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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夺继妹白月光O》 作者：凛冬白菜
　　文案：
　　年轻丧母的富豪总裁林向晚，清冷、高效、不近人情，二十五年零绯闻。
　　因为腿瘸坐轮椅，她屈居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
　　阔别多年出席继妹订婚宴，她送上了一份特别贺礼：继妹那“失踪多年的白月光”。
　　准S级Omega许晨，年少失忆、身世成谜，温柔的笑容背后全是算计。
　　一场豪门订婚宴，为摆脱准新娘的纠缠，她将红酒泼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美人。
　　几分钟后，美人递出不限额黑卡，语气温和，“我可以追求你吗？”
　　有人劝许晨，“林向晚没有心，你不如考虑一下我。”
　　许晨似笑非笑，“姐妻，这像话吗？”
　　夜深人静，林向晚一只手把她禁锢在怀里，“还知道不能把别人的信息素带到床上啊？”
　　而万米高空，她把林向晚按在飞行器舷窗前，看星空在她手里摇晃、颤抖、融化成一片。
　　真心假意交错的放纵，终结于二十天后。
　　两个Alpha引得许晨提前爆发情热期，林向晚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清冷强横的信息素扫过全场，翻天覆地间，许晨终于记起了一切。
　　她的身份，她的噩梦，和这个早已失控脱轨的骗局。
　　林向晚却说：“爱是没有办法。”
　　*先做后爱/强强互攻/双向救赎/上位者纵容/无情者回首/纯正1V1
　　*钓系作精白切黑Omega VS清冷温柔黑切白Alpha，全女无挂件互攻型ABO世界观，私设如山。
　　*可能含有不健康不纯爱雷点，请自行衡量口味。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ABO 腹黑 失忆 救赎
　　主角视角许晨互动林向晚配角陆星野宋锦时
　　其它：全女ABO，无挂件
　　一句话简介：腹黑总裁追求我，也往死里骗我
　　立意：勇敢追求爱情与自由


第1章 邂逅
　　辰星历3025年，第五区卡曼港。
　　黄昏时分，夕阳在海面上照出一片浮动的碎金。浪潮声起起伏伏，时不时有海鸥鸣叫一声，冲向海与天的边际。
　　离码头不远处的一间酒店套房里，情动的呻吟声也在随着信息素的交缠起起伏伏。
　　窗帘低垂，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室内一片朦胧昏暗，简直把黄昏过成了深夜。
　　床上一片狼藉，东一处西一处的水痕泛着浓烈的信息素味道，缠在一起的两人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够……还是不够……”Omega紧紧抱着怀中人，鼻子和嘴唇在她后颈的腺体上蹭来蹭去，“让我标记一次……”
　　Alpha面上的潮红更重了，喘息将唇间的话语搅得支离破碎，“不行……等……等到这些结束……”
　　“好吧……让我亲一下……”Omega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腺体，又贪婪地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去。
　　“嗯……”Alpha的喉咙里溢出几声呻吟，雪松味的信息素从后颈处蔓延开，将空气浸染得更加清新而冰冷。
　　“好爱你……”Omega低声呢喃着，更多百合花的香气绽放在空气中。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里，街道上一盏盏路灯亮起。拉着厚重窗帘的套房中，Omega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下次见面，你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Alpha的身体仍在轻颤着，声音很低，语气却十分郑重，“我会重新追求你。”
　　“好啊，我等你。”Omega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又拢了拢她被汗水濡湿的鬓角。
　　十天后，永恒夏日号。
　　夜幕刚刚降临，豪华游艇在海面上行驶得平稳而缓慢。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人均衣冠楚楚，是个体面又乏味的豪门订婚宴。
　　许晨正端着酒水托盘行走在人群中，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人捉住了。
　　“宋瑾瑜？”那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许晨顿时吓了一大跳。被人突然拦住倒是寻常，但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想您认错了。”她转头，对着双目赤红、隐隐浮动着焚香味信息素的Alpha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看清这人和她身边人的穿着，许晨只觉得浑身上下正在一起脑袋疼。
　　抓她这个Alpha穿着香槟色晚礼服，领口的装饰钻闪闪发光；旁边的Beta则穿着大红色晚礼服，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
　　显而易见，这两人正是今晚订婚的主角。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订婚主角Alpha说着，眼泪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一连串淌下去，“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
　　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订婚主角之二的Beta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看着许晨的眼神恨不得能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丝惊疑和惧怕。
　　情况相当不妙，许晨非常想逃。她迅速环顾周围，倒是看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这人坐着造型考究的智能轮椅，衬衫西裤的材质相当精良，周身写满四个字：清冷矜贵。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五官分明，大而黑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唇角却微微翘起，让人有些拿不准她此刻是高兴、还是不怎么高兴。
　　身上没有信息素浮动，但，一看就很有钱。
　　“抱歉，主管有事找我。”许晨礼貌地笑笑，手上加大了力气想挣脱Alpha，同时脚上拌了个蒜。
　　在这精妙自然的操作下，一整盘红酒都砸到了轮椅上……也就是那冷美人的身上。
　　红酒杯滚动在她膝头，冰蓝色衬衫染上了斑驳的红，白色西裤更是惨不忍睹。
　　“对不起对不起！”许晨一叠声倒着歉，再次挣动手臂。这次果然挣开了，她连忙扑到轮椅旁，拿起酒杯放到一边，脱下马甲擦起这人身上的红酒。
　　她故意靠得非常近，额头差一点就抵上了对方的肩膀。混纺马甲的吸水性不算好，擦来擦去除了把红酒涂匀，根本没别的用处。
　　芬芳的红酒醇香中，有一种清冽的气息骤然浮动了一瞬。许晨惊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点薄怒、睫毛却在轻轻颤抖的眼睛。
　　“瑾瑜？”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随后许晨被人抓着胳膊拎了起来。
　　真是够了啊，怎么谁都能把一个侍应生拎来拎去……
　　唉，侍应生确实就是任人拎来拎去的。
　　许晨无奈转头，看见了一个气质斯文儒雅的中年人，她一手正抓着自己的胳膊，目光里满是探究。
　　“女士您好。”许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认得我们？”中年人的表情在疑惑、茫然、欣喜中飞快切换着，最终定格成了满满的心疼，“你失忆了？”
　　“啊。”许晨发出了一个极短的音节。
　　还以为是从前养鱼用过假名，原来跟她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等等，能在这里订婚的亲朋好友，必然很有钱啊！
　　“你失忆了？”订婚主角Alpha激动地睁大了眼睛，“我就说……你怎么可能……”
　　另一订婚主角Beta用力握住Alpha的手臂，手指将香槟色半袖下面的肌肤按出了几个小坑，看得许晨都有些幻痛了。
　　“阿嚏！”红酒受害者以手掩鼻，轻轻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许晨连忙转头，看向身边唯一坐着的人，“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去换衣服吧？”
　　“嗯。”这人应了一声，抬眸看向中年人，“阿姨，我先去换衣服，等一下再过来。”
　　“快去吧。”中年人放开手，很是慈爱地笑了笑。
　　智能轮椅轻巧地转了一百多度，向着宴会厅外面驶去。许晨步伐平稳地跟在斜后方，留心看了一眼靠背上方的后脑勺。
　　黑色长发遮掩下，看不清腺体的状态。刚才闻到的……是错觉吗？
　　“你怎么称呼？”坐在轮椅上的人仰头问道，神情还算温和，好像没有生气。
　　“我叫许晨，同事都叫我Sunny。”许晨用她一贯轻快又悦耳的声音回答道。
　　“我姓林，林向晚。”报出自己的名字后，这人没再说什么。
　　许晨说了句幸会，也没继续搭话。让人一直仰着脖子聊天肯定不是个好选择，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默默地看着深灰色的轮椅。
　　这轮椅造型极简、线条流畅，原本该有接口的地方严丝合缝，运行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是个相当高科技的产物。
　　两个轮子和两条腿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房门前，林向晚再次仰头，“进来坐会儿？”
　　许晨微笑着答应了，“好啊。”
　　话音刚落，房门缓缓开启，里面是游轮上最为奢华的海景套房。
　　地毯、沙发、茶几上干干净净，视野良好的落地窗前，有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轮椅平滑地驶入房间，许晨跟着迈步进入。房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机械落锁声。
　　站在窗前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端端正正但毫无特色的脸。
　　她几乎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和人类一般无二，但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客人您好，我是林总的智能管家，小林。”
　　许晨明白了，这是一个有着仿人外表的智能机器人。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的林向晚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你能走吗？”许晨在震惊中脱口而出。
　　“啊，不好意思。”林向晚态度相当好地道了个歉，随即解释道，“我走路有一点跛，在外面不太好看，平时生活是能自理的。”
　　许晨突然感觉刚才有点失言，“对不起，冒犯了。”
　　“不会。”林向晚温和地笑笑，向前走了两步。左脚落地时有着轻微的不自然。
　　“就是这样。”她转身凝视着许晨，目光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回应。
　　“看不太出来。”许晨用真诚的表情评价道。
　　林向晚点点头，继续凝视着许晨，颇为郑重地问道，“我可以追求你吗？”
　　“啊？”许晨十分意外。她撩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撩过，但被人这么正式地询问，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不是Beta。”林向晚终于移开了目光，“之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日常有用抑扩剂的习惯，这一点，还请帮我保密。信息素比较大众化，不难闻。”
　　许晨没急着回应，在心里默默梳理起这些信息。在一个刚刚遇到了疑似亲朋好友的订婚宴上，第一次见面的、假装成Beta的Alpha，从跛脚程度聊到信息素，还提到了追求和结婚。
　　难道自己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大小姐？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她看着林向晚，相当谨慎地回答。
　　“好。”林向晚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伸出手掌，动作优雅地指向沙发，“你先坐，想喝什么可以从吧台上拿。”
　　“谢谢。”许晨客气地笑笑，走向沙发坐下，垂头打量起手中脏了的马甲。
　　视线的余光里，林向晚慢慢走向卧室，机器人跟在了她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卧室门轻轻合上了。
　　许晨展开马甲把沾湿的一面朝里叠好、放在沙发上，抬起手腕激活终端，打开通讯软件给主管发消息。
　　Sunny：老大，今天订婚的人是谁？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都是二区的，灵枢科技大小姐宋锦时，星尘动力老板陆星野。听说你跟林向晚走了？有出息，不用急着回来。
　　Sunny：林向晚是谁？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真的假的，你这……跨区的新闻你是一点不看？深空科技老板，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没能排第一是因为坐轮椅。
　　许晨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章 追求
　　深空科技是全联邦最大的智能科技公司之一，新发售的终端总是贵得要死，许晨依稀记得那个家族姓林，但……
　　要说这样的人，正儿八经地跟她提出“追求”，简直比“我，联邦总统，打钱”还离谱。
　　毕竟总统不是世袭的，但豪门的财富是。
　　全息光束投射出的终端界面微微闪动，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永恒夏日号客人林向晚邀请您担任本日伴游，时间从当前到今晚24时，服务内容仅聊天，基本服务费800，附加服务费20000。
　　许晨盯着四个零看了好一会儿，咬着牙点了拒绝。
　　下一秒，主管的信息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你又搞什么！你不赚钱我还想赚钱！求求你不要欲擒故纵了！啊我的亲娘啊！
　　终端界面再次闪动，又是一条伴游申请：永恒夏日号客人林向晚邀请您担任多日伴游，时间从当前到明晚24时，服务内容聊天、导购，基本服务费1600，附加服务费30000。
　　吴主管顿时话锋一转，马屁和威胁一起来了。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亲娘，欲擒故纵有用，你继续。这么大的单子还有导购，敢跳单私联那就江湖再见。
　　卧室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换了套衣服的林向晚走了出来。她长发依旧柔顺地搭在肩头，眉目间带着一点失望，“怎么不接受啊？”
　　“这怎么好意思呢。”许晨笑得恬淡而自然，“我都把你衣服弄脏了，下船之后，作为朋友也应该陪你逛逛，不用走伴游的手续。”
　　林向晚站定在沙发前，垂眸看向那件马甲，“可你的衣服也脏了，这样回去工作会挨骂吧。要是做伴游的话，是不是会自由些？”
　　“原来是担心我挨骂啊，谢谢你。”许晨面上有七八分感动，心里只有两三分，而嘴上还在继续推辞着，“不过我有备用工服，去换一件就好了。”
　　“我还想再跟你聊一会儿。”林向晚轻声说。
　　许晨仿佛听到了大量金币掉落的声音。她微微笑起来，目光中有三分柔情三分领情和四分却之不恭，“真的吗？那我接受啦？”
　　“接受吧。”林向晚也微微一笑，原本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了许多。
　　小林近乎无声地走过来，拿起那件脏马甲装进洗衣袋，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我让小林把衣服送去洗衣房，再拿些点心。”林向晚说着，坐在了许晨身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我不挑食。”许晨关闭终端界面，转头用目光细细描绘起林向晚。
　　刚才在宴会厅里匆匆一瞥，许晨便觉得这人好看，且贵气。现在她换了低调的浅灰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鬓角微微湿润、毫无修饰的一张脸仍然美得惊人。
　　她的眉形平直清晰，眼睛大而微长，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不笑时自带一段清冷距离。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近乎傲慢，薄唇的唇角自然向下，一看就不好惹。
　　下颌线清晰流畅，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洁净高贵。像是没有吃过一点苦、没有求过一次人，这张脸生来就是为了干干净净活着，不可能沾染一点风霜与尘埃。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跟萍水相逢的人说出“我能追求你吗”这样的话。
　　垂着的睫毛倏地一抖，林向晚从短暂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许晨，“怎么了？”
　　“我在想……”许晨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不去宴会上，没关系吗？”
　　“我没关系。”林向晚打量着她的神情问道，“你想过去跟她们聊聊吗？”
　　“不着急。”想到那个十分激动的Alpha和能把人胳膊按出坑的Beta，许晨有些头痛，“今天是她俩订婚的好日子，我又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不太适合去叙旧。”
　　“你真失忆了？”林向晚问道。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一点好奇或打探，听起来只是在闲聊。
　　“真失忆了，如假包换。”许晨叹了口气，“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记得，现在的记性也很不好，医生说我海马体有损伤。”
　　林向晚微微蹙眉，面色有些复杂，“我多少知道一点你的事情，你想听吗？”
　　许晨毫不犹豫地点头，“很想。”
　　她确实很想。此刻不回宴会厅，只是因为怕麻烦，但身世也好、面前这个“追求者”的动机也好，她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能撑到现在全靠职业素养。
　　林向晚没有急着回应。她垂眸沉思片刻，随后抬起手，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点了两下。
　　角落里的智能轮椅应声而动，将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向茶几中央。光束展开，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中间是一个少年的单人照，眉眼五官像极了许晨。
　　“这人好像我。”许晨喃喃道。
　　一种莫名的悲伤突然涌上心头。这悲伤毫无来由、又没有实感，简直比面前的全息屏还虚无缥缈。
　　“这是陆星野发给我的。”林向晚微微移动视线，画面内容变成了一张合照。
　　林向晚指向其中一人，那是订婚主角Alpha的少年版，“陆星野，从名义上来说，算是我的继妹。手续还没办成，我俩的母亲一起过世了。”
　　许晨正在犹豫应该怎么回应，林向晚情绪稳定地指向另外一人，那是订婚主角Beta的少年版，“宋锦时，陆星野的未婚妻，从法律上来说，是你的姐姐。”
　　她再次移动手指，虚虚点向许晨刚刚见过、面容几乎没有改变的中年人，“宋砚舟，宋锦时的亲生母亲，你的养母。”
　　“养母。”许晨低声重复道。
　　林向晚听出了她的意思，“你的身世我不太了解。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第一区，很少跟陆星野联系，这些照片还是刚认识的时候她发给我的，说想让我帮着找人。”
　　许晨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三个家庭好像很多灾多难，统共只有一个健在的母亲，还丢了一个孩子。
　　“总之我跟你没有血缘，也没有亲缘。如果相处顺利，将来结婚不会有阻碍。”林向晚相当客观地总结道。
　　许晨盯着站在边缘位置、少年版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这几年她一直大摇大摆地生活在第五区海岸线上，宋家却没能找到她，可见也没花多大心思。
　　还是个养女，必定拿不到多少资产。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严格说来是个Alpha，正儿八经地要追求她，为什么？
　　门口传来几声过于规律的敲门声，随后解锁声响起，小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先吃点东西。”林向晚随意摆摆手，光屏化作粒子特效消散，小林四平八稳地走过来，将整个托盘放在了茶几上。
　　“我有一个前任。”许晨顺着刚刚的话题，颇为坦诚地聊起了情史。
　　林向晚点点头，表情平淡得好像听到了一个菜名。
　　“你不介意？”许晨有些惊讶地追问道。
　　“不介意。”林向晚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很正常，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就好。”
　　许晨嗅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专横气息。毕竟这人刚刚的用词是“追求”，哪有这个阶段就跟人提要求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她确认道。
　　“从现在开始。”林向晚用词简短，态度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跟人谈情说爱，而是在布置工作。
　　许晨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这控制欲……来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林向晚见她沉默，倒是开口解释了几句。“我没有暧昧对象，跟我表白的人，我都拒绝得很干脆。工作来往，跟我同级别的人年龄都很大，不同级别的，我不需要勉强自己敷衍。”
　　许晨点点头作为回应，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向晚的脸。这张脸仔细看来美则美矣，却毫无温度，说不搞暧昧固然合理，但有种会让妻子独守空房的禁欲感。
　　“在想什么？”林向晚的声音软了些，听起来简直不像那张薄唇里能说出的话。
　　“在想……”许晨知道自己要说的话不好听，便在声音中下足了功夫，说得缠绵婉转、几乎是在调情，“你的脾气，好像很不好啊。”
　　林向晚果然没生气。别说生气了，她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是不太好，我会尽量改。”
　　即便许晨自认见多识广，此刻也有点受宠若惊。千亿总裁，爱上在游艇端盘子的我，还说可以改脾气？
　　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为什么呢？”她注视着林向晚的眼睛，态度是十足的引导式暧昧，“干嘛对我这么好？”
　　千亿总裁一开口，也是标准的陈词滥调，“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许晨侧身靠近了一些，近到能看见那双黑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半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动到肩膀附近，散发出淡淡的、几乎可以推说是发香的百合花气息。
　　林向晚整个人僵住了，一双眼睛里的光影却在微微晃动着。几秒之后，她蹙起眉头向后挪了一点，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别这样，太近了。”
　　“好吧。”许晨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地应着，转身端起一杯香槟，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她几乎能肯定，此刻有一道目光正停在自己的身上。或许是黑发掩着的后颈、或许是沾着香槟的嘴唇，又或者，是端着杯子的手指。
　　是什么都没有区别。这位总裁想要什么，她差不多已经心里有数了。
　　“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林向晚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选择我用来脱身呢？”
　　••••••••
　　作者留言：
　　谁这么爱我！发了一章就看到营养液了！开心！


第3章 副卡
　　许晨凝视着香槟中的气泡，记性不好但反应很快的脑子里瞬间滚过了无数答案。
　　好看、有钱、坐着轮椅应该没那么容易躲开……
　　这些实话都不是好选择。
　　再说她自己其实也困惑。现在想想，那时候到底为什么一看见这人，目光就不想再移开了呢？
　　明明是这么一张跟痴或情都毫不沾边的脸。不傻，而且不像会纵情或纵/欲，去做抑制剂的代言人都很有说服力。
　　“不知道。”许晨选择了最模糊、但未必就是假话的答案，“那时候我很慌，看见你之后什么都没想。”
　　“嗯。”林向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许晨腕上的终端闪动了一下。
　　“刚刚用粒子扫描发送了好友申请，还有我的副卡，你可以随便用。”端坐在沙发上的富豪用发OFFER般的语气说道。
　　“好啊，我通过一下。”许晨轻轻放下香槟杯，激活了终端界面。
　　林向晚的头像是张标准商务照，看起来很适合挂在集团官网或者百科介绍上。朋友圈干净得像公司年报，确实如她所言，合照里多是些气场沉稳的长者。
　　副卡的接收通知仍悬在终端界面的最上方。跟这种人讲客气应该没太大意义，再说了解一下额度也好……
　　许晨抬手戳开，成全了自己的好奇心。
　　“寰宇银行-星耀黑金信用卡副权限已激活并绑定至您的生物信息……信用阈值：与主账户同步（无预设上限）……”
　　虽说好日子从前也过过，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许晨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不限额黑卡啊。这就是冷脸富豪追求人的手段吗？直接拿钱砸。
　　“你穿裙子会比较好看，现在开始选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去宴会厅跳一支舞。”林向晚气定神闲道。
　　许晨几乎要生出几分戒心了。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难道这张卡有问题，面前这家伙是个冒名的假卡贩子——甚至人贩子？
　　“不着急。”她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终端界面，“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林向晚伸手一指，“这边。”
　　“失陪。”许晨姿态优雅地站起来，踩着标准的工作步伐走进洗手间，关门落锁。
　　后背倚靠着门板，耳朵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再次打开终端，搜索林向晚的名字。
　　百科介绍上还真是差不多的照片，她顺便扫了一眼林向晚的资料：寰星财富排行榜第37位，今年25岁，是当前最年轻的千亿富豪企业家。
　　深空科技集团官网上也有合照，刚刚跟自己聊天的人每次都站中间。许晨确认过这些网站的链接，都是真的。
　　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她有了几分释然。为了工作，她今天化了点淡妆，其实不化妆也是一样好看。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口，是特别高级又特别稀缺的复古长相。
　　长得好、信息素等级高、又很知情识趣多才多艺。或许有钱人就特别喜欢自己这一款？上一任也是，只是那人缺了点跟家族对抗的勇气。
　　想到前任，许晨突然发现，那人的脸和信息素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在马桶的冲水声中，她把前任完全抛出脑海，又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自作主张给你订了几件衣服，待会儿我们去宴会厅吧。”不像是诈骗犯的漂亮富豪看着她说道。
　　“好啊。”许晨微笑着走到沙发前，款款落座。
　　富豪没再说话，许晨也有些没话讲。好在茶几上摆着造型精美、分量不大的几份点心，用来打发尴尬正合用。
　　一块点心、大半杯香槟、一杯鸡尾酒各自落进两人的肚子里，房门响了。
　　小林稳步走向门口，将一个移动衣架迎进来，推至茶几前一块空地。衣架上挂着六七件衣服，款式颜色皆不同；一侧还摞着高高一叠盒子，看大小像是鞋盒。
　　林向晚站起身，步伐缓慢地走过去，拎出了一件烟粉色晚礼服，“推荐你穿这件。”
　　一排衣服里，唯独这件是颜色最深的，平心而论，许晨更喜欢鹅黄浅绿奶油白那几件。但她也明白，唯独这件跟林向晚此刻的穿着，配色比较搭。
　　“好啊，我试一下。”她很识相地应道。
　　“可以用我的卧室，我没在里面休息过。”林向晚又说。
　　小林已经接过晚礼服，另一只手提着一双鞋，沉默不语地走向卧室。许晨笑笑，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它。
　　卧室里只有衣柜旁放了两个大号行李箱，除此之外，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床铺平平整整，其它家具也是干干净净，窗帘拉着。
　　小林放下那双鞋，将晚礼服的衣架除下、拉链拉开问道，“需要帮忙吗？”
　　许晨接过长裙，“不用。”
　　“好的。”小林毫无感情地应着，伸手在衣柜门前一按，实木衣柜门顿时变成了一大块穿衣镜。
　　等机器人走出去，许晨锁上房门，把晚礼服随手扔在床上，干脆利落地开始脱。
　　穿衣镜映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真是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腰间一丝赘肉也没有。线条流畅白到发光的一双大长腿，要不是经常穿着长裤长裙，走在路上能引起不少交通事故。
　　一脱一穿没费多少时间，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轻轻松松拉上了后背拉链。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她换上了那双和裙子同色的低跟小皮鞋。
　　简单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和鞋，许晨推开了卧室门。坐在沙发上的林向晚抬眸看向她，神情里有一闪而逝的惊艳。
　　许晨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她缓步走过去，目光淡淡扫过撤走了食物、正放着三个盒子的茶几，定在了林向晚的脸上，“好看吗？”
　　林向晚点头，“很好看。”
　　话虽如此，刚刚那个惊艳的神情却没再出现。她的坐姿仍然四平八稳，面上也是八风不动，眼里带着几分许晨已经有些看惯了的审视，与其说是在看追求对象，更像是在看下属。
　　“好看为什么要这么看？”许晨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是在撒娇了。
　　“看多了怕你生气。”林向晚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也轻了些。
　　“好吧。”许晨满意地放过了她，垂眸看向茶几。
　　几个盒子都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套灰珍珠首饰，有发夹和一对耳坠，另外还有一套化妆品和一个手包。
　　“其实灰珍珠没那么适合你，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林向晚抬手，将首饰盒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动作多少有些刻意，于是许晨看见了林向晚的衬衫袖口上，多了一对烟粉色宝石袖扣。
　　许晨淡淡笑了起来。只是追求阶段，这人便搞起了服装珠宝配色，腿脚不方便还说要去宴会上跳舞，原因好难猜呀。
　　刚刚好就有那么一个人，今天一见到她差点没发疯，偏偏又订婚了。
　　“哎，”她颇为放肆地这么称呼着千亿总裁，“你追求我，是为了气人吗？”
　　“气人是顺便的。”总裁看着她，眼中掠过极轻的笑意，“谁跟你在一起，能忍住不炫耀呢。”
　　这话说得坦诚，又带着恭维，何况许晨也没真生气。成年人的感情哪有那么纯粹，而她面对Alpha有着十足的自信，纯不纯粹都不要紧。
　　再说了，那所谓的养母刚见到她时，脸上的表情好像个蹩脚演员，那个Beta姐姐更是面色不对，这两人明显心里有鬼。如今有了打配合的对象，能去给她们添添堵，也是不错的。
　　许晨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发夹看了看，“帮个忙？”
　　“是我的荣幸。”林向晚站起身走到许晨身后，摘下她原本的发夹，将珍珠发夹扣上去，退后一步看了看。
　　她看得有些过于仔细了，许晨知道，是因为还有一对耳坠静静躺在盒子里。
　　许晨微微低头看着耳坠，林向晚垂眸看着那只发夹，两人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房门再次打开，小林又拎进来一只行李箱，林向晚才移动脚步走到许晨身前，弯腰拿起一只耳坠，动作极轻地捏上了她的一点耳垂。
　　林向晚的手指很热，跟她这个人并不相称。有些冷的金属钩穿过小小的耳洞，珍珠带着点重量坠了下来，两根手指随即离开了耳垂。
　　“你真老实。”许晨带着点不满感叹道。
　　林向晚拿起了第二只耳坠，“我也可以不老实。”
　　许晨轻笑了一声，“你不是用抑扩剂了吗？”
　　就是知道她用了抑扩剂，一时半会什么都做不了——如果非要勉强做恐怕只会更难受，她才故意撩拨的。
　　带着热度的手指拨动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耳后抚摸下去，略有些重地捏住了她的耳垂。
　　“我带了还原剂。”林向晚将第二只耳坠穿进去，后退一步，垂着眼看向这颗晃动的灰色珍珠。
　　“随身携带还原剂……”许晨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下、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神，“老板，你确实不怎么老实。”
　　“常用药我都带了，包括准S级的抑制剂。”林向晚抬眼看她，“你要用的时候，可以找我拿。”
　　“嗯。”许晨拖长了这个鼻音，眼睛里全是笑，“我真能拿到吗？”
　　林向晚的目光离开许晨的眼睛，顺着她的面颊走到了嘴唇上。
　　她的嘴唇饱满、小巧，涂着亮晶晶的口红，因为带着笑，唇角微微扬着，是极为诱人的两片嘴唇。
　　不止嘴唇。她浑身上下无一不诱人，而她明显是自知的。自知，又要把这诱人的一切当武器，配上许多的坏心眼和歪脑筋用来作弄人。
　　其实这样是很好的，比从前好得多。所以没必要拆穿她，配合就好了。
　　“能。”林向晚回答道。
　　她语气仍然是淡的，但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极轻的、只有准S级能感知到的信息素波动让许晨知道，这人在压抑着什么。
　　许晨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你不会是怕我标记你吧？”


第4章 跳舞
　　正如林向晚试探的那样，许晨是准S级。而真正的S级必须进入/军部，这意味着许晨平常遇到的绝大多数Alpha都拿她没办法，因为她的标记效果更强。
　　就连抑扩剂或阻隔剂，在她面前也像是漏风的窗户纸。那个浸在红酒香气里的短暂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许多信息。
　　如今这些信息全被掀到了明面上，林向晚依旧很淡定，“不怕，你敢标记，我就敢求婚。”
　　这话作为调情有些太重了，林向晚的表情又太认真，许晨愣了好几秒才找到台词，“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啊。”
　　“只有你。”林向晚抬眸看进许晨的眼里，声音轻得带上了暗示，“还去跳舞吗？或者……”
　　或者后面是什么，不必说出来两人也都清楚。许晨的心跳骤然变快了，她突然发现这位冷面总裁跟禁欲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想也知道，有钱又有颜的Alpha怎么可能甘于寂寞呢？
　　“跳。”她近乎挑衅地回应道，“不知道你是陪我跳呢，还是看着我跟别人跳？”
　　“我还没有那么大方。”林向晚微微笑了起来，“不过，我只能跳一支舞。”
　　瘸子都肯下场陪人跳舞，许晨实在没话讲了。她矜持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简单调整了一下妆容。
　　将不太搭调的腕式终端摘下来塞进手包里，再将补妆用的口红粉饼塞进去，许晨重新站起来，看向端坐在轮椅上、明显已经准备好了的林向晚，“走吧。”
　　烟粉色裙摆轻轻拂过走廊中华丽的地毯，和安静行驶的轮椅一同进入了宴会厅。音乐声、谈笑声、舞池里摇曳的灯光，一切都在继续，随着她俩的到来，一切却又变得不同了。
　　像是有聚光灯打在了两人身上，轮椅走到哪里，前方就会让开足够她通行的余地；而烟粉色裙摆拂过哪里，后面也会跟上久久不能移开的目光。
　　许晨身上的晚礼服是简单的一字肩款式，从前面看过去，自脖颈、锁骨、肩膀再到手臂的线条，美得如同艺术品。
　　更不用说她腰细腿长，款款走动的背影像是能带起微风，吹得不少人心里痒痒。
　　轮椅行驶的速度不快，还越来越慢了。当然不是因为有人挡路，而是因为林向晚频频停下来，跟搭话的人寒暄。
　　许晨看着林向晚微微翘着的唇角、线条柔和了许多的眉眼，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她伸手搭在林向晚的轮椅靠背上，俯身低声问道，“你好像心情很好。”
　　“是这样。”林向晚遥遥看向前方，“要是不出意外，还会更好。”
　　许晨也看向前方。隔着不少言笑晏晏的人们，两个打扮最光鲜的人正站在那里凝望着她俩，一个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咬紧了后槽牙；另一个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也相当僵硬。
　　“这可是大好的日子，能有什么意外呢。”许晨弯起眼睛，笑得真心实意，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活在她胸腔里鼓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跟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就像直觉让她把红酒扔到了林向晚身上，而结果却是获得了不限额黑卡一样，直觉正在告诉她，应该给这俩人添乱。
　　作为一个记性不好的人，她很依赖直觉。既然能靠着直觉活到今天且越活越滋润，那么她的直觉应当是有道理的，想干什么，最好放心大胆去干。
　　腿脚利索的两人走了过来，今日订婚的Alpha——许晨记得这人叫陆星野，先跟林向晚打了个招呼，“姐，你还好吗？”
　　林向晚放松脊背向后靠去，下颌仰起一点弧度、半垂着眼皮看向她，神情简直像是坐在王座上，“相当好。如你所见，我邂逅的这位……是什么人来着？”
　　今日订婚的Beta——许晨记得这人叫宋锦时，趁着这个时机切入了话题，“宋瑾瑜，是我的妹妹。之前走失了，今天能遇到真是……”
　　看她的表情，似乎想挤出一点感动的眼泪。不等那点水光积聚成型，许晨连忙打断了她，“好好的日子，别哭。恭喜你啊，虽然我不记得你们了，总之还是要恭喜。”
　　“你真不记得了？”宋锦时看向许晨，目光里有一种精心雕琢的温婉。
　　“真不记得了。”许晨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她，顺便研究了一下她的长相。总体来说还算好看，妆容也十分时尚，但要是移开视线，其实也想不起哪里好看。
　　“瑾——”
　　陆星野一个称呼还没说完，林向晚直接把她的话头截断了，“怎么没看见阿姨呢。”
　　“母亲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宋锦时说着，激活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应该还没睡，要么我们一起过去待会儿？”
　　“不着急，晚点再说。”林向晚近乎愉悦地笑了笑，搭上扶手站了起来。
　　在骤然降落的寂静和人们如同见了鬼的目光中，她对许晨颇为优雅地伸出了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许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唇角扬起受宠若惊的弧度，“林总，我不会是第一个有这份荣幸的人吧？”
　　林向晚保持着邀请的姿势，也保持着优雅的注视，“确实如此。”
　　“那我可就没办法拒绝你了。”许晨笑盈盈地答应着，将手包放在轮椅上，搭上了林向晚的手。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林向晚的手是硬而粗糙的。众目睽睽之下，许晨不好细摸，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走进了舞池。
　　曲子刚好换了一支。或许也不是刚好，而是千亿富豪应当拥有更多体面，而宴会厅的乐队很会拍马屁。
　　在舒缓悠扬的乐曲中，两人开始了翩翩起舞。
　　严格说来，林向晚负责风度翩翩，许晨负责起舞。
　　许晨有着极好的舞蹈功底。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只知道大多数舞蹈她都跳得很好，别说让她跟个瘸子跳，就是围着轮椅跳，她都能跳出花。
　　再说林向晚其实配合得不错。动作节奏她都能跟上，只是步伐小了些，而许晨时不时的夸张动作又弥补了这一点。
　　粉色蝴蝶围着林向晚转来转去，群摆和长发荡出优雅的弧度，蝴蝶相对安静的时候，是两人相拥着浅移慢步。
　　论身高、颜值、仪态、穿搭，两人都养眼极了，放在一起看属实是一对璧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许晨笑着贴上林向晚的耳朵，“林总，我这样出风头，你不介意吧？”
　　林向晚松开揽在她腰后的手，但交握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为的就是让你出风头，装什么傻。”
　　新的曲子奏起来了。许晨后退两步，依旧牵着林向晚的手，陪她走到了轮椅边。
　　两位订婚主角还站在那里，陆星野的面色更黑了些，身上的焚香气息也在躁动不止，宋锦时倒是笑得甜蜜，“没想到，姐姐的舞跳得还不错。”
　　林向晚略点了点头作为回答，放开许晨走向轮椅，拿起那只手包自然而然地坐下了，也没有把包递给她的意思。
　　许晨恍若未觉，只笑吟吟地看向自己法律上的姐姐，目光清澈又无辜，“我跳得也好，姐姐怎么不夸我。”
　　“你从小跳得就好。”宋锦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但只有肌肉在用力，眼睛弯弯地眯起来，多少有点嘲讽的感觉，“失忆了，还记得跳舞怎么跳，可见是真会跳。”
　　许晨也继续笑，好像她俩正在举行假笑比赛，谁不笑就会输一样，“我也不知道，音乐一响起来就感觉自己会跳了，可能是林总带得好。”
　　被点到名字的林总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疑问，“小宋，你那么用力抓着星野干什么，在测试新义肢的反应吗？”
　　宋锦时面上一僵，从假笑比赛里败北退出了。陆星野的脸色本就黑如锅底，此刻正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铁锅煮沸了，呲呲地从眼睛里喷出怒气来，“这只手是真的。”
　　许晨的假笑刚换成真笑，又不得不换上带着同情的惊讶，“啊，姐妻在用义肢吗？”
　　“对。”陆星野挥臂甩开了宋锦时，“你走丢之后，我母亲跟林总母亲约会，四人一起出了事。怎么，林总没告诉你她为什么坐轮椅吗？”
　　许晨打量着陆星野复杂的面色，感觉她在新仇之中似乎又想起了旧恨，而宋锦时被她甩开，竟然也没怒，只是静静看着另外三人。
　　“没有，她只说不影响生活，还可以跟我跳舞。”许晨谨慎地捡一部分真话说了。
　　林向晚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是这样。舞也跳过了，我们去看看宋阿姨吧。”
　　许晨看向若有所思的宋锦时，“姐姐，阿姨在哪里休息？”
　　宋锦时捡起了她完美的假笑，“在房间里。我带你们过去吧？”
　　“不用，你们先忙。”林向晚用办公似的语气拒绝了。
　　一人一轮椅享受着路人的注视和对手的痛恨离开了宴会厅。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走廊里，许晨想想刚才的场面，还是觉得十分好笑。
　　“哎，老板。”她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你总是这么说话吗？聊天像开会一样。”
　　“跟不喜欢的人说话是这样，故意的。”林向晚回答得相当坦诚。
　　许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你跟我说话，有时候也这样啊。”
　　“刚认识，还不熟。”林向晚言简意赅道。
　　“噢……”许晨拖长了声音，“那要怎么样才能熟呢？”
　　林向晚抬手，很是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吧老板。”许晨的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一双眼睛却闪着狡黠的光，“这么快厌烦我了？真伤心。”
　　轮椅停下了。许晨有些意外地站住脚步，只见林向晚凝神片刻，拿起手包递给她，“终端。”
　　“好吓人，还以为你打算让我滚。”许晨故作娇嗔地抱怨着，取出终端一看，新消息正是林向晚发的。


第5章 相册
　　林向晚：作怪就作怪，信息素不要乱甩。
　　许晨噗嗤一声笑了，“还发悄悄话……你就这么喜欢装那个吗？”
　　“有原因的。”林向晚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奈，“回去再说，你先消停点。”
　　“我也是有原因的。”许晨半是推诿半是撒娇地说着，将终端塞进手包递给林向晚，“还帮我拿吗？”
　　林向晚默不作声地伸手接下，放在了腿侧。
　　轮椅继续向前驶去，许晨迈步跟上，心情更好了，“对了，你是在用隐形眼镜终端吗？但眼镜端还需要中转器吧？你的中转器呢？”
　　林向晚抬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噢——”许晨看懂了，“对哦，这么大一个设备。还有啊，你是不是开了美瞳模式，那个冷漠眼神是天生的吗？”
　　“我睡觉之前会摘下来，你要看看吗。”林向晚语气淡淡地回应道。
　　许晨仔细品了一下，愣是没品出来这是生气、调情或是陈述事实。她胆大包天地学着林向晚的语气，“可以考虑。”
　　话音还没落地，她没绷住，又笑了。
　　林向晚也轻笑了一声。许晨现在确定了，这人百分之百没有生气。
　　“我明白了。”许晨得出了结论，“你就是压力太大，毕竟那么多资产压在身上，挺沉的。放心吧，以后我帮你分担。”
　　“你高兴的时候话真多。”林向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
　　她顿了一下，笑意骤然落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在哄人，“待会儿可别哭啊。”
　　许晨不由一愣。轮椅就在此时停了下来，转向一道房门。
　　养母——或者说前任养母，宋砚舟的房间就在前方。
　　门铃声响起，宋砚舟过了好几分钟才来应门。她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没有卸、但也没补，头发更是一丝不乱，让人很难想象她拖着不开门的时候在干什么。
　　“阿姨好。”林向晚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听说你不太舒服，我过来看看你。”
　　许晨发现她这话说得讲究。宋锦时的原话分明是“累了”，而累是不适合登门打扰的，但“不舒服”就不一样了。
　　好一招模糊词汇偷换概念。
　　“没事，只是岁数大了折腾不动。”宋砚舟对她笑笑，又看向许晨，“瑾瑜也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待会儿。”
　　一人一轮椅，合情合理地进了门。许晨环顾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和林向晚的房间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轮椅驶向茶几旁，林向晚没站起来挪动地方，直接拿轮椅当座位用了。这让许晨有一点微妙的紧张，她绕过轮椅，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宋砚舟端着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有点晚了，喝水吧？”
　　“谢谢阿姨。”林向晚道谢归道谢，手指都没动一下。许晨看在眼里，也没伸手去拿杯子。
　　宋砚舟目光扫过两人，对着林向晚微微一笑，“听说你刚才跳舞了，真是好兴致。”
　　林向晚点点头，“说来也巧，许小姐很合我的眼缘。”
　　宋砚舟一愣，“许小姐？”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许晨解释道，“我妈在海滩上把我捡到，在我生病的时候一直照顾我，我就跟我妈姓许了。”
　　“你是我的女儿。”宋砚舟眼中闪动着沉重的心痛，“你在宋家长大，名字叫宋瑾瑜，意思是纯洁的美玉。”
　　“美玉？”许晨突然反应过来，中间那个字跟宋锦时不一样，“我还以为是锦绣的锦。”
　　“对……”宋砚舟的目光有些闪烁，“那两年不流行姐妹起相似的名字。”
　　这明显是个借口，但许晨没跟她较真，只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给你看看从前的照片吧。”宋砚舟站起身走向卧室，很快拿来一个老式终端，解锁、打开相册，递给了许晨。
　　许晨没多问，定睛看向屏幕中的照片。画面中是个粉雕玉砌的小婴儿，因为太小了，根本看不出像谁。
　　“这是……我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宋砚舟微微一笑，“是你。这是我刚捡到你的时候。”
　　许晨点点头，滑动屏幕看向下一张。幼年和童年时期的照片很丰富，看起来生活条件还不错，小孩儿长得也不错。
　　除此之外她就生不出更多想法了，好像这都是别人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到一张大头照，许晨凝住了目光。七八岁的女孩，五官中隐约有了几分她的影子，最关键的是……
　　左眼的眼尾下，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泪痣。
　　“是这个时候长的啊。”她喃喃道。这颗泪痣随着年龄长大了一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都会看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心里都不太舒服。
　　这张照片就更是。明明是自己的照片、自己的泪痣，但这样看着，还是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一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宋砚舟的感叹里有着尘埃落地的欣慰，“毕竟，就算长得一样是巧合，泪痣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怎么会长在这个位置。”许晨皱着眉头，像是评价别人一样，“感觉有点……不太吉利。”
　　宋砚舟失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许晨仍盯着照片，想要抓住脑海中一闪而逝的什么。头却隐隐痛了起来，越是盯着那颗泪痣看，头就越痛。
　　“你不舒服吗？”林向晚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脑子里面疼得厉害，许晨移开了目光，“头好痛。每次感觉快要想起来什么，都会这样。”
　　“没事，不要勉强自己。”宋砚舟温声安慰道，“能不能想起来，你都是我的女儿。”
　　“对了，说到这里……”许晨有些为难地看向她，“我现在的妈妈，对我也很好。遇到你们的事，我得跟她商量一下。”
　　宋砚舟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她是什么样的人？”
　　“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许晨简短地回答道。
　　宋砚舟点点头，目光里带着期待，明显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许晨却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一笑。
　　这无声的回答让中年人明白了，这位养母恐怕一言难尽，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找不出可以细说的优点呢。
　　“明天我们会在卡曼港停留一天。”宋砚舟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一起陪你回家看一下？”
　　许晨又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不用了，她不一定在家，要是白跑一趟也不太好。”
　　尴尬的沉默罩住了久别重逢的母女，也罩住了本就有些多余的林向晚。
　　偏偏桌子上只有两杯白水，富豪可能嫌寡淡，大部分时间都在垂着眼睛出神，许晨也不太想碰那杯子。
　　老式终端的屏幕熄灭了。许晨看着终端，有些犹豫地开口，“阿……”
　　她感觉自己应该换个称呼，但另一个称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来，“阿姨，这些照片能发给我吗？”
　　宋砚舟和蔼地笑了笑，“终端送给你了，没有密码。对了，你在船上工作，住宿条件怎么样？”
　　多余的富豪难得开了口，“我给她定了个房间。”
　　“也好。”宋砚舟笑着看向她，“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你们能好好相处，阿姨看着也开心。”
　　这就是支持她们发展感情的意思，但许晨对这位“母亲”尚未建立实感，林向晚又性格冷淡，两人都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行了，早点休息吧，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宋砚舟抬起手，在手镯似的腕式终端上轻轻一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林向晚拎起手包，递给许晨。宋砚舟微微抬眉，看着许晨从里面拿出一只腕表终端，激活界面加上了她的好友。
　　手包很小，再装一个老式终端完全装不下。许晨将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拿在手上，站起身道，“阿姨，我们先回去了。”
　　林向晚的轮椅也向后退了一点，“阿姨再见。”
　　再次踏入宽敞的走廊里，许晨不知为何心情有点沉重。
　　不明缘由倒是她的生活常态。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或许因为不清楚过往，对未来也很迷茫。
　　但沉重不是。正因为记性不好，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轻的，像一只自由的鸟，像是古早网梗里的海鸥，脑子里只有“去码头整点薯条”。
　　浑浑噩噩间，她想起林向晚的那句“待会儿别哭”，突然心中一惊。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会难过呢？
　　“你房间不大。这个时间，订不到套房了。”林向晚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不比那个机器人强多少。
　　“没事。”许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时间还早，去我房间待会儿？”林向晚又问。
　　许晨皱起了眉头。时间确实不算晚，但两人刚刚转的这一圈把正事都办完了，接下来是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夜晚。或许看起来正经的总裁打算不老实一回？
　　轮椅还在平稳地向前行驶，端坐在上面的总裁转过脸扫了一眼许晨，又目光向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两眼明显带着提示，许晨抬起手看了看，马上知道了这人想说什么。
　　果然，腕式终端里有一条新信息。
　　林向晚：先跟我走，她给你的设备有问题。


第6章 攻击
　　许晨仅用一秒时间就做好了选择。毕竟宋砚舟看着居心叵测、宋锦时更是笑里藏刀，只有身旁这个冷面总裁，目前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再说面对Alpha，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全身而退。两相比较，根本不用比。
　　“好啊。”许晨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走回了林向晚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跟她俩离开时一模一样，包括茶几上的盒子。
　　“你先选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让小林拿到你房间里，待会儿你就不用拿了。”林向晚语气平常道。
　　许晨感觉这件事并不要紧，但她转念一想，人家这么说必然有道理，于是她认认真真地选了一套休闲长裤和上衣，小林马上找出了对应的包和鞋。
　　包，是更加能装的双肩包。小林很勤快地找出一个小号化妆包，把许晨手包里和茶几上的化妆品都装进去，放进了双肩包；又顺手把老式终端装进去，只给许晨留了一个腕表终端。
　　执行到这一步，许晨看懂了。
　　小林带着衣服、鞋、装着化妆品与老式终端的双肩包走出门去，许晨长出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林向晚轻点两下茶几，智能轮椅投出全息屏，上面显示着一条安全报告记录。
　　“异常数据活动：检测到音频、影像及定位数据上传，设备类型：AuraSlate10标准版。”
　　老式终端制造商就那么几家，AuraSlate正在其中。许晨烦躁地皱起了眉头，“这人……想干嘛？”
　　林向晚隔着茶几看向她，目光依旧镇定而冷静，无喜无悲，“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跟这些人有过节。”
　　这明显只是一个开场白，回应之后还有很长的下文。
　　但许晨不想马上回应，她看了林向晚几秒，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这眼镜能摘吗？”
　　林向晚稍微犹豫一下，答应了，“等小林回来。”
　　等待小林的时候无事可做，许晨打开终端跟养母简单说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没收到回复。这再正常不过，反正那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打牌。
　　关掉终端界面，许晨找到了新话题，“对了，我有个奇葩养母。”
　　林向晚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她除了毒什么都沾点。”许晨仔细看着林向晚的表情，“还总是跟我要钱。”
　　林向晚沉吟片刻，没什么情绪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晨微微一愣。
　　林向晚得出了结论，“看来不需要。是想倾诉家庭问题吗，还是想了解我的看法？”
　　“你这人……”许晨拧着眉毛说，“挺没意思的。”
　　“确实。”林向晚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无聊又无趣，考虑问题比较功利。但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好吧。”许晨没话讲了。
　　说到底，试探被人拆穿还反击失败，各方面都是她落了下乘。
　　“你要是想找话说，不如聊聊你的信息素。”林向晚平静地看向她，“我用了抑扩剂，你还这么……不加克制，待在你身边，真的不太好过。”
　　许晨想了想抑扩剂这个东西，它好像只能抑制自身信息素扩散，跟阻隔剂不太一样。
　　“我正想解释这个。”她眼里露出些无辜，“我的情绪指数稍微有点高，尤其在开心的时候，信息素可能会逸散。”
　　见林向晚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她继续道，“不过你也是的，为什么不用阻隔剂。”
　　这几乎是在甩锅了，但林向晚竟没介意，反而好脾气地解释道，“阻隔剂感知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大部分时间，没有抑扩剂好用。”
　　许晨勾起唇角，带着点调侃道，“想要的还挺多。”
　　“是。”林向晚看着她，声音无波无澜，“我确实贪心。就像我综合评定只有A级，但还是想要你。有句古话叫食得咸鱼抵得渴，我想要的，都会付出对应的代价。”
　　许晨不由一怔。她原本只是在开玩笑，顺便试探一下林向晚的度量，但这个回应分量很重，有些过于认真了。
　　她正在词穷于怎么回应时，房门被轻声敲响，小林走了进来。
　　许晨顿时得了解脱，“先把你那眼镜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好啊。”林向晚的回应里，也像是带着解脱。
　　言行举止欠缺人味的小林走进卧室，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它默不作声地走到林向晚身前，打开盒子一手拿着，用另一只手靠近林向晚的面部，在她眼前一晃。
　　两片薄薄的东西随着它的动作被吸到手掌上，又很快被放进了盒子里。
　　还没等许晨凑上去看个究竟，小林将盒子盖上，走开了。
　　没能看到眼镜，许晨决定去看摘了眼镜的人。她站起身，走到林向晚旁边紧挨着她坐下，“转过来，让我看看。”
　　林向晚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许晨。
　　对上那双眼眸的一瞬间，许晨愣住了。林向晚真正的眼睛无疑是年轻的，和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清亮，也没有那么多的审视。
　　但这双眼睛又很复杂。许晨仔细看了一会儿，看出了一丝被藏起来的痛意。
　　这痛意不多，却真实而有分量，相比之下宋砚舟那点心痛就太假也太浮于表面了，显然是装出来的。
　　许晨继续看，又看出了一点悲悯。这悲悯同样不多，像人迹罕至的破庙里偶尔点起的香火，因为屋顶漏风，飘飘散散的看不真切。
　　二十五岁的人，眼中为什么会有悲悯呢？许晨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们从前认识吗？”她凝视着这双眼睛问道。
　　深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许晨几乎知道答案了，但瞳孔的主人并未回应她，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眼里多了些抗拒。
　　浓重的百合花香不由分说地爆发开来，将空气浸染得芬芳甜腻，带着隐隐约约的泥土腥气。
　　林向晚的眼神瞬间失了焦，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白皙的肌肤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样多好看。”许晨满意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告诉我……你从前认识我吗？”
　　一只温度相当低的手突然按在了许晨的肩膀上。她有些惊骇地回头，小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许女士，您的行为违反了信息素管控法案，请马上停止。”机器人一板一眼道。
　　林向晚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待机。”
　　“拒绝待机。”人工智障完全不给她面子，“是否喷洒信息素清除喷雾。”
　　“不。”林向晚只说了一个字。
　　机器人放开手，不再束缚着许晨的肩膀，但也没后退。许晨把头转回去，发现林向晚已经瘫在了沙发上，低垂的睫毛湿漉漉的，潮红的脸上粘着几缕湿发，呼吸也急促得不成样子。
　　“许女士，为了你的安全和林女士的健康，请马上停止释放信息素，同意喷洒信息素清除剂。”小林在她身后说。
　　即便机器人不劝，许晨也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了。她本来只想用信息素稍微压制一下……或者说诱惑一下，林向晚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先等等。”她停止释放信息素，伸手摸了一下林向晚的脸，竟然烫得惊人。
　　她心情复杂地下令，“喷洒清除剂。”
　　轮椅无声地滑过来，一侧扶手上方斜斜喷出几道细密的水雾，清冽的化学剂气味迅速弥散开，冲淡了甜腻的百合花香。
　　喷雾停下，没过几秒，百合香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瘫在沙发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给了许晨一个几近无助的眼神。
　　“对不起。”许晨低声说。
　　“嗯。”林向晚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合上了眼皮。
　　小林从水吧区的方向走过来，递给许晨一瓶拧开了瓶盖、已经插好吸管的电解质水，又抬手指了一下林向晚。
　　机器人指挥人类干活，这个事实让许晨的感受相当奇特。但如今的局面正是她造成的，她乖乖接过瓶子，将吸管凑到了林向晚的唇边。
　　林向晚叼住吸管喝了几口，抬起眼皮看了看，又喝了小半瓶。
　　完全放开吸管后，她声音又低又哑地说，“我好多了。”
　　许晨放下瓶子，郑重地道了个歉，“对不起，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嗯，不怪你。”林向晚有气无力道。
　　然而站在一边的机器人明显有不同意见，“请许女士重新学习抑扩剂药物副作用与信息素管控法案第二编第四章 。本次伤害行为已记录，不可删除。”
　　许晨目瞪口呆，“不是……这东西，它听谁的？”
　　“今日数据最高级加密。”林向晚说着，叹了口气，“它……机器人第一原则是联邦法律。”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此刻的局面有些失控，临时起意的审问计划就这么泡了汤，事到如今，再去问那些问题，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好意思，出了好多汗，我想去洗个澡。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林向晚问道。
　　许晨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林向晚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小林沉默地站在沙发边上，看起来没有帮助它老板的意思。
　　许晨看看关上的门，再看看似乎正无声谴责她的小林，打开终端输入“信息素管控法案第二编第四章 ”，点击搜索。


第7章 身世
　　林向晚拖着酸软的身体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百合花香好像浸透了每一个毛孔，远离始作俑者的每一步，简直要用上全部的意志才能做到。
　　其实衣服上的花香已经散了，刚刚的清除喷雾是准S级的。可呼吸中似乎还有着甜腻的香气，无法抑制的潮热还回荡在腺体里、血管里、每一条神经末梢里。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顺着长发流淌在脊背上。林向晚仰起脸，想把这气息从身体里赶走，手指却背离了大脑，径直顺着水流向下而去。
　　都是抑扩剂的问题。用这种状态面对她——哪怕是清醒的她，也还是太危险了。百合花香爆发开的一瞬间，神智几乎发出了尖啸，曾被她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却在颤抖着企图沉沦。
　　没了记忆的许晨，做事真是毫无顾忌。她是真不记得药物副作用和信息素法案了，还是明知故犯呢？太危险了……这种事情……决不能……
　　在一点点远不如信息素带来的快/感中，林向晚放纵自己沉沦了短暂的几分钟，随后让水流将她带回了现实里。
　　水温逐渐降低，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弥漫开来，干爽的头发披上肩头时，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在对方已明确告知其正处于抑扩剂作用期内……任何个体故意释放高浓度压迫性或诱导性信息素，从而对其造成生理压制、精神痛苦……的行为，即构成信息素攻击罪……导致受害者永久性腺体功能损伤、精神崩溃或死亡……”
　　看着搜出来的法案条文，许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她感觉自己不仅是个法盲，还十分欠缺生理常识。
　　信息素攻击可能致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破脑子真是一点存不住。
　　卧室门轻声开启，林向晚穿着一套长袖睡衣走了出来。她脸上仍带着疲累，眼神倒是清醒了许多。
　　“抱歉。”打扮松弛的Alpha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待会儿就要休息，没太多力气再换一套衣服。”
　　“是我的问题。”许晨乖乖认怂。事到如今，对方不追究她的责任已是万幸。
　　“这种事情不要对别人做。但凡换个人，要么让你补偿，要么直接把你送上法庭，都算合情合理。”林向晚说着，走到沙发边，坐在了稍远的位置上。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许晨顺势问道。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你更信任我一点。抱歉，我之前说了谎，你的身世，我是知道的。”
　　许晨皱起眉头，盯着林向晚等她说下去。
　　但林向晚没有继续，反而话锋一转，“你现在开心吗？或者说，今天开心吗？”
　　“还不错。”许晨随口回答着，又把话题拉了回去，“这跟我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你想这么一直开心下去吗？”林向晚紧跟着她的话音问道。
　　这句话带着饵，许晨没咬，还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一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你也好，宋家人也好，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全都奇奇怪怪的。”
　　“你没必要深究。”林向晚抬起眼睛看她，目光有一点深，又十分远，像是此刻游轮外无边无际的海面，“只要你不深究，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每天都这么开心。”
　　“这个我信。”许晨琢磨着她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可我还是想知道原因。你有能力是你的事，我得知道，为什么是我。”
　　“你……当然有你的优点，不必我说，你自己也清楚。”林向晚凝视着她，眼里又有了一点悲悯似的东西，“之前说了，我跟她们有过节。接下来的事，可能会牵扯到你，我不想这样。”
　　许晨考虑片刻，似乎抓到了关键，“你要做的事，跟我的身世有关吗？”
　　林向晚摇头，表情不像在说谎，“无关。但你如果不尽早避开，难免会知道。”
　　“我的身世，对我来说，不算好事吗？”许晨又问。
　　“对。”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回应却干脆。
　　要不是刚刚干过一次，许晨真的很想释放一些信息素，好好问问面前这个人。但一天两次别说性质恶劣，万一她的身体受不了，事情就麻烦了。
　　这样一看，她前面不反抗，说不定……是为了此刻？
　　许晨轻笑一声，“照这么说，你还真是个好人啊。”
　　“我不是好人。”林向晚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悲意又重了一分，“我只是深知一切都有代价。我有，你也会有。现在的你就很好，没必要搅合进这些事。”
　　“现在的我。”许晨看着她追问道，“你是说，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去处，像只鸟一样过活，能开心一天算一天，连好日子为什么能轮到自己都不知道——这叫很好吗？”
　　“我们可以结婚，也可以公开或秘密交往，由你来选择。”林向晚的表情十分认真，“在一起后，你可以创业、做慈善、搞艺术，或者单纯享受生活，只要不把深空的现金流拖垮，你做什么都行。”
　　许晨心跳变快了几分，脑子跟着飞速运转起来。这样的生活，恐怕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别说林向晚年轻、漂亮、走路只是微跛，哪怕她瘫在轮椅上都有了老人臭，仍然有不少人愿意。
　　但她愿意给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她想换来的东西也有着对应的分量。
　　“好大一张饼啊。”许晨弯起嘴角，带着点笑意问道，“代价呢？”
　　林向晚的目光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她，“不要过问我和她们的事，也不要追究你的身世。”
　　“我不愿意。”许晨近乎一字一顿道。
　　那些条件是不错，但她印象里从不缺钱，想过上优渥的生活并不难，何必把什么东西抵押出去呢？
　　林向晚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想反悔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好啊。”许晨笑眯眯地答应了。
　　“我有些累，明天会起得比较晚。还有，你看照片的时候，记得衣服穿整齐些。”林向晚又说。
　　许晨知道，这是逐客令。她很识趣地拿起了终端，“好好休息，明天见。”
　　夜已经深了。许晨穿着华贵的晚礼服和舒适的低跟皮鞋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突然发现要是论迹不论心，林向晚对她相当体贴，且宽容。
　　而不管论迹论心，自己都相当过分。先是倒红酒，然后接了伴游单、收了礼物、搞信息素攻击……无一例外，都是只顾自己。
　　这样一看，林向晚脾气好成那样简直离谱。见色起意或者一见钟情都无法解释，大概率……她撒了谎，自己的身世对她来说，影响很大。
　　许晨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把林向晚暂时放入“待考察”阵营，所谓的养母和姐姐放入“准恶人”阵营，还有那个焚香味的奇怪家伙，放入“可利用”阵营。
　　思路整理清楚，她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走进了员工宿舍区。既来之则安之，她去宿舍跟同事们扯了一会儿淡，心满意足地提上行李，去了林向晚给她定的房间。
　　单人房间确实不大，但比宿舍好多了。她美滋滋地洗了澡，裹上睡衣又看了一会儿相册，越看越觉得心乱。
　　许晨带着疑惑和烦恼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另外两个人的眼里。
　　“妈，你说她……怎么不早不晚，偏偏今天冒出来，好烦人。”宋锦时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焦躁。
　　“还不是你，非要选这个航线。”宋砚舟说话间，一直看着全息屏，“我问过了，她一直生活在附近，给几个游轮、高档酒店的宴会厅打临时工。这么远，怎么过来的呢？”
　　“祸害活千年。”宋锦时也看向全息屏。画面里的一张脸完全是死亡角度，但仍然美得毫无瑕疵。
　　“妈，你说她真失忆了吗？”她盯着那颗泪痣问道。
　　“是不是都不要紧。”宋砚舟转头瞟了一眼女儿，声音里带上了警告，“只要她跟我回去，我自然有办法。你消停点，不要坏我的事。”
　　“什么事啊？”宋锦时转移目光，打量着母亲的表情，“我都这么大了，她的事，你还是不肯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砚舟含糊其辞道，“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是个Omega吧？”宋锦时突然问道。
　　“是。”宋砚舟脸上浮起一点微妙的笑意，“可惜了，没看见她分化期什么样。”
　　宋锦时暗暗咬牙，过了一会儿放软声音撒着娇，“妈，能不能不让她回去啊。”
　　宋砚舟面色一沉，“想都别想。要是不放心，你就带着那个谁出去玩几天，等我解决了再回来。一个残废，也就你放心上，她……身边有别人了，不会跟你抢的。”
　　“是，她本事大，我只配捡漏。”宋锦时的声音酸得能拧出柠檬汁，“但凡她早几天冒出来，这订婚宴都办不成，是不是？”
　　“你……”宋砚舟叹了口气，语气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林向晚二十三的时候，已经在深空站稳脚跟了，你二十三，除了围着个残废Alpha转，还会干什么？”
　　“那林向晚不是……”宋锦时顿了一下，把“死了妈”换了个说法，“不是没人给她挡风遮雨嘛。你这么年富力强，又事事不肯放手，全怪我？”
　　“等这件事了结。”宋砚舟虚虚点向全息屏，“干得好，你以后就有得忙了。”
　　宋锦时被她吊起了胃口，“她……到底是谁？”
　　全息屏的画面骤然一黑，是许晨把老式终端塞进了包里。宋砚舟又微妙地笑了笑，“不能这么问，她谁也不是。”
　　许晨拉上背包拉链，想了想，又把整个包塞进了柜子里。
　　单人房间没有海景窗，此刻安静极了。昏黄的灯光幽幽照在床上，不知为何，让她心里有点微妙的痒。
　　通讯软件里有不少未读信息，大部分她扫一眼头像就懒得回复了。虽说林向晚这个人怪怪的，但不得不说，跟她一比，别的鱼都成了小虾米。
　　置顶的人叫“余烬”，头像是纯白的一个色块，上一条信息还是在三天前，“抱歉，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你先等等，不能等就算了。”
　　想到林向晚的那句“以后不要再联系”，许晨把余烬从置顶上撤了下来。只说不联系……也没说必须删除，这样应该够了。
　　万事留一手，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养母还是一直没回信息。许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认识的人、发生的事，突然决定明早回家看看。
　　林向晚说不会起很早，再说她脾气那么好，中午之前回来，应该是可以的。


第8章 戒指
　　海平面上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许晨下了船。搭乘空轨离开干净漂亮又繁华的码头区，一个小时后，她在换乘车站坐上了一辆老式公交车。
　　公交车起初行驶得很快，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还算正常的地方。四十多分钟后，车开始每几分钟停一次，而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破败脏乱。
　　倒数第二站，许晨下车站到了马路边。几天没回来，回家的路线都有点不太记得了，她打开地图软件，找到“家”的位置，开启了导航。
　　顺着大路走了一段，她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小路年久失修，到处都是积水坑和乱扔的垃圾，两侧的建筑也破破烂烂的，和两小时车程外的港口简直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走进一栋墙皮斑驳的老筒子楼，许晨一口气爬了六层，家门口迎接她的是一把老式大锁头。
　　……倒是让人毫不意外。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锁进门。客厅窄小/逼仄，沙发罩都洗得褪了色，南侧卧室里却像模像样，床铺在晨光中散发着干干净净的香气。
　　站在卧室门口，一种难以形容的恍惚感涌上许晨心头。按理来说这确实是她家，但……怎么心里生不出一丝情绪呢？
　　她放下双肩包，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养母的房间脏得要命，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是满的，地上到处都是乱弹的烟灰、剩个底的啤酒瓶、易拉罐……
　　这一点，和印象里一模一样。
　　浴室里面，不大的置物架上摆满各种高档用品，镜子看着像是刚擦过没几天，洗手池干干净净，下水道口没有一根头发丝。
　　许晨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违和感，自己有这么勤快吗？
　　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衣柜，她的违和感下去一大半。这些衣服她确实很熟悉，也都打理得干净整齐，可能……
　　可能自己确实很勤快吧。
　　翻完衣柜，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回港口。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许晨带着她记性不好的脑袋和空空如也的肠胃，走进了港口附近的一家餐厅。
　　此刻正是饭点，全包厢制的高级餐厅大堂中，没有一丝乱飘的饭味或吵闹声。大幅彩色薄纱自落地窗上方垂下，阳光透过薄纱照在浅色木质地板上，将整个大厅晕染得梦幻又朦胧。
　　穿着衬衫马甲西裤的侍者走上前，姿态标准地举手示意，“许女士，这边请。”
　　许晨点点头，踩着地板上晃动的彩色光影走进宽敞的走廊，又踩着花纹繁复的厚重地毯，走到了一间包厢前。
　　侍者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门，其规律程度可以跟机器人小林媲美。随后房门缓缓开启，许晨看见了坐在小圆桌前的四个人。
　　“瑾瑜回来啦。”坐在最里面的宋砚舟笑眯眯地跟她打着招呼，“大早上就这样跑来跑去，不累啊。”
　　“习惯了。”许晨也笑起来，杏仁眼弯成了两枚月牙，“可惜没见到我妈，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个称呼似乎多少刺痛了宋砚舟，她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很快又故作嗔怒道，“我也是你妈，怎么不见你担心。”
　　“阿姨身边的小辈多呀。”许晨说着，跟在座几个人都笑了笑，权当打招呼。
　　林向晚今天还坐着轮椅，上半身穿着雾霾蓝丝质衬衫，下半身穿着件象牙白阔腿裤，跟许晨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蓝休闲裤配色刚好反过来，八成又是故意的。
　　两位新人穿得花红柳绿很是喜庆，陆星野跟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笑容有些过于激动，焚香味也随之躁动不止。
　　许晨眉头微蹙，瞟了一眼林向晚，只见她目光沉静似水，只唇角有一点笑意，像是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浑然未觉。
　　“妹妹还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吧。”宋锦时抬手一挥，硕大的钻石在她手上闪着光。
　　许晨决定就从这里开始暖场。她将唯一的空椅子拖到宋锦时身边，坐稳后盯着她的戒指故作羡慕道，“姐姐的戒指好漂亮，能给我看看吗？”
　　宋锦时一愣，带着点疑惑抬起手，朝许晨的方向伸过去一点。
　　许晨毫不客气地握住了，宋锦时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恼，顿时想把手抽出来，许晨握得更紧了些，“别动，让我好好看看。咱俩不是姐妹吗？”
　　宋锦时不言语了，许晨握着她的手，看了个仔仔细细。
　　这只手温暖、柔软、肌肤细腻、气血充足，可见手的主人过得不错。
　　戒指的款式不算复杂，一颗鸽子蛋周围还围了一圈小钻石，真是熠熠生辉、价值不菲。手指末端的指甲很短，涂着淡粉色指甲油，没做别的装饰。
　　许晨嘻嘻一笑，“姐姐跟姐妻感情真好。”
　　宋锦时倏地收回手，面颊染上了一抹薄红，“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戒指啊！”许晨理所当然道，“买这么大的戒指给你，还不好吗？”
　　焚香气息僵了一瞬，又急急地朝许晨缠上去一点，像是要代替主人解释点什么。
　　许晨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宋锦时去看陆星野，“是吧，姐妻。我能看看你的戒指吗？”
　　宋锦时脸上的薄红瞬间褪了下去，眉目间透出一点阴冷。陆星野看了她一眼，身体前倾，将手掌放在了餐桌上。
　　许晨隔着一人距离大致看了看，“哇，黑钻啊，好酷。”
　　干巴巴地点评了一句，她顺势抬眸，扫了一眼陆星野。这人今天没有化妆，能看出原原本本的样貌了，是五官深邃、相当英气的一张面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焚香味微微弥漫开来，许晨再次皱眉想劝她老实点，但陆星野明显误会了，目光急切地扫过许晨手腕上的终端。
　　“瑾瑜对戒指很感兴趣吗？”宋砚舟声音里含着笑，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却有些沉。
　　“还好吧。”许晨站起身，将椅子拖到林向晚的轮椅旁，大大咧咧地坐下了，“我跟大家不熟嘛，总要找点话题。”
　　这话太实在了，实在得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之后，陆星野开了口，内容十分无聊，“瑾瑜，你这么坐，一会儿姐姐的轮椅不好出来。”
　　许晨转头看了一眼轮椅后方相当宽敞的空地，感觉她可能只是想提“轮椅”这个词。
　　林向晚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事。”
　　“噢对了。”许晨顺着这个称呼开启了下一话题，“你叫她姐姐，我姐姐也叫她姐姐。林总是最大的吗？”
　　“向晚今年二十五了，也是红鸾动得晚。锦时二十三，星野比你还小一岁，二十一。”宋砚舟挨个介绍了一遍。
　　“我是二十二岁吗？”许晨确认道。
　　“对。”宋砚舟目光里带上了探究，“你不知道自己多大？”
　　许晨摇头，“不知道。之前骨龄和腺体发育都测不准，我妈听说我骨骺线没闭合，还给我买了增高剂吃。”
　　宋砚舟还想问什么，备餐间的门开了，几条热毛巾和一道接一道的菜端了上来。
　　许晨折腾一上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菜肴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
　　“先吃饭。”唯一的长辈发了话，餐具轻微的声音随即响起。
　　五个人的吃相都相当文雅，尤其是林向晚，她的表情简直不能说是在用餐，称之为补充人体能源会更合适。
　　许晨开开心心地大吃两碗，放下筷子看向早就停筷的林向晚，“你不喜欢五区的口味吗？”
　　“早饭吃得晚。”林向晚简短地解释道。
　　宋锦时大概是吃饱喝足闲得慌，笑嘻嘻地开了口，“我们下午打算在附近逛一逛，妹妹带我们去吧，有些店应该有提成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让你多赚些。”
　　这似乎是在讽刺挖苦劳动者，但许晨没当回事，赚钱就是比花钱高贵。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姐姐，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我也很想去，可我今天的时间属于林总。”
　　“问我干什么，你早上不是自己跑回去了吗。”林向晚淡淡道。
　　许晨眉头一皱，有点拿不准这人什么意思。简单考虑了一下，她选择道歉加撒娇，“我错了，我也是怕早上发消息吵到你休息嘛……”
　　焚香气息骤然沉了一瞬，很快又张牙舞爪地升腾起来，活像有人往香炉前装了鼓风机。
　　许晨顿时有些烦，见林向晚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索性靠过去一点，拽了拽林向晚的袖子，“你生气啦？”
　　“没有。”林向晚瞥她一眼，声音软了些，“我是说，你想去就去。”
　　许晨靠得更近了，“那你要去吗？”
　　林向晚还没回答，餐桌对面的宋锦时发出一声轻笑，“我看你们两个，才像是刚订婚。”
　　四处乱飘的焚香气带上了隐隐约约的焦臭，像是把餐桌上刚吃剩的虾壳扔进了炉子里。这气味让许晨相当烦躁，百合花香不太受控制地弥散开，倒是让焚香气安静了一点。
　　林向晚面色一沉，垂着的目光里隐约泛出一丝冷意，许晨心头冒出一股火气，近乎咬牙切齿地瞪向她。
　　“有话好好说呀。”宋砚时被她俩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你们俩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宋锦时又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很正常的。对了，妹妹看新闻了吗？你昨天晚上的照片很好看。”
　　许晨当机立断，“我现在看。”


第9章 麻烦
　　许晨知道宋锦时什么意思。新闻链接上午有好事者发给她了，无非是说游轮侍应生搭上顶级富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照片倒确实拍得漂亮。
　　但她说看新闻，也有她的原因。全息屏是生物识别防窥的，她没真看新闻，脸上露出惊讶和沉思的表情，手上点开林向晚的聊天框，用视线打字发消息。
　　许晨：你干嘛？她信息素这样我也不好过，那是本能反应，难道任她把屋子里搞得烟熏火燎的吗？
　　林向晚：抱歉，我只是不太舒服。
　　许晨：叫你装Beta！我看她好像加我好友了，我试着劝劝她。
　　没等林向晚回复，许晨火速打开通讯录，在日常屏蔽新通知的好友申请里翻了翻，找到了陆星野的名字。
　　加上好友，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责。
　　许晨：朋友啊，我信息素感知是高敏型，你这样我有点难受了，收一收吧。
　　消息发出，陆星野的腕式终端极短暂地亮了一下。宋锦时注意到了这道微光，刚要开口询问，坐在最里面的宋砚舟轻咳一声，“新闻回头看吧。向晚，你要出去逛逛吗？”
　　面对长辈，林向晚答应得很干脆，“好啊，我调了车过来，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许晨关掉终端，侧过身半嗔半恼地问她，“那刚才怎么不说？昨天还跟我求婚，睡醒一觉反悔啦？”
　　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向晚猛然抬眼看着许晨，表情难得有几分动摇，另外几人的脸上也各有各的精彩。
　　让许晨最为满意的是，焚香气息安静地哑了火，像是炉子终于被人扑灭了。
　　“姐姐还真是……有魄力啊。”半响之后，宋锦时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那你什么打算？”宋砚舟的声音里有种不合年龄的紧张。
　　许晨笑得温婉又得体，仿佛刚才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我还没想好呢。毕竟才刚刚认识，总要多相处一下，才能决定以后的事。”
　　“谨慎一点好。”宋砚舟像是松了口气，“向晚是个好孩子，但人跟人相处很复杂，还是要慢慢来。”
　　“我去趟洗手间。”陆星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包厢内的独立洗手间，门很快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
　　几秒之后，许晨腕上的终端接连不断地闪了起来。表盘大小的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包厢内的所有视线全都聚到了她的手腕上。
　　许晨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把胡来的真Alpha、稳稳坐着的假Beta、还有两个心机深沉又耳聪目明的“亲戚”挨个问候了一遍。
　　从前钓鱼的时候，那些鱼多乖啊，自从在宴会厅里被陆星野抓住手腕，除了一张不限额黑卡，再没有一点好事了。
　　“妹妹，是有人急着找你吧？这么多条消息，不赶紧看看吗？”宋锦时声音甜得发腻，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上新闻了，肯定是同事要我请吃饭。”许晨随便找了个借口。
　　“万一有别的要紧事呢？你不是还有个养母吗，万一是养母找你有急事呢？”宋锦时紧紧盯着她，连续催促。
　　许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这戏不演不行了。她微微笑着，在心里做好表演预案，点开了终端。
　　看清未读消息后，她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变成了真实的震惊。
　　许荣华：别回家了。
　　许荣华：你找地方混几天，等我安顿好了联系你。
　　许荣华：有钱吗？多给我点。
　　许荣华：没钱也不要紧，我自己想办法。家一定不要回，别舍不得那点东西！
　　许荣华：喂！你在哪里！
　　下一秒，即时通讯打了过来。许晨没多想，下意识地接通了。
　　“你在哪？”一个粗粝的女声问道。
　　“饭店。”许晨回答。
　　“行，我说的话记住。”对面说完直接挂了。
　　“出什么事了？”宋砚舟连忙问道。
　　“等一下。”许晨说着打开电子账户，把整数给许荣华转了过去。
　　许晨：转给你了。你怎么样？
　　许荣华：活着呢，没缺胳膊少腿。
　　许晨：这些钱够吗？
　　许荣华：不够，要两百万，你别管了。
　　许晨心底猛地一沉。她知道养母向来不靠谱，但两百万这么大的窟窿以前从未有过，真的不是有人做局吗？
　　恐怕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可疑——厕所里那个蠢货应该可以除外。
　　因为蠢货还在不断发着消息。
　　陆星野：瑾瑜，你不要被她骗了，林向晚这人一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绯闻，就不像个喜欢人类的，她接近你纯粹就是为了气我！
　　前面还有一大堆“我跟你姐只是商业联姻根本没有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之类的标准渣A语录，许晨看都懒得细看。
　　回复了养母一句“知道了”，许晨关掉界面，对刚认识的有钱亲戚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啊，下午不能陪你们逛了，我妈惹了点麻烦，我得帮她想想办法。”
　　宋锦时愣了一瞬，马上又挂上了一副标准假笑，“都怪我，真是乌鸦嘴了。”
　　宋砚舟脸上的意外更多一些，还带着长者的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晨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她只说需要很多钱。”
　　“需要多少？”沉默半天的林向晚忽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镇定，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说……要两百万。”许晨飞快瞥了她一眼，又连忙道，“不用的，这太多了，我跟大家刚刚认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车到了，路上说吧，你要是没心思逛，要去哪里我送你。”林向晚说着，看向正在打量着她俩的宋锦时，“星野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宋锦时面色微微一凝，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许晨没说话，在心里默默考虑着林向晚的态度。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毫不在意……会跟她有关吗？
　　洗手间的门被轻声敲响，宋锦时低声询问了几句，不多时，状况外的陆星野走了出来。看着大家沉重的面色，她意外又疑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出了点事。”许晨皱着眉头回答。
　　不待陆星野说话，林向晚直接安排道，“先上车，你们要去哪里跟司机说，我送一下许小姐。”
　　陆星野顿时锁紧了眉头，语气十分强硬，“林向晚，我有话跟你说。”
　　宋锦时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你有点分寸行不行，多大的事非得现在说？”
　　陆星野没搭理她，目光牢牢锁住林向晚，“我就是要说这件事。我们也勉强算是姐妹，有些话，私下说比较好，对吧，姐？”
　　这个“姐”字音咬得极重，比起寻常称呼，更像是在威胁人。
　　林向晚只瞥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许晨，眉目间的神色堪称温和，声音也轻得带上了安抚，“你先跟小林上车，这件事不要急，等一下我跟你细说，好吗？”
　　许晨心中关于信任的天平不知不觉朝她倾斜了一点。看起来，她是打算私下帮自己解决这件事……或许是觉得当众处理不合适吗？
　　“好。”许晨点点头，站起了身。
　　宋砚舟也站起来，走到宋锦时身边，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气，坐了这么久，有点闷得慌。”
　　宋锦时不太明显地瞪了一眼陆星野，悻悻地放开了手。
　　包厢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小林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各位，请随我来。”
　　三个人类各怀心事地走出门，跟在了机器人身后。四双腿脚穿过幽静奢华的走廊、光影浪漫的大厅、垂着七彩纱幔的巨大玻璃门，走到了干净宽敞的道路上。
　　两台造型优雅体积很大的低空车正停在路边，其中一台是有磨砂感的银灰色，另一台则是亮面的奶油白色。
　　小林伸手指向白色车辆，“两位宋女士，请用这台车。”
　　一个穿着笔挺西服套装、戴着雪白手套和茶色墨镜的司机走下来，打开了后排车门。然而宋砚舟没急着动，只是所有所思地跟亲生女儿交换了一下眼神。
　　“出于对各位服装配色的考虑，我做了这样的安排。请问我对人类审美的理解有误吗？”小林平稳无波地询问道。
　　“没有，我突然想在附近随便走走，消消食。”宋砚舟对许晨笑了笑，顺便肯定了机器人的审美，“这台车很漂亮，谢谢你。”
　　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司机向着几人一躬身，绕回驾驶位上了车。
　　小林转向许晨问道，“许女士，您要现在上车吗？”
　　“上。”许晨走向银灰色车辆，坐进了后排。
　　车内空间大得离谱，座位后面甚至有盥洗室和衣柜，许晨没看明白要怎么绕过去使用这俩设备，也没敢多研究。
　　几分钟后，一人一轮椅出来了。轮椅上的林向晚对着白色车辆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星野毫不掩饰地瞪她一眼，站在原地打开了终端。
　　林向晚没再搭理她，站起身走向低空车。车门在她接近后几近无声地滑动开启，林向晚俯身坐进来，对许晨微微一笑，“想好去哪里了吗？”
　　许晨摇头，“没想好，你先说。”
　　“个人移动载具已收入设备舱，暂未设定目的地，停车时间已申请顺延十分钟。”
　　自动响起的提示声中，小林坐上了驾驶位，整个人——整个机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林向晚看着许晨，眼角露出了一点笑意，“要不先聊聊陆星野。你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当然。”许晨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10章 争吵
　　林向晚闻言，伸手在许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点了点，原本暗着的屏幕上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中心，正是面色不善的陆星野。
　　“林向晚。”这人一开口，就靠不客气地直呼着“姐姐”的大名，“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想多了。”林向晚淡然的声音从画面外响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陆星野沉声威胁道，“你在第一区干的破事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把那一套放在瑾瑜身上，这辈子我跟你没完。”
　　“我说，你想多了。”林向晚有些不耐烦，“难得谈个恋爱，我只想开心点，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陆星野沉默一会儿，态度软了几分，“行，不是就不是吧。可……你就非她不可吗？你明知道，我找了她那么多年……”
　　“是吗。”林向晚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还有这事？”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陆星野被她再次挑起了火气，“你一个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就非要跟我抢人吗？她是个Omega，跟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浪费！”
　　“你在说什么东西。”林向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她是个人。她乐意跟谁谈就跟谁谈，信息素放着不用也是她的自由。你要真有这个心，先把婚戒摘了再说话，不要偷着跑到厕所里发消息。”
　　陆星野的脸上顿时像短了路的电子屏，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憋了半天，她几乎低声下气道，“姐，我也是……说来话长。你不知道，当年瑾瑜跟我有多好，她现在只是失忆了，等以后想起来，你又要怎么办呢？”
　　“说起当年……”林向晚轻笑了一声，“用你的脑子想想，现在谁见不得她好啊。有空在这里怀疑我，像条狗一样求人，你能不能干点有用的事。”
　　“林向晚！你在放什么屁！”陆星野气得面红耳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除了阴阳怪气就是……骂我？”
　　“跟你没法聊。”轮椅转了个角度，画面里的陆星野消失了，只有林向晚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你义肢短路短到脑子里了，先把智商接好再来跟我说话。”
　　包厢门出现在画面里，视频就到此为止。许晨转头看向车外，陆星野已经走得没影了。
　　“你怎么看？”林向晚问道。
　　许晨把头转回去，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我看你们所有人都可疑。”
　　林向晚的黑眼睛里没有一丝不悦，眼角还弯了起来，“包括我吗？好伤心。”
　　“你这是骂人骂爽了。”许晨一针见血道，“追求我就是为了这个？好像小学生。”
　　“怎么会，我是真的喜欢你。”林向晚微微弯起的眼角归位，唇角也落下去，看着真有一点难过了。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啦，说正事。”林向晚敲敲座椅靠背，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换。
　　乌烟瘴气又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正中央摆着一张牌桌。许晨的好养母正坐在牌桌前，嘴里斜斜叼着根烟，手上用力抽出两张牌砸到桌子上，“对A！”
　　“她没事，两百万也不用给。”林向晚带着点笑意道。
　　许晨猛然转头，狠狠地瞪着她，“你想干嘛？”
　　“不是我干的。”林向晚平静地回视着她，“你先听我说完。”
　　“少卖关子。”许晨瞪圆眼睛，对她怒目而视，“不然我现在就用信息素测测你的阈值。”
　　“从这开始说。”林向晚又敲敲屏幕，画面变成了一个小饭店。许荣华正跟几个人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门外冲进来一群人。
　　那群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正向着许荣华的方向冲过去，半路上突然有人站起来，把整个桌子掀到了过道上。
　　一团混乱中，许荣华和几个饭友嘀咕几句，扔掉筷子溜了。
　　画面停住，冲进来闹事的一个人面部被放大，旁边显示出姓名、ID和账号信息。紧接着，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弹了出来，显示有一笔不小的款项汇入了这个账户。
　　林向晚在付款账号上点了点，“这是宋家干脏活用的虚拟账户，关联性处理得很干净，看不出痕迹。”
　　看到有人帮养母逃脱，许晨已经信了她七八分，但还是追问道，“两百万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为了让她老实点，再就是，要给她的失踪找个借口。”林向晚将画面切回去，点了一下闹事的几个人，“不然她们一直追着，就是我也不好处理。”
　　许晨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我妈，现在是什么情况？”
　　“名义上，算是被旧债主软禁了。两百万只是信口开河，等宋家这件事解决，把原本的钱还上就行。”林向晚回答。
　　默默在心里盘了一遍这件事的始末，许晨提出了新的疑问，“那你又是怎么……未雨绸缪的呢？”
　　这句话里明显带着刺，但林向晚没生气。她迎着许晨的目光，语气很坦然，“我在关注宋家。具体细节，你就不要问了。”
　　许晨沉默地点点头，回忆起接到通讯前后，包厢里每个人的表情。
　　如果说厕所里的蠢货可以排除，那么催着她收信息、还提到了“你养母”的宋锦时恐怕也可以排除。
　　二选一，在不肯上林向晚的车、要带着女儿徒步逛街的宋砚舟和身边这个人之中，显然前者更可疑。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的反应不对，她们会起疑心。”林向晚顿了一下，骤然转换了话题，“结婚的提议仍然有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即刻启程回一区，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如果我不愿意呢？”许晨紧跟着她的话音追问道。
　　林向晚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下两百万怎么说，和接下来去哪里。”
　　“听起来，好像我们变成了同谋。”许晨评价道。
　　“是这样。”林向晚深表同意，“只要你不绕着宋家走，必然变成我的同谋。”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心虚。或许她真的问心无愧，又或许她像陆星野说得那样心狠手辣，但两害相权，至少她比宋砚舟值得信任。
　　“谋吧。”许晨迅速做好了决定，“我会说你给了我一半，另外一半要结了婚才肯给我。”
　　林向晚微微一笑，“听起来像是我会说的话。要去陪我买些衣服吗？二区比这里冷，我们都需要一些外套。”
　　“我还没答应跟你去二区。”许晨反驳道。
　　林向晚平静地指向屏幕，“你自己留在这里，她们就会对你做这种事。不然要结婚吗？结婚可以回一区。”
　　许晨顿觉头疼，“姐姐，哪有人把结婚当成口头禅的。”
　　“我是认真的。”林向晚说着，对机器人司机下了指令，“小林，找个合适的商场。”
　　“好的，林总。目的地萨玛迪万象中心，正在申请低空航道，请先行系好安全带。”机器人规规矩矩地逐项安排道。
　　许晨在心里叹了口气，拽出安全带扣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林向晚这家伙的底色就是专横，并不会给她多少选择。
　　“低空航道已申请成功，准备出发。”
　　车辆发出略显机械的提示音，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平稳升空。短短的几秒时间，高高低低的建筑群都被抛在了脚下，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
　　今日天气晴好，不远处的港口外，海与天几乎是一色的蔚蓝。嗡鸣声停止，海浪熟悉的声音传来，有轮船“呜——”地一声长鸣，启程出发奔向辽阔的海面。
　　“你好像很喜欢住在海边。”林向晚用一种奇异的柔软语气说。
　　许晨刚刚转好的心情像是被扔进了一颗尖锐的石头，“你怎么知道的？”
　　“托宋家的福。昨天晚上，她们为了买信息花了不少钱，我嘛……”
　　林向晚卖了个关子，没继续说下去。
　　“你坐收渔利。”许晨冷淡地总结道。
　　“还说我睡醒一觉就变卦，你今天说话也相当不客气。”林向晚声音低了些，听起来隐约像是在抱怨。
　　许晨几乎想冷笑了，“姐姐，你控制着我的养母，还只给了我结婚和同谋两个选项，你想让我怎么态度好啊！”
　　“没有控制，结婚也只是一个统称，我们还可以隐婚、交往或者秘密交往。只要你不过问宋家的事，等我解决完，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林向晚正色道。
　　“有区别吗？说来说去还是要限制我。”许晨说着，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种话不要再讲，听烦了。”
　　林向晚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对她来说相当不着调的话，“其实你发脾气也挺可爱。”
　　“啊？”许晨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这话有种兔子急了咬人、人类还在笑嘻嘻的感觉，论冒犯人的程度，简直比跟她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你说你拒绝过别人。”她的声音冷下去，措辞也尖刻极了，“我敢肯定，那些人只是看上你的钱。论性格、论人格，我看不出你有一点吸引人。”
　　低空车发出一声叹息似的低鸣，停进了对接平台里。车窗外的风景随着景观电梯骤然下沉，几息之间落入了地下停车场。
　　萨玛迪万象中心，到了。


第11章 欧泊
　　车辆已经规规整整地泊入了停车位，提示音也好、小林也好，都像哑了一样毫无动静。
　　车门发出极轻的解锁声，林向晚跟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脑子短路。至于我的做事风格，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也会觉得，随和开明并不是什么优良品质。”
　　“没你那么多资产，也想象不了你的重担。”许晨仍在冷言冷语。
　　“我真的错了。”林向晚的语气更软了些，声音有几分发闷，“不管怎么说，坏事又不是我干的。要不，你跟你养母出去躲一阵，我给你们派些保镖。”
　　“不用，我要亲自查清楚这些事。”许晨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走啊，不买衣服了？”
　　机器人小林和它坐着轮椅的老板迅速跟上了。
　　走在宽敞明亮、处处散发着幽香的购物中心里，许晨的火气一点点落了下去，甚至做起了自我反省。
　　林向晚这人虽然专横，至少是愿意帮她的，话也愿意摊开说，比那阴险的母女俩、没脑子的陆星野强多了。
　　刚才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那么伤人的话？
　　走在最前面的小林停下来，伸手指向一家色彩明快的店铺，“许女士，这家店的服装比较适合您的风格。”
　　许晨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林向晚，却发现这人正微微仰着头，目光带着点担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你也不怕脖子疼。”她小声嘀咕一句，走进了机器人推荐的服装店。
　　小林的审美好得惊人。它像个活人一样在店里走来走去，随手拎出一件再跟店员说个码数，许晨上身一试，都合穿又好看。
　　“你还挺会选衣服的嘛。”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由衷感叹道。
　　“是您气质独特，适合一切春天的颜色。”小林用它平板的声音说着相当有情商的话。
　　许晨不由笑了起来，“嘴也甜。”
　　“我的语言库是林总特地校准过的。”机器人回答。
　　许晨下意识转头，看向安静待在轮椅上的林向晚。这人一如往常地端坐着，目光望着她的方向，表情却像是在出神。
　　见许晨看过来，林向晚眨了一下眼睛，“好看。”
　　“语言库还不如小林。”许晨嘴上抱怨着，气已经全消了。
　　林向晚没有自己挑衣服，全部由小林一手包办。机器人的两只手渐渐提满购物袋，离开人类买行李箱去了，林向晚则坐着轮椅，转进了一家珠宝店。
　　看到一枚宝石的颜色像是浅海、上面还流动着七彩光芒的戒指，许晨停住了脚步。
　　“喜欢吗？”林向晚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世界上没有两颗一模一样的欧泊，转个身就可能找不到了。”
　　许晨心中忽地一动，不是为这枚戒指，而是为了林向晚的这句话。
　　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珠宝营销号吗？还挺有诗意的。
　　“劳驾，给这位女士调整一下戒圈。”林向晚对前面的店员说。
　　许晨的脸腾地红了，“谁要戴你送的戒指？”
　　“戴在右手，当装饰品好了。”林向晚的声音难得很温柔，又轻又软地拂在许晨的心上，“或者，你要看看胸针吗？欧泊做胸针也很好看。”
　　“你喜欢欧泊，干嘛不自己戴。”许晨小声嘟囔道。
　　“你比我更适合。欧泊是遗落人间的彩虹，里面有一整个春天。”林向晚凝视着她，长睫毛下的眼眸映着灯光，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许晨突然发现，林向晚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在放缓语气说话时，有一种不经意的低回缱绻，勾得人心里微微发痒。
　　再加上这张……只需带上些许情意便会格外动人的脸，说她“没有一点吸引人”，绝对是口不择言乱放屁。
　　“女士，戒指大小跟您手指看起来很合适，先试戴一下吧？”店员说。
　　“唔。”许晨含糊地应了一声，将左手伸出去，又如梦初醒地收回来，换成了右手。
　　店员帮她戴上戒指，微笑赞叹道，“真漂亮，我从没见过戴欧泊这么好看的手，宝石要是自己能看见，肯定都会跟着开心。”
　　这肯定是销售套路，许晨没太放心上，只抬起手看了看。
　　宝石在微微转动间流光溢彩，确实跟她的手很搭，大小也合适。
　　林向晚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发送账单，我现在授权。”
　　扶手上方应声浮起一道小型全息屏，上面显示着设备名称。工作人员定睛看了一眼，恭敬应答着拿起了工作终端。
　　不多时，林向晚微微凝神，随即对许晨笑了笑，“好了。再看看别的吗？”
　　这一件已经是意外了，许晨果断摇头，“不用。”
　　“陪我去一趟深空门店吧。”林向晚提议道。
　　拿人手短，虽说照许晨的脾气也不会一直短下去，但至少此刻是有效的。她痛痛快快地应下了，“好啊。”
　　一人一轮椅刚刚走到“深空智能体验中心”的门口，自门岗到各个展示台后的店员，所有穿着制服的员工神色都整肃了几分，就像有道秋风刮过去了一般。
　　一个穿着端正、气质温和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林总，您来了。”
　　“嗯。”端坐在轮椅上的林向晚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指向许晨，“为许女士做一次全面的生物参数采集，按最高级别会员权限建档。”
　　许晨闻言一愣。她原以为林向晚只是顺路来视察一下自家门店，听这意思……是要给她定制什么东西？
　　没等她理清思绪，中年人对她露出了专业而客气的笑容，“许女士，这边请。”
　　许晨带着点疑虑跟上了她。
　　知道要采集的只有身高、体重、手腕、眼睛光学参数之类的东西，许晨的心放下了大半。不知道是养母还是前任曾经提醒过她，血液、唾液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轻易交出去。
　　采集完毕走出检测室，小林已经带着行李箱等在了休息区，林向晚正闲适地看着店里的商品，身旁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见她出来，林向晚微微笑了笑，“离登船还有两小时，你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回吧，没事干还可以看风景。”许晨随口敷衍道。
　　坐上低空车，许晨才说了真话，“我有话想问你。你在白天，需要用终端处理很多工作吗？”
　　“这两天是我的假期，必须处理的工作都提前或延后了。”林向晚说。
　　许晨点了点头，随后便没人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轻柔的音乐响了起来，是首相当复古的歌曲。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没想到你喜欢听这种。”许晨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林向晚没认领这句话，“小林选的。人工智能有时候会喜欢一些很古老的东西。”
　　“那它为什么不听贝多芬？”许晨追问道。
　　坐在前排的机器人回答了她，“考虑到当前氛围，贝多芬的曲目适配度不高。您有想听的吗？”
　　“没有。”许晨干脆地拒绝了机器人的好意，转而望向窗外的风景。
　　码头已经很近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堆场远远望去，像是巨大积木组成的彩色城墙。
　　岸桥起重机正在用红色的钢铁巨臂，从一艘货轮上缓缓吊起集装箱。稍远一点的地方，是专门给豪华游轮停泊的区域。
　　下午四点多，观光甲板的太阳伞下，坐着不少打发时间的闲人。这些都是宋家的宾客，随船在卡曼港停留一天，可以自由安排行程。
　　第五区的经济有些落后，统共只有几个港口拿得出手。其中卡曼港偏商业化，只有年轻人愿意来，年纪稍大的客人往往都懒得下船溜达。
　　对于宋家选择了这条航线、而刚好又遇到了自己，许晨并不觉得是个偶然。她人生中离奇的事情很多，却从不相信“巧合”或“命运”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因此刚在林向晚的房间里坐稳，她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想跟你聊聊宋家的事。”
　　林向晚不置可否地点头，“你先说。”
　　“她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船，你知道吗？”许晨盯着她问道。
　　“你在需要冷静的时候，一般会喝茶，还是喝酒？”林向晚用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回答了她。
　　许晨感觉这是个暗示：接下来的话，会让人“需要冷静”。
　　“不知道啊。”她有些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说不定会信息素失控。既然今天休假，不如你先打一针还原剂？”
　　“我很想，但又怕不尊重你。”林向晚的拒绝简直算得上高情商。
　　“真是仓廪实而知礼节，我就没这么多讲究。”许晨笑吟吟地回应道。
　　小林不知道根据谁的意志走过来，将一个托盘放在了茶几上。
　　托盘上的内容物相当丰富，有一杯威士忌、一杯热茶、一罐低度数预调酒和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空杯子和几包小零食。
　　许晨心中一动，“小林，你的行为模式也是她特地校准过的？”
　　“是的，您猜得没错。”机器人回答。
　　大概是见到了能让人冷静的东西，林向晚骤然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这条船是宋锦时选的，和六年前一样。”
　　许晨点点头，静静等她说下去。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拿起装着威士忌的杯子，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六年前，有三个少年朋友登上了这条船，下船的时候，少了一个人。几个月前，宋锦时做了整船预定。前两年，因为码头功能规划，永恒夏日号改到了维克多港出发，宋家不惜劳心费力，将这一船人运到离家更远的港口，为什么？”
　　这似乎只是暗示、只是推测、只是诛心之言，但许晨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的温度，半响之后发问，“少了的那个人，是谁？”
　　林向晚垂着眼睫，看向手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你养母从海边捡到的？”


第12章 房间
　　这又是一个带着暗示的问句。
　　或许是因为今天林向晚兜了太多圈子，许晨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躁意，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磨着神经。
　　她抬起头，打量了一圈。
　　厚重的窗帘沉沉地垂着，柔和的灯带将房间内映得有几分温馨，也不知道这是主人的偏好，还是机器人的审美。
　　没人说话，周围却并不安静。
　　起伏不停的浪潮声透过落地窗传进来，海鸥嘹亮的叫声也时不时响起。
　　大海独有的咸腥气息萦绕在周围，不算浓重，却也无法忽视。
　　许晨不太喜欢这气味。明明一直生活在海边，喜欢浪潮声也喜欢海鸥，但她唯独不喜欢大海的气味。
　　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弥漫开的瞬间，林向晚的睫毛忽地颤抖了一下。
　　她蹙着眉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向许晨推了一下装着酒水的托盘。
　　“小林。”许晨平静地问道，“信息素骚扰，和信息素攻击的区别是什么？”
　　“有两种界定方式，第一种是信息素的最高释放浓度，第二种是造成的后果。由于前者取证困难，在实际中，往往以后者作为标准。”小林有条有理地回答道。
　　许晨转头看向林向晚，声音很温柔，却带上了命令般的语气，“把眼镜摘了，好好跟我说话，好吗？”
　　林向晚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林同样沉默地走进卧室，拿来了一个盒子。跟上次一样，它伸手在林向晚面前极快地一晃，将两片眼镜收进了盒子里。
　　“我用你的会员信息下了订单，如果你愿意，以后你也可以用眼镜端。”林向晚的声音有一种几不可察的紧张。
　　“这都是小事。”许晨挪到林向晚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两人的大腿隔着布料紧贴了一瞬，有一种微妙的暖意和触感。
　　林向晚就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将腿收回去了一些。
　　“讨厌我？”许晨轻声问道。
　　林向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有了一点薄红，竟是标准的纯情少年被人调戏的样子。
　　“哎，你用了多久的抑制剂啊。”许晨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蜜糖般的粘稠，说话时还一直盯着林向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半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遮不住眸子里流动的水光。
　　林向晚的回答轻得像叹息，“四年。”
　　许晨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分化期通常是十八到二十岁，林总今年二十五，也就是说……
　　“你这不是有过经历吗，干嘛搞得好像我在耍流氓。”她软声抱怨道。
　　百合花香变得稍浓了一点，香气很清新，也很干净，像是带着清晨的露珠，正在初升的阳光下开得自在舒展。
　　林向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睫毛难以自控地轻颤着，呼吸的节奏也隐隐有些乱。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想问什么，好好问。”她低声说。
　　“还不是你不肯好好说。”许晨伸出手，想摸一下林向晚有些泛红的脸，或者是脉搏，甚至是腺体的温度——在伸出手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太想清楚。
　　看到无名指上那枚泛着流光的宝石戒指，许晨动作一顿。两相比较，自己现在的行为似乎又有些过分。
　　但是被过分的人清醒着，也没反对，说不定她是愿意的，甚至是享受的。这样一想，许晨摘掉戒指放在茶几上，继续伸手。
　　“你……有信息。”林向晚抬了抬手指，虚虚指向许晨的终端。
　　许晨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电子表盘确实正在闪着微光。
　　她有些烦躁地向后挪了挪身体，点开了终端界面。看清消息的瞬间，她面色一沉，直接摘掉终端扔到了沙发边缘。
　　“怎么了？”林向晚询问道。
　　“狗叫。”许晨随口说着，端起林向晚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小口威士忌。
　　辛辣的冰冷液体咽下去，像是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许晨不由蹙紧了眉头，“这有什么好喝的？”
　　“这杯度数高，你喝点别的。”林向晚倾身拿过那罐低度预调酒，单手“啪”一声勾开拉环，将泛着气泡的浅金色液体倒入空杯，递向许晨。
　　许晨连同她的手指一起握住了，“看你这架势，以前没少喝啊。”
　　手指接触的地方有着微微的暖意，透明的玻璃杯中，液体轻轻晃动，映着细碎的光。林向晚一时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出手。
　　“林总，您有一条私人信息。”小林在落地窗附近发出了声音。
　　林向晚用另一只手托住杯底，将握着杯子的手指抽出去，见许晨拿稳了才放手。
　　目光离开这只杯子，她没什么语气地问道，“谁的。”
　　“陆星野。”小林回答。
　　许晨顿时捏紧了有些凉的酒杯，百合花香也不太受控制地稍微浓了一点。
　　“屏蔽。你去许晨房间，整理一下昨天的礼服，看看需不需要打理。”林向晚说。
　　机器人果断拒绝了她，“由于许女士有信息素骚扰至攻击的意图，我现在不能离开。”
　　正在喝酒的许晨差点没呛到。咽下口中清凉微甜的液体，她笑着说，“宝贝，我正在骚扰你老板，你看不出来吗？”
　　“您现在——”
　　“禁言。”林向晚打断了它。
　　机器人闭了嘴。许晨放下酒杯，笑得肩膀乱颤，整个人朝着林向晚倒去，“林总，你和你的机器人都不觉得我是在骚扰，对吗？”
　　林向晚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伸手揽住她，但也没有躲开，只是极轻地、如同喘息般地叹了口气。
　　许晨抬眸，对上了一双简直称得上恍惚，却又不像带着酒意的眼睛。
　　像是有道细微的电流从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窜出，顺着脊柱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一个多少有点荒唐、或者说有点渣的念头，骤然从许晨的脑海里浮了起来。
　　要不……干脆睡一觉？这氛围，你情我愿的，坦诚相对过后，什么不好聊？
　　林向晚的睫毛轻轻垂下，隔绝了许晨的目光，声音低得让人分不清是拒绝，还是在邀请，“别这么看我。”
　　极淡的清冽气息浮动了一瞬，在近乎浓郁的百合花香中，不过一息便消失无踪。
　　许晨颈后的腺体微微发起了热，脑子也变得有些不太清醒。明明不是情热期……她有几分迷茫地想着，伸手抚上林向晚的侧颈，手指缓缓向后移动，“你……用一下还原剂，好吗？”
　　林向晚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被禁言的小林也毫无动静，在简直算得上漫长的时间里，许晨耳中只有林向晚越来越重、越来越凌乱的呼吸声。
　　就在许晨的手指堪堪触碰到腺体边缘时，房门突然被人砸响了。
　　“林向晚！你给我滚出来！”一个声音狂怒地喊道。
　　许晨猛地收回手，抬脚踹向前方的茶几。茶几纹丝不动，就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没有半分晃动，许晨只觉得更加憋闷了。
　　她确实是个Omega不假，但任何性别，在这种时候恐怕都很难压得住脾气。
　　这人毫不知趣地往上凑，几次三番扰乱她的私生活，想干嘛？
　　敲门声还在持续响着，叫骂声毫无逻辑，但好歹不算很脏。
　　林向晚略有些重地叹息一声，抬手按向眉间，“喷洒清除剂。”
　　轮椅还未开始移动，许晨眉头一皱，“等一下。小林，你能分析信息素浓度吗？”
　　被老板禁言的智能管家出了声，“可以。当前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是A级以上Omega与任意性别进行中等亲密接触时的浓度，行为可能包括亲吻、抚摸——”
　　“行了。”林向晚打断了它。
　　许晨唇角一勾，站起身来，扯掉脑后的发夹，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她几步走到门口，调动起方才被打断的所有怒意，一把拽开了门，“你要干嘛？”
　　站在门外的陆星野瞳孔猛地一缩，表情空白了一瞬，“你……”
　　“我怎么样？”许晨一手拉着门，任凭房间内的信息素向外逸散着，“你有事吗？”
　　焚香气息几近狰狞地爆发开，带着灼人的焦躁与怒气，裹住了许晨的周身。她厌恶地皱起眉头，到底后退了一步。
　　“让我进去。”陆星野伸手抵住门，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别在这说话。”
　　“让她进来。”房间内的人幽幽道。
　　许晨又退了一步，侧身让开，看着一个人形香炉散发着信息素和怒气进了门。
　　人形香炉走到沙发前，目光扫过坐得有些懒散的林向晚，又迅速掠过茶几上的东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有信息素就拿酒灌，你可真行啊。”
　　林向晚沉着脸，薄唇微微抿着，未发一言。
　　许晨关好门走过去，看到威士忌的杯子只剩了个底，放在茶几中间，倒看不出是谁喝的。
　　“我说过，你信息素让人难受。”她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又打开了通风窗。
　　咸腥潮湿的海风刮了进来。这味道没有多好，但比百合混着焚香强多了，至少没有俩人当着个假Beta暗度陈仓的错觉。
　　“你倒是放个屁啊，让个Omega挡在你前面，你算个什么东西！”陆星野压低声音发着火。
　　见她多少还知道收敛，许晨很是欣慰地走到林向晚身边，重新坐下了。
　　“她喝多了。酒，是我灌她的，事，是你坏了我的。我现在很想骂人，你最好能说清楚你砸门要干嘛。”
　　陆星野愣住了。她沉默片刻，打量着两人的面色问道，“真的？”
　　“真不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晨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戒指，重新戴在了右手上。
　　陆星野看着她戴戒指的动作，目光微微闪动，“你……喜欢这种吗？”
　　许晨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装醉的总裁冷声道，“我还没死。”
　　“没死半天不说话。”陆星野调转炮口，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猛轰，“你刚跟人认识两天，就关起门来搞成这样，想干嘛？”
　　“姐妻。”许晨把这个称呼咬得重极了，“我们两个成年人，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打报告？再说了，不在房间里搞，难道出去在甲板上搞吗？”
　　陆星野看向她，脸上一时青，一时白，“你……你现在怎么这样？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只是一直没找到你，又、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说辞太过低级，许晨不由嗤笑出声，“没有啊，姐妻，我真不记得你了。这几年，我在第五区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看着陆星野越发难看的面色，还有林向晚的默许，许晨继续发挥，“本来今天可以更快活，可惜让你搅黄了。你一个刚订婚的人，没事别盯着我俩，多去——”
　　“叮铃铃！”
　　门铃声响了起来。


第13章 开门
　　这人显然比陆星野文明，不仅知道按门铃，还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门铃声响得有些密，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有天大的急事。
　　扫了一眼额角冒汗、正看着终端的陆星野，许晨心里有了数。
　　她端起那杯早没了热气的茶水，“咚”地放在了茶几边缘、一个单人沙发前，“坐下，多喝茶，少说话。”
　　陆星野乖乖坐在了那个座位上，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目光掠过长沙发上的发卡，许晨刚要伸手去拿，林向晚对她点点头，伸手将东西塞进了抱枕下。
　　许晨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忙碌的房门再次开启，站在门外的，正是刚刚订婚一天的宋锦时。
　　看到许晨，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很快又换成了温婉的笑容，“怎么是你开门，小林呢？”
　　“在谈事，小林待机了。”许晨后退一步，侧身让开，“请进。”
　　宋锦时缓步走进门，看清客厅中的场面，她脚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按理来说，此时的客厅没什么诡异之处。窗户开着、人的衣衫整齐，而且还是三个人。
　　虽说饮品的种类略显杂乱，但年轻人就是这样，往往想喝什么，都是自取自便。
　　唯一的问题是……林向晚跟陆星野，其实很难坐下来好好聊天。这场面骗骗外人还可以，自家人绝对是心里有数的。
　　宋锦时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三个都不回信息，坐在这里聊什么呢？”
　　坐着的人都没开口，倒是许晨从门口走过来，抬手向着沙发随便一指，随即坐在了林向晚身边。
　　“本来是我跟向晚在聊天，也没怎么看信息。刚刚姐妻过来，拉着向晚说事，向晚跟我都喝了不少，听得半懂不懂的。”
　　陆星野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这茶杯是个马克杯，扎扎实实地冲了一大杯绿茶，端在手上颇有些分量。
　　缓缓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找到了台词，“是下午的低空车。我当时急着找你们，也没上车体验一下，刚才在跟姐姐聊一些技术细节。”
　　宋锦时坐上唯一空着的单人沙发，看了一眼似乎正在放空的林向晚，又看了看长发随意披着的许晨，“聊这个，需要让小林待机吗？”
　　林向晚没说什么，许晨笑了笑，拿起托盘中的矿泉水，放在了宋锦时面前，“凑合一下吧，姐姐。”
　　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宋锦时的笑容瞬间变了样，几乎要绷不住。
　　许晨没再搭理她，自顾自地拿起那杯预调酒，几口喝得见了底。
　　杯子刚刚落在茶几上，林向晚梦游般地俯身，用修长的手指随意拎起那罐酒，将剩下的液体倒进了杯子里。
　　“服务真好。”许晨轻叹一句，声音像是泛着清甜的气泡，“哎，我刚才问你，你平时经常喝酒吗？”
　　这么调情分明是当另外两人不存在，宋锦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向陆星野，“你们继续聊，我俩就不打扰了。”
　　陆星野咬紧了牙关，屁股坐得相当扎实。宋锦时微微眯着眼睛，靠近她压低声音道，“要点脸吧，再不走，等着给人家当套吗？”
　　“别喝太多，今晚的宴会上有表演。”陆星野说了句场面话，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宋锦时勉强笑一笑，跟了上去。
　　忙碌的房门开启又合拢，许晨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疲惫又满意地叹了口气。
　　沉默静静弥漫了片刻，林向晚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有一阵喝得有点多。其实除了钱，我也没有什么。”
　　刚刚那句话其实只是逐客令，许晨早没了聊天的心情。
　　敷衍地点了点头，她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酒，突然品出来一丝微苦的凉意。
　　初次见面时，她只觉得林向晚有种少见的贵气，后来又觉得她清冷而干净，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像从未沾过脏污或苦难。
　　但其实这人的腿瘸着，为了好看常常坐在轮椅上。她的母亲早早过世，而后她年纪轻轻便坐稳了深空科技董事长的位置，整天跟一群老东西打交道。
　　陆星野评价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她说自己“除了钱也没有什么”，尽管许晨没钱，倒也不觉得她是在凡尔赛。
　　这样一想，她那张脸还真有欺骗性。
　　许晨又想起自己的脸，或许那更有欺骗性。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便是生气都显不出凶相，常常让人误以为软糯好说话。
　　其实她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放到“利用”的台秤上，连骨头渣子一起卖钱。
　　这样的两个人，或许注定了只能相互算计吧。但她仍然喜欢林向晚的那张脸，在她心中，完美的脸就该长成这样，没有一丝讨好感，像是雪山上……
　　雪山上的什么呢？
　　“在想什么？”林向晚轻声问道。
　　许晨抬眸看向她。那双眸色偏深的黑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此刻罕见地有着柔和的情意，又透着一点悲，不像落在此刻，像落在茫茫的、她所不知道的时间里。
　　“我们从前认识吗？”话音落地，许晨才发现这句话她问过一遍了。
　　并未待机的小林轻轻关上通风窗，又拉上了窗帘。房间内的百合与焚香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略有些重的海腥味。
　　林向晚看向空了的酒杯，眉头微微蹙起。小林拿着一瓶威士忌和一罐预调酒走过来，将预调酒放在托盘上，拧开烈酒瓶，给它老板倒了半杯。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向晚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从前见过你。”
　　许晨眉梢一挑。话问到第二遍，还真能问出点东西来。
　　“你也看到了，宋家人不好相与。”林向晚说话间，目光一直停在手里的酒杯上，“据我所知，你从前过得并不开心，不如离她们远一点。”
　　这也是说了许多遍的车轱辘话，许晨上一次就听厌了。
　　她挪到林向晚身边，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不太客气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有完没完？”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林向晚的眼中几乎有了一丝泪意，“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身世和过去，你就会知道，我说你现在很好，发脾气都好，真的不是在冒犯你。”
　　这双含着泪的眼睛像是刺痛了许晨的神经，她整个太阳穴都在跳着疼。
　　放开手中捏着的下巴，她端起那杯威士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刮过肠胃烧起一阵带着微痛的暖意，许晨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拿这东西找冷静了。
　　她又喝了一口预调酒，把嘴里浓重的酒精味冲淡了才开口，“你既然知道，就说清楚点。”
　　“我不想说。”林向晚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拒绝道。
　　许晨转头，对她怒目而视。这人虽然温柔又大方，但在这件事情上，总是故弄玄虚，又固执得气人。
　　“不想说就把嘴闭上，以后不要再提。”许晨语气强硬道。
　　林向晚眉头微蹙，“我没提，是你问的。”
　　许晨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发现林向晚说得对。这让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闷头喝着小甜酒。
　　杯中酒见了底，许晨找到了失去的语言，“那个少了的人是谁，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陆星野，她肯定乐意说。”
　　这一次，林向晚没卖关子，“陆星野叫她宋瑾瑜。”
　　许晨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说法有问题，“怎么着，你有不同的意见？”
　　“你又不记得她。”林向晚的声音有些闷，“反正我认识的人叫许晨。”
　　这似乎是在吃醋，许晨敷衍地点点头，没做什么评价。
　　总而言之，事实已经清晰了。宋家所谓的“走丢”只是个官方说法，实际上是有个大活人消失在了游轮上，而后这人在第五区海滩上被捡起，顺着海岸线讨生活。
　　宋锦时还很念旧地用这艘丢过妹妹的游轮订婚。什么意思，胜利宣言吗？
　　陆星野能接受这个订婚场地，又腆着个脸凑上来装深情，也是够恶心人的。
　　“没劲。”许晨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转过头去看林向晚。
　　恰好林向晚也在看她。大概是因为酒意，林向晚的眼尾有着淡淡的红，给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添了一点艳色，看在许晨眼里，像是点起了一簇火。
　　许晨没多想，但有什么东西自己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唇间尝到了一点威士忌的酒香，触感又很软，软得她整个人都在向着一片暖洋洋的世界坠下去。
　　然而林向晚并没有回应她，那两片薄唇像是失去了力气，什么都没有做。许晨试探着吮了几下，正有些不满地想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不重，节奏一重两轻，相当有韵律感，可见来的是个真讲究人。但即便是这么文雅的敲门声，许晨还是觉得有股气从脚底板一直冲到了头顶。
　　稍稍后撤了一点身体，许晨带着这股怒气，看向刚刚毫无回应的人。这一看之下，她的怒气散了，另一种东西盘旋而上，占据了她的身躯。
　　林向晚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相当不平稳，面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哪里像是不想回应，更像是过于情动而忘了回应。
　　许晨飞快地舔了一遍牙齿。
　　这样的人……就应该按在床上，把牙齿深深咬进她的腺体里，看着她在浓烈的信息素下完全失控，眼皮都要痉挛起来，合不拢的嘴角里流出涎水，就连……
　　“当当当”，房门又被敲响了三声。
　　很显然，这是一位优雅、有耐心，但很执着的访客。或许她能确定房间里有人，或许这敲门的间隙，是她留给房中人的准备时间。
　　林向晚睁开了眼睛。这双总是平静或冷淡的眸子里正泛着迷蒙的水光，像是一片盛满了美酒的湖泊，让许晨只想一头栽下去，醉死在里面。
　　“我不想开门。”许晨喃喃道。
　　毫无疑问，林向晚现在是没有信息素的，两人更不是标记关系。
　　药业和文明发展到今天，对外发表“Alpha如何如何”“Omega怎样怎样”的言论，十有八九会构成性别歧视或性骚扰。
　　但许晨此刻就是走不动道。大概自己是一款独特的渣O吧，就是对这种……看着清冷禁欲还用了抑扩剂，但一亲起来是这个样子的Alpha没有任何抵抗力。
　　“不开门不太好。”林向晚低声说，“想想也知道是谁。”
　　许晨轻叹了一声。是啊，今天没折腾过这扇门的，只剩下一位长辈了。
　　一位总是和煦有礼、或者说道貌岸然的长辈。
　　“当当当”，房门又响了三声。


第14章 落日
　　“你等我一下，我把她打发走。”许晨用哄劝一般的语气温声说。
　　林向晚抬眸，看了她一眼。可能因为欲/火还在身体里面烧着，许晨没太看懂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决定自己看着办。
　　随手捋了两把头发，用力扯了扯发根让自己冷静点，许晨起身走到门口，缓缓将房门拉开了半人宽的一条缝。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宋砚舟。她脚边放着一个材质硬挺的大纸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内容物一看即知。
　　见许晨这么开门，她脸上的温和笑意稍微落下去一点，但嘴上愣是没流露出半分不满，“瑾瑜，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许晨客气地笑了笑，“谢谢阿姨。不过向晚喝得有点多，不太方便见人，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成年人都能听懂这话什么意思，更何况宋砚舟是个中年人精。她和蔼地笑着，语重心长道，“瑾瑜，你们刚刚认识两天，这时候照顾她不太合适。”
　　许晨对这人的脸大程度简直叹为观止。有些混沌的脑子没想出冠冕堂皇的词，她决定耍流氓。
　　“还是Beta好啊，总是这么理智。阿姨，我姐姐是不是你用人造子宫生的啊？”
　　习惯打素质战的中年人，愣是让这句隐晦的黄腔给噎住了，面色难看得跟之前的陆星野有得一拼。
　　趁她无语，许晨转头对机器人说，“小林，来帮我拿东西。”
　　小林稳步走过来，站在许晨的身旁，对狭窄的门缝未置一词。
　　许晨往门后挪了半步，将门拉开到只容一人过去的程度，等机器人刚刚走出去，就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门里，林向晚面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门外，一个中年人和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机器人自会有去处，丢不了也饿不死。许晨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边，看向简直称得上目瞪口呆的林向晚，不由噗嗤一笑，“你这样多有人味。”
　　林向晚没说什么，欠身又要去拿酒杯。许晨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她的手腕，“少喝点。”
　　这样一握，许晨突然发现林向晚衣料下的肌肤相当紧实，她不由摩挲了一下，想把大拇指沿着袖口探进去，仔细摸一摸。
　　林向晚微蹙着眉头挣动手臂，许晨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正前方。放开手的同时，许晨将手撑在了沙发靠背上。
　　柔和的灯带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林向晚的大半个身体都笼在了许晨的影子里。许晨垂眸，看向同样垂着眼的林向晚，用目光把她从上到下狠狠刮了一遍。
　　纤长的睫毛，不算很浓密，要是沾了泪水，应该会更好看。白皙的脸上染着一层薄红，但神色又冷了下去，实在让人看不惯。
　　微微抿着的薄唇，刚才尝过了，是软的。但是应该让它颤抖着、合不拢，被咬得红肿湿润，或者呻吟求饶，才是它该有的样子。还有领口的一小截肌肤、被衬衫遮住的曲线……
　　林向晚的衣服很宽松，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看不分明。衬衫下摆是束在裤子里的，隐约能看见劲瘦的腰身，还有轮廓修长结实的大腿。
　　虽然整日坐着轮椅，这双腿却跟弱不禁风没什么关系。这人恐怕有私下锻炼的习惯，那么想必……
　　“看够了没有？”林向晚冷声问道。
　　听得出来，她想拿出些总裁的派头，可惜正在合拢的膝盖暴露了她的想法，恐怕是被直白的眼神看慌了。
　　许晨把冲到喉咙口的“没有”咽回去，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娇嗔般的委屈，“你是……不愿意吗？”
　　话虽如此，她的唇角却微微勾着，眼里写满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林向晚的睫毛果然飞快地抖了一下。正当许晨想把膝盖落在沙发上……甚至是落在她两腿之间时，林向晚抬手，抵在了许晨的肩膀上。
　　“今天……不行。”她低声说。
　　许晨很欠缺生理常识。但她知道，Alpha的易感期一年只有一次，而且那期间行得很，其它时间也没什么“不行”可言。
　　“什么意思啊……”她的声音缠绵婉转极了，是十足的撒娇磨人的语气，“你不是说，想跟我结婚吗？试一下怎么了。”
　　百合花香在她说话间弥漫开，散发着清甜诱人的气息。时间也像是变得粘稠了，许晨抬起手，顺着林向晚的发丝缓缓抚摸下去，手指掠过耳朵，轻轻抚上颈侧。
　　林向晚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喘息，抵在她肩上的手却加重了力气，“今天……人太杂了。”
　　许晨动作一顿。这倒是个相当实际的理由，这扇门一下午就没消停过，要是做到一半又有人砸门，确实让人吃不消。
　　翻腾的欲/火被想象中的砸门声浇灭，许晨垂下手，颓然坐在了林向晚身边。
　　机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缓缓开启，小林提着大纸袋走了进来。
　　许晨这才想起来，小林昨天晚上就自己进过门，把它关在外面根本没用。但它进来的时间太巧了，倒是比人类还识趣得多。
　　“你眼镜都摘了，它怎么知道能进来了。”她随口问道。
　　林向晚抬起手，指了一下智能轮椅，“数据是共享的。”
　　许晨无语地蹙起了眉头。理性重新占据大脑，她突然发现两人的对话始终有智能设备听着，让人相当不爽。
　　“都是自家产品，数据很安全。”林向晚又说。
　　“哦。”许晨敷衍地应着，伸手去拿威士忌。林向晚截住她的手腕，又用另一只手拎起那罐预调酒，单手打开倒进了杯子里。
　　许晨接过来喝了两口，感觉没什么滋味。脑子冷静了，身体还没有，好像有什么东西仍在闷闷地烧着。
　　奇了怪了，她想。身边这家伙又没有信息素……怎么会这样？
　　她决定聊点健康的，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小林，她找到了现成的话题，“你们的产品，跨度很大啊。”
　　“有共性的。”林向晚语气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使用卫星数据的民用智能设备。”
　　“卫星？”许晨有点意外，“智能终端，用的不是城市智能网的数据吗？”
　　“深空产品不是，用户数据主要通过卫星传输，只有需要调用城市智能网功能时，会临时接入。深空卫星，是唯一没有官方注资的商用卫星，数据安全有充分保障。”林向晚解释道。
　　许晨琢磨了一会儿，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官方插不了手，所以“安全”。
　　“那也不能杀人放火什么都聊吧。”她询问道。
　　“当然，智能审核模块需要符合法案标准。但仅仅是保护用户隐私、数据不会在流通中泄密这一点，已经足够有竞争力。”林向晚回答。
　　许晨点点头，端起酒杯继续喝。
　　“深空卫星是小型空间站标准，因为商用卫星法案，才只能叫卫星。之前有其它集团租用，我接手之后陆续解约，赔了不少违约金，不然我的身价应该更高一些。”林向晚又说。
　　这话许晨没问，她故作捧场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秀羽毛。
　　潜台词是：我有一整颗卫星，世界上独一份。
　　“你真想跟我结婚？”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当然。”林向晚回答得毫不犹豫。
　　“董事长的位置能给我吗，你继续当总裁，给我打工。”许晨信口开河。
　　林向晚面不改色地点头，“市值会蒸发一些，你不介意就行。船还没开，要现在下船回一区吗？”
　　许晨一整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顶绝恋爱脑？天底下真有这种人？
　　不不不，一定有天大的阴谋或者天大的好处在里面。
　　“就知道你是哄我开心。”林向晚没什么情绪地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晨更错愕了。用一整个集团换一张结婚证，她好像还觉得自己赚了？
　　“呜——”地一声长鸣响起，茶几上的酒杯极轻微地振动起来，船开了。
　　林向晚扯扯唇角，将杯中酒掀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你少喝点。”许晨不由劝道。
　　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人。据说身居高位之人有可能阴晴不定，林向晚多少是有一些的，比如现在，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喝起了闷酒。
　　林向晚转头，上下扫了许晨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色/情意味，很客观。
　　“今晚的宴会是坐着吃饭，会有互动歌舞表演。你要换套衣服吗？”她问。
　　许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不够华丽，但很舒适、很得体。
　　但想到一同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尤其是看不惯她的人，八成会穿成一只花孔雀，她决定打扮一下。
　　“换。”她看向客厅边缘靠墙放着的那个衣架，“你今晚想让我穿什么？”
　　林向晚沉吟着点点头，突然问道，“小林，外面什么天气？”
　　小林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落日将海与天的边际映成了鎏金般的橘红，在那之上的天空是有些深的紫罗兰色，而更高的天空或者更远处的海水，是一大片深邃的、一望无际的靛蓝。
　　人工智能似乎读懂了这种美感，“今天许女士选购了一件落日橙色的缎面长裙，您的行李中也有紫罗兰与靛蓝色的服装，要这样搭配吗？”
　　“好。”林向晚回答。
　　为了搭配衣服，许晨的眼影也是橘棕调的，还加了一点高光。镜面唇釉一涂，金色流苏耳饰一戴，她照照镜子，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实在太闪了一些。
　　转头看见林向晚，她不再对自己有意见了。
　　林向晚穿着紫罗兰色丝绒衬衫、靛蓝色直筒西装裤，衣服颜色都偏深，像是落日刚刚沉下去的夜空，只暗金色的袖扣和腰带添了几抹亮色。
　　可能因为衣服颜色重，她难得化了一点妆。眉毛略略一扫加重了轮廓，深色的眼影和眼线随便一勾，口红是哑光的豆沙色。但她眉眼本就锋利，这样简单的妆容，放在她脸上简直有几分杀气。
　　这么一个形象，确实得要个金闪闪来配，不然看着不像参加订婚宴，倒像是盛装打扮了准备去杀人。
　　许晨心安理得地踩上她的金色小高跟，发现待会儿只能走在轮椅旁、不能牵着林向晚的手时，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对了，你可以换个终端。”林向晚打开手中的盒子，递到了许晨面前。
　　要是单看内容物，盒子里的东西像是十来个款式齐全、材质多样的手镯。可盒子上有深空的Logo，林向晚也说得清清楚楚，所以许晨知道这都是终端。
　　“我又不是章鱼，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许晨嘟囔道。
　　林向晚不为所动，“配衣服，换着戴。”
　　这种款式很好看的终端，价格不比首饰便宜，许晨在心里暗叹一声，再次接受了糖衣炮弹的腐蚀。
　　看着许晨将一个精致的金镯子戴在手上，看似不太情愿、实则嘴角含笑地做着各项设置，林向晚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一点。
　　“还有，亲也亲过了，我们算是正式交往了吧。”她说。
　　许晨手上一抖。不过是两张……四张嘴唇轻轻一碰，滋味都没尝出来，这人就要起名分了？
　　真不愧是富豪榜上的商人，太会算账了。
　　“这辈子你没吃过亏吧？”她以问代答。
　　“让我吃亏的人，都在这艘船上。”林向晚的语气有点冷。
　　许晨忽然觉得漂亮的终端有些烫手。
　　“不包括你。”林向晚补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想分手，咱俩的账怎么算？”许晨又问。
　　林向晚抬起眼，目光扫过许晨亮闪闪的、正在冒着坏水的眼睛，掠过带着暖橙色细闪的脸颊，停在了那双胡说八道了一整天的、水润丰盈的嘴唇上。
　　烂番茄色的口红，将那两瓣嘴唇变成了一枚熟透了的汁水淋漓的果实，看上去很值得咬一口。
　　要不干脆调一台飞行器过来，再想办法让这条船沉下去好了，她想。
　　但是沉船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事早晚要面对。再说这人失了忆也还是这么固执，大概不是本性，就是天意。
　　林向晚将目光重新定在许晨的眼睛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卫星跟其它公司都解约了，现在数据传输能力有冗余。”
　　许晨柳眉一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林向晚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她一点点反应过来了。
　　这是威胁。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你女儿真上了贼船了！
　　唉……妈妈身在贼窝，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第15章 晚宴
　　今晚的宴会厅是另外一个，整体有点像会议场地，周围是弧形的餐桌，圆心里空出来，给歌舞团表演用。
　　许晨和林向晚去的时间不算早，宾客到了一大半。身披晚霞配色的两人，堂而皇之地从中间的空地穿过去，所过之处闲聊声都轻了几分。
　　走到视野最好、空了两个位置的餐桌前，许晨大方又得体地跟新亲人们打了招呼，顺便研究了一下她们的面色。
　　坐在中间的宋砚舟是一贯的温润可亲，看向她的目光犹如看向亲女儿，好像之前关门外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好姐姐宋锦时则笑得有几分僵硬。这人今天穿上了香槟色，脸上的妆容也在闪闪发光，笑容带着光影一起浮在脸上，像假人。
　　陆星野就很复杂了。她穿着大红色的长裙，袖子跟昨晚一样是中袖，八成是为了遮盖义肢接口。金棕色系的妆容突出了她的五官优势，单看观赏性，其实还不错。
　　可问题在于，这人的表情太戏剧化了。看向许晨的时候，她眼里闪着一种掺杂着渴望与痛心的光芒，简直像是在看遗失文物；目光转到林向晚身上，她迅速换成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冷脸。
　　这要是待会儿节目不够，干脆让她表演个川剧变脸得了。许晨心里腹诽着，面上笑嘻嘻地坐在宋砚舟身边，将最外侧的位置留给了林向晚。
　　菜还没开始上，桌上只有一些茶点。宋砚舟提起茶壶，颇为慈爱地给许晨倒着茶，顺势问道，“下船之后，你们两个回家住吧。”
　　许晨正在想怎么婉拒，旁边的林向晚说，“谢谢阿姨，我刚刚在翡翠湾置了业。”
　　“恭喜啊。”宋砚舟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贺，继续追着许晨问，“瑾瑜呢，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回家吧。”
　　林向晚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听着隐约像是冷笑，又像是在清嗓子。
　　许晨转头瞥她一眼，“酒喝多了，嗓子痒？”
　　林向晚一颔首，“有点口渴。”
　　话虽如此，她却动都没动。许晨转头看看，茶壶确实离她有些远，便耐着性子拎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经这么一打岔，前面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许晨喝着茶水品出来一点滋味，恐怕林向晚知道什么，而宋砚舟……
　　心虚了，不敢再提。
　　“说起来，妹妹和林总还是真是一见如故，佳偶天成。”宋锦时不紧不慢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尽快完婚做夫人吗？”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你俩轻浮又草率，你还是个花瓶大草包。
　　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先前近乎死寂的焚香气息像是突然冒出了火星，又惊又喜地回应了她。
　　担心身旁的假Beta吃醋，许晨在座位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林向晚的鞋，才笑眯眯地开了口，“姐姐和姐妻也是相识多年，情深意重。这样的缘分，哪能是人人都有的。”
　　宋锦时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这是嘲讽她追妻艰难费尽心思，即便追到手，未婚妻也三心二意的，在别人喝酒调情的时候硬赖着不走企图搅局。
　　“我还真不急着结婚。”许晨继续发挥，“之前不记得自己什么学历了，一直在打零工，会的东西倒是多。要是向晚愿意出资，我打算办个培训班……教游泳，我水性很好的。”
　　说话间，她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宋锦时，顺带瞄着她身旁两人的面色。
　　果然“游泳”两字一出口，宋锦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宋砚舟眼神一沉，而陆星野猛地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五味杂陈。
　　许晨得出了结论：确实有鬼，至少两只半。
　　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穿着花里胡哨仿古装的侍者们端着托盘迈着小碎步入场，一阵阵香风刮过，吹得她们层层叠叠的裙裾在走动间飘飘扬扬。
　　“真好看。”许晨笑道。
　　“教游泳很好啊。”林向晚慢一拍回应道，“游泳很小就可以学。你要是打算在第二区办学，我们选址在妹妹家附近，也方便她们的孩子学习。”
　　陆星野眉头一皱，隔着三个人跟她打起了嘴仗，“林总威名远扬，您的学校恐怕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进。”
　　“慎言，集团高管离职率很低，你订婚大喜也不能血口喷人。”林向晚慢悠悠道。
　　“好漂亮啊。”许晨看着端上来的菜，看似打岔圆场，实则继续裹乱，“我厨艺也不错的。不然以后开家餐厅？阿姨这么想我，把餐厅开阿姨家附近好了。”
　　林向晚看着她，眼里有着笑意，声音十分温和，“好啊。成立个连锁品牌，自家人授权永久会员，以后去哪里吃饭都方便。”
　　“没想到林总对实业这么感兴趣，要是经营效果不达预期，会不会像处理下属一样处理心上人啊。”陆星野继续揭她的短。
　　“都说了是心上人，当然不一样。按说妹妹应该对这些深有体会，当年要不是出了事故，小宋还不得追你追到第一区。”林向晚回敬道。
　　直觉和智慧告诉许晨，这个话题值得展开。她柳眉轻挑，适时发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音节，“噢？”
　　“大好的日子，怎么提这些。”宋砚舟略有些不满地打断话题，拿起了筷子，“吃饭。”
　　四位年轻人各自偃旗息鼓鸣金收兵，拿起筷子往说不出好话的嘴里填食物。
　　吃了两筷子，许晨转头，用看似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林向晚说，“游轮也很有意思。经营这东西麻不麻烦？”
　　“经营什么都不麻烦，把人管好就可以。”林向晚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
　　“我好喜欢这条船，感觉上辈子就来过，我们把它买下来吧。”许晨又说。
　　不知道是谁的筷子略有些重地敲在了餐盘上，在之后的几秒里，好像没人动筷了。音乐声轻柔而悠扬，许晨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没有回头。
　　“好，明天安排人谈。”林向晚语气很平常，“深空没有这项业务，可以另外注册一家公司，你要当法人或者董事长吗？”
　　“嗯……”许晨一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意思？”
　　宋锦时发出了一声有些明显的嗤笑。陆星野清了清嗓子，“瑾瑜，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要不，你先读个商管班。”
　　“我记性很不好的，读了也记不住。”许晨随口反驳着，惆怅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开游泳班好了，简单。”
　　“可以啊。”林向晚的声音温柔极了，“你做什么都好。”
　　自从飘起来就没再消停过的焚香味骤然浓重了一瞬。许晨挑挑眉，夹起一筷子烤肉，仔细看了看，“咦，没糊啊。”
　　宴会是分餐制的，菜品分量相当精致，盘子也收得勤快。宋锦时略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星野面前的烤肉，突然明白过来，狠狠剐了她一眼。
　　许晨心满意足地把烤肉填进了嘴里。
　　真香。
　　菜吃得七七八八，侍者们把宾客不要的残羹冷炙收走，换了下酒菜和水果。
　　歌舞团翩然而至，在欢快喜悦的音乐中跳了一会儿，又像天女散花般向着最前排的坐席涌来，寻找乐于互动的宾客。
　　许晨参加过几次表演，大半个歌舞团都是她的熟人。见一位同事舞到餐桌前用眼神询问她，许晨脑袋不动，单用眼神往右边飞快地一瞥。
　　同事会意，马上舞到陆星野面前，想伸手把她拉起来。宋锦时的面色差点没砸穿甲板直接沉进海水里去，许晨笑呵呵地起哄，“姐妻快露一手，今天你俩是主角啊！”
　　这话说得在理，何况她的百合花香正在静静弥散着，陆星野很快被人扯了起来，进入场地中间跟着做动作转圈。
　　不过两三圈，领舞的发现了不对，连忙冲过来朝宋锦时伸出了手。
　　宋锦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加入了这团热闹。许晨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感觉表演相当好看。
　　俩新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最好看。
　　宋砚舟有一会儿没说话了，许晨也不太想费唇舌。可能是闲得慌，也可能是想预热一下好气人，她拉过林向晚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林向晚飞快抽出手，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
　　许晨也压低声音，故作不满道，“不是你说的吗，正式交往，牵一下手怎么了。”
　　“你……唉。”林向晚欲言又止地叹口气，动作十分迅速地将手指卡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握住了。
　　不知怎地，许晨身上突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眼前的歌舞仍跳得热热闹闹，但她的视线就是无法聚焦。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交握着的手上，发现林向晚的手……又硬又糙，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会呢？
　　她不太理解。
　　难道有锻炼习惯的人都这样？
　　等等，谁和谁“都”？
　　许晨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养母是个中年混混，但手……没印象。
　　同事们，没事好像不牵手。前任……前任是个什么人来着？
　　许晨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手背又白又嫩，手掌就差远了，但她不记得自己练过什么东西，大概是干活干的吧。
　　宋砚舟注意到她的动作，拉过她的手看了两眼，“小姑娘的手，怎么这么糙啊，你经常干活吗？”
　　“可不是嘛。”许晨顺势卖起了惨，“端盘子、洗碗，我什么都干过一些。”
　　“以后回家住，什么都有佣人做。”宋砚舟握着她的手说。
　　许晨突然发现她的两只手都被人握住了，相当没有安全感。
　　林向晚的手劲很大，还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许晨选择把“养母”握着的手抽出来，“使唤人多不合适，我看小林挺好。”
　　宋砚舟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还挺有眼光。”
　　话音刚刚落地，许晨另一侧的人轻描淡写道，“喜欢小林啊，送给你了。”
　　宋砚舟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睛也睁大了一点，对于中年人来说，这表情可不算稳重。
　　许晨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对。
　　两位新人跳完舞回来，刚走到餐桌前，就看到了这略显诡异的场面。
　　“聊什么呢？”宋锦时气喘吁吁地问道。
　　“向晚说把小林送给我。”许晨将三分迷茫演绎得十成十，“我看阿姨好像很意外。”
　　陆星野身上的焚香味像是迎风的火苗，呼地窜了起来，眼里冒出仇恨的凶光。
　　宋锦时眯起眼睛，嘴角也跟着提起来，声音有些夸张，“林总还真是一掷千金啊。妹妹，小林的售价，跟这艘游轮差不多。”
　　“不是吧。”许晨不可置信道，“一艘游轮的造价，它说话那么没人味？”
　　“是售价。”林向晚更正道。
　　顿了一下，她又说，“现在的语言风格是我设定的，可以改。”
　　许晨沉默了。仔细想想，小林的水平除了那口标准机械腔，其它都很高——擅长挑选衣服、能够看懂晚霞，知道在人类调情的时候晚几分钟再进门。
　　它，或者说她，还不止一次违抗主人命令。或许不只是因为联邦法律，这家伙搞不好是有自主意识的。


第16章 诚意
　　售价堪比豪华游轮的人工智能让餐桌上的气氛为之一变，除了话本来就不多的林向晚，好像大家都突然有了心事。
　　第二支表演队上了场，不少人就着喧闹开始走来走去敬酒聊天。
　　许晨看看左边，林向晚正神色冷淡地听人说着恭维话；再看看右边，有两个年轻人正朝她们的餐桌走过来。
　　要是和宋砚舟一起变成夹心饼干，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许晨拽了拽仍被林向晚握着的手，换来了一句颇有磁性的“累了？”
　　……虽说已经演了一晚上，但这会不会有点过了。
　　许晨忍着尴尬点头，“嗯。”
　　“以后有机会再聊。”林向晚用一句标准社交辞令结束了对话，转而对宋砚舟说，“阿姨，我们先回去了。”
　　宋砚舟笑得十分慈爱，“早点休息。”
　　一人一轮椅离开餐桌，走向宴会厅出口。宋砚舟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小心把旁边的筷子扫到了地上。
　　她相当有素养地亲自俯身捡起，借着桌布遮掩，将筷子塞进了身旁的手包。
　　用过筷子的人一路上没说话。跟着林向晚回了套房，刚一进门，许晨看到落地窗前的游轮拉好窗帘，转过了身。
　　“你在干什么？”她不由问道。
　　“看海。我的夜视能力还算可以，您想看刚才的热成像视频吗？”小林的声音仍然毫无起伏，但可能是心理作用，许晨竟听出了几分彬彬有礼。
　　这家伙果然有自主意识。这么一想，许晨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小林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林向晚看出了她的表情，“我用的设备，数据安全级别是最高的。”
　　许晨摆摆手，没接这句话，“小林，你帮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可能这会儿的气氛很和平，小林还真痛痛快快推着行李箱出去了。
　　许晨捋了捋脑子里的东西，从最关心的开始问，“你去过宋家？”
　　林向晚点头，“对。”
　　“知道她家没我房间？”
　　林向晚笑了笑，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许晨磨了磨牙，话锋一转，“买游轮是开玩笑的。”
　　林向晚坐到她身边，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我知道。”
　　“所以小林也不用送给我。”许晨继续说，“她……智能化程度太高了，我用不上。”
　　“我在第二区有工作，让别人跟着你，我不放心。”林向晚说。
　　许晨琢磨了一下，宋家那群人确实得防着，“行，算是借给我的，以后再还给你。”
　　林向晚眉梢微微一抬，没出声。
　　许晨有点烦她这样。有话不直说，打定的主意又不愿改，说是追求，办的事儿倒有点像抢亲。
　　“你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问你几个问题。”林向晚突然道。
　　许晨学着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一点头，“说。”
　　“你知道游轮大概的价格？”林向晚问。
　　许晨一听就怒了，“废话！我有常识！搞不清楚法人和董事长那是装傻！不然游轮的话怎么收场，试探也太明显了吧！”
　　林向晚面色如常地继续问，“信息素法案和常用药物副作用，你是真不知道？”
　　许晨的声音稍微低了点，“对。”
　　“对了，翡翠湾的房子，登记在你名下。”林向晚又说。
　　许晨眉头一皱，“手续你怎么办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向晚没解释，只微微一笑，“我问完了。”
　　许晨很快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法律常识测试？哈，法盲配不上林总是吗？”
　　“没有，你怎么都配得上。”林向晚的语气软了些，“我只是……想了解你。”
　　许晨仍皱着眉，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林总，你确实很大方，对我也不错，但总是莫名其妙的，是在用特殊的方式面试总裁夫人……或者情人吗？”
　　“是夫人，但不是面试。”林向晚认真道。
　　许晨一愣。刚刚的话固然是真心话，用问责的态度说出来，却是有意而为之。
　　但林向晚的情绪，除了亲密接触时，总是这么平稳，倒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小林还打发出去了，而出门之前，林向晚又戴上了眼镜——也就看不清她的眼神。
　　许晨决定加点力度，下点猛料。
　　“你拿点诚意出来，不要用你最不缺的钱糊弄我。”许晨盯着她的表情说。
　　林向晚微微蹙眉，“什么诚意？”
　　许晨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脱。”
　　林向晚面色一僵，半天没说话。许晨扯了扯嘴角，“不愿意，就算了。”
　　她其实没说“算了”是什么意思。拿捏人的手段就是这样，越是含糊的，越是给人压力，而对方一旦追问“什么算了”，其实就已经输了。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问的是另一件事，“只是脱吗？”
　　一丝笑意从许晨的嘴角渐渐蔓延到了眼里，“不好说。”
　　林向晚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越来越低，“今天……不行。”
　　“噢？”许晨半是兴味半是刁难地追问，“为什么？”
　　“这里配不上你。”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中。
　　“言不由衷。”许晨不冷不热道，“我看，是配不上林总吧？”
　　林向晚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她的动作很慢。但扣子都是普普通通的，没什么古典工艺也没什么现代科技，两根手指轻轻一拧，也就开了。
　　许晨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自从聊完法律常识到现在，她一直等着林向晚翻脸，好试一试对方的底线，然后再想办法哄一哄，把场面圆回去。
　　但总裁肚里能撑船，人家就是没翻脸。不仅没翻脸，让脱还真脱了，好像有什么把柄捏在她手里。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林向晚的扣子一颗颗解到了底。宽松的衬衫没有因为解开扣子而松脱半分，衣襟仍然搭在一起。
　　“还继续吗？”林向晚低声问道。
　　许晨含糊其辞，“你看着办。”
　　林向晚站起来，修长的手指搭上暗金色皮带，缓缓解开。西裤的扣子不算多，外面两颗、里面两颗，然后拉链轻划到底，靛蓝色的西装裤落了下去。
　　许晨短暂地忘记了呼吸。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大腿映入眼帘，她发现如果抛开一切不谈，她确实是想看的，真看到了也爱看。
　　百合花香倏地弥漫开，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的海腥味，也给林向晚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手指却继续动作，解开了先前掖进西裤内的最后两颗衬衫扣子。
　　紫罗兰色的丝绒衬衫也落到了沙发上。许晨仰头看着她肌肉紧实的手臂、轮廓分明的腹肌、胸衣内饱满的弧度，突然发现这人想求爱明明很简单，找个机会换上泳衣就行了。
　　百合花香更浓了一些，浓得林向晚的呼吸都明显变重了。她没再问，只是转过身，垂眸看着许晨。
　　许晨没敢出声。这就好像玩真心话大冒险让暧昧对象脱，结果人家脱得坦荡，反倒把她架了起来，色心、道德感和败下阵的胜负欲纠缠在一起，让人无话可说。
　　尽管无话可说，她还是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毕竟她不觉得自己多纯情，也就没有什么包袱，不咽口水不动手就算很文明。
　　目光扫到刚刚被挡住的左侧小腿，许晨看到了一条相当狰狞的伤疤，不用问，这肯定是林向晚腿瘸的原因。
　　按说千亿富豪用不着她心疼，但许晨心中还是有点隐隐作痛。可能因为“脱”这个字，对林向晚来说不全是展示身体，还要展示这样的……
　　“对不起。”许晨转过头，没再看她，“是我太任性了，你把衣服穿好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沙发极轻地震动了一下。许晨将目光重新落到林向晚身上，看到她衣服大致穿好了，只是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没有扣上。
　　让人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林进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有条不紊地汇报，“许女士，您的行李整理好了。柜子上的老式终端放进了行李包，推荐您明早穿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您出门前记得穿上外套。”
　　“噢，好。”许晨心不在焉地应着，转头瞥见林向晚似乎有些落寞的表情，她想了想，字斟句酌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说得对，这里不太合适，再说我们还是应该相互了解一下。”
　　林向晚只点了点头，没出声。
　　许晨有心再说些什么，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不介意那道伤疤吧，用词不慎可能会像是同情，要是评价身体，尺度拿捏不好又像是在耍流氓。
　　憋了半天，她决定揭自己的短，“你也看到了，我有时候脾气挺差的。”
　　林向晚终于抬起眼，表情认真地注视着她，“你很好，无论站在什么角度，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这又是一句很重的话。短短的两天时间里，许晨听她说了很多分量过重的话了，但这次有那样的事情在前，她感觉自己没办法质疑，更没办法回应。
　　扔下一句干巴巴的“晚安”，许晨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地走掉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卸了妆、洗了澡、收拾好今天的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向晚的身体和伤疤，还有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什么运气，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一个记性不好的端盘子小妹，还真能遇见爽文情节？
　　离大谱。
　　林向晚也没有早早睡觉。她换了衣服，除掉左腿上的限制器，拿出行李箱中的锻炼机械做完今日的力量训练，客厅中的百合花香好像仍未散去。
　　她坐在训练垫上，头也不抬地问道，“我配不上她，是不是？”
　　人工智能一开口，回应和活人一样高情商，“爱情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双方愿不愿意。”
　　林向晚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向卧室，“谢谢，帮我收拾好。”
　　“好的。”小林毫无情绪地回应道。
　　人眼无法察觉的多个摄像头为她提供着360度的影像，此时房间里唯一的人类，走路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瘸。


第17章 海风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
　　“这歌好复古啊，谁唱的？”
　　“叫什么琴，一个上世纪的歌手。我妈跟这人同一天生日，又同名……”
　　“A03！A03！”
　　许晨在朦胧昏暗的房间里醒来，脑子里响着断断续续的旋律，有好一会儿，没能想起自己在哪里。
　　洗手间的灯开着，一线光从门缝漏出，映亮对面墙上的一小块，其余一切都陷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船体轻微的晃动和低低的嗡鸣一点点唤回了她的记忆。身世、宋家、千亿富豪的追求一项项出现在脑子里。
　　比起从前，人生好像有一些方向了，但这方向也很让人迷茫，不比海鸥填饱肚子之后怎么打发时间更清晰。
　　求助林向晚肯定没戏，最多只能在用钱的时候刷一下她的卡。
　　要耐着性子去找陆星野打探吗？
　　许晨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准备换衣服时，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说不定能从小林那里套一下话。
　　刚走进早餐厅，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向晚。这人穿着件珍珠白色的衬衫，身旁围着不少人，只有她在拿着餐具慢条斯理吃饭，别人最多只端着一杯咖啡。
　　许晨没多看，转头向着餐台走去。拣了几样爱吃的东西装满餐盘，她正想再拿一个碗盛点汤，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小姐，林总请您过去一起用餐，餐盘我帮您端过去。”敬业的智能管家站在她身侧说。
　　许晨转过身，看到林向晚的餐桌前只剩了她自己。
　　小林端着餐盘先走了，许晨耸耸肩，盛了半碗汤慢悠悠地走过去，往桌子上一放，“早啊林总，今天也这么有排场。”
　　林向晚没说话，只垂下眼，正了正没有任何问题的衬衫纽扣。
　　许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很显然，这是在提醒她昨天晚上那件事。
　　正无话可说时，小林开了口，“小姐，您的排场也不小，林总刚刚说：抱歉各位，麻烦给我未婚妻让点地方。”
　　两双人类的眼睛同时看向机器人，机器人平静又无辜，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有话能不能自己说。”许晨嘟囔着落座，拿起叉子戳向餐盘里的小番茄。
　　林向晚比机器人还平静、还无辜，“权限变更，她有自己的判断。”
　　许晨闭着嘴，把小番茄嚼得汁水四溅。她当然注意到那声“小姐”了，但问题是……看人脱个衣服，马上从“正式交往”升格成未婚妻了？
　　不过这话不能堂而皇之公开讨论，此刻除了吃饭，她什么都做不了。
　　吃到一半，宋砚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可能咖啡是高端早餐会的时尚单品，拿在手上又能缓解尴尬，又方便携带。
　　“向晚。”宋砚舟轻言慢语道，“待会儿你怎么回去？”
　　“车都约好了，谢谢阿姨关心。”林向晚说。
　　宋砚舟点点头，将温和关切的目光转向许晨，“瑾瑜，林总平时忙，你有什么需要的，多和我开口。都是一家人，常来往，才能把从前的感情捡起来，你说是不是？”
　　这枕头里即便藏着钢针毒物，好歹也是打瞌睡时递上来的。许晨甜甜地一笑，“当然啦，等我安顿好，就过去看你们。”
　　宋砚舟含笑点头，端起咖啡找别人寒暄去了。
　　许晨吃着饭，转头看向四周。
　　宋锦时也在到处走动跟宾客们确认行程，不过她手里的时尚单品，是把脖子扭成了麻花的陆星野。
　　看见麻花含情的大眼睛，许晨停下手上的动作，对她温柔地一笑。
　　身前的餐桌发出一声轻响，不用问，是有人放下时尚单品的时候，略有些手重了。
　　许晨把脑袋转回去，没有看到别人落座。她扫了一眼林向晚面前装着黑色液体的咖啡杯，“不好喝吗？”
　　“有点苦，但没办法。”林向晚垂着眼睫，声音里有着极轻的无奈，“这两天生活不规律，没时间管理体重。”
　　许晨过于灵活的脑子瞬间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
　　苦的恐怕不止是咖啡，没时间管理的恐怕不止是体重，而“管理体重”也只是“锻炼”的隐晦说法，毕竟坐着轮椅谈锻炼有点诡异。
　　那具除了伤疤堪称完美的身体蓦然浮现在脑海。许晨默不做声地切下一块小牛排，填进嘴里嚼着，只觉得软嫩多汁的牛肉也没什么滋味。
　　虽然每次干点什么，过后总要被套上一个名头……但有什么关系呢，顶天不过是夫人。干脆找机会摸一把好了，她肯定不会生气的。
　　林向晚再次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好像那咖啡突然变好喝了。
　　许晨手上捏着刀叉用力，一块接一块地将牛肉填进嘴里，吃相文雅，但眼神一直粘在对面那人的衬衫——和衬衫内她看到过的线条上。
　　空了的咖啡杯轻轻落回桌面，林向晚抽出张纸试了试嘴角，用修长的手指将纸巾对折，按在了空杯子旁边。
　　不得不说，这人干什么都挺赏心悦目的。许晨在心里感叹着，却见林向晚抬眸看向自己，眼角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许晨发现自己中计了。这人用短短的一句话，让她就着一件衬衫吃了半盘子的饭……何等心思深沉！
　　年轻的富豪，从不做亏本买卖。
　　许晨磨了磨牙，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海鲜汤。虾仁鲜甜，豆腐嫩滑……不知道这人的腺体咬起来什么感觉。
　　林向晚对她充满色/欲的眼神恍然未觉，“等一下先送你回去。我的行程表小林有备份，你发给我的信息她会预处理一下，有些回复会有延迟。”
　　许晨眉头一皱，发现人和人之间即便没有家长或小三，还可能横着一个高级人工智能。
　　她转头看向旁边，小林不知何时离开了，就连吃饭的宾客都少了许多，可见美色和心机都十分误人。
　　“小林会拿行李和外套过来。”林向晚说。
　　“好。”许晨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站在灯光明亮的洗手台前，许晨先看了看自己今天的形象。皮肤细腻白里透红，随便一梳的黑发顺滑地披在肩上，嘴角含笑眼眸含情，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满意地挽起袖子，洗手、漱口，又拧开一小瓶漱口水仔细清洁了牙齿。
　　薄荷香气十分提神醒脑，想必行程忙碌的林总会喜欢。
　　走出洗手间，扶着行李车的机器人和坐在轮椅上的人类正等在走廊里，人类身上比刚才多了件米色风衣。
　　看到许晨，林向晚递出了放在膝上的外套，“穿好。”
　　许晨什么也没说，接过来穿上了。两人一机穿过宽敞的走廊，乘电梯登上了离船甲板。
　　天色阴沉，大片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海与天的边际，也压在港口外的建筑群上。
　　海鸥徘徊，叫得十分吵闹，海风吹动林向晚的长发和衣角，她眉目间也染着阴沉，像压上了一层浓云。
　　许晨忽然想起，昨晚离岸起航时，林向晚一饮而尽的那杯酒。或许二区对她来说，是个让人心情不好的地方……
　　正想找点什么试探一下，她看到了两台低空车。一台是低调的浅灰色，而另一台车是流光溢彩的白，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仍然夺目耀眼。
　　她假装没注意到林向晚的面色，兀自抱怨道，“这车也太花哨了，你弄来的？”
　　“限量款，二区市场只有一台。”林向晚的语气还算平稳。
　　许晨眼珠一转，“要不你坐这辆，正好做做宣传，说不定有人看上了，会买下来。”
　　林向晚转头，对着许晨缓慢地一眨眼，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在寻求确认。许晨微微挑眉，深深地一点头。
　　林向晚轻轻一笑，“好，我坐这辆。”
　　许晨几乎要目瞪口呆了。天知道她只是想作妖，不是想哄人，怎么总裁觉得这是在撒娇吗？
　　没等她想明白，林向晚站起身缓步走向她，牵住了她的手。
　　海风吹得猛烈而肆意，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咸腥气味。飘动的长发挡住了林向晚的半张脸，让她的神情更加喜怒难辨，但她一开口，声音仍是柔和而平静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向晚的手很暖，触感却坚硬粗糙，跟她的脸很不相配，也不像千亿富豪的手。
　　许晨莫名地有一点不安，感觉前路笼上了一些什么，像是海上浓雾、咸腥海风，或是天空中那灰蒙蒙的云层。
　　“或者要跟我回一区吗？我现在调飞行器过来，晚饭可以在一区吃。”林向晚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可能因为缺乏重量，刚说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
　　许晨被风吹乱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一点，“不用。今天你有工作，我也有事要做。”
　　“好吧。”林向晚抬手，将她一缕乱飘的头发掖到了耳后。
　　林向晚的指尖也是微热的，轻轻掠过耳畔，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似有若无地撩动着神经。
　　她身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是有些暗沉的海面与喧嚣的风，而她坚实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面容中透着一点悲凉，像是正在沉下去的锚。
　　许晨突然不想等了。几步之外的低空车里会更好，但她就是很想亲吻面前这个人，一秒都不能等。
　　她上前半步，抓住林向晚的外套，微微仰头，吻上了那副薄唇。
　　林向晚的嘴唇带着海风的凉意，隐约还有一点水果香气。
　　许晨轻轻吮了两下，伸出舌尖扫过唇缝，轻巧地探了进去。
　　草莓的清甜随着湿热的气息缠了上来。舌尖相触，又甜又软，酥麻感从贴着的唇舌漫开，潮水一般涌遍了全身。
　　风声好像消失了，鸥鸣也不见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纠缠的气息和心跳，又急又快地混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疼。
　　细密的战栗不知从何处涌起，如同细小的电流，一波又一波地蔓延在神经里。
　　许晨的身体越来越软，腰和腿脚一起失去了力气，几乎要站不住。
　　一双手臂环住了她，拥得紧紧的，简直要把两个人按成一个。
　　血液也跟着叫嚣起来，沸腾着，把她的脑子烧得更加迷糊。
　　泛着草莓香气的唇舌越来越用力，不知何时从接受变成了入侵，像是要连她的呼吸一起掠夺。
　　越发灼热的舌尖在口中搅动，吸吮声毫不克制，混着含糊而急促的鼻息，将世界推得更远，也将两人拉得更近。
　　隐隐约约的浪潮声中，百合花香一刻不停地弥散着，连同丝丝缕缕的清冷气息，融入无休止的海风里。
　　原来风没有停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还是不该在甲板上这么干的……太被动了。


第18章 院落
　　坐进低空车里，许晨有好一会儿不想说话。
　　身体还有点微微发软，一只手被林向晚牢牢扣住，那人的拇指还不太老实，一直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车厢内始终弥漫着清淡的百合香气，不多不少，刚好可以让林向晚呼吸平稳、眉目柔和，手指继续摩挲下去。
　　许晨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这人力气简直大得离谱——明明是个坐轮椅的瘸子！
　　“你摸够了没有！”她忍无可忍道。
　　林向晚还没说话，低回婉转的音乐声停了。许晨瞪向座位前方，怒道，“你凑什么热闹，装没听见不行吗？”
　　“抱歉，小姐。”被无辜波及的人工智能道着歉，将隔屏升了起来。
　　林向晚放开手，“抱歉。”
　　“你抱什么歉？”许晨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许晨两手交握着，心里好像长了草。自己的手，握起来感觉……
　　是不如那只温度更高一点的手。
　　或许怎么样都不行。问题不是出在这种事上，而是……
　　某个地方漫开了一片潮湿，被冷风吹透，布料贴着肌肤，让人烦躁又难受。
　　偏偏这人待会儿要去工作。要去工作，还没完没了地亲成这样！
　　真不愧是用了抑扩剂的Alpha，怕是快憋坏了，只能亲。
　　“我晚上回来吃饭。”林向晚突然说。
　　许晨有心想挖苦她，但心神被那片布料分走了一大半，说不出有技术含量的话，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城市的建筑群在车窗外飞快后移，轮廓模糊，但能感觉出比第五区繁华许多。
　　低空车运行得过于安静，隔屏横在前方，后排的空间大得毫无必要，而车窗是防窥模式……
　　许晨侧头瞥去，林向晚正垂着眼出神，看得她心里更烦。
　　“哎，给我摸下腹肌。”她闷声说。
　　“我在查看上午的行程。”林向晚答非所问，“也可以晚两个小时再去。”
　　许晨想都没想，“滚。”
　　“对不起。”林向晚莫名其妙——或许也不算莫名其妙地道着歉，摊开手掌放在了两人之间。
　　许晨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心里轻叹一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向晚轻轻握住了。
　　熟悉的热度顺着手掌传来，让许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另一种躁动却还在四处乱撞。
　　为什么呢？这么一个信息素等同于没有的假Beta，就算很会亲，也不至于……
　　真是见了鬼了，偏偏她还能面不改色！
　　可能因为这种类型格外有挑战性吧，跟那种给个眼神恨不得挣脱狗链汪汪叫着冲上来的家伙完全不同。
　　许晨勉强得出结论，移动手指，纠缠起林向晚的手。
　　她纠缠得极暧昧。指尖搭在那人的食指和中指上，很轻又很慢地一点点抚摸过去，连手指缝都没有放过，偏偏没有触及别的手指，也没超过指根。
　　过于安静的车厢里，有人的呼吸明显变重了。许晨无声地笑笑，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作乱的手马上被用力握住了，不疼，但没有任何移动或挣开的余地。
　　“怎么不装了啊。”许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轻声问道。
　　“没有。”林向晚蹙着眉头，回答得很快，声音有一点哑，“两小时，也不太够。”
　　许晨柳眉一竖，就要抽回手，林向晚紧紧握着，纹丝不动。
　　“好啊，你随意。”许晨的声音里仍然染着笑意，“别装漏了。”
　　林向晚没再出声，手一直紧紧握着。
　　阴霾笼罩下灰蒙蒙的建筑群渐渐消失，一大片浓淡相间、点缀着彩色的绿出现在视野里。
　　不多时，低空车平稳下沉，停在了别墅区大门口。
　　“身份核验通过，预计五分钟后抵达行程终点。”
　　智能提示响起，整个车顶缓缓降下，熟悉的海浪声和有些远的海鸥鸣叫声传进了许晨的耳朵。
　　大门打开，两台车一前一后驶进宽阔的内部道路，随山势向上爬升。
　　车辆一侧是园林般的景色，树木间偶尔露出一角院墙或屋顶；另一侧的远方，是无边无际的海景。
　　越往上行，错落的别墅就越少见，而树木山石形成的景致没有半分敷衍。
　　绕过一道巨大的岩壁转角，双行车道的尽头，岩石砌成的院墙和简洁的金属大门出现在前方。
　　林向晚松开手，温声说，“到了。”
　　许晨举目望去，看到更高的地方只有山。前方这栋依山傍海的房子，极有可能是整个别墅区里，最高的那一栋。
　　也是，这种连富豪榜排名都要解释一下的装货，买房子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呢。
　　“配得上你，晚上早点回来。”她意味深长地点评一句，开门下车。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也下了车，“我跟你一起进去。”
　　许晨瞥了一眼正在搬运行李的小林，没看出再送几步有什么必要。
　　可能新买的房子需要验货吧。她没太在意，点点头走向门口。
　　距离大门两步之遥，提示音响起，“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浅灰色金属大门从中间分开，无声地滑向两边。院内的景致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许晨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院子相当宽敞，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层叠喷泉，最上方的出水口汩汩涌着水流，形成小瀑布一层层落下去。
　　喷泉后方是一栋三层别墅，风格和院墙同样极简，像一块打磨光滑的浅灰色巨石。
　　而院墙之内，别墅和喷泉周围的道路之外，几乎种满了花。
　　各种各样的百合花。白色、浅黄、浅粉、明黄、橙色、亮粉、正红……复色的、重瓣的，其中大部分她从来没见过。
　　各色花朵颜色错落有致，搭配得十分和谐，花海一般盛放着，但——
　　微风吹过，满院子的百合轻轻摇动，没有发出一丝香气。
　　但许晨闻到了花香。几乎无法自控地，随着她的心神一起摇曳。
　　“别人会当我是花痴的。”她喃喃道。
　　“你可以不让别人来。”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极轻地在手背印下一吻，“我去工作了。”
　　许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转过身，目送林向晚走出去，上了车。
　　流光溢彩的白色车辆消失，许晨的心后知后觉地咚咚狂跳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身体接触。
　　完蛋了，她有点绝望地想着。
　　有钱还用心，这种人……是不是真的啊！怎么办啊！别是个高端爱情骗子啊！
　　难道自己是上古秘宝或者龙族的继承人——这比爱情骗子的概率低多了。
　　没有感情困扰的小林推着两个行李箱，安安稳稳地进了门。在她身后，跟着一辆无人驾驶的灰色低空车。
　　一阵略有些重的脚步声接近，许晨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停在了两步之外。
　　“小姐您好，我是林总安排的管家，名字叫王琴。日常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可以随时调整。”中年人说。
　　许晨没急着应声，先打量了她几眼。
　　这人长得很美，却有种饱受时光摧残的感觉。她的骨相优越，五官明艳，可以想象年轻时必定是个大美人，眉间却有着舒展不开的纹路，脸上也有不少细纹。
　　一看即知，最近几年她过得不太好，至少不算养尊处优。而宋家母女就截然相反，长相不过尔尔，却浸透了金钱滋养出的从容，不见半点世俗愁苦。
　　“王管家，有劳。”许晨按下淡淡的好奇，打了个招呼。
　　“您客气了。”王琴笑了笑，“您是先休息，还是听我介绍一下家里的情况？”
　　“我不累，你说吧。”许晨道。
　　王琴伸手指向一台圆滚滚的机器人，“这是园艺和巡逻机器人，除充电外24小时工作，不会进入别墅。”
　　她又指向院子里一处独立建筑，“这是它的设备间，旁边是车库。”
　　见许晨点了头，王琴向别墅侧边的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是后院。”
　　绕过别墅，一个简简单单的后院出现在许晨眼里。和前院差不多，也种了不少百合花，只在院墙附近有一些绿篱。
　　院子正中有个透明的遮阳棚，底下放着一个长方形小茶几、一张双人沙发和两把躺椅，角落里有架秋千，别的没了。
　　许晨静静看了一会儿，说不清的悸动渐渐落下去，各种各样的疑惑浮了上来。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工作的？”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前天。”王琴回答。
　　许晨随手一指，“这些东西是……”
　　王琴会意，“是我负责的。林总给了我设计图，我采购花木、请了园艺工人。室内外家具和智能设备全部换过，您的日常衣物也是我按清单采购的。”
　　“辛苦了。”许晨笑笑，转头向着别墅走去。
　　听起来没有问题，只是行动迅速，再加上舍得花钱所以效率快吗……
　　两人走后门进入别墅，王琴抬手一指，“别墅内有智能语音系统，小林是全时间接入的。不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定义屏蔽。”
　　两双皮鞋的脚步声自地面升起，许晨低头看了一眼，没铺地毯。
　　“清洁和烹饪都由机器人负责，没地毯更好打扫。您要是喜欢地毯，我可以帮您选购，再更改机器人设定。”王琴解释道。
　　“暂时不用。”许晨随口应着，继续向前走。


第19章 别墅
　　别墅一层接近正中心的位置，是有着金属质感的浅灰色旋转大楼梯，透明玻璃扶手一尘不染。
　　楼梯以北，许晨刚刚穿过的后厅与走廊两侧，东边是餐厅、厨房、管家休息室，西边是设备间、电梯和一间客房。
　　楼梯以南，是三层挑高的大客厅，中间摆着象牙白色的皮沙发，家具一应全是莫兰迪色系的浅色调，整体十分和谐。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王琴伸手指向较近的一扇门，“您的房间在这边。”
　　许晨迈步走了进去。
　　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张两米大床，床对面放着置物柜和小冰箱。南边落地窗旁有一组单人沙发和圆几，落地窗外，是能看到海景的大阳台。
　　东边也有一个阳台。站在这个阳台上，能看见别墅的内部道路，还能看见旁边浴室的落地窗。
　　东北角的浴室简直大得出奇。椭圆形的双人浴缸外，是有防窥模式的大落地窗，要是乐意的话，泡澡的时候能看一看阳台、或者阳台外的风景。
　　浴室北侧还有一个阳台，站在上面往下看是后花园，往上看是别墅区靠着的山。
　　许晨观赏了一会儿山景，突然觉得不对，这卧室的面积太大了，还南北贯通。
　　“这是主卧吧？”她问道。
　　“是的。”王琴回答。
　　许晨默不作声地转身，走进了浴室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同样很大，将近一半的位置都挂着衣服，有外套、长裙、礼服、休闲装、运动装、家居服……
　　“内衣在这个柜子里。”王琴伸手示意。
　　“好，谢谢。”许晨站着没动。
　　王琴又指向梳妆台旁边的一个小柜子，“这是珠宝柜，您的权限已经录入了。”
　　许晨慢慢走过去，拉开了智能金属柜门。
　　门里，是几排小抽屉。第一层是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没有钻戒；第二层是五花八门的耳环和耳钉；第三层是胸针，第四层是袖扣。
　　许晨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这也是你负责采购的？”
　　“是的。”王琴的语气毫无变化。
　　“她很信任你啊”这句话在许晨脑子里过了一遍，换成了另一句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目前任职深空科技第二区运营中心商务部高级接待顾问，主要负责跨区高管与合作方商务接待。”王琴报出了长长的名头和工作内容。
　　许晨猛地转头看向她。
　　兼职管家的接待顾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这只是她最平常的工作内容。
　　“噢对，你说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许晨反应过来了。
　　“是的，可以随时调整，一切看您需求。”王琴说。
　　许晨将抽屉推回去，合上了珠宝柜，“走，去看看别的。”
　　“好的。”王琴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在了她前方一步。
　　穿过楼梯旁的走廊，王琴推开了一扇门，“这是林总房间。”
　　许晨缓步走了进去。这间卧室其实不算小，但跟她那间相比，就完全不够看了。
　　向南的阳台和她房间里的一样，洗手间中规中矩，没有衣帽间，别的家具都差不多，另外有个大衣柜。
　　走到衣柜前，她正在犹豫时，王琴适时出声，“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刚才根本没开窗户，许晨心里有数。她点点头，“辛苦了。”
　　低跟皮鞋的脚步声远去，许晨伸手搭上衣柜门，缓缓拉开。
　　里面的东西简直乏善可陈。一排长袖衬衫、一排西装裤或者阔腿裤，颜色大部分是冷色调，最多的就是灰色。
　　外套短的居多，不是休闲西装就是风衣。成套的运动装和休闲装少得可怜，没看见睡衣和内衣，大概在下面的抽屉里，许晨没去翻。
　　合上衣柜门，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单看衣物……这家伙真像个性冷淡啊。
　　但会在甲板上把人紧紧抱着亲到腿软，真是不可貌相。
　　低跟皮鞋声缓缓靠近，高级顾问的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许晨走出去，反手拉上了门。
　　“这边是书房。”王琴伸手指向卧室对面。
　　书房里只摆了几样家具，书柜上空空如也，北侧同样有个阳台。
　　许晨在心里盘了一下户型图，这半边的格局，完全就是她的卧室一拆二。千亿富豪，把刚认识的“未婚妻”安排在南北通透的大主卧，不是个影帝，就是个情种。
　　顺着旋转楼梯爬到三楼，许晨发现走廊中的光线明显和二楼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片被切割成几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三楼是全隐私玻璃结构，屋顶可以调成不透光模式，玻璃墙内都有窗帘。”王琴介绍道。
　　许晨心里冒出四个字：穷奢极欲。
　　虽说是全隐私玻璃结构，内墙倒还是普通墙壁。推开东侧房间的门，许晨看到了一个设备相当齐全的健身房。
　　想到林向晚那一身的肌肉线条，她没问这些设备是不是采购来的。
　　走向另一边时，又一个疑问浮了起来。腿瘸还能练成那样……这对吗？
　　西侧两个房间，一个是家庭影院，冷饮柜、零食柜、爆米花机一应俱全，还有一台自动调酒机，想必是林总的喜好。
　　影院正中间，只有一个尺寸相当豪华的大沙发，显得整个房间多少有点空。
　　而另一个房间，朝南，看起来像个茶室。沙发有大有小，桌子茶几有高有低，玻璃墙边是个榻榻米，上面放着不少靠枕软垫。
　　虽说家具不少，但许晨感觉这房间欠缺人味。她琢磨了一会儿，发现桌子和边柜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想明白的瞬间，她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色鬼……色到没边了！
　　除了手和脸，一丝肌肤都不露的穿着只是那人的皮，而她的骨子里，根本就是个色中饿鬼。
　　搞一堆不搭调的家具摆在一起装茶室，真亏她想得出来！
　　“您中午想吃什么？”王琴跟在后边问道。
　　“都行。”许晨若无其事地敷衍着，在二楼跟她告了别，“我自己休息会儿。”
　　“好的，我非授权不会上楼，您有需求，随时叫我。”王琴说。
　　许晨点点头，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小林不知何时帮她把行李收拾好了，这两天新买的衣服都挂在衣帽间，唯独那个从前的行李包，放在角落没有打开。
　　许晨知道原因。其实那里面的衣服不算差，可问题是，包里还有个老式终端。
　　事到如今，干脆假装整包忘记得了。
　　略有些忐忑地拉开装内衣的柜子，她松了口气。
　　只有几件基础款。看来林总虽然色，但要脸，不会让员工采购真正隐私的东西。
　　洗掉身体上残留的黏腻感，许晨裹着浴袍，倒在两米大床上打了个滚。
　　接下来……
　　“嗡嗡……”床头柜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她翻滚过去伸手点开，全息屏在终端上方浮起，就着她的视线角度形成半透明的画面。
　　陆星野：你还好吗？她有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陆星野：不要不理我啊，就算我现在不能给你什么，作为认识多年的朋友，至少还能给你撑腰。
　　陆星野：她今天有空陪你吗？
　　这信息有点不好回复，许晨正在斟酌，又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陆星野：我送人路过翡翠湾附近，你要不要出来跟我吃个饭？
　　许晨：去哪里吃？
　　陆星野：我现在定位置！定好了发给你。
　　简单回复了一个“嗯”字，许晨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衣帽间。
　　看到一条枫叶红色的连衣裙，她想起了路上看到的一棵树。很应景，就这个了。
　　卡其色长风衣一披，红宝石戒指一戴，许晨照照镜子，感觉差点气场。
　　她脱掉外套，坐下来好好化了个妆。
　　脚步哒哒地走下旋转楼梯，许晨大老远就看见王琴、小林和一个金属外观机器人正凑在一起，连说带比划。
　　“你们在干嘛？”她站在楼梯上，遥遥问道。
　　“在讨论午餐的菜品。”王琴回答。
　　许晨把视线转到楼梯上，边走边说，“我中午出去吃，要不你们问问林总晚上想吃什么。”
　　小林朝她迎了过来，“林总最近几天的食谱都定好了。您要去哪里？”
　　许晨脚步没停，“Sapore di Mare。”
　　一人一机走出客厅，深灰色低空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看着小林像个司机一样拉开后排车门、走向前面的驾驶位，许晨心中微微一动，“我想坐在前面，顺便跟你聊聊天。”
　　小林停下来，没有表情的脸转向她，“非常荣幸。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您坐在驾驶位后，这不影响我们聊天。”
　　许晨站住了脚步。天色比早上更暗了，风也有些死气沉沉，满院子鲜艳的百合花没心没肺地轻轻摇动，一个她从未留意过的细节骤然浮了起来。
　　几次和林向晚同车，她都是坐在驾驶位后面的。
　　“低空车，也是这个位置最安全吗？”她问道。
　　“深空科技的低空车事故率为零。但这个位置，是林总给您设定的推荐位，也是当年她坐在古董车上的位置。”小林回答。
　　许晨无言地点点头，走向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当年的意思，恐怕就是陆星野提过的那场事故。和这种记忆有关的事，也会拿来做戏吗？可能性太低了。
　　舒缓的轻音乐响了起来。低空车开出大门，行驶在别墅内部道路上，一路向下。
　　车窗一侧，视野内的海与天失去了界限，变成了一大块模糊的铁灰色。只有早早亮起的灯塔，在大片的黯淡中独自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别墅区内，那些鲜绿的、浓绿的、橙红的树木和各色花卉也像是失了颜色，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车内隔音良好，听不见一丝海浪声或风声。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弥漫在车里，十分清新，并不惹人厌烦。
　　“您要和我聊天吗？”小林头也不回地问道。


第20章 加密
　　许晨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之前跟我说，你的权限有变更。”
　　“是的。”小林肯定了她，随后补充道，“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当您身在第二区时，我会优先执行林总的要求。”
　　许晨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平常说的话、做的事，你会跟她汇报吗？”
　　“不涉及人身安全的部分不会。”
　　“你会说谎吗？”许晨问。
　　“人工智能没有说谎功能。”小林的声音是一贯的毫无起伏，“根据权限人的要求，在涉及加密文件的话题上，会有模糊性回答，或者拒绝回应。”
　　“你的加密文件有哪些？”
　　人工智能滴水不漏，“抱歉，我不能回答。”
　　“我的事情，哪些可以谈？”许晨继续追问。
　　“您把红酒撒在林总身上之后。”回答很精准，但毫无用处。
　　“她的事情，哪些可以谈？”
　　“很多。考虑到人类交往通用习惯，建议您……”
　　“拒绝建议。”许晨打断了她，“她有几个前任？”
　　“抱歉，我不能回答。”回应同样是拒绝。
　　许晨换了个问题，“她以前，会在晚上屏蔽你或者让你休眠吗？”
　　“非特殊要求下，我每晚有固定的半休眠时间，用于数据自检。半休眠时间内，无特殊唤醒，我不会读取环境数据。”
　　这回应有些过于详细，无论对人类还是对人工智能来说，都有些欲盖弥彰。许晨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我会装聋，别问。
　　“一艘游轮的售价，你每天休眠自检，这对吗？”她用抱怨的方式逼问道。
　　低空车驶出别墅区，停在大门外的道路上，稳稳升空。短暂的嗡鸣声过后，无波无澜的声音从驾驶位响起。
　　“我的真实型号是NEXA零号机，是NEXA全系产品的先行概念版，完整功能属于加密文件。每晚数据自检，是在二次检查所有涉及到林总与您人身安全的数据。”
　　许晨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抱歉，我不能回答。”
　　“你的造价呢？”
　　“同样抱歉。”
　　许晨瘫在了靠背上，“变态。”
　　“额。”人工智能发出了一个很不常见的语气词，“您是在评价我吗？”
　　“不，我在说她。”许晨顿了一下，又问道，“你的所有权……可以这么说吗，现在属于谁？”
　　“所有权的说法准确。我的所有权现在属于您，转让文件上有林总的生物授权。”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也就是说，这个造价和功能相当神秘的人工智能，林向晚签了“自愿赠送”，只保留了使用权。
　　不过，要是阴谋论一点，那家伙未必只有“使用权”一个后手。
　　别墅区已经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但一个相似的问题还是浮了起来。
　　林向晚昨天晚上的那句话，真的只是试探或玩笑吗？
　　“翡翠湾的房子，登记在谁名下？”许晨问道。
　　“在您名下。数据文件保存在我这里，实体文件正在办理。”
　　许晨勉强保持住了理智，“她对前任也这样吗？”
　　“抱——”
　　“知道了，你歇会儿吧。”许晨终结了话题。
　　这样的金钱攻势相当感人，但十有八九，自己并不是特例。不过是否特例倒也不重要，真心不够，愿意拿钱来凑也是好的，成年人没必要太较真。
　　低空车稳稳下沉，降落在了接驳平台上。许晨转头望去，发现这里是个综合商场。
　　小林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Sapore di Mare餐厅在商场七楼。”
　　“也好，顺便买点东西。”许晨随口应着，任凭视野随透明的观景电梯一同跌落。
　　名字像模像样的餐厅环境有些一般，位置还在公共洗手间旁边，餐厅里有个侧门直接通向洗手间外的走廊。
　　虽说这商场比较高端，闻不到一点异味，许晨还是相当纳闷。陆星野不大不小也是个老板，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
　　“我到了”三个字发出去，回复瞬间弹了出来：马上。
　　“马上”就是还没到。许晨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这什么人啊！
　　几分钟后，毫无待客之道的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许晨面色不善地瞥她一眼，“菜我点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加。”
　　陆星野抬手擦着汗，眼神有些飘忽地左顾右盼着，“能换个位置吗？”
　　许晨眉头一皱，明白为什么选在这个餐厅了。刚刚订婚的陆小姐毫无自由，这是找由头偷溜出来的。
　　“随便。”她兴致缺缺地站起身，“去哪儿？”
　　新位置果然离餐厅侧门非常近。许晨喝着茶水，摆出了十足的臭脸。
　　“对不起。”陆星野近乎低三下四地道着歉，却没说原因。
　　“嗯。”许晨放下茶杯，抬手撑住下巴，“找我什么事？”
　　陆星野看着她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眼神暗了几分，“她……对你好吗？”
　　许晨随意摆摆手指，“你这不是看见了吗。”
　　“她这种人……”陆星野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许晨外侧的小林，“她连自由都不肯给你。你出个门，她还让机器人看着你。”
　　“是我要带的，待会儿要去逛街。”许晨随口敷衍道。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吧。”陆星野连忙道。
　　许晨一挑眉，似笑非笑，“你有空吗？”
　　陆星野有些急切地看着她，“有空。你需要的时候，我都有空。”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焚香气息随着别桌的饭菜香弥漫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野支支吾吾起来，“她，就是，有些事情上……”
　　“什么啊。”许晨漫不经心道，“有话直说。”
　　“她毕竟是个Beta，腿脚也不好，在一起时，你……”陆星野欲言又止。
　　许晨听懂了，但她假装没听懂，“她能走路啊，再说Beta那么多，这怎么了。”
　　陆星野局促地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一下下瞟着许晨的指甲，“那，你们这两天，是……怎么……”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许晨突然问道。
　　“啊？”陆星野没反应过来。
　　许晨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我感觉，这种话题是不是有点私密啊，普通朋友谈论这些，合适吗？”
　　在陆星野骤然涨红的面色中，她继续道，“不过我也不太懂……要是误会了，当我没说？”
　　她的尾音上扬，像是带着疑问，要是有心的人听起来，也像是带着缱绻的暗示。
　　焚香气息更浓了一些，许晨微微蹙眉，一丝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散开。
　　“就是说，你们，还、还没有……”陆星野眼神闪烁着打起了磕巴。
　　“没有什么啊。”许晨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声音却像是在撒娇。
　　“没什么。”陆星野转移视线，端起茶杯灌了好大一口。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许晨催促道，“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你发的那些信息，七零八碎的，我都看不懂。”
　　陆星野看向她，焚香气息和话语一同起伏，“你是真……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许晨故作嗔怒，“你说话别乱七八糟的！”
　　“好，是我的错。”陆星野柔声安抚着，眼神瞟过闪动着的终端，“我们以前说好，不管分化成什么性别，都要在一起。”
　　许晨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半信半疑地表演了一会儿思考，又问道，“可你还是订婚了啊。”
　　“我找不到你，实在没有办法。”陆星野眼中出现了一些痛意，很痛，比宋砚舟那个版本真实许多，却远不如林向晚克制。
　　许晨蹙着眉头，目光转向一边，很不高兴似的，“怎么会。你不想，谁能拿你怎么办呢？”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将两道菜放在桌子上，等她走后，陆星野开了口。
　　“你……消失之后不到两年，我母亲和那家伙的母亲议婚，为了排场，那人拍下了一辆古董车，我们四个坐在上面，出了事。除了右手，我的右腿也……”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有说完。
　　“很疼吧？”许晨轻声问道。
　　陆星野猛地抬眼，泛红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这人的喜怒太形于色了。许晨心里很烦，却还是安慰地笑了笑。
　　“现在不疼了。”陆星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毕竟是个Alpha，也没什么的。”
　　许晨有点怀疑这是性暗示，但又不好明着问，只得强撑着笑容点头，“后来呢？”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母亲走得仓促，没有任何文件，公司的股东都在闹……是宋家帮我压下来的。”陆星野的眼神沉了些，“后来就有些复杂了。”
　　这种事情，哪里复杂倒是不难猜。许晨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诛个心，“所以那天，我跟林向晚走了，你才没去追吗？”
　　陆星野睁大了眼睛，“不是！我……我以为……”
　　她以为了半天，没有下文。许晨一歪头，表情天真又无辜，“随便问问的。毕竟你已经订婚了嘛，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有用的。”陆星野急急忙忙道，“我会一直等着你。公司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订婚也可以退掉。林向晚这个人，心狠手辣，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是吗？”许晨看了一眼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她对我真的很好，脾气也好。”
　　“时间还短，都是装的。”陆星野压低了声音，“她连亲姥姥都能送进疗养院。好好的一个人，没病也没疯，说送就送进去了，新闻撤得一干二净。”
　　许晨目光一凝，“新闻撤干净了，你怎么知道的？”
　　“是后来撤干净了，当时闹得很大。”陆星野解释道。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瞥了一眼陆星野不断闪动的终端，“这么多信息，你不看没关系吗？”
　　陆星野脸上扯出一个苦笑，“没事。”
　　许晨没有追问。上菜的服务员来了又走，她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发现有件重要的事，没能找到切入点。
　　她选择单刀直入，“对了，当年我是怎么走丢的啊。”
　　陆星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在许晨越来越不耐烦的面色中，她艰难地开了口，“当年，我们三个……就是你我，还有你姐，去游轮上玩，下船的时候，你不见了。”
　　许晨微微抬眉，将脑袋转了个角度，随即皱眉，很错愕似地，“什么？”
　　“对不起。”陆星野低声道着歉，“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我本来不愿意在游轮上订婚，但想着，说不定你在哪里能看到我……这不值得祝福，但……”
　　她的台词混乱又破碎，几乎没有逻辑可言。正当许晨琢磨着该怎么回应时，一个服务员匆匆走过来，给了陆星野一个眼神。
　　陆星野拔腿就走，“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
　　作者留言：
　　是谁偷偷给我浇营养液！好奇得抓心挠肝！爱你么么～


第21章 购物
　　餐厅侧门刚刚关上，三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宋锦时。
　　她瞪着眼睛环视一圈，目光最终钉在许晨身上，快步冲到桌前，“我老婆呢？”
　　许晨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指，“洗手间。”
　　另外两人立即冲向侧门。宋锦时绷着张脸，视线扫过小林和桌上的菜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动静闹得不小，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吃瓜看戏的精光。
　　许晨泰然自若地指向对面的椅子，“坐啊。你朋友在这吃吗，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桌子？”
　　“装什么傻。”宋锦时的音量毫不克制，“你可真行啊，一眨眼的功夫，这就勾搭起别人老婆了？”
　　“姐，你在说什么啊！”许晨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无辜，“她没说清楚，我还以为你会一起来呢！这两天你俩好得就跟一个人一样，我怎么会想到她是单独约我呢？”
　　看向她们的人更多了些，还有人带着微妙的笑容，跟同桌吃饭的人交头接耳。
　　宋锦时咬紧牙关，脸色越发难看。
　　“也是，我自作多情了。”许晨轻叹一声，“分别那么多年，姐姐都没加我好友，怎么会想跟我吃饭叙旧呢。”
　　宋锦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分别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这一套。骗骗别人就算了，糊弄我？”
　　“唔，原来姐姐真的不喜欢我。”许晨一手托腮，似笑非笑，“为什么啊？我生母给我留了遗产，让你家把持了？”
　　“放什么屁！”宋锦时瞪着她，目光扫过那枚红宝石戒指时忽然一笑，“算了。等林向晚厌烦你，有你受的。”
　　这话许晨有点没法接，毕竟那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也没谱。
　　做了一个有点受伤的表情，她拆开湿巾，擦了擦手，“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她刚要拿起筷子，侧门开了，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对宋锦时摇了摇头。
　　许晨顿时有了台词，“姐，你何必这样呢。姐妻跟你感情这么好，都成年了，还花心思陪你玩捉迷藏。”
　　“你——”宋锦时一时气结。她刚对着桌子上的茶杯伸出手，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把茶杯拿走了。
　　“好，很好。”她转而瞪着小林，咬牙切齿道，“换了主子，就帮着给前主子戴绿帽子，你也是够智能的。”
　　“理解您的心情。”人工智能的声音匀速而镇定，“对于在餐厅开放区域吃饭是否构成戴绿帽子，我有不同的见解。”
　　许晨没忍住，笑意顺着唇角漫过了整张脸。被现代科技理解的宋锦时拂袖而去，鞋跟踩在地上咚咚直响。
　　“宝贝，这时候说这种话，有点刻薄了。”许晨带着笑意道。
　　“我没有权限语言攻击人类，只能用客观方式说明我的智能化。”小林解释一句，站起身挪到对面的座位上，像个人类一样用湿巾擦起了手。
　　许晨突然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这家伙擦完手，又拿起了筷子，正当许晨琢磨着她是不是打算表演一下人工智能怎么吃饭，她动作灵巧地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空餐盘里挑起了鱼刺。
　　“很智能。”许晨心情复杂地评价道。
　　“我的视觉系统可以扫描鱼肉内部结构，刺挑得非常干净，您放心吃。”小林说。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但之前宋锦时毫不收敛，小林的回应也是正常音量，邻桌的人这会儿仍然在看着她俩——尤其是小林。
　　许晨感受着略显诡异的氛围，忍不住问道，“你在做功能展示吗？”
　　“这是另一位权限人对我的基本要求。”小林将餐盘平稳地推过去，“您请。”
　　两人份的餐量，一个人吃稍微有点多，好在许晨胃口不错，加上去壳后的海鲜分量缩水，最后只剩了一些配菜。
　　心满意足地擦干净嘴，许晨站起身，“走，去逛街。”
　　刚刚给手部做了一套清洁护理的小林也站了起来，“好的，您要去哪里？”
　　许晨微微一笑，“买内衣。”
　　小林很快报出了几家推荐的店铺。
　　站在一排各种款式的胸衣前，许晨回想了一遍林向晚穿着内衣的身体……或者说，身体上的内衣。
　　都是基础款。想必这就是林总的喜好，只追求功能和舒适性，跟她那些衣服一样。
　　许晨决定整点花活。
　　手指搭上一件带着白色蕾丝边的浅粉色胸衣，她却犹豫了。这东西，跟林向晚完全不搭。
　　林向晚……跟什么搭呢？
　　一张只见过几天，却印象足够深刻的脸出现在许晨的脑海里。
　　鼻梁和下颌线都是过于利落的，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眉目平直而锐利，嘴唇也薄，没表情的时候脸上的曲线少之又少。
　　笑起来也是淡淡的，神情只比平时略微柔和一点，像是别人不生气的样子。这么一个人……不像有感情，不像有欲望，不像脾气好，不像心里能装下任何人。
　　追人的手段堪称贫瘠，除了砸钱和近乎忍让的包容，其实也没什么了。一些衣服珠宝、高端人工智能、别墅、满院子的百合……有钱都能办到。
　　包容的程度倒是值得一提。不过这包容的底线在哪里，有效期又到什么时候呢？
　　陆星野说“她不像喜欢人类”，宋锦时说“等她厌烦了有你受的”，八卦新闻惊诧于铁树开花。这铁树不老，只是足够冷，二十五年没有任何绯闻。
　　可这么一个人，得是多大的目的，能让她放下身段、弯腰低头？
　　世界上真有值得她这么做的原因吗？色/欲足够分量吗？和宋家的过节，又足够分量吗？
　　没有别的原因吗？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比如说……
　　“您是在猜测林总的尺码吗？”小林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晨顺水推舟，“对。”
　　穿着高档西装的手臂向前一伸，轻轻巧巧地拎出一件胸衣，交到了左手上；随即右手伸向下面一排货架，拎出了同款的内裤。
　　许晨再次感受到了小林足够先进的智能。帮着现任主人坑前老板，好样的！
　　带着两大袋战利品走出内衣店，许晨闲逛了一会儿，注意到了路边橱窗里的一套长裙。
　　风格简洁高级，如果林向晚愿意穿，会非常好看。不过……
　　“她平时会穿裙子吗？”许晨问。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林总穿裙装外出的记录。”小林回答。
　　许晨凝视着长裙，想到了林向晚腿上的伤。或许是因为穿裙子有时候会露出皮肤吧，而连裤袜……
　　那人的衣服都比较宽松，是为了掩饰身形吗？还是讨厌紧绷的感觉？
　　许晨决定不踩这个雷。她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家相当有风格的潮牌店。
　　这个雷……只在外观上，应该可以踩。
　　又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许晨看了一眼小林满满当当的两只手，“辛苦了，回吧。”
　　“外面正在下大雨，建议您在商场内稍作休息，晚一点回家。”小林提醒道。
　　“行啊，帮我找个地方吧。”许晨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小林选了一家相当有格调的咖啡馆。深色的实木桌在灯下泛着柔光，皮质沙发上放着大大的靠枕，最内侧有一整墙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吧台对面的那一侧，长长的白色纱帘从很高的位置垂下，在几处没有合拢的地方，隐约能看出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
　　许晨信步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撩起纱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雨确实很大，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顺着玻璃窗流淌下去，蜿蜒出不断变化的痕迹。城市的繁华街景被大雨吞没，模糊成一片浑浊的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神奇的是，这么大的雨，打在玻璃窗上并不吵闹，混着空气中的咖啡和甜点香气，让人突然有了几分倦意。
　　许晨收回目光，点开桌子上的全息菜单，选了一份热拿铁。
　　半杯咖啡下了肚，睡意没了，她开始无所事事。
　　看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神情一贯比她老板还平静的小林，许晨压低声音问道，“这种天气，她要是不工作，都会做些什么？”
　　小林回视着她，轻轻眨了眨眼。正当许晨惊诧于这家伙居然会眨眼时，她说，“林总的私人时间非常少，和天气无关。”
　　原来是个风雨无阻的工作狂。许晨没了话题，索性站起身溜达到书架前，随便找了本小说。
　　正看到关键处，隐约的红酒味信息素停在了身侧。这香气沉稳而醇厚，不像陆星野的焚香气息总是飘飘忽忽的，但——
　　许晨轻易分辨出了其中的开屏意味。
　　她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
　　“女士您好。”信息素的主人开了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许晨抬头，看向来人。她穿着件黑色长裙，茶色卷发倾泻在肩膀一侧，露出一截如玉似的脖颈。高鼻深目，似乎是个混血，年龄看上去在三十岁左右。
　　人很好看，衣服质感也不错，可惜许晨此刻没有钓鱼的心情，更不想在小林眼皮子底下真跟人勾勾搭搭。
　　“这里有很多空位置啊。”她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道。
　　“好吧，真让人遗憾。”红酒味Alpha很优雅地笑了笑，将一张名片轻轻按在桌面上，转身走向另一个位置。
　　许晨无动于衷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后半部分的情节很水，看得她几乎打起了瞌睡。眼皮即将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沉到底时，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在这睡，撑一撑，先把晚饭吃了。”
　　许晨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还好刚才没答应那人坐一起，不然就算小林不告状，林老板也能抓个现行。
　　“你怎么来了。”她嘟囔着合起书，递给小林，“帮我还回去。”
　　“好的。”小林接过书，站起了身。
　　许晨这才抬起头，看向分别仅仅一天的林向晚。这人仍然穿着早晨那套衣服，脸上没有倦意，但也没有笑意，目光淡淡地停在那张名片上。
　　许晨没解释，还毫无愧色地提起了要求，“来都来了，陪我吃顿饭吧。”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语气还算温和，“吃什么？”
　　许晨有些不怀好意地扬起唇角，“火锅。”


第22章 坦白
　　“好。”林向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晨微微挑眉，“你不是……要控制体重，还定了食谱吗？”
　　“你知道啊。”林向晚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点笑意，却也不多解释，只淡淡道，“走吧。”
　　许晨一头雾水地跟在了轮椅后。这人看着名片的样子并不像心情好，在外吃饭也跟她的计划冲突，怎么还负负得正了呢？
　　小林定的位置原本是包厢，许晨在火锅店大厅里看见一个空位，走过去直接坐下了，“就这吧，人多热闹。”
　　林向晚仍然没反对。许晨看着小林挪走一张椅子，轮椅驶到桌前，然后人工智能拎着一大堆东西出去了。
　　全息菜单从桌面上浮起，林向晚语气平和道，“你先选。”
　　许晨抬起手指，在菜单上一顿戳。等她停止动作，林向晚只加了两三个菜。
　　“我去调蘸料。”许晨站起身问道，“你要吃什么？”
　　“海鲜汁。”林向晚回答。
　　“纯海鲜汁？”许晨有些诧异，“葱花香菜蒜末辣椒呢？”
　　“葱花香菜可以。”
　　几分钟后，许晨端着两个碗回来了。其中一碗在浅褐色液体里飘着一层绿，而另一碗是芝麻酱和大半个小料台开了个会。
　　两只碗先后放下，许晨坐定，抽出筷子在那五花八门的蘸料碗里搅了搅，夹出一根泡椒放进了嘴里。
　　津津有味地吃完这根泡椒，她又夹出了一截油辣椒，然后是小米椒。
　　林向晚几乎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只有目光逡巡在许晨的筷尖和嘴唇之间。
　　将小米椒也咽下肚子，许晨半是调侃半是不满地问道，“看什么，海鲜汁泡香菜不好吃吗，要不再给你调一碗。”
　　林向晚摇头，“不用，我不吃这些。”
　　许晨回忆了一下两人一起吃过的饭，感觉其中有不少都放了辣椒，但林向晚没有特地避开哪道菜。
　　“你不太能吃辣吗？”她问。
　　“对。”林向晚承认得很干脆。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将红油和菌菇的鸳鸯锅底放到桌子上，调好炉子的功率后又将几份菜品摆上了餐桌。
　　许晨夹起一颗牛肉丸放进红油锅，“也好，各吃各的吧。”
　　林向晚点头，“好。”
　　不多时，沸腾的水花滚起，辣椒花椒和菌菇在两边的锅里浮动着，鲜香麻辣的气息随水汽弥漫开。
　　许晨夹起一片薄薄的肉，按进了红油锅。
　　高档火锅店都有智能模块，菜品煮到最佳口感时，锅体上方会弹出全息提示，鸳鸯锅的两边还是分开的。
　　许晨中午吃得多，这会儿不是很饿，下菜和吃东西的间隙还有余力观察林向晚。
　　菌菇锅煮出来的东西本就清汤寡水的，这人的蘸料清淡，表情更清淡，让许晨觉得她吃的不是火锅，而是清水煮菜。
　　许晨眼珠一转，从红油锅里捞起一片肉，放进了林向晚的餐盘里，“尝尝。”
　　林向晚看看这片沾染了红油色泽的肉，又看看嘴角微微扬起的许晨，垂下眼睛将筷子伸向了餐盘。
　　肉放进嘴里，嚼了不过两三下，她的脸从衬衫扣上方的脖子一直红到了额头，两边的耳垂也红得像要滴血。
　　许晨微微睁大了眼睛，“你——”
　　她刚想说你不能吃就别吃了，林向晚喉咙一动，随即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将整杯清水全喝了下去。
　　许晨心情复杂地拿过她的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林向晚没往锅里煮东西，而是像头牛一样默默吃着生菜叶和娃娃菜心。
　　火锅店大厅人多热闹，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口沸腾飘香的锅，不适合思考，更不适合调情。
　　许晨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往菌菇锅里煮蔬菜时，将筷子换成了公筷。
　　菜品空盘，锅里的热气落下，林向晚放下折过两次的纸巾，声音里像是带着火锅的温度，“还要逛逛吗？”
　　“回家。”许晨拿起座位旁的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了林向晚。
　　坐进流光溢彩的白车里，许晨轻轻握住林向晚的手，软声问道，“怎么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
　　林向晚垂下眼睛，没有看她，“这些都是小事。”
　　“哪些是大事呢？”许晨又问。
　　林向晚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
　　“宋家，和我的身世？”
　　“对。”
　　“真不能商量吗？”
　　“不能。”
　　“要是我非得查呢？”
　　“那是你的事。”
　　“你不拦着？”
　　“拦着没用，我总不能把你关起来。”
　　“别的事情都能答应我？”
　　“能。”
　　“底线在哪里？”
　　“没有底线。”
　　“要是我想违/法呢？”
　　“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来想办法。”
　　“要是我想要你的命呢？”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等我把会伤害你的人清理干净。”
　　许晨没话讲了。这样的答案是真的吗？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人，存在吗？
　　看着林向晚毫无波澜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人戴着眼镜的时候问这些，并不是个好选择。
　　可这些话都说得太快了。她问得快，林向晚也答得快，像是都深思熟虑过，不需要临时花心思去想。
　　低空车驶出停车场大门，在专用区域缓缓升空，向着“家”的方向飞去。
　　夜幕深沉，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被大雨洗刷过的街道映着路灯与霓虹，在车窗之外流淌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灯河。
　　车内隔音良好，听不见城市的喧嚣，只有人工智能所喜欢的、浪漫复古的曲调。温度适宜的空调微风轻轻吹着，带起外套上淡淡的火锅香气。
　　许晨突然很想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自己做事常常没有逻辑、没有道理、感情用事，但她一贯就是这样生活的，也只好这样生活下去。
　　“你敢发誓吗？”
　　“可以。”
　　“你能用什么发誓？”
　　“什么都可以。”
　　许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林向晚看着她，目光一点点飘到驾驶位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以。”
　　许晨听见自己心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扁了。她知道两人此刻所想的，肯定是同一件事，但——
　　什么人敢为了刚认识三天的人，就拿亡母起誓？
　　林向晚到底是个惊世骇俗的情种，还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从石头底下钻出来，不停蛊惑着她。
　　是不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她敢说，你就可以假装信啊！即便她不会直接帮你，很多事也能搭上顺风车啊！
　　再说了，这两件事，这两件事……可以分开啊！现实归现实，恋爱归恋爱，这人好看有钱又这样，先谈！爽了再说！
　　要是以后发现被骗了，再翻脸就是了。难道失恋还能让人心碎吗？还能让人像痛失黑卡一样痛苦吗？
　　“我不太擅长表达，你尽可以提要求，我会证明给你看。”林向晚又说。
　　许晨手上微微用力，“好。”
　　夜晚的别墅更显静谧优雅，庭院里高高低低的灯光错落有致，映照在一朵朵饱满娇艳、滚动着水珠的百合花上。
　　下了车，林向晚没有坐回轮椅。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许晨蓦然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身侧的人。
　　刚刚她在想事情，没有刻意控制走路的速度，但这个瘸子跟上了。
　　“等一下跟你解释。”林向晚说。
　　许晨皱眉，“怎么，你需要几分钟时间，编个说辞是吗？”
　　林向晚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是，你吃的有些油，还辣，我怕你吹了风会肚子疼。”
　　她挪的这一步，正挡住了吹过来的风，许晨心下稍缓，“行吧。”
　　小林提着几个大袋子追上来，跟在她俩身后问道，“小姐，需要将衣物分类洗涤，收入二位的衣柜中吗？”
　　“我的洗了，她的先放我衣帽间。”许晨回答得很快。
　　“好的。今天购买的装饰摆件，您有摆放要求吗？”小林又问。
　　许晨瞥着林向晚道，“嗯……让我想想，茶室的家具上都很空啊。”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林向晚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
　　许晨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继续道，“但书房更空，还是先放书房吧。”
　　整个一层的灯差不多都开着，客厅没人。许晨往大沙发上一坐，“在这说？”
　　林向晚点点头，坐在了她身边，“我的腿很早就治好了。之前没跟你说清楚，一是因为游轮上人太杂，二是因为刚刚见到你，说太多会有些唐突。”
　　许晨想象了一下，“对外装成瘸子Beta其实是个健康的Alpha”这件事确实很怪，正常人一听就想离远点。
　　“现在怎么不装了？”她歪着头，凑近林向晚问道。
　　林向晚稍微向后躲了一点，“本来也打算这个时间说。”
　　“噢。”许晨踢掉两只鞋，跪坐在沙发上倾身靠近林向晚，“之前为什么装？”
　　林向晚抬手，抵在了她肩膀上，“一开始，是想看看多少人会轻视我。后来，是因为坐轮椅很方便，可以随身带一个大型设备。”
　　许晨想起了扶手中喷出的信息素清除剂，“方便装Beta？”
　　“还有别的功能，比如配制常见解毒剂。里面还藏了一把微型激光枪，是拆开的，仪器扫不出来。”林向晚补充道。
　　她的语气好像在做产品说明，许晨却听出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什么样的人，有随身携带解毒剂和激光枪的必要？二十多岁就要执掌亡母留下的产业，盼着她死的人，一定很多。
　　同在差不多的境遇下，另一个被未婚妻家庭把持产业的人，总说她“心狠手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向晚收回了按在她肩上的手，“坦白局，结束了吗？”
　　许晨又往前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贴在了林向晚的脸上，“为什么装Beta？”


第23章 原因
　　在这样的距离下，许晨能看清林向晚的每一根睫毛，和那双黑眼睛的每一处细节。
　　林向晚的眸色偏深，不戴眼镜的时候也是。而现在，瞳孔和虹膜的界限不是很清晰，虹膜边缘的颜色也深，看着像两口井。
　　“太近了。”林向晚的语气有点无奈，那双眼睛除了微微晃动的光影和轻轻落下又抬起的睫毛，却几乎没有变化。
　　许晨不退反进，“眼镜能摘掉吗？”
　　“等两个小时。”林向晚轻声回答。
　　“有消息不能让我知道？”
　　“对。”
　　“那就这么说。”许晨继续追着她眸子里的光影，“为什么装Beta？”
　　此刻许晨离得虽近，却有意收敛了信息素，林向晚除了能识别出Omega性别的淡淡香气，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
　　但她眼中的光影还是变乱了一些，呼吸也不是很平稳，“一开始，是不想受信息素影响。那时候想做的事很多，唯独恋爱不着急，想着要是能遇见真正喜欢的人，Beta也可以。出事之后，情况有些复杂。”
　　“你什么时候分化的？”许晨顺着她的话问道。
　　林向晚的睫毛轻轻落下去，掩住了黑眼睛里的光影，“十八岁。”
　　许晨轻易算出了这人不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的时间，“三年。你有几个前任？”
　　那双薄唇里吐出的声音更轻了，“一个。”
　　“什么性别？”
　　“Omega。”
　　“临时标记？”
　　“对。”
　　“三年，没有一点绯闻，藏得够深的。为什么没有公开，也没结婚呢？”
　　“她不愿意。”
　　许晨微微一怔，“为什么？”
　　“是我不够好，不能让人信任。”林向晚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倒确实。”许晨深表同意，“说是不想受信息素影响，结果一找一个Omega，刚认识我就说要结婚。你空窗期多久了？”
　　“没多久。”林向晚含糊其辞。
　　许晨顿时有些警觉，“她不会还在某个金屋里等着你吧？”
　　林向晚倏地抬起眼，转头看向许晨，“没有，我们说得很清楚。”
　　“清不清楚的，你衔接这么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许晨含着怒气道。
　　林向晚轻叹一声，有点认打认罚的意思，“是，你说得对。”
　　“为什么是我？”许晨盯着她，近乎一字一顿地追问道，“说真话。”
　　林向晚再次伸手抵在她肩上，向后挪了一点，放开手正色道，“你聪明、机灵、有活力、性格好、爱笑、说话厉害、反应快、正直、不贪心、胆子大、有主见……”
　　“你说的这人我不认识。”许晨打断了她，“别给我加太多光环，也别糊弄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向晚定定地看着许晨，“你这样，我觉得很好。”
　　许晨有点头疼，“就……就为这，你自己听听合理吗？”
　　“我觉得合理。”林向晚确定无疑道。
　　“难怪你前任信不过你。”许晨扔下一句评价，坐正身体，穿上了鞋。
　　站起来的瞬间，她脚下一软——跪坐太久，腿麻了。
　　一个坚实的怀抱接住了她。视野骤然颠倒，在轻微的失重感中，许晨被抱到沙发边缘，稳稳当当地放下了。
　　林向晚脱下外套往沙发上随便一扔，两手搭在裤子上轻轻一提，单膝跪了下去。
　　许晨顿时脊背一紧。然而这人没从哪里变出个戒指，而是握住她的脚踝，自下而上给她按起了小腿。
　　林向晚的动作很慢，力度恰到好处，除了正儿八经的按摩肌肉，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许晨飘忽不定了一整天的心渐渐软下去，几乎能化成一滩水。
　　“哎。”她声音很轻地问道，“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干嘛不去找首富女儿联姻什么的。”
　　林向晚头都没抬，“没必要。”
　　“这么……对我，就有必要了？”
　　“是。”
　　“你好歹说个像样点的原因啊。”
　　“什么样的原因，算像样？”
　　“见色起意、见利忘义、见钱忘本什么的。”
　　林向晚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脸上带着罕见的困惑，“你在开玩笑吗？”
　　许晨一歪头，长发从肩侧滑落，“谁知道呢。”
　　林向晚低下头，继续给许晨按摩小腿。
　　默不作声地按了很久，她才说，“那你就当我见色起意吧。”
　　“你在开玩笑吗？”许晨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问道。
　　林向晚没说话，动作也没停，就像没听到一样。
　　许晨推了推她的肩膀，“说话。”
　　林向晚放开手，给许晨整理好裙摆，额头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我不知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了下文。
　　许晨的唇角一点点抬起来，手抚上她的发顶，顺着发丝一下下抚摸着，“可好看的人也有很多啊。”
　　“别问了。”林向晚的语气近乎恳求。
　　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许晨心里涌出来，几息之间吞没了她。皇室早就没了，联邦总统都要讲法/制，谁能让富豪榜上的人轻易示弱呢？
　　百合花香随着莫名的欲/望一点点弥散开，浮动在两人周围。别墅里很安静，小林已经上去很久了，而那位人类管家似乎下了班，机器人也都不在。
　　许晨的手指探进发丝，顺着林向晚的头皮，轻轻抚向后颈。膝上的重量瞬间重了一点，林向晚半蹲着的腿晃了晃，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了。
　　指尖触上腺体的瞬间，林向晚的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地板上。许晨没敢用力，只很轻很慢地抚摸了几下，触感柔软光滑，没有明显的凹陷——也就是永久标记。
　　“我能标记你吗？”她极尽温柔地问道。
　　林向晚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喘息，“等……这些事情办完。”
　　“为什么啊。”许晨加了点力气，在腺体上来回打着圈，“你这样，我很难忍得住。”
　　林向晚闷哼一声，双膝全落了地，整张脸埋进了许晨的膝盖里，“别……现在……没法标记。”
　　“我知道。”许晨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满，抬手拨开了她颈间的长发。
　　灯光下，边缘清晰轮廓饱满的腺体泛着微微的粉红色，没有一点被标记过的痕迹，看起来诱人极了。
　　“哎，你不是带了还原剂吗？怎么我想标记你，就要等呢？”许晨说着，用很短的指甲在腺体上轻轻刮了一下。
　　“呃……别……别这样……”极重的呼吸透过布料，打在许晨的肌肤上。林向晚没别的动作，但声音已经含糊了。
　　“你怎么了？”许晨不由担心起这人的健康。抑扩剂……唉，副作用忘了看。
　　“我没事。先……等一下。”林向晚抬起头，手撑着地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单人沙发前，瘫在了里面。
　　她眼睛半垂着，眼角泛着点红，微张着的嘴唇更红，简直带上了血色。几缕汗湿的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
　　像引诱，像事后，像被人用了强，反正不是什么很阳光的形象。
　　许晨慢慢走过去，抬手伸向她的鬓角。指尖还没触及到那缕湿发，手腕被牢牢握住了。
　　“我说，等一下。”林向晚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离温柔很远，离威胁很近。
　　“你凶我？”许晨瞪着她问道。
　　林向晚手上用力一带，许晨整个人跌向了沙发。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林向晚仰头吻住许晨，舌尖顶开她的牙齿，在她口腔里狠狠搅了一圈。
　　许晨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到了一阵极重的血腥气。这血腥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莫名让她觉得有点熟悉，还没等想清楚，这个蛮横却短暂的吻已经结束了。
　　林向晚瘫回沙发里，一只手仍然扶着她的腰，“别太高看我。”
　　许晨坐到旁边的扶手上，定睛看向她的唇间。刚刚看到的血色不是错觉，也不是因为情动，那确实就是血。
　　“什么意思？”许晨轻声问道。
　　“本能。”林向晚淡淡吐出两个字。
　　许晨想到她刚才的样子，明白了。被人抚摸甚至轻刮腺体，她是靠咬破口腔硬忍下来的，几乎忍到了极限。
　　而之前那些明目张胆的撩拨，情况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干嘛要这样。”许晨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受不了，从一开始直说就好了。”
　　林向晚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又不想放开你，所以想尽量顺着你，对你好一点。”
　　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
　　再次见面以来，有太多话只能说半截，有太多话只能说得模糊，也有太多话只能说谎。错误从一早就铸下了，如今再怎么亡羊补牢，也只是……
　　“那你不给我标记，要是我馋你身子怎么办。”许晨又说。
　　林向晚骤然睁大了眼睛。许晨看着她难得活泼的表情，不由轻笑出声，“我认真的。你对我怎么好，又好看，想跟你做点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当然只是好听的说法，要是层层剥开，内里其实有点恶劣——
　　就是想看她这样的人，失控了失神了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美味。
　　虽说Omega作为主动方的时候，真动了情也会难以自持，但没关系。
　　凡事皆有代价，林向晚说过的这句话，她是很认同的。
　　林向晚沉默许久，正了正坐姿，“决定结婚之前，我不想有标记行为，别的都好说。”
　　“为什么不行？”许晨追着她的话音问道，“你跟你前任，没结婚也标记了啊。”
　　林向晚又沉默半天才开口，“所以分开之后我很后悔，决定今后要慎重。”
　　许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皱眉道，“但你这个状态……抑扩剂的副作用是什么，你说一下重点。”
　　“因为无法释放信息素，对Omega信息素的耐受度会大幅降低，浓度过高时会心跳加快、体温升高、出汗、晕眩、躯体失控。中低浓度……”
　　林向晚顿了一下，“中低浓度，会比不用抑扩剂时感受敏锐一些。”
　　许晨在脑子里简单粗暴地翻译了一下：高剂量有毒，低剂量春/药。虽说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本就是春/药，但，抑扩剂似乎降低了触发值。
　　这东西研究出来真是装Beta用的吗，该不会有什么不正经目的吧。
　　“那怎么办，我信息素很容易失控啊。”她看着林向晚，拖长语调轻声说道。
　　林向晚移开了视线，“有信息素稳定器，能把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
　　“准备得这么全。”许晨眉眼弯弯地继续撒着娇，“可你力气这么大，我不想你本能发作的时候，突然把我按住啊。”
　　“我今晚要力量训练，可以适当加大强度。”林向晚低声说。
　　许晨听懂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故作迟疑，“万一加大强度也不够呢？”
　　“有办法。”林向晚含糊道。
　　还没等许晨追问，她站起身，向着楼梯走去，“先去看看你买的东西吧。”
　　想到今天买的东西，许晨弯起了唇角，“好啊。”


第24章 健身
　　林向晚真正的脚步又稳又快，走楼梯如同平地。许晨不想评价，默不作声地推开了主卧的门。
　　站在落地窗边的小林转过了身，“小姐，您的衣物已经清洗干净整理好了，需要我返回设备间休眠吗？”
　　“你每晚休眠几小时？”许晨问。
　　“和林总的睡眠时间差不多，六小时左右。”小林回答。
　　“有事说事，少夹带私货。”许晨想了想，“现在还早，你再看会儿风景，待会儿把她的衣服也洗了。”
　　造价昂贵的人工智能任劳任怨，“好的。”
　　衣帽间里，林向晚已经坐在了中间的长条软凳上，脚边放着好几个大袋子。
　　许晨走过去坐下，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拽出条膝盖以下做了不少褶皱的浅灰色裤子，和一件正面有着巨大几何图形的深蓝色套头卫衣。
　　“一套，里面随便穿。”她说。
　　林向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好。”
　　许晨继续往外拽。一件造型奇形怪状、扣子系在一边肩膀上的深灰色外套，和一件腰上有着金属链和装饰绳、腿上还有着硕大金属扣的黑色裤子出现在长凳上。
　　“和刚才一样。”她说。
　　林向晚沉默地点点头。
　　两套衣服卷回大袋子里，许晨拉过另外一个袋子，又拽出了一件由五六种深浅不一的牛仔布拼接而成的衬衫。
　　“裤子随便穿，休闲裤都可以。”她说。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眉头皱了起来。
　　大袋子里还有东西。许晨接着拽，又拽出一件右腿膝盖上有着巨大破洞的牛仔裤、衣襟和袖子上打了不少花里胡哨补丁还做了破洞处理的牛仔服。
　　“一套，里面穿件简单的。”她说。
　　林向晚张开了嘴，“我能不能……”
　　“你去公司给人开会的时候穿，谈合作就算了。”许晨笑眯眯道。
　　林向晚默默点头。
　　“还有点赠品。”许晨从袋子最里面捞出一个小盒子，将两枚戒指、一个金属链放到了林向晚手心里。
　　两枚戒指一枚是蛇戒，另一枚的戒面是能拨动珠子的小型算盘，背面都写着“925”，是一种很古老的金属工艺。
　　金属链则是小摊上最常见的钛钢材质，目测不超过五十块。
　　“两用的，可以缠在手腕上。”许晨说。
　　林向晚没出声。
　　两个沉重的大袋子拖到一边，另一个袋子挪到了许晨脚下。她将手伸进袋子又拿出来，一件简简单单的酒红色丝质睡袍出现在长凳上。
　　林向晚面上明显一松。
　　许晨接着掏，又掏出一件前深V、后露背的同款睡裙和两件相当节约布料的内衣裤。
　　“一套。”她说。
　　睡衣重量轻、体积小，大纸袋里装了很多件。又一件墨绿色带黑色蕾丝的睡裙出现在凳子上，同样也有外袍和内衣裤。
　　下一套是纯黑色的蕾丝套装，从内衣裤到睡裙都极薄，配一件黑色丝质外袍。
　　浅粉色带白色蕾丝的胸衣拿出来时，林向晚好像死了有一会儿了。
　　“这个也有赠品。”许晨从袋子底部掏出两个扑克牌大小的纸盒，一盒浅粉，一盒玫红。
　　饱含暗示性的包装放到长凳上，林向晚瞬间移开了目光。
　　“你看看你，眼睛里只有这种东西。”许晨摇摇头，拿起两个纸盒走出衣帽间，“小林，来帮忙洗下衣服。”
　　小林提着个脏衣篮走进来，对坐在一堆胸衣内裤和性感睡裙旁的老板未发一言，只尽职尽责地把这些材质轻薄的衣服一件件拿起来放入大筐。
　　林向晚抬起手，将两枚戒指和金属链递给她，“收进衣柜。”
　　小林接过几样饰品，装进了口袋，“好的。您身上的这件，需要我拿起来吗？”
　　林向晚默默拿起那件浅粉色带白色蕾丝的内裤，放进了小林提着的脏衣篮中。
　　人工智能拎着所有待洗的衣服出去了，林向晚捻了捻指尖，眼角突然荡开了一点波纹。
　　许晨推开门走了进来，“笑什么？”
　　林向晚站起身，走到许晨面前，带着一点笑意看向她。
　　她今天化了妆，不浓，看得清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眼皮上点缀了一抹细闪，在灯光下波光粼粼的，显得她的目光更加多情。
　　唇上的口红已经就着火锅吃进了肚子里，没有补，露出原本健康红润的嘴唇，上面有着浅浅的自然纹理。
　　“我不太想运动了。”林向晚听见自己魂不守舍地说，“我也想看看……你给自己买了什么。”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做梦，刚刚说好了，你今天老实点。”
　　林向晚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许晨的手臂，“再亲一下。”
　　“我不要。”许晨挣开她，扭头就走，“你休息好了没有，我要看你锻炼。”
　　林向晚紧紧跟在了她身后，“等一下，我把眼镜摘下来。”
　　“哎你离我太近了！”许晨转过身，带着点嗔怒推向她的肩膀，“你要干嘛！”
　　没用多大力气的手腕马上被握住了。林向晚靠近半步，将许晨揽在了怀里。
　　“我不是在自作多情，你是真的想……是吧？”她下巴搭在许晨肩上，声音很轻地问道。
　　许晨抬手按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骨一点点摸下去，在后腰上来回盘旋着。
　　林向晚的呼吸停了几秒，揽着许晨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她鼻尖轻轻蹭着许晨的侧颈，灼热的气息透过发丝一下下打在肌肤上。
　　即便这样，她的手也只是有些重地按在许晨的肩膀上，没做别的。
　　感受着颈间微微的酥麻感，许晨隔着一层布料，痛痛快快地把许晨腰背上的肌肉摸了个遍。
　　“练得很好啊。”她近乎挑衅地轻声说，“也很能忍，哪里不像好人了？”
　　林向晚唇间溢出模糊的喘息，“好难……要是不想忍了，你会生气吗？”
　　“会。”许晨重重地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放开我。”
　　林向晚真放开了。她眼下和面颊染上了几抹绯红，垂着眼没去看许晨，只脚步又急又快地走向小沙发，坐在了上面。
　　许晨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林向晚。色心和另一种欲/望涌动在心头，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实在不是很清醒。
　　真要命，她想。这人有毒。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林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装镜片的盒子，安静地走到林向晚面前，快速收走了那副眼镜。
　　“让我看看。”许晨拦住她，看向盒子里面。
　　盒子里没有液体，只有一对薄薄的、深灰色美瞳似的镜片，看不出什么材质。
　　“您的隐形眼镜终端在这里。”小林指向置物柜，“需要的时候，可以让我帮您佩戴。”
　　许晨挥挥手，“不用，普通终端挺好的。”
　　“可以准备休眠了。智能语音系统保持接入，关闭监/听，唤醒词是暂停休眠。”林向晚说。
　　“好的，晚安。”人工智能颇有人情味地回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林向晚站起身，绕开了许晨，“我先上去换衣服。”
　　“我看着你换。”许晨迅速追上了她。
　　话是这么说的，真走进健身房，她也没有追进更衣室。
　　玻璃墙外的夜景很好看，百合花在朦胧的灯光中静静开着，远方的海岸线上，灯塔光束缓缓划过静谧的海面。
　　更衣室的门轻响了一声，许晨转身，看向大变样的林向晚。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无袖背心和运动裤很贴身，健美的身材几乎一览无余。
　　临海别墅的夜景黯然失色，许晨直接把眼珠子粘在了她身上。
　　“别离太近，信息素注意一点。”林向晚语气平稳地说着，走向一块空地。
　　许晨顿时来劲了，“你这个情绪调节能力有点变态，更衣室里偷着打药了？”
　　“你可以进去看看。”林向晚说完闭上嘴，默默做起了热身运动。
　　许晨跟过去，随便找个健身器材往上一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她的长发束成了一个丸子，有几缕碎发散下来，让整张脸的感觉都清澈了一些，像个普通而青春的年轻人。
　　脖子的线条很好看，和上面的脸、下面的锁骨一样白，每天穿着的衬衫没有给她留下晒痕，想必她从不在室外多待。
　　肌肉结实的手臂也白得过分。许晨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短视频里，这样漂亮的肌肉一般会晒成小麦色，似乎是一种审美风潮。
　　但林向晚不管这些。她在外面会露出来的脸和手都是白的，总是坐在轮椅上，给人直观的印象就是身体不好。
　　实际上，她的手是硬而粗糙的，可能有资格跟她握手的人不多，至少这两天许晨没见过。她的力气很大，步伐稳健，还是个Alpha。
　　两层伪装，为的都是实用性。即便扒开伪装，她的本来面目也充满实用性，一身肌肉为的不是给人看，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力量。
　　说是Beta也可以，一找一个Omega。她绝不会浪费自己的信息素，“决定结婚前不标记”八成只是拖延之词，怕自己在准S级的标记下失去主动权而已。
　　但要是真怕失去主动权，干嘛要找准S级呢，A级以下不是更好控制吗？
　　许晨渐渐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她索性放弃思考，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的身体上。
　　林向晚做完热身运动和开背，在一块垫子上做起了俯卧撑。
　　她臀腿的肌肉紧绷着，腰背挺得近乎笔直，手臂上的肌肉充满力量感，起伏间动作沉稳，呼吸没有一丝凌乱。
　　许晨听见有人咽了一下口水。百合花香悄然弥散开，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重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平常闹归闹，她生理知识再欠缺，也知道大强度运动中不能开玩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别说林向晚会不会追究，这么漂亮的身体多可惜。
　　林向晚做完俯卧撑，稍微休息过后，仰卧在器械上推起了哑铃。
　　她用的哑铃看起来挺沉的，但推得面无表情。微微闪着汗光的手臂一下下上举，许晨的脑子开始一点点发乱。
　　这人干什么要练上肢！虽说Alpha练上肢很正常……很正常。
　　许晨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光看不能上手实在很煎熬，又很像军/火展示，再看下去恐怕要破防。


第25章 圆环
　　回到卧室，许晨第一时间走进浴室里，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好好照了照。
　　很好看，美得像个艺术品，但……没有肌肉。
　　她抬起手臂，努力摆了几个造型，仍然看不到肌肉线条。
　　怎么会这样！她简直破了大防。明明打工的时候，像个陀螺转上一整晚也不会累，盘子也端得很稳……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实用性？也未必不行，是吧，反正还有信息素呢！
　　勉强安慰好自己，她放了一缸泡澡水，设定好恒温模式躺了进去。
　　浴缸很大，一个人泡有点浪费。许晨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飘过了那个举着哑铃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向下滑动，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一串小气泡从浴缸里浮起，又过了很久，许晨的脑袋冒出了水面。
　　“叮叮！超轻柔静音洗烘已完成！”洗衣机发出了提示音。
　　许晨扶着浴缸边缘迈出去，拿起浴巾裹在身体上，打开洗衣机看了一眼。
　　都是林向晚的内衣和睡衣。她琢磨了一下人工智能的安排，感觉有点妙。
　　她把这些衣服抱到床上，留出酒红色的那套，别的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衣帽间。
　　穿好睡裙吹干头发，她又去林向晚的房间看了看，把洗好的外衣收进了衣柜中。
　　关上柜门，一阵无所事事的空茫感袭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丝蠢蠢欲动。
　　既然说了没有底线，那仔细看看她的房间，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她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面有盒指套，外包装打开了，但内容物一个不少。
　　旁边还有一大盒湿巾、一大盒抽纸，都开了封，却似乎从未用过。
　　第二层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夜灯似的东西，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盒子，上面写着：ISP7信息素平衡液。
　　许晨拿起小夜灯仔细看了看，底部有使用说明，正是信息素稳定器。
　　另一侧床头柜里的东西一模一样，连物品的摆放位置都完全对称。
　　置物柜上放着装眼镜的小盒子、几个智能设备、今天买来的摆件、水杯、几瓶烈酒和瓶装水。
　　冰箱——她拉开之后才发现可能不是冰箱。里面装的全是医疗用品，绷带、抗生素、止痛药、抑制剂、抑扩剂、阻隔剂、屏蔽剂、腺体镇痛贴……
　　种类齐全，储备量充足。
　　这应该只是生存必需，但许晨的心情仍有些复杂。这人生活得过于本能了，除了活着、工作和做/爱，好像没有其它需求。
　　或许喝酒算一个。但不喝软饮只喝烈酒，这个事儿也很邪性。
　　整个房间里除了鞋柜，就只有衣柜的大抽屉没看过。里面装的八成是内衣，再怎么说，趁人不在偷看内衣，也有些猥琐。
　　许晨刚要转身出去，卧室的门突然打开，林向晚走了进来。
　　穿着睡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在上面洗的澡？”许晨先声夺人。
　　“对。”林向晚有些迟疑地点头，“你……”
　　“我来给你整理衣服。”许晨指向衣柜，“收好了，在这里。”
　　“啊，好。”林向晚再次点头。
　　许晨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虽说之前一直在躁动不止，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发现刚刚认识三天，就这么滚上床，还是不太容易。
　　“晚安。”她匆匆扔下一句，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林向晚拉住了她的手腕，“你看到了？”
　　“嗯。”许晨胡乱应着，想挣脱，却没成功。
　　“不是给你用的。额，不，是给你用的……不是用在你身上的。”林向晚几乎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许晨没听懂，“什么？”
　　“没事。”林向晚放开了手，“晚安。”
　　许晨却不太想走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林向晚走向置物柜，拿起眼镜盒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许晨站在原地，想了一遍那句乱七八糟的话……偏差似乎出在她没有看过的东西上。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然而里面的东西普普通通，除了内衣裤和袜子，就只有几套纯棉睡衣，款式都很简单，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
　　许晨推回抽屉，刚要拉开第二个，林向晚不知何时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算了。”林向晚低声说，“别看了。”
　　“我不。”许晨甩开她，一把拽开了第二个抽屉。
　　里面只安静地躺着三个盒子。其中两个盒盖是透明的，能一眼看清内容：领带、口袋巾之类的配饰，还有袖扣和刚刚那几个金属饰品。
　　另一个盒子是黑色皮面的，没有LOGO，没有文字。
　　许晨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她手上差点没拿稳。血液不知道从哪里涌向头顶，让她的视野都有几分模糊。
　　这样的东西……林向晚说“不是用在你身上的”，那么……
　　“可以吗？”她强忍着阵阵眩晕，低声问道。
　　“嗯。”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晨不想等了，简直一秒都不能等。她捧着这个大盒子走到床边，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在胡乱逸散的百合香气中，她转头看向仍静立在衣柜边的林向晚，“真可以吗？”
　　“稍等一下。”林向晚走到门口的智能面板前，抬手按了几下。
　　明亮的顶灯和天花板上的灯带一同熄灭，只剩床头两侧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丝丝微风拂过许晨燥热的身体，百合香气随风飘散着，变得浅淡了许多。
　　林向晚垂着眼，走到另一个床头柜前，拿出信息素稳定器打开，小夜灯似的设备发出了极为朦胧的白光。
　　“橙色以下，都算是安全。要是变红了……你停一下，不行就叫小林上来，别乱给我用药。”她低声嘱咐。
　　许晨顿时清醒了几分，“很危险吗？”
　　“危不危险，要看你。”林向晚放下稳定器，顿了一下又说，“万一，灯开始闪了，要换新的药水，抽屉里有。”
　　“好，我刚才看过。”许晨一口答应。
　　林向晚点点头，绕过床铺走到她身边，拿出第二个稳定器打开，放在了床尾凳上。
　　接下来几分钟里，两人都没说话。林向晚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许晨安排，而许晨脑子里翻涌着滚烫杂乱的欲/望，烧得她几近茫然。
　　就算都有经验，这也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应该温柔一点、正式一点……
　　但有那种东西在，怎么才能温柔啊！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还是得把最大的诚意拿出来，她想。
　　“你等我一下。”她跑回自己房间，迅速脱掉身上那件普通的纯棉睡裙，换了一套白色蕾丝内衣和珍珠白色的丝质睡裙，款式相当性感。
　　拿上那套酒红色睡衣，她跑进林向晚的房间，把东西放在了床上，“你换一下。”
　　说完，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一双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许晨本就不稳的呼吸骤然乱得不成样子，这人，这人……她没穿胸衣！
　　柔软的弧度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的脊背上，林向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真的……很好。”
　　好吗？许晨不太能理解。
　　她对这位千亿富豪简直放肆极了，除了在准备上床之前，自己也换上一套性感睡衣以示尊重，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好”？
　　然而热热的呼吸正打在颈间，身后的柔软贴得过于紧密，许晨实在没法冷静。
　　她握住林向晚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双结实的手臂便顺从地松开了。许晨转身，轻轻抚上林向晚的脸，“真的……可以吗？”
　　“你问了三次了。”林向晚半垂着眼，睫毛不住轻颤，“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晨将手指埋进林向晚的发间，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带着果香的清甜涌入口中，许晨没去思考任何东西，只是不断索取着她的唇舌与津/液。
　　手指轻轻掠过后颈，没有过多停留便抚上了那副肩背。她的肌肤温热细腻，比想象中稍微软一点，两根极细的交叉肩带之下，是触感极为丝滑的布料。
　　林向晚伸手抵住她的肩，微微用力，结束了这个吻，“别太高估我。”
　　许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想……满足我吗？”
　　“对。”林向晚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怕累，我也可以……用屏蔽剂，做两小时的Beta。”
　　“我不要。”许晨的话说得软极了，手上却加重力气，揽住林向晚带她走向了床铺。
　　白色的床铺上，绽开了一朵酒红色的花。
　　花朵之上，是黑发铺散而成的另一朵花，白皙的手臂搭在黑发上，指尖微微颤抖；花朵之下，是两条除却旧疤几近完美的腿。
　　许晨牵起林向晚的一只手，拿起一枚黑色皮质圆环，扣向那隐隐浮动着筋脉的白皙手腕。
　　“咔哒”一声轻响，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许晨低头，在那只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牵动响着细碎声音的银色链条，固定在了床头的圆柱装饰上。
　　“长度……可以吗？”她柔声问道。
　　“没关系。”林向晚抬起了另一只手，“这边……也可以。”
　　“好。”许晨拿起另一根带着圆环的金属链，绕过床铺，牵起了林向晚的手。
　　皮质圆环合拢的声音响起，金属链的环扣也固定好，许晨向后退了两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吗？
　　这么一个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人，愿意穿着件睡衣躺在床上，让人用两条链子……扣起来，手臂动弹不得？
　　说不定是在偷懒的时候睡懵了，做了个梦。
　　但没关系，这样的梦，值得做到底。
　　一张用过的湿巾落在了浅灰色的地板上。床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许晨轻轻握住林向晚的手，顺着她被扣住的手腕，一点点吻了上去。


第26章 灯光
　　亲吻和视线一点点移到林向晚的脸上时, 许晨发现她正咬着自己的下唇，眉头蹙得紧紧的。
　　稳定器的颜色有一点极淡的黄，像是一小块月亮。
　　“你怎么了？”许晨有些担心, “是……忍得太辛苦吗？”
　　轻柔的话音还没能落到地板上, 细碎的金属声响起, 林向晚的两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背上。
　　链子已经绷直了，不允许手臂再往下伸。林向晚也没有乱动, 只是略有些重地按着。
　　许晨明白了。她指尖轻轻拂过林向晚紧蹙的眉头，俯身吮开了被咬住的那一点嘴唇。
　　刚才还死死咬着嘴唇的牙齿在她舌尖扫过时骤然松开, 灼热而悠长的鼻息拂过她的鼻尖, 像叹息。
　　舌尖毫不费力地探了进去，细致地探索着每一寸温热湿润的口腔。
　　她吻得极有耐心, 像在品尝, 又像在巡视领地, 唇瓣、上颚、齿尖……每一处都被她轻柔地吸吮过，或是用舌尖扫过。
　　像是把所有力量全放在了手上, 林向晚唇舌的回应极轻, 像一头驯服的兽，堪称温顺地伏着，任她予取予求。
　　许晨对此十分满意。她其实也喜欢林向晚有些蛮横的吻，但不是现在。
　　现在, 应该由她来做这个主宰, 决定什么时候做什么。
　　相贴着的嘴唇分开时, 肩背上的力道变轻了。许晨愉悦地笑了一声, 一只手埋入林向晚有着薄汗的发间, 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
　　而细细的吻, 落在了她的颈侧, 一点点移向腺体边缘。
　　一声呜咽似的喘息从林向晚的喉间溢了出来。锁链移动的金属声响起，绷着青筋的手紧紧抓住了枕头。
　　许晨瞥了一眼，心里涌起近乎无穷无尽的快意，而稳定器的光芒，仍然只是淡黄色。
　　她突然明白了先前那种莫名的渴望是什么。不止是情动，更是一种全然掌控的支配欲，就连温柔都带着控制，是想看对方忍耐到极限。
　　这念头如野火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骤然低头，不算轻地咬上林向晚的咽喉，舌尖却轻柔地掠过齿间那一小片战栗的肌肤。
　　锁链发出一阵细密的锐响，但那双手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直到林向晚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许晨才放开牙齿，嘴唇覆在刚刚咬过的地方，舌尖一点点舔过齿印的凹陷。
　　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很快又变成了难耐的喘息。两只手无力地垂下，一点点摸索着，抚上了许晨的肩。
　　这个漫长的、啃咬中带着舔舐的吻，一直蔓延到了颈侧。许晨的两只手早就忘记了动作，只是随便搭在哪里，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而她大部分的重量，都卸在了林向晚的身上，所以她也知道，林向晚的小腿，渐渐缠上了她的。
　　亲吻触碰到腺体边缘时，林向晚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链子挣动出了哗哗的响声。
　　“求你……”她在喘息中断续地低喃着，“别……别这样……”
　　许晨又舔了一下才放开她，“怎样？”
　　回应是一声压抑的呻吟。许晨支撑起身体，看向被自己困在下方的人。
　　朦胧的灯光下，她整张脸浸在潮湿的红晕里，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睫毛闪着湿润的光，不知是泪是汗，齿尖咬住一点唇瓣，呼吸急促的胸口不断起伏着。
　　“不许这样。”许晨再次俯身，轻轻舔开她咬着的那点嘴唇。
　　这个吻顺着脸颊一点点移向了耳朵。唇舌含住大半个耳廓的同时，许晨的指尖搭上林向晚的唇瓣，在她齿关外轻轻打了个圈，抚过牙齿探进了她的口中。
　　“嗯……”林向晚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声，像抗拒，又像沉溺。
　　许晨稍稍放松唇舌，说话间将气息全打在了唇边的耳朵上，“不许咬嘴唇。”
　　不待林向晚回答，她重新含住耳垂和一点耳廓，用力吸吮着，两根手指也探得更深，夹住软舌一下下搅弄着。
　　含混的呻吟伴着轻微的金属声响了起来。用唇舌和牙齿肆意折腾过那只耳朵、手指也在口腔里搅了个遍之后，许晨坐起来，抓过林向晚的手仔细看了看。
　　手掌和手指上有不少红色的勒痕。看来是锁链放得太长，这人在难耐的时候会将链子缠在手上，用力拽住之类的……
　　“我说了，不许这样。”许晨温柔地训斥着，一点点吻过手背上的红痕，将两根手指含进嘴里，用唇舌包裹住了。
　　林向晚猛地抽出了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反光垂下，搭在了枕头上。
　　“你干嘛？”许晨有些不满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是说好了……老实一点！”
　　“求你……”林向晚抬起眼，看向坐在她身侧的许晨。
　　她的眼中理智全无，只剩了一片迷蒙的水色。大而黑的眼睛有些失神，虚虚落在许晨的脸上，却不像看着任何地方。
　　许晨呼吸一滞，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求我什么？”
　　林向晚微张着湿润的嘴唇，“求你……给我一点……”
　　许晨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的稳定器仍闪着淡黄色的光芒。
　　她有些恶劣地故意问道，“给你……信息素吗？还说不是特殊癖好。”
　　“不是……”林向晚抬起手，抓住许晨的手臂拉过来，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乖，再等一下。”许晨柔声说着，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两下。
　　林向晚没生气，还微微仰起了脸。许晨奖赏似地吻了吻她的唇，抽出两张湿巾擦干净手，挪到了床尾。
　　脚踝被握住，一个吻落在了林向晚小腿的伤疤上，很轻，只是两片嘴唇碰了碰，也像几根羽毛拂过去。
　　轻柔的吻很快变成湿热的、更加温存的，却始终没有用上尖锐的牙齿。
　　两行泪水无声地从林向晚的眼角滑落。视线在泪水中变得模糊，她闭上眼，将手指虚虚搭在了脸上。
　　酒红色的裙摆一点点褪到了她的腰间，细细的肩带也滑落到肩膀下面，和银色的金属链搭在一起。
　　黑发铺散而成的花朵渐渐凌乱。在越来越汹涌的百合香气中，林向晚听见无法自控的呻吟变成深长的喘息，而更加模糊的视野中，有一抹灯光变成了刺目的橙。
　　一丝极不明显的清冷气息蔓延开，在浓重的百合香气中，几乎分辨不出。
　　许晨舔了一下手指，只隐约感觉到似乎是某种树木的气息。
　　她心情颇好地拽开林向晚搭在脸上的手，让她也尝了尝自己的信息素。没有反抗，这人似乎不太清醒。
　　“你还好吗？”许晨轻轻推了推她。
　　林向晚模糊地哼了一声。
　　许晨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态。体温正常，呼吸有点急促，但顺畅；潮红的脸上全是汗水，用湿巾擦过之后好多了。
　　不像需要急救的样子。
　　两个稳定器正喷着细密的水雾，轻烟一样氤氲着，在微风中散入空气。
　　不多时，灯光逐渐变成深黄色、淡黄色，水雾停了。
　　许晨又去推了推她，“你好点没？”
　　“嗯。”这次的回应清晰了许多。
　　“我好喜欢你。”许晨腻到她身上，一下下亲着她潮红未褪的脸，“怎么这么好。”
　　“真的吗。”林向晚哑声问道，“要不要跟我结——”
　　最后一个字被柔软又无情的嘴唇堵了回去。许晨的舌尖在她口中搅了一圈，又稍稍退开，若即若离地吻着她的唇角，“不许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肯定不是这么用的。但林向晚没力气反驳，更没立场反驳，只能沉默。
　　许晨自以为高明地结束了话题，踩上拖鞋去置物架上拿来一瓶水，拧着瓶盖问道，“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看着林向晚用手肘撑着床铺艰难起身的样子，她不由分说道，“我喂你。”
　　短暂的体贴过后，许晨抽出两张湿巾，擦干净手随便丢在了地上。
　　“还……可以吗？”她贴着林向晚，一下下轻吻着，甜软的声音里裹着蜜。
　　而稳定器的颜色，已经开始变深了。
　　夜色也深了。
　　庭院里的灯光逐渐转暗，像是百合花也要睡了。喷泉顶部仍流淌着细小的水流，在池面荡开涟漪，再变成几线水珠一层层跌落，荡出更多波纹。
　　滴答水声混着海边传来的潮音，并不突兀，更不会扰民。最近的别墅也相距甚远，听不见喷泉的水声，也听不见巡逻机器人轻微的走动声。
　　通风系统持续运行着，将源源不断的百合香气带出来，飘散在庭院中，让即将安睡的花朵也染上了淡淡的芬芳。
　　信息素稳定器仍在静静工作，颜色一次次转深，又一次次在水雾中变淡。
　　静音良好的窗户关得很严实，但喷泉的水声还是染进了室内，滴滴答答，带着极淡的木质香调。
　　酒红色的丝缎像一朵不断变换形态的花，渐渐有了褶皱。黑发被汗水打湿，一次次沾到脸颊和颈侧，再被温柔的手拂开。
　　浅灰色的地板上，用过的湿巾越积越多，像是开败了的百合花。但百合香气无休无止，灯光下穿着白色睡裙的身影也只有在灯光转橙时，才肯休息一下。
　　许晨完全不累。
　　她不知道自己看不到肌肉的身体都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或者那破灯闪着橙光的时候实在太多，休息的时间也多。
　　又或者，是信息素的作用。百合花香里，她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而林向晚，只能任她摆布。
　　那人手上的束缚已经松开了，另两件皮质固定环扣上了如玉似的腿。
　　肌肉结实的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不住颤抖着，将泛着冷香的汗液滴到床上。
　　许晨见到了她曾想见的一切，只多不少。
　　遍布红痕的手臂胡乱抓着床单，又无力地垂下，揉出一片片褶皱。
　　枕头做了别的用途，凌乱黑发旁的床单遍布湿痕，有汗水、有泪水，微张的唇边也有着湿润的光。
　　眼皮和泪湿的睫毛一起轻颤着，唇齿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和乞求。
　　直到整个床铺折腾得一团狼藉，两人的睡衣完全让百合花香和那不知名的木质冷香给浸透了，两个稳定器的橙光一起闪了起来。
　　它俩不止闪光，还把当前时间投在了墙壁上：零点三十六分。
　　实在该睡觉了。
　　许晨看着一塌糊涂的林向晚，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一下。但这人几乎动弹不得，橙色灯还在闪着，换药水……还是不换为好。
　　换个房间应该就行了，她想。要不……试着抱过去？
　　她还真抱动了。肌肉结实但柔若无骨的身体托在她的双臂上、头靠着她的肩膀，许晨的感觉非常奇妙。
　　自己这具身体，实用性真的很强。
　　柔若无骨的Alpha安顿进恒温的洗澡水里，许晨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懒和记性差。
　　当时她忘了要放掉这缸水，忘了要取消恒温，结果现在用上了！
　　果然记性差的人，运气就不会太差。
　　有些兴奋的脑子里还在冒着各种杂音，许晨运转良好的身体把自己和林向晚洗干净，又把她捞出来擦干扶到床上，用粒子吹风机快速吹干了她的头发。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许晨突然发现自己连关灯的力气都没了。
　　“家居系统，关灯。”她说。
　　黑暗袭来。怀中的身体没有发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晨也迅速坠入了睡眠。


第27章 草莓
　　许晨做了个梦。
　　光线昏暗的房间……像是一间宿舍, 但比游轮上那间更狭小、更陈旧。
　　几个少年挤坐在一张单人床上，低声哼唱着歌谣。
　　“你也唱一首吧。”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许晨开口，唱了没两句, 马上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道。
　　许晨醒了。
　　阳光透过不算很厚实的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来, 整个房间都笼在一种时间不太分明的昏暗里。
　　奢华而陌生的天花板，大到不太现实的房间, 两个大窗户，没有衣柜……
　　意识一点点回笼, 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还有昨天晚上做的事情。
　　拥着她的只有还算严实的被子。床头柜上的终端正在微微闪动着，许晨凑过去戳开, 全息界面弹了出来。
　　林向晚：你好好休息, 我去工作了。
　　陆星野也有几条未读消息, 但她懒得细看，直接划走了。
　　起身的瞬间, 肩背和手臂传来沉重的酸痛。许晨在心里鄙视着自己, 踩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人类管家正和智能管家一起坐在客厅的边椅上聊着天。再次看到王琴的脸，许晨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我们从前见过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 我们昨天见过。”王琴微笑着回答。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没能在记忆中搜出这张脸。大概美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吧。
　　她放弃思考, 走进餐厅吃起了早饭。不知道是哪位管家设定的菜单, 餐品十分合她的胃口, 分量也正好。
　　吃过饭, 她在庭院里随便溜达了一会儿, 坐电梯回了二楼。
　　次卧的床单换过了，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想到人类管家说“非授权不会上楼”，许晨很快放下了心。
　　衣柜里少了那套黑灰色不规则潮服。许晨琢磨了一下这个选择，点开终端上的购物平台，又买了几套颜色简单但款式夸张的衣服和搭配的鞋。
　　副卡消费通知叮叮咚咚间，一条好友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舟：瑾瑜，这两天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不知为何，许晨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
　　但“长辈”的消息得回，尤其这个长辈还跟她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许晨：挺习惯的，房子很大，饭好吃。
　　宋砚舟：听说锦时昨天跟你有点不愉快，我说过她了。要不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让她给你道个歉。
　　许晨：去哪吃？
　　宋砚舟：我派车过去接你，你也好熟悉一下家里，以后有时间随时过来。
　　许晨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都快十点钟了，临时约中饭，豪门中年人能干出这种事？
　　她果断给林向晚发了消息。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回复得很快：推到晚上，我早点回来跟你一起去。
　　是控制欲吗？还是想借机去宋家做些什么？
　　许晨有些不愿细想。反正借口有了，她先回复了宋砚舟。
　　许晨：向晚想跟我一起过去，她晚上有空。
　　宋砚舟：晚上啊……那不太巧，你姐下午就要出差了。
　　这人只抛出问题，没给解决方法，许晨盯着终端看了一会儿，不想接茬。
　　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
　　宋砚舟：要是你不嫌唐突的话，我中午带你姐过去？刚好有几件礼物带给你。
　　许晨立刻叫来小林，直截了当地问道，“要是跟人打架，你一个能顶几个？”
　　“我不能主动攻击人类。但在权限人遭受攻击时，我的防御标准是按照人类力量上限设定的。”小林回答得有礼有节。
　　许晨有数了。造价昂贵的人工智能物有所值，相当于一个忠诚度拉满随时待命的顶级保镖。
　　“你稍等一会儿。”许晨说着，在终端上飞快打字。
　　许晨：怎么会唐突呢，刚好带你们看看我的新房子。对了，阿姨你们来几个人，我好安排管家备菜。
　　宋砚舟：就我和你姐。
　　一边发着客套话，许晨一边对小林说，“中午要请客，宋砚舟和她女儿，你安排一下。”
　　“好的。是否需要采购新食材，还是优先使用厨房库存？”小林确认道。
　　许晨想都没想，“用库存。昨天没在家吃饭，先把剩菜消耗一下。”
　　将近十二点，宋砚舟发来了别墅大门口的授权申请。许晨仔细一看，人员名单的第二位，是陆星野。
　　许晨玩味地扬起唇角，通过了申请。
　　几分钟后，一辆低空车开进了庭院。许晨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喷泉旁，故作惊讶，“咦，姐姐呢？”
　　宋砚舟笑得镇定又和蔼，“她有个项目文件出了问题，正在改。星野脾气好一些，让她替姐姐跟你说说话。”
　　她口中好脾气的Alpha正拎着几个大袋子，看着满院子的百合花咬牙切齿。
　　许晨笑得温婉又遗憾，“真是的，还打算带姐姐好好看看我的房子呢。姐妻毕竟是Alpha，再怎么是亲戚，也要避嫌的。”
　　宋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假笑大赛第一回合，许晨胜。
　　三人走进客厅，人工智能接走了陆星野手里的东西，人类管家端来茶水，将第一份放在了宋砚舟面前。
　　她那副不俗的容貌引起了宋砚舟的注意，“谢谢。瑾瑜，贵管家是哪里挖来的人才，这么有气质。”
　　王琴微微一笑，继续给陆星野上茶水。许晨回应道，“是向晚公司里的高级接待顾问。我也不一定长住嘛，这样比较方便。”
　　“不是我说，这多屈才啊。向晚这人也真是的……”宋砚舟摆起了长辈谱。
　　陆星野黑着脸，焚香气在周身乱飘着，没去碰那杯茶。
　　毫无营养的寒暄像是喷泉水一样哗哗流淌着，不多时，又随着三人的脚步流进了餐厅里。
　　许晨懒得敷衍，借口有些饿，一门心思地吃起了饭。
　　早上起得晚，她其实吃得不算多。而另外两位吃得更少，不知是豪门礼节如此，还是生怕她下毒或心情不好。
　　“我就说饭很好吃吧。”许晨无视着她俩面前的剩菜，笑吟吟道，“这两位管家和机器人厨师，真的很厉害。”
　　“原来是机器人厨师啊。”宋砚舟也笑呵呵地捧着场，“我都有点动心了。”
　　没什么内容的话题随着三人的脚步又流回了客厅里，和餐前茶水毫无差别的饭后茶水端了上来。
　　宋砚舟就着刚才的戏份继续往下演，“王管家，这些食谱方便发给我吗？我回去让厨师学着做。”
　　“好的，我现在去打印一份。”王琴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设备间。
　　几份文件很快拿了过来。宋砚舟看了一眼，竟然又扯着王琴问起了香料细节。
　　许晨品了品这气氛，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王管家，你也备份茶，坐下来陪阿姨聊会儿吧，家里没有长辈，辛苦你代劳一下。”她顺势说。
　　王琴没有推辞。她拿来了配色十分协调、但不是同一套的杯子，姿态恭敬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跟宋砚舟聊起了这份平平无奇的食谱。
　　下一幕，该开始了吧，许晨想。
　　果然，陆星野稍稍靠近，压低声音问道，“能带我上去坐会儿吗，我有话跟你说。”
　　许晨含笑点头，看向聊得正投入的两个中年人，“阿姨，我书房还没装饰好，你们要不要上来帮我看看。”
　　宋砚舟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你们去吧，我年纪大了，看不懂年轻人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陆星野马上说。
　　许晨带着未落的笑意站起身，“请吧，姐妻。”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陆星野瞥向旋转楼梯，“怎么不走楼梯，是正在修缮吗？”
　　“没有，我懒得走。”许晨漫不经心道。
　　陆星野的面色变了一点，但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入电梯，走出电梯，又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个自饭后就消失了的身影正站在书桌前。桌上放着几个礼品盒，桌腿旁边，放着陆星野提来的袋子。
　　“二位好。”她毫无情绪打了个招呼，继续忙自己的。
　　“你先出去，我有话跟瑾瑜说。”陆星野命令道。
　　人工智能无动于衷。
　　“不是说，送给你了吗？”陆星野转头问道。
　　“是的，许小姐是我的第一权限人。”小林替主人回应道。
　　“她不会乱说话。”许晨走向靠墙的沙发，“你喝点什么？”
　　“不用。”陆星野走到落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去阳台上说吧。”
　　阳台上有休闲椅和小圆桌，再说外面就是后院，巡逻机器人能看见；而落地窗内有小林，总之十分安全。
　　“好啊，阳台的风景也很好。”许晨走过去，推开了落地窗。
　　远处的海浪声伴着隐隐约约的风扑面而来。海浪声不大，风也十分温柔，这房子的位置当真极好，有海景，却没有海景带来的诸多困扰。
　　看清后院中的景致，陆星野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如果说前院除了百合还没什么，后院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沙发和秋千都刚好只能坐两个人，躺椅也是一对。这套昂贵的房子没那么欢迎客人，它是两个人的小天地。
　　许晨随手一指，“坐。”
　　陆星野很给面子地马上坐下了。许晨拖动另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你就……”
　　陆星野刚开口，落地窗骤然推开，小林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和一杯饮料放在了两人面前。
　　许晨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草莓味，没有酒精。
　　她脑海里突然掠过了两件……也可以说是一件事。为什么每次亲林向晚时，那家伙的嘴唇都是草莓味的？
　　“在想什么？”陆星野有点委屈地问道。
　　“没什么。”许晨放下杯子，“你接着说。”


第28章 绿茶
　　“我是说……”陆星野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都不愿意跟我坐近点。”
　　“没有。”许晨迅速否认，“这么大的房子, 为什么要挤着坐啊。”
　　陆星野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 “这么说, 你不讨厌我吗？”
　　许晨转头看向阳台外面，“别说车轱辘话, 你找我什么事。”
　　陆星野没吱声，先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许晨。她今天穿着件冰蓝色连衣裙, V字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下面的锁骨干干净净。
　　但她整个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客套话说得很敷衍, 像是没过脑子, 像是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
　　就像此刻, 她正望着后院的白色秋千出神，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一颗霓虹蓝色的宝石戒指。
　　“你是……更喜欢Beta吗？”陆星野犹豫着问道。
　　许晨有点想打呵欠, “分人。”
　　“那, 你喜欢林向晚吗？”陆星野又问。
　　许晨停下动作，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
　　要是以常规的、正经的、严肃的标准去看，算喜欢吗？
　　或许有一点吧。但不会很多，也不敢喜欢很多。
　　陆星野像是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声音有些低落, “为什么呢？她到底哪里好呢？”
　　“不知道。”许晨实话实说。
　　那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感觉, 即便别人不说她“心狠手辣”, 即便她不自我评价“不是好人”, 许晨也能感觉到。
　　可她真神秘啊。冷淡的面孔下藏了很多东西, 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总在酝酿着什么, 像把绷紧了的弓，像上了膛的子弹。
　　神秘又直接。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给得多，但藏得更多，前者让人震撼，后者让人抓心挠肝。
　　偶有拐弯抹角，也不是令人厌烦的犹豫不决，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但她会半跪在地上，任某个人抚摸她的腺体，把口腔都咬破；她把昨晚那样的一面拿出来，像是唯独在某个人面前，可以把人生许多东西全打包放弃。
　　任谁成为“某个人”，能不心动呢？
　　但这没什么好庆幸的。她说不清楚这份特别从何而来，她能给的一切，也能轻易收回。如果路的尽头，是虚情假意，甚至是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自己又能靠什么翻盘呢？
　　看着清透璀璨的蓝色宝石，许晨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问的，我本来没想这些。她八成不是个好东西，可我没办法。”
　　陆星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你……这是非她不可吗？”
　　“那倒不是。”许晨迅速否认，“可能刚认识，有点上头。说不定等真的熟悉了，反倒觉得一般。”
　　陆星野沉默地点点头，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了。
　　许晨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逗弄这人也算有点意思，不多，只有一点点。
　　两人又各自出了一会儿神，陆星野瞥向后院，“要是这些东西，我都能给你，你会考虑一下我吗？”
　　许晨微微挑眉，“哪些东西啊？”
　　“安稳的生活。”陆星野顿了一下又说，“会比她给的更安稳。毕竟她这个人——”
　　“心狠手辣。”许晨打断了她，“我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是真的。这些年，我们几乎没联系，她能去……游轮上，我真的很意外。我这两天想，说不定她早就知道你在那里，故意去捣乱的。”陆星野盯着她道。
　　许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没出声。
　　按照林向晚透露的说法，搞不好还真是这样，那人也有这个能力。
　　只是为了报复，所设下的局吗？
　　应该不是。或者说，她希望不是。毕竟林向晚提过好多次，希望她能远离这些事。
　　难道是欲擒故纵？是为了故意引她趟这趟浑水？
　　但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食指上的戒指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有点大，许晨又很喜欢，就戴在食指上了。
　　很特别的一种蓝，像是阳光很好的时候，浅滩上的海水。
　　身上的裙子和林向晚被弄脏的那件衬衫是同色，上午挑衣服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
　　为什么呢？
　　她尽力收拢漫无边际的思绪，把话题拉回现实，“安稳的生活何必要别人给，我自己工作也能赚很多。我现在跟她谈，是因为她毕竟没有婚约，你……”
　　“我也可以没有。”陆星野连忙道，“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阿姨跟我说，她不反对我们，锦时那边，她会想办法。”
　　许晨蓦然抬起了眼，“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能信吗？”
　　陆星野身体前倾，急切地看着她，“能信。阿姨说，不希望我跟锦时当怨侣。锦时的出路还有很多，但你不一样，让你跟林向晚在一起，她真的不放心。”
　　“一开始她可不是这么说的。”许晨迅速反驳道，“她说……总之就是挺支持的。”
　　“客套话而已。那时候大家刚刚见到你，总不好硬劝，也是没想到林向晚动这么大阵仗，直接把你安顿在这里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个……”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星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说，她追得太紧了，连你回家吃个饭，她都非要跟着。”
　　“那怎么了。”许晨微微仰头，瞪着陆星野，“本来约的时间就很赶！说是让姐姐来给我道歉，结果来的是你，坐在这里，跟我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套胡搅蛮缠的组合拳直接把陆星野打蒙了。她愣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不三不四，是真的。”
　　“我不信。”许晨气急了似地，嗤笑一声，“有本事你把阿姨叫上来，我们当面说。”
　　陆星野不言语了。
　　沉默片刻后，她支支吾吾道，“其实……阿姨有些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当年发了很多寻人启事，你又失忆了。她的意思是，要她当面跟你保证，得先做个鉴定。”
　　许晨眉心微动，“怎么做鉴定？”
　　陆星野伸手比了一下，“取一点点血样。这么多，就够了。”
　　“我不要。”许晨双手环抱着，靠在了椅子上，“我不在乎宋家认不认我，也不想抢我姐姐的未婚妻。林向晚再怎么也不能杀了我，要是分了，我就回五区。”
　　陆星野摆出了苦口婆心的架势，“你要想清楚，她现在对你再好，这些东西一翻手就能收回去。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当年，阿姨对你比对锦时还好。”
　　许晨不置可否，“是吗，可……”
　　她刚想说老式终端和宋家房间的事，突然想起那都是林向晚的一面之词，设备提示也能造假。
　　“那也用不着血样吧。”她另外找了个疑点，“遗传基因什么的，用别的也可以吧。”
　　“你的身份是失踪状态，要变成常居人口，必须做信息素检测的。”陆星野解释道。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许晨的脑海，她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了。
　　陆星野让人当枪使了。宋砚舟不会坑亲生女儿，那些话都是诱饵，为的就是骗她跟自己打感情牌，好拿到血样。
　　“这些事情不着急。”许晨懒懒道，“现在这样挺好的，也不影响什么。”
　　陆星野瞥了一眼落地窗。
　　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许晨心里刚升起一丝警觉，焚香气息猛然爆发开来，带着明显的烧骨头般的焦臭味。
　　许晨瞳孔一缩。这是……打算强行标记的信息素浓度！
　　坐在深空科技会议室里的林向晚，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正在做汇报的人心中暗自叫苦。不是说林总今天心情很好吗？
　　这项重要情报，是一位特别会看眼色的勇士探出来的。
　　这样的人，原本在林向晚面前只是能少挨几句骂，但今天，她看到形象焕然一新、大大方方展示着金属戒指的林总，决定冒险拍个马屁。
　　她拍对了。林总近乎和颜悦色地肯定了她的审美，还十分平和、没有任何尖锐言辞地给了她一些具体的工作建议。
　　过于具体，都有点崩人设了。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下属们立刻有了方向。经过一上午的尝试，她们总结出了规律：夸上衣裤子和戒指就可以，半高领打底衫和鞋子则没必要。
　　然而现在，林总正面色凝重地盯着一项数据。看到标题时，她原本笑了一下，不像冷笑；看着看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周身气温好像骤降了八度。
　　出了问题的别墅阳台上，百合花香瞬间盖过了焚香气。
　　这花香甜腻却尖锐，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腥气，非但没跟焚香气纠缠在一起，还有着明显的驱赶和抗拒意味。
　　花香的主人发了话，“你也配？”
　　陆星野几乎动弹不得。花香太浓了，泥土腥气更是死死将她按在原地，此刻她感觉自己像只花园里的小虫子，身上压着巨大的土块，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百合花丛。
　　一阵绝望从她心中涌起。攻击性强的Alpha信息素，在先发制人时，本有可能控制住更高一级的Omega，但……
　　温热的茶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视野。茶水成股地滑过额头、眉骨，漫过嘴唇流进脖颈，肆无忌惮地灌进了衣领。
　　“清醒了没有？”拿着马克杯的许晨冷声问道。
　　会议室里，林向晚淡淡一笑，“继续。”


第29章 资料
　　落地窗平稳打开, 小林捧着一块毛巾走到了两人中间。
　　“客人，请用。”她平静地做着善后工作。
　　陆星野沉默地接过毛巾，小林继续道, “陆女士, 您已违反信息素管控法案, 本次攻击行为已记录，我的权限人有随时提告的权利。”
　　“你会告我吗？”陆星野哑声问道。
　　许晨耸了耸肩, “看心情。”
　　两人这会儿都没再释放信息素了，阳台周围还有着花香和淡淡的焚香, 在过于温柔的微风中四处弥散着。
　　许晨突然有点烦。这么好的阳台, 怎么好的后院，还没派上正经用途, 已经沾上了焚香气！
　　这院子脏了！不干净了！
　　“我能借一下吹风机吗？”陆星野问。
　　许晨懒得回答, 只瞥了一眼小林。
　　人工智能非常有眼色地开口, “请随我移步客房。衣柜中有全新的替换衣物，您可以自行取用。”
　　一人一机先行离开了, 许晨溜达进书房, 发现书架上的摆件全是她昨天买的，而陆星野提来的袋子还放在地上。
　　小林忙活半天，似乎只是在数据库里做了个备案？
　　真是好样的。
　　一楼客房的浴室中，陆星野机械地冲洗着身体, 心里全是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本以为余生只能拖着残缺的躯体、守着没有实权的产业、对着仿生手脚和有用却不爱的人浑浑噩噩度过, 偏偏在一切定下的时候, 再次遇到了少年挚爱。
　　这少年挚爱不再爱她、不记得她、跟她痛恨的家伙混在一起, 还是个……
　　Omega, 高了她可能不止一级。有这样的信息素, 宁肯找个Beta!
　　为什么她的人生, 除了不断失去，剩下的就只有可望不可即呢？
　　拉开衣柜，她唇边扯出一抹苦笑。这些给客人“自行取用”的衣服她认得，是宋砚舟在卡曼港买的。
　　林向晚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傲慢又冰冷。
　　挑了件合适的衣服换上，陆星野拉开门，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小林。
　　“小姐现在在后院。换下来的衣物，需要现在清洗、等您离开的时候带上，还是寄送给您？”人工智能问道。
　　陆星野顿时感觉这家伙和她前主人一样讨厌，“不用，随便处理吧。”
　　“好的。”小林后退两步，让开了位置。
　　许晨正坐在秋千上，冰蓝色的裙角在小腿下面随风轻扬，像朵无忧无虑的花。
　　陆星野慢慢走到她面前，没在她的眼眸中找到任何东西——惊讶、不满、疑惑，全没有。
　　“衣服还挺合身的。”许晨随口评价道。
　　陆星野点点头，“谢谢招待，我准备回去了。”
　　“好啊，有空再来。”许晨离开秋千，脚步轻快地向着别墅后门走去。
　　陆星野忽然有点看不透她。这人跟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总是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被Alpha攻击也只是当场发个火，转眼便像没事人一样。
　　那句“你也配”是生气了才说的吗？“不想抢姐姐未婚妻”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机会这件事，她为什么不直接回应呢？
　　“怎么走这么慢啊，是舍不得走吗？”许晨回眸，笑盈盈地问道。
　　陆星野感觉自己半死不活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你不生气吗？”
　　“生气呀。”许晨带着点不满嘟囔道，“你也太不尊重我了。”
　　陆星野快走几步，追上她低声问，“只是不尊重的问题吗？”
　　“当然还有别的。”许晨向着花园一抬手，“你再怎么说她不好，她也给了我这些。你喜欢人，就光拿一张嘴说啊。”
　　陆星野有些口干舌燥，“你……你的意思是……”
　　许晨笑着一歪头，“你快回去吧，不然让我那姐姐知道了，又要找我麻烦了。”
　　“我的衣服还在洗。”陆星野随便找了个借口，“等洗完再回去。”
　　“嗯，这样啊。”许晨的尾音轻轻地落下去，撩得陆星野耳根有一点发热。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小林提着一个袋子迎了上来，“陆女士，这是您的衣物。”
　　陆星野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刚才为什么要说随便处理！
　　“真是不巧。”许晨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眼角眉梢里也全是细小的钩子。
　　陆星野不由看愣了。还是这样的Omega好，会撒娇，有情趣，信息素也香。林向晚又没法标记，以后……一定能找到机会。
　　“我会解决好这些事的。”她郑重道。
　　“解决什么啊，我可没叫你解决。”许晨用她那带着笑意、又软绵绵的声调说。
　　两人一机走进客厅里，宋砚舟正和王管家相谈甚欢，话题已经从食谱转到了养生经。
　　看到陆星野换了件衣服，她有些明显地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许晨只笑了笑，没说话。陆星野解释道，“我不小心碰翻了茶水。”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毛毛躁躁的。”宋砚舟温柔地说了她一句，又看向许晨，“没弄脏你什么东西吧？”
　　“弄脏了好大一个阳台呢。”许晨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们带来的礼物可不够赔，要再给点才行。”
　　宋砚舟欣然接受了这记竹杠，“也是不知道你新房子的格局，不敢乱买。下次再给你买些好的。”
　　“好呀。”许晨拿捏着小女儿情态，撒娇撒得自己都有点犯恶心了。
　　低空车开出庭院，别墅大门随之关闭，许晨脸上的笑容马上落了下去。
　　她抬手揉着脸，踢踢踏踏地往别墅里走，“啊，好累。小林，你会按摩吗？”
　　人工智能永远兢兢业业，“会的。您要按哪个部位，我安排场地。”
　　“肩膀和后背。”许晨脚步一拐，走向后院，“去躺椅那吧。”
　　躺椅很宽大，软硬度也正合适。小林搬来一个小圆凳，坐在躺椅旁一下下按着，力度不算大，但还是按得许晨呲牙咧嘴。
　　“需要我为您制定一张锻炼计划表吗？”小林问道。
　　但凡是人类说这话，许晨肯定翻脸了。但既然是人工智能说的，她可以理解成客观建议。
　　“不用。”她闷声说，“只是……习惯不好。”
　　“好的。”人工智能十分贴心，“当您需要讨论习惯问题时，欢迎随时找我。”
　　许晨破防了，“我说不用！”
　　这并非菜，她告诉自己。全怪林向晚用了那种东西，又……又做出那副样子！
　　只是不加节制！绝非菜！
　　人工智能安静了。许晨享受着按摩，把刚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值得重视的，只有血样。
　　“小林，拿到一小管人类血样，都能做什么用？”她问道。
　　“血液可用于最全面的生理状态监测，包括性别、等级、信息素图谱、生理周期、标记状态、腺体健康、免疫水平、药理学反应等。此外还可以进行基因组测序、非法克隆与器官培育、生物定向控制与攻击等。”
　　许晨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照这么说，黑心医生能干的事儿也太多了。”
　　“非正规的检测与定向研发项目费用极高、风险极大。您所说的黑心医生，至今仍保持着古老的封闭式会员推荐制，行事非常谨慎。”小林的回答客观而无情。
　　许晨默默想了一会儿。这两天她查过宋家和陆家的生意，前者做的是智能医疗辅助设备，比如定制化义肢，后者做的是新能源类的工业设备和交通工具。
　　“灵枢科技，跟你说的这些东西，关联性大吗？”她确认道。
　　“从客观角度来说，技术栈有一定重叠、生物数据库可提供样本支持、客户资料可进行渐进式需求引导。”小林说。
　　这位智能管家的手，此刻非常接近人类的体温，但许晨还是觉得有点发冷。
　　“也就是说，她们存在私下研究这些的……客观基础？”
　　“是的，单就客观基础来说，是这样。”小林的回答空前谨慎。
　　“名字和业务范围，听起来倒是毫不相干啊。”许晨喃喃道。
　　人工智能误以为这句话需要回答，“与生理医疗相关度高的公司，接受的审查更为严格。”
　　一人一机沉默片刻，小林再次开口，“昨天跟您搭讪的女士，她所从事的行业也是医疗行业，并且和宋家有关联。需要我把资料发给您吗？”
　　许晨一骨碌坐了起来，“发。”
　　几分钟后，许晨坐在书房里，仔仔细细地看起了那位红酒味Alpha的资料。
　　谢灼，三十二岁，恒美生物集团市场副总裁。业务范围是高端医美，什么信息素优化、腺体保养、精准塑形……
　　她母亲谢明屿是集团董事长，和宋砚舟的关系是“偶尔深夜密会”。
　　智能医疗辅助设备和高端医美，业务范围看似差别很大，但都能接触到两样东西：高净值客户的资料和生物信息。
　　这俩人深夜密会，比起桃色原因，恐怕交换客户信息的可能性更大啊……
　　许晨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宋家对她的图谋，恐怕不是古早小说里的“骗去联姻”那么简单，而是跟这些可能存在的地下交易有关系。
　　“把你刚才说的，拿到血样都能做的事，发一份详细的资料给我。”她说。
　　全息界面上微光闪动，一大堆文件名称出现在待接收列表里。看清那后面的文件大小和预计阅读时长，许晨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30章 电影
　　这堆资料, 许晨从书房看到卧室，又因为效率低下而转到了客厅里。
　　窗外天色渐暗，六点刚过, 人类管家告辞离开。没过几分钟, 门口传来轻响, 林向晚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那套时尚度相当高的不规则潮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活像刚从秀场下来的模特。
　　“真好看。”许晨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心里忍不住夸自己眼光好, 看人和买东西都是。
　　林向晚扯了一下嘴角, 不像笑，倒像是例行签收一句夸奖。
　　许晨蹙起眉头走到她面前, 声音却是软的, “怎么, 不高兴啊？”
　　林向晚抬眸，目光静静落进许晨眼里, “你呢, 今天高兴吗？”
　　“不高兴。”许晨将两只手按在她脸上，一通乱揉，“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还要让我去打发那些讨厌鬼！”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林向晚却没生气, 也没躲。
　　许晨揉了个痛快, 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蹭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好, 抬手就去扯她的扣子。
　　林向晚按住许晨的手, 语气和缓了许多, “先吃饭。”
　　“我什么都不干。”许晨抬头, 飞快地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刚要放手时，许晨想起了那杯饮料，又凑上去，仔细尝了尝她嘴唇的味道。
　　还是草莓味。
　　然而想分开时，林向晚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背，牢牢吻住了她。
　　温热的触感从唇齿间漫开，瞬间流遍了全身。许晨本就发胀的脑子忽地清空了，后腰被揽住的地方有一点酥麻，往上漫过了整个后背，往下……
　　她不满地哼了两声，林向晚竟然听懂了，手臂上的力气轻了些，唇舌也缓缓松开了。
　　“先吃饭。”许晨平复着呼吸，小声嘟囔道。
　　“好。”林向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两人晚饭的区别，几乎比人和人工智能的区别都大。许晨吃的是番茄炖牛腩和清炒荷兰豆，配米饭；林向晚吃的是卤牛肉和一大盆蔬菜沙拉，配一小碗糙米饭。
　　沙拉的卖相倒是不错，红的绿的黄的，看着清新爽脆。许晨尝了两筷子，味道十分返璞归真。
　　“你这饮食有点反人类。”她简单粗暴地评价道。
　　“今天不做运动，只散散步，恢复一下。”林向晚说。
　　她这会儿已经脱了外套，黑色打底衫很随意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肤色白皙，两个手腕上却有着成圈的红痕。
　　许晨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昨天晚上……是做得过火了些，不过……
　　那样的人、那样的画面、那样的声音和一切，谁能忍得住呢？
　　神仙吗？
　　牛肉软烂多汁，肉香四溢。胡萝卜软甜可口，土豆口感绵密，浸透了汤汁的味道。而番茄几乎炖化了，裹在那些成块的食材上，汤汁酸甜咸鲜。
　　这菜有点太暧昧了，许晨边吃边想。全都是香而软甜的，含含糊糊地纠缠在一起，让人想起另一些汁水四溢的事。
　　不知不觉间，她习惯性地吃了两碗饭，而林向晚也干掉了那些过于健康的营养餐。
　　“哎，你不运动的时候，晚上做什么啊。”许晨随口问道。
　　“你呢，你想做什么？”林向晚把问题抛给了她。
　　“今天没什么想做的。”许晨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不要总是反问我！”
　　“没有反问。”林向晚温和地解释道，“我喜欢做的事情不多，你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
　　许晨眼珠一转，“我想尽快把我的事搞清楚，然后去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可以。”林向晚认真道，“要现在调飞行器过来吗？航线申请很快的。”
　　许晨有些意外，“你之前只给了我两个选择。”
　　林向晚十分淡定，“可以把蜜月提前。”
　　“什么意思，是环游完世界就要结婚吗？”
　　“对。”
　　“我不要，休想用这种陷阱套牢我。”许晨站起身，“环游后花园有条件吗？”
　　林向晚的眼角弯了弯，“没有。”
　　天已经黑了。错落有致的庭院灯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光，百合静静开着，花瓣上也像笼着一层微光。
　　低沉舒缓的海浪声一波波传来，偶尔能听见一两声不太清晰的海鸥鸣叫，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若有似无地轻拂在脸上。
　　许晨穿着长袖家居服、踩着软底拖鞋，沿着小径慢慢踱步，一点不觉得冷。
　　林向晚的外套没有穿回去，袖子也没放下。打底衫有些偏紧，显得她腰身劲瘦，肩背结实，上半身线条好得过分。
　　许晨怀疑这人是在搞色诱，牵了一下她的手，倒是不凉。刚想把手放开，林向晚把手指塞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了。
　　“哎，你这人……”许晨想了一下措辞，“好像狼崽子啊，咬住就不放。”
　　“知道就小心点。”林向晚淡淡道。
　　“嘶……好不要脸！”许晨下意识回嘴。
　　“要脸干什么。”林向晚的嘴角扯起一点弧度，眼神却有点沉，“能卖钱么。”
　　“啊？！！”许晨的脑子卡住了，这人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台词，“你这是不想装了，要暴露本性做混蛋吗？”
　　“本来也没装过。”林向晚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许晨再次无语了。这话其实没问题，除去一些基本的社交礼仪，林向晚确实没怎么装，她大部分时间是冷淡的，跟人呛声时则傲慢又刻薄。
　　可……这只是句玩笑啊！她是当真了，还是心情不好压不住火药味了？
　　“你好好说话。”许晨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别这样。”
　　“抱歉。”林向晚低声说。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手，默默散着步。
　　林向晚的手依旧是温热的，刚刚直接要求时，她也是愿意退让的，但许晨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哎。”她习惯性地用这个随意的语气词称呼着林向晚，“小林说，你私人时间很少啊。”
　　“是很少。”林向晚及时接住了这个台阶，“但陪你是值得的，我只是不知道休息时做什么。”
　　“去看电影吧。”许晨提议。
　　“好。”林向晚牵着她走向别墅，“对了，影院设备还可以玩游戏。”
　　“是吗？我说家具那么少。不过我不爱玩游戏……你玩吗？”
　　“可以陪你玩。”
　　“切。”
　　晚饭吃得很饱，许晨没动零食柜，只拿了瓶饮料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林向晚则拿了瓶矿泉水。
　　“我说你这人……”许晨瞥着她道，“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今天运动量少。”林向晚没什么语气道，“再说前几天吃得有点杂。”
　　许晨想起了昨天那顿火锅，“怪我咯？”
　　“怎么会。”林向晚点开了选片用的全息屏，“你来挑吧。”
　　许晨选了部最新的爱情片。
　　电影是纯技术合成的，画面很好看，但许晨看了几分钟就觉得没意思了。
　　再说她心思也不在影片上，看着看着，她揽住林向晚坐得笔直的腰，另一只手撩起衣衫的下摆就要往里伸。
　　林向晚略有些重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消停点。”
　　“怎么啦？”许晨赖在她身上，下巴贴着她的肩膀蹭来蹭去，“没拴链子，就做不成老实人了？”
　　“是。”林向晚应得干干脆脆。
　　许晨叹为观止，“不愧是你。”
　　“难道你现在这样，很老实吗？”林向晚反问道。
　　“我就摸摸腹肌，怎么不老实了。”许晨又往前蹭了一点，鼻尖都贴上了她的发丝。
　　林向晚转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话间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昨天没摸够吗？”
　　“这怎么会摸够呢。”许晨把嘴唇凑上去了一点，“哎，我问……唔……”
　　话还没说完，林向晚吻住她的唇，舌尖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这一次不是草莓味的了，是饭后清口的淡淡茶香。
　　林向晚吻得很温柔，也很细致。软舌轻轻地跟她的纠缠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上方，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肩，像保护，又很像禁锢。
　　许晨突然感觉身体有一点发软。说不清哪里软，可能根本就是脑子……
　　在低回软靡的音乐声中，她把自己的唇舌完全交了出去，让一阵阵细微的颤栗感如温热的海水般，吞没了她整个身体。
　　林向晚没干别的，但这个吻结束之后，许晨的呼吸还是乱极了。
　　“你混蛋……”她娇嗔地抱怨着，“我摸你腹肌都不行，离你近一点，你就要按着我亲半天。”
　　林向晚的半张脸被全息屏微微照亮，另一半则完全沉在阴影里。她大而黑的眼睛也是沉的，声音却带着笑意，“你也知道我是狼，还要把肉往我嘴边送。”
　　“我不管，是狼你也给我忍着。”许晨甩开拖鞋跨坐到她身上，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自己脱，我要摸腹肌，还有胸肌。”
　　林向似笑非笑，“我胸肌练得很一般啊。”
　　“我不管，反——”
　　“砰”地一声，全息屏里炸开一朵烟花，特效一路飞到天花板上，化作五光十色的光点落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烟花一朵接一朵，原来是剧中主角正在大肆表白。带着名字和“我爱你”的烟花过后，飞行器洒下一堆玫瑰花瓣，两人身边又是一阵纷纷扬扬的花雨落下。
　　许晨看得目瞪口呆。有这技术，偏要做古早剧情。搞点实际的不好吗？奖券、糖果……金币巧克力也行啊！
　　“你喜欢这种？”林向晚看着她的表情问道。
　　“不，太傻了。”许晨火速否认。
　　林向晚若有所思。
　　许晨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我说真的！这太傻了！”
　　“什么样的不傻？”林向晚问。
　　许晨张口就来，“撒玫瑰味的指套。”
　　现在轮到林向晚目瞪口呆了。好在这事太离谱，明显不是真话。
　　“噢，还有一样。”许晨顺便抛出了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草莓味的漱口水……或者口香糖？”


第31章 夜灯
　　“是漱口水。”林向晚平静地回答。
　　“嗯。进家门之前还漱口, 真讲究。”许晨笑眯眯地说着，一只手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摸。
　　还没摸到胸肌的位置上，林向晚扯开了她作乱的手, “你老实点。”
　　“姐姐……”许晨靠向她的肩膀, 声音又甜又软, “我不节食、不锻炼、没有固定工作，你看我哪里像个老实人呀？”
　　林向晚轻笑一声, 双手扶上她的后腰，相当用力地往上摸, “节食锻炼有固定工作的, 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在这里吗？”
　　清淡的百合香不由自主地弥散开，许晨感觉整个身子都一寸寸软了下去。可电影十分吵闹, 搅得她脑袋疼, “不了, 你还没洗澡。”
　　“嗯，你洗过了。”林向晚的指尖划过她睡衣下的细肩带, “洗这么早, 倒是穿得整齐。”
　　提起这事，许晨有点心虚，“那不是……看资料看累了，午睡了一会儿嘛。”
　　“还知道不能把别人的信息素带到床上啊。”林向晚的语气不像夸奖, 像敲打。
　　“你在说什么, 烦死了！”许晨在她怀里蹭了两下。
　　隔着几层衣料, 两人胸前的柔软不经意相贴, 林向晚的呼吸重了几分, “别闹了。”
　　“我看你闹得挺开心。”许晨抬手撩了一下她的发丝, “哎, 你要装Beta装到什么时候啊，我……”
　　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对她来说，有欲望并不可耻，感情再怎么模糊不清，也不耽误她享受当下，但她不太明白自己此刻想要什么。
　　信息素吗？临时标记吗？或者……
　　“我可以吗？”林向晚低声问。
　　“嗯。”许晨更低地应了一声。
　　“抱着我。”林向晚一只手揽着许晨的腰下，另一只手在沙发上一撑，像是没费多大力气便站了起来。
　　许晨赶紧揽住了她的脖子，柔韧性极好的两条腿就着刚才的姿势，缠了上去。
　　林向晚稳稳抱住她，向上一托，许晨的两条腿便盘到了那劲瘦的腰肢上。
　　“你看得见路吗？”许晨有点担心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行就放我下来。”
　　“戴着眼镜，不影响。”林向晚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让她整个人从脚尖一直麻到了头顶。
　　真是要了命了，许晨在变高了的视野和平稳的移动中，只觉得脑子晕得要命，像喝多了酒。
　　这人每天在外面坐着轮椅装瘸，回了家，却这么抱着一个成年人走路……真能装，但是真让人心动啊。
　　没看完的蹩脚电影被两人抛在了脑后。房间门在她俩离开后自动合上，全息屏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看着视野中逐渐下降的楼梯，许晨心里充满了轻盈的快乐。好像人不是人，变成了氢气球，被这简单的小把戏充满了气，可以轻飘飘地飞起来。
　　人生真好啊……或许明天，她就会发现林向晚是个十足的混蛋、坏种，连对她的纵容都不会再有，但此刻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抱着许晨走进主卧里，林向晚把她放在床尾凳上，单膝跪在地上，用十足的仰视姿态看着她，“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先去洗个澡。”
　　“好。”许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向晚起身，在她脸颊印上一吻，转身出去了。许晨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也该换身衣服。
　　她简单冲了一下，换了条浅粉色的丝质睡裙，和昨天的林向晚一样，没穿胸衣，但穿了内裤。
　　坐在自己宽敞暄软的大床上，她脑子里一团混乱，耳朵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打开了。许晨强作镇定瞥向门口，看见林向晚穿着件酒红色的睡袍，先前被打底衫挡住的脖颈和锁骨上，有着不少昨夜留下的痕迹。
　　许晨连忙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不许……”
　　“我知道。”林向晚走到床边，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去我房间可以吗？晚一点抱你回来。”
　　这似乎是在暗示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许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
　　身体很快腾空了。靠在那坚实的臂膀里，许晨无意识抚摸着丝滑的布料，心里再次涌起轻飘飘又忐忑的快乐。
　　次卧的灯光很暗。许晨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发现灯其实全关着，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的信息素稳定器。
　　一个不够用吧？再说……
　　还没等她想清楚，林向晚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缠绵又热烈，舌尖强势地在她的口腔中入侵，搅动着她的舌尖。
　　身体不知不觉变得轻而软，像飘在天上，成了一朵自由的云。
　　云朵随风轻摆，水汽升腾。
　　相贴的肌肤有着暖融融的温度，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微风吹动，想迎来一场大雨。
　　可能是被吻得有一些缺氧，许晨的脑子越来越空白，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掠夺着她的唇舌适时离开了，亲吻顺着侧颈一路烧到耳畔，湿热的唇舌含住她的耳朵，吸吮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灼热的呼吸一阵阵打在耳朵上，像风声，也像海浪。
　　低低的呻吟声情不自禁地响起，和亲吻声与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许晨整个人都被圈进了林向晚的怀里，像是被保护着，也像是被禁锢着。
　　林向晚所给的一切都强势而周全，没有一点多余，但足以让人不断沉沦。
　　许晨感觉自己再次看见了那天的晚霞。镀了金似的橙红，火焰一般烧在海与天的边际，上面是渐沉的天幕，下面是深邃的海。
　　除却那一片能把人烧穿的夕阳，海与天都是深重的，不断地沉进夜色里。
　　百合花香如浪潮般汹涌。那片落日没有沉入海面，在她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一盏……
　　红色的夜灯。
　　信息素稳定器喷洒着比昨夜更大的水雾，而红色刚刚转成落日般的橙红，很快又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花香依旧浓郁，掺着极淡的化学气味与水汽，在空气中氤氲弥漫，像是把房间变成了落着雨的百合花园。
　　“混蛋……你故意的……”许晨在喘息间，断断续续道，“去……关掉……”
　　回应只有更加放肆的吻。
　　带着潮气的浅粉色小内衣正静静躺在床铺一角、掀开了半边的被子上。
　　皓洁如月的手臂一次次扯乱被角，那小块的布料也一次次身不由己地被牵动着，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的，还有床上的人。
　　许晨从未像现在这样过。没有信息素交换，让她有种摇摇欲坠的不稳定感，像是走在玻璃栈道或者悬崖间的吊索上，好像下一刻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但林向晚用温热而缠绵的吻接住了她。不止那些吻，还有略微偏高的体温、结实的手臂、微微出着汗的身体……
　　是作为一个“人”，并非真的Beta但也不是标准的Alpha，此刻能给她的一切东西。
　　除了语言。
　　“说点什么……”许晨抬起绵软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林向晚。
　　林向晚再次吻上了她的耳朵，“我爱你。”
　　才认识几天而已，这种话可以随便说吗？哪怕是在床上，尤其是在床上……
　　许晨很快就不能思考了。因为林向晚问，“为什么走神，是我做得不好吗？”
　　那其实不是走神。但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到。
　　红色夜灯已经开始闪了，她只能闭上眼睛，装看不见。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将她包裹其中，整个世界只剩下带着浮力的、让人暖洋洋的舒适感。
　　许晨在浴缸里睁开了眼睛。林向晚正靠在她身边，温柔细致地帮她清洗着身体。
　　“混蛋。”许晨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林向晚抬手，从浴缸宽大的边缘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再喝点。”
　　清凉的电解质水带着微甜滑入喉咙，许晨喝了半瓶，将瓶子塞回她手里，“你这人，太……实用主义了。”
　　劳累了一整晚，林向晚的精神仍然很好，“你是说，电解质水，还是不爱在床上说话？”
　　“全部。”许晨闷闷地说。
　　林向晚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许晨又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你是想问前任吧。”林向晚轻描淡写地挑明了，“她的事，我不想说。”
　　许晨往她脸上甩了一捧水，“混蛋！”
　　林向晚随手抹去水珠，“我对她好，你肯定不开心，我对她不好，你也未必开心。想问什么，别扯上她，直接问就是了。”
　　“为什么不爱在床上说话？我看你分明有多余的力气。”许晨小声嘟囔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你听了不高兴。”林向晚回答。
　　“你可以夸我啊。”许晨往她身上靠了一点，“就像我那样。”
　　林向晚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评价人体部位……算夸奖吗？”
　　“嗯？”许晨微微蹙眉，“不算吗？你分明很喜欢听。”
　　“可……”林向晚的眼中有了明显的挣扎。“可”了半天，她轻叹一声，“我说不出来。”
　　“是啊，你说不出来做得出来。”许晨恨恨道。
　　“两回事。”林向晚站起身，迈出了浴缸，“要我抱你吗？”
　　许晨张开了双臂。
　　躺在干干净净的大床上，许晨想到明早小林又要去收拾次卧，突然觉得人工智能有点命苦。
　　“哎，小林给她收拾过床铺吗？”她随口问道。
　　“不聊她的事。”林向晚把她揽进了怀里，“换个问题。”
　　许晨有答案了。铁打——机身说不定真有不少金属的小林，流水的恋人。
　　林向晚看出了她的失落，“你开始对我有占有欲了？”
　　许晨心里一惊。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跟谁竞争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在林向晚的人生中足够特别。
　　可这么一个混蛋家伙，对她来说，谁能永远特别呢？
　　能把她甩了的人，得有多自信、多决绝、多委屈或者是多洒脱呢？
　　“可以有占有欲，我很高兴，但禁止胡思乱想。”林向晚抱得更紧了，“你要是睡不着，要不要再来一次。”
　　许晨突然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她仔细想了想，“你上次不是说，做两小时的Beta吗？”
　　“说多了怕你不信，也怕你害怕。”林向晚的声音轻轻落在许晨耳边，有点威胁的感觉，“我用的屏蔽剂有效期12小时，一直到明天早上。”
　　许晨干笑了一声，“啊，是吗，这东西跟你之前用的那个不冲突吗？”
　　“不冲突，联合用效果跟阻隔剂差不多。我用的抑扩剂是长效的，答应结婚之前，你别想标记我。”林向晚轻声说。
　　许晨暗自磨了磨牙。她确实很想标记林向晚，这么一个单做Beta都能这样的人，要是标记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滚了一圈，她推了推林向晚，“转过去，让我亲一下，解解馋。”
　　“你确定？”
　　“什么意思？”
　　“没有信息素影响，腺体也很敏感。”
　　“我知道。你先让我亲一下……”
　　“不许咬。”
　　“我咬轻一点。”
　　“你明天有外出计划吗？”
　　“你等我一下。”
　　许晨刚要起身，林向晚按住了她，“你要干嘛？”
　　“哎你松手！”许晨用力挣扎着，“你说了我可以用的！”
　　“是可以用。”林向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不能捆着我咬腺体吧？你是人吗？”
　　“我不咬，我就亲一下……”
　　“我看你就是睡不着。”林向晚按住许晨，手往下滑，再次扯掉了她的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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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热搜
　　又是一个早晨, 许晨从豪华的大床上醒来了。这次没有开机唤醒时间，身体异样的感觉让她眼睛还没睁开，已经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林向晚这个黄金假Beta实至名归, 要是给她一针百年期限阻隔剂, 她能一辈子做Beta。
　　她用不着别的东西, 也用不着信息素，一只手就能把人按住……为所欲为。
　　当然了, 不光是因为她能把人按住，还因为她手指灵活、手腕有力、茧子长得实在恨人。总而言之, 是一款话不多只知道埋头与埋手苦干的实用型假Beta。
　　就连吻痕也会留在衣服能挡住的地方, 比如小腹。想到昨天种下这几个吻痕时……许晨的脊骨都好像软了一截。
　　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床铺上到处都是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许晨洗漱干净换好衣服, 拖着酸软的身体下了楼。
　　人类管家已经上班了。当着她的面, 许晨不好说什么, 只默默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饭。
　　吃过早饭, 许晨回到楼上, 整个房间已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落地窗开着，神出鬼没的人工智能站在阳台上，敬业地询问道, “早上好, 小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
　　“额, 这样就行。”许晨打开她常规用途的冰箱, 拿出一瓶饮料走到了阳台上。
　　阳光照耀下的海面宁静而祥和, 像一块巨大的、闪着微光的绸缎。潮湿的海风轻轻拂在她的脸上, 也撩动着她脸侧的发丝。
　　许晨突然有点想念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的，而且不是她的前任。
　　能是谁呢？
　　视野的余光中，小林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许晨暂时放下这段没头没尾的心绪，坐到休闲椅上，继续看昨天的资料。
　　说来也怪，尽管这些资料里有不少佶屈聱牙的专业术语，但总体来说并不难懂。
　　许晨看着看着，隐约有了一种感觉。这些词汇，她从前应当是知道的，现在只需要“想起来”，因此查词典时，简单看一遍就能理解。
　　或许走丢之前，在宋家学过这些？
　　全部资料看完，她得出了一个没用的结论：范围太大，无法确认目的。
　　敌暗我明，许晨决定以静制动，小心应对所有宋家人——包括陆星野，绝不能让她们拿到自己的血样。
　　确认过许荣华的存活，她点开了塑料好友们的未读信息。
　　自从认识林向晚，找她八卦和攀关系的消息就没断过，许晨不厌其烦设了消息免打扰，只把林向晚、陆星野和俩养母放进了白名单。
　　粗略一看，她发现自己上了热搜，词条名称：许小姐你给林向晚穿点好的吧！
　　她半是好奇半是不忿地戳进了链接，想看看漂亮的新衣服怎么不好。
　　结论一目了然，价格不好。人家以前穿的是个低调的老钱牌子，一件衬衫也要五位数。
　　新衣服么，折后八百。娱记和网友神通广大，衣服牌子连同许晨前天的行程被扒了个干净，她现在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词条里说她什么的都有。端盘小妹上不了台面、搞服从性测试、脚踩两只船跟准人妻牵扯不清，总而言之，除了脸一无是处。
　　是的，都被骂上了热搜，吃瓜群众仍能达成共识：此人美得很有说服力，可能是被惯出来的，本性不坏。那词条像是隔空喊话，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而她“配不配得上林向晚”这个事，根本没人提，好像天经地义不需要讨论。许晨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只能为这个看脸的世界深深叹息。
　　林向晚今天的穿搭也有娱乐号发了，记者似乎蹲守在深空大厦停车场里，拍的是她刚刚下车的样子。
　　成套的白色休闲西装，很宽松的款式，里面搭一件浅灰色衬衫。手部细节特地放大了，和昨天一样戴着潮牌店的戒指。
　　许晨看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什么叫“和昨天一样”？
　　她找到之前没细看的灰色套装照片，林向晚的手上，确实戴了戒指。她又回忆了一下吃饭和看电影的时候……毫无印象，应该是没戴的。
　　难道是进家门之前摘下去了？许晨百思不得其解。
　　她选择不解。宋家的阴谋还悬在头顶，她搜了一下那几个人的黑料，发现几乎没有，干脆切了软件，查看起那几家公司的过往新闻。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五点多钟，许晨正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放空大脑，照常穿着一套西装的小林走到了她面前。
　　“小姐，林总想约您出去吃饭，您要是想去的话，现在换衣服，时间正合适。”
　　许晨抬手，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人工智能轻轻一眨眼，几秒之后回应道，“林总说，让管家转告会更有仪式感。”
　　“你转告她，少学这些没用的。”许晨跳下秋千，走了两步回头问道，“你这身衣服，多少钱？”
　　“我的衣物由特殊面料制成，不需要频繁更换清洗，门店售价是六万一套。”
　　许晨默默点了点头。人工智能都比老板穿得贵，确实不像话。再说昨天那件外套，手感也不太好。
　　“帮我把昨天下单的东西都退掉，再推荐几个类似款式的品牌给我。”
　　“好的。请您确认临时授权，我帮您批量操作，再将推荐商品加到您的购物车中。”小林说。
　　许晨停下脚步，通过了授权申请。全息界面上飞快闪过一道数据流，自动打开的购物车内，瞬间出现了几十件她最近选购衣服的类似款。
　　“不错，我晚点慢慢看。”她关掉界面，走向别墅后门。
　　上午看过林向晚今天的衣着，许晨给自己选了件丁香紫色的长裙，搭浅灰色的短外套和小皮鞋。
　　挑戒指的时候，她想起了林向晚的手。照片上，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把廉价戒指戴成了艺术品，但实际上……
　　实际上不能细想。她合上装戒指的抽屉，转而选了一枚紫色宝石的胸针。
　　餐厅位置出乎意料地远。当低空车停在江畔一栋超高层建筑的接驳平台上，许晨心中蓦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地方太热闹了！再说那家伙能接受八百块的潮服，今天还是穿了西装！
　　然而烟花也好、玫瑰也好，安排什么都要花钱。再说来都来了……许晨做着社死的准备，战战兢兢地走向餐厅大门。
　　高大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两位侍者齐齐躬身，“晚上好，尊贵的客人。”
　　随后其中一位侍者抬起手臂，动作优雅地引向餐厅内侧，“许小姐，请随我来。”
　　餐厅空间开阔，但桌椅布置得颇为疏朗，走在过道上便能看见几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是夜晚的江景和对岸建筑的璀璨灯光。
　　座椅是深翡翠绿的丝绒沙发，看着宽大舒适，刚好能坐下两个人。桌面铺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边缘垂落在地毯上。
　　每张桌子都配着一盏暖黄色的迷你吊灯，光线精准地笼罩着桌面，而客人的面容，离桌子稍远些便会隐于朦胧之中。
　　慵懒的爵士乐静静流淌，厚重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是轻的，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许晨轻轻吐出了压在心底的担忧。这地方看着跟烟花秀或者飞行器不太搭，应该没问题。
　　林向晚正坐在一处临窗的位置前，身子底下是沙发，轮椅放在一旁。
　　许晨走到她对面，轻拂裙摆坐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林总，这么喜欢戒指，回家怎么不戴？”
　　“怕牵手的时候硌到你。”林向晚说。
　　餐厅里安静，她的声音也轻，在温柔的爵士乐中像是染上了缱绻的情意。
　　许晨耳根一热，低头整理起胸针。
　　这样的声音，要是肯在床上多说几句好听的，能把人骨头都哄酥了。可惜林总是个实干派，动口的时候也不是在说话。
　　“点餐吧。”林向晚伸手，激活了全息菜单。上面已经选好了一份套餐，内容和她昨晚吃的差不多，只是做法正常一些。
　　许晨随便选了份花里胡哨的热销套餐。
　　开胃菜和汤很快送上来了。许晨吃了两口，突然发现窗外的风景变了一点。
　　“旋转餐厅吗？”她问。
　　林向晚放下餐叉，略一颔首。
　　许晨突然很想逗逗她，“哎，你要是真急着结婚，不如想办法多说说话，你声音很好听的。”
　　林向晚眉梢微动，眼神中有着质疑，“真的吗？”
　　许晨含笑点头，“真的。”
　　“我不是说声音。”林向晚身体前倾，灯光下微微发亮的黑眼睛凝视着她，像是准备狩猎的猫科动物，也像一匹狼。
　　“真的。”许晨故作正经地点头，“尤其是……”
　　她说到一半停下，不说了。
　　“尤其是什么？”林向晚追问道。
　　许晨只意味深长地一笑。林向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睫毛倏地垂了下去，而一抹绯色顺着脖颈漫出来，给她整张脸染上了淡淡的粉。
　　许晨越发觉得这人有趣。做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但不能说，提一提都会脸红。
　　“哎，你坐过来点。”她眼角弯起来一点，头稍稍歪着，声音里明显带着坏。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睫毛垂得更低，但还是往前移动了一点。
　　许晨也挪了半个身位，然后在长桌布的掩盖下脱了鞋，脚往前伸，搭上了林向晚的小腿。
　　那小腿没有缩回去。林向晚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然后再次垂眸，又往前挪了一点。
　　许晨更想笑了。这是什么意思？允许？还是单纯怕她坐不稳摔了？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把这人拽到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两个侍应生一起走了过来，手里各端着一个餐盘。
　　林向晚的腿缩了回去，许晨瞪着她，脚尖伸得更加靠前，在桌子下晃来晃去。
　　两份牛排同时放到了餐桌上，下一秒，许晨再次触到了西装裤下的小腿。
　　侍者低声报出菜名，转身离开。许晨缓缓蹭着那肌肉紧实的线条，眼角再次弯起，“我不想切。”
　　“好。”林向晚移开面前的餐盘，俯身将许晨的餐盘移过来，用叉子按住牛排，开始下刀。
　　餐盘之中，粉红色的肌理在刀刃下绽开，带着肉香的热气浮起，将那白皙的脸染上了红晕。
　　餐桌之下，许晨的脚尖缓缓下移，在鞋面上找到宽松西装裤的下沿，一点点蹭了进去。
　　足尖用力按在肌肤上，拿着刀叉的修长手指微微发着抖。低垂的眼眸紧紧盯着盘中粉红色的切面，和渐渐汇聚在盘底的一汪琥珀色肉汁。
　　许晨突然动作一顿。这人的腿上，好像束了东西，一个……触感光滑、不算很硬、非常接近体温的环形物体。
　　大白天的，她在自己腿上戴了什么？
　　林向晚垂着眼，但也没有切肉，声音压得很低，“晚一点我跟你解释。”
　　许晨又往上探了探，感觉踩到了一块触感不太光滑的皮肤。她来回蹭了几下，看着林向晚颤抖得越来越明显的睫毛，突然明白了。
　　那是她腿上的伤疤。
　　许晨收回了腿，“饿了，你快点切。”
　　林向晚极不明显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第33章 愿望
　　林向晚切好的肉分为两类。第一类大致正常, 第二类非常漂亮，就是让小林切也不会更好。
　　许晨吃得心满意足。
　　将沙拉、小吃和甜品统统填进肚子里，许晨端起了餐后咖啡。这咖啡上面点缀着漂亮的拉花, 味道也十分香醇。
　　而林向晚的饮品, 只是一小杯清淡的红茶。
　　许晨刚想说点什么风凉话, 爵士乐队的音量突然稍微提高了一点，而大厅之内的灯光暗了几分。
　　音量很低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她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了一眼，只见许多客人正在面带惊叹地望着她所在方向的落地窗外。
　　在骤然升起的警觉感中, 许晨缓缓转动起脖子和那上面的东西。
　　果然窗外有着奢侈的异状, 江对岸的建筑灯光，组成了一排醒目的英文字。
　　“I LOVE YOU MISS XU”, 前后都有着爱心。而稍远一点的灯光, 则是这行字的陪衬：不断变幻的爱心、烟花、百合花……
　　许晨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 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
　　“不喜欢吗？”林向晚看着她的脸色，低声问道。
　　“比烟花秀强一点, 环保。”许晨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她只希望接下来的夜晚能安静度过, 不要再有什么花活。
　　这个希望很快破灭了。因为有侍者推着一车玫瑰花走了出来，其中的大捧玫瑰花是红色的，还有许多单支的、不同颜色的玫瑰，每支上面都绑着丝带。
　　推车路过的每张餐桌, 侍者都留下了一支花、一句话, 换来的是两个惊喜的笑容, 和更多人好奇的关注。
　　许晨用毫不掩饰的谴责目光看着林向晚, “你干的？”
　　林向晚相当沉重地点头。
　　“比飞行器撒花瓣稍微好点, 以后别干了。”许晨害怕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想了一下补充道, “餐厅不错。”
　　林向晚的眉眼稍微舒展了一点，“具体哪里不错？”
　　“菜好吃，有桌布，环境好，人少安静。”许晨的回答具体而简洁。
　　林向晚再次点头。
　　在准备接收恐怕花了大价钱的玫瑰花时，许晨突然发现，其实她自己也是一个实用性很强的人。
　　虽然之前常觉得林向晚实用性过强，那也只是因为喜好或审美不一致。
　　她喜欢更加丰富、华丽、有趣、但同时又很实用的东西，比如一栋靠山临海的别墅、满院子的百合花、后院的秋千和躺椅、卧室里装满饮品的小冰箱。
　　就本质而言，她其实相当认可林向晚从前做的事情，而不是从蹩脚电影中突然学到的这些……虽说“学习”这个行为，其实也有一定的可爱之处。
　　这样一想，她对神情有些黯然的林向晚说，“这些也还好，只是有点浪费。别墅、衣服和珠宝都很好，很漂亮，我很喜欢。”
　　林向晚抬眸，眼中映着窗外斑斓璀璨的灯光，“好，我知道了。”
　　许晨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漏跳了一拍”。刚刚为什么要说她呢？其实这些也不算很尴尬，可以接受的！
　　就在此时，玫瑰花车推到了她俩的餐桌旁。侍者将花束交到许晨手中之后，整个餐厅里响起了轻柔而持续的掌声。
　　许晨眼睛微微眯起，给了林向晚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转头对周围的人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花束放下，掌声渐息。许晨用手撑住下颌，带着优雅的微笑盯住林向晚，“除了玫瑰，你还送了她们什么？”
　　“楼下酒店的入住劵，可以在一周内任选一天。”林向晚低声回答。
　　许晨想起了那句嘴贱的“撒玫瑰味指套”，感觉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她手指上移，轻轻挠了一下脸，“行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许晨一直在默默盘算，再过多久走出去，会没人注意她俩。
　　她很喜欢出风头，但不是这种。她说不上哪里不对——总之就是不对！
　　慢腾腾地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许晨轻轻擦着嘴角，瞥了一眼座位旁边的轮椅。林向晚点点头，给自己换了个地方。
　　一人一轮椅，安安静静地离开座位，向出口走去。每经过一桌，两人都会收获一句祝福、赞美或者感谢，许晨在心里咬着牙，面上保持住了优雅的微笑。
　　高大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许晨绕到林向晚身后，压低声音问道，“老电影里，能把轮椅从很高的台阶上推下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可能有几百年吧。”林向晚说。
　　许晨笑得面带寒光，“真不错，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林向晚不说话了。
　　刚坐进低空车里，许晨便说，“小林，把隔板升起来。”
　　林向晚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等隔板完全升起，许晨俯身抓住林向晚的裤腿，用力往上扯。林向晚没动，也没说什么，许晨很快看见了在那条伤疤之下，束着一个金属质感的圆环。
　　“这什么东西？”许晨问。
　　“限制器。”林向晚答。
　　“限制什么？”
　　“走路动作。”
　　“原理呢？”
　　“微电流。”
　　“变态。”许晨放开裤腿，转而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疤还在，为了装瘸电自己，有病？”
　　“电流很小，不疼。”林向晚平静回应道。
　　“嗯，好。”许晨点着头，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正在身体里面四处乱窜。这么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太明白这种心绪从何而来。低空车正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宽敞明亮的停车场，而那股怒气在脑子里熊熊燃烧，让她完全静不下来。
　　许晨咬牙切齿地瞪了一会儿林向晚，身子一拧、跨坐到她的大腿上，伸手去扯她的衬衫纽扣。
　　“你坐好！”林向晚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两只手却迅速握上了她的腰。
　　许晨只当没听见。扣子一颗接一颗解开，西装连同衬衫一起掀开，她俯身趴在林向晚肩上，狠狠咬了下去。
　　在轻微的嗡鸣声中，低空车缓缓升起。林向晚不敢动一下，只牢牢抱住了许晨的腰。疼痛将她大脑冲击得一片空白，她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了低低的呻吟。
　　许晨放开了牙齿，“你知道疼啊。”
　　“你……坐好，别这样。”林向晚带着喘息说。
　　“我不。”许晨双手按在她肩上，拉开一点距离，想用目光把她剖个对穿，一直看进心里去。
　　这人的眼眸仍是沉静的，那讨厌的镜片让她总像个无喜无悲的怪物，可她额角有着汗，眉头拧在一起，分明也是个活人。
　　“你把自己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许晨听见自己问道。
　　没怎么经过思考的话说出口，她突然明白自己在气什么了。不禁气，她还怕，怕这人真是个怪物，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
　　于是她继续问，“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那双眸子没有一点变化，但蹙着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从空中落下，把心脏砸了个粉碎，许晨知道答案了。
　　她无言地放开林向晚，转身坐回旁边的位置上，拉过安全带系好了。
　　“对不起。”林向晚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辩解，“我刚刚只是在想，真心是什么意思。”
　　“哈。”许晨尖刻地冷笑了一声，“听听啊，这是人话吗？真心是什么意思……还用想吗？”
　　“对我来说，需要想。”林向晚的声音有种非人的冷静，“最近几年，我的很多观念都在变化，而真心……没仔细想过。”
　　“也就是说，按照你从前的标准，你对我是没有真心的，所以在紧急更新版本了。”许晨一针见血。
　　林向晚没接茬，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是爱你的。我希望你过得好，想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想尽力实现你的愿望……”
　　“停。”许晨打断了她，“不太对，你让我想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晨慢慢理清了这些话的问题，也想清楚了今晚的复杂感受。
　　“我的愿望不需要你实现。”她说，“你给我买别墅，我很开心，但这只是一个礼物……而愿望不一样，应该我自己实现，你祝福我、适当帮助我，就可以了。”
　　就像在舞池中心痛痛快快地跳一场舞，和坐在餐桌旁、等着别人花大价钱制造出来的奢华场景把自己捧成一个中心，也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表达有误。”林向晚马上更正道，“我是希望你能实现愿望。”
　　许晨不太相信，“是吗。我怎么感觉你的爱情观有点扭曲，像是……单向付出和控制欲的结合体。除了听你的、不去追查身世和宋家，你对我有别的要求吗？”
　　“你本来就很好，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林向晚说。
　　可能是晚餐吃得丰盛，许晨感觉自己的大脑空前好用，“高情商改变不了内容的本质，你话术再好听，说穿了还是一回事。”
　　林向晚没再说什么，只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海港城市的夜晚刚刚降临，霓虹招牌和全息广告在车窗下方闪烁着绚丽的光影，不过瞬息便会离开视野。
　　其它低空车的导航灯如一道道流萤划过，各种颜色的光点在空中井然有序地交错，各自奔向这个夜晚的欢乐或安宁。
　　低空车近乎沉默地向前飞行着。披挂着各种色彩的商业大楼逐渐稀疏，沿岸灯光勾勒出海岸线的蜿蜒形状，那静谧灯光的更深处，是漆黑锦缎一般的辽阔海面。


第34章 真心
　　直到把自己泡进浴缸里, 许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夜晚，几乎是以“不欢而散”收场的。
　　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 正随着她的手指划动飘来飘去, 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怎么突然较起真了？像之前那样, 安心享受林向晚的照顾、宽容、金钱和身体，不好吗？
　　许晨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好。
　　或许有钱人的真心本就奢侈, 但她还是想要。如果林向晚真觉得她好，好得浑然天成, 那她多要一点怎么了？
　　而如果那人说的话, 十句有九句都是谎言，就更应该要了！不要怎么拆穿？
　　想清楚这些, 许晨确认过浴缸的恒温设定, 裹上浴巾去找内衣穿。
　　看到之前给林向晚挑的粉红色套装, 她怔住了好一会儿。
　　论起真心，自己又有多少呢？这套内衣也好、款式夸张的潮服也好, 确实如网友所说, 有点服从性测试的味道。
　　她抓起内裤，干脆利落地穿上了，还算合身。胸衣的罩杯小一码，底围却大一码, 多少有些不舒服。
　　把另一套睡衣的外袍裹在外面、系上腰带, 许晨对着镜子梳好头发, 走向次卧。
　　林向晚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没换衣服, 小茶几上放了个玻璃杯。许晨坐到她对面, 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白水。
　　“大晚上的，坐这儿干嘛呢？”许晨若无其事地问。
　　“休息，过会儿去锻炼。”林向晚的语气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晚上练什么？”
　　“下肢。”
　　“噢……健身是分区域来的。”
　　“有条件可以这样，肌肉有休息恢复时间，对健康好。”
　　“你好像只有回答这种具体问题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抱歉。”
　　“这没什么抱歉的。”许晨双手抱胸，看着林向晚问道，“你从前对真心的定义，是什么？”
　　燕国地图翻到了头，林向晚抬起眼，回视着许晨，“不考虑外貌、信息素、财富等一切外在条件，只追求灵魂的共鸣。”
　　许晨慢慢放下了双手，“想这些的时候，你多大？”
　　林向晚仍回视着她，“十八。”
　　“怪不得。”许晨想了想，“我不记得自己十八岁什么心态了。”
　　林向晚点了点头。
　　“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许晨又问。
　　林向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爱是没有办法。我知道自己卑鄙、龌龊、配不上你，可我没办法放任自己错过你。”
　　许晨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卑鄙了。”
　　林向晚答非所问，“你一向聪明。你能猜到我为什么让你远离宋家人，对吧。”
　　许晨明白了，“是为了你自己。”
　　“对。”林向晚凝视着她，眼神中没多少感情，但面上有着明显的动摇，“你说得没错，我的感情就是单向付出和控制欲。可如果不这样，我们不会有以后。”
　　“为什么呢？”许晨追问道。
　　林向晚只摇了摇头。
　　许晨默默咀嚼了一会儿“爱是没有办法”，感觉这人的感情有着浓重的个人色彩。独断专行、捉摸不透，总是说得很坏，却又做得还不错。
　　可她真的有那么坏吗？
　　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升起来，许晨就知道自己更加完蛋了。
　　“你说得对。”她近乎自暴自弃道，“爱是没有办法。”
　　林向晚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晨继续道，“可能人跟人对真心的理解不一样。你说的那种，在我看来大概叫纯粹的感情，而我想要的真心，是真实的就行了，不必尽善尽美。”
　　林向晚的神情有些困惑，“你说的真实，又是什么意思？”
　　许晨走到林向晚面前，俯身将一只手撑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突然拽开了睡袍的腰带。
　　那一大片雪白骤然出现在林向晚的视野中。她呼吸一滞，仰头看向许晨的眼睛。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许晨盯着她问。
　　“是……我那件内衣的同款？”林向晚不太确定。
　　“你可以再看看。”许晨说。
　　她的表情没有一点暧昧或暗示，是百分之百纯粹的观察。于是林向晚真就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不太合身，你把那件穿上了吗？”
　　“对。”许晨松开手，拢好衣襟系上腰带，走回去重新坐下了。
　　林向晚沉默一会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这种……就是你想要的真实吗？”
　　“大概吧。”许晨含糊地回答。
　　至少有一件事确认了，林向晚倒也没那么坏。她记得自己给她买过的内衣款式，对着那样的胸脯，还能看出来内衣不合身。
　　林向晚没说什么，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
　　许晨看着，觉得她的动作有些微妙的异样，“你走神了，刚刚是想喝酒的，是不是？”
　　林向晚蓦然抬起了眼。
　　许晨对她笑了笑，“你喝水、喝茶、喝酒，都是不太一样的。”
　　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许晨有些不太记得了。林向晚这人话不多，表情幅度也不大，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只好去看她的一举一动。
　　再说她长得好看，做什么事情都很赏心悦目。这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好像就已经很熟悉她了。
　　“今晚一定要锻炼吗？”许晨继续看着林向晚，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气中，像是激起了一点点涟漪，让人连呼吸都能放轻。那双杏眼里也有着细小的钩子，让人移不开目光，也没办法拒绝。
　　“我去洗澡。”林向晚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你那冰箱又没水，开它干什么。”许晨带着点促狭道。
　　林向晚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她关上冰箱门，回眸看向许晨，“你今天不累么？”
　　“这你别管。”许晨朝浴室抬了抬下巴，“快去。”
　　“好。”林向晚低声应着，拿起置物柜上的眼镜盒，又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抽屉。
　　“只许穿一件。”许晨慢悠悠道。
　　林向晚的指尖顿了一下，拿出了那件穿过的酒红色睡裙。
　　浴室门轻轻合上，许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满满地鼓胀起来，发出一阵阵满溢着快乐的嗡鸣声。
　　她喝着茶几上的半杯水发了一会儿呆，跑去自己房间将林向晚的另外两套睡衣拿过来、一件件叠好，收进了衣柜里。
　　床头柜里的信息素稳定器已经换好了药水。许晨刚想打开，转念一想，又把那小设备塞了回去。
　　林向晚只穿着条睡裙走出浴室时，看到许晨正静静欣赏着一个空玻璃杯。
　　“你还要喝点什么吗？”她问。
　　“不用。”许晨放下玻璃杯，看了她一眼，“头发绑起来。”
　　“什么？”林向晚怀疑自己听错了。
　　“头发，绑个丸子头。”许晨重复道。
　　林向晚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红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不行吗？”许晨语速很慢地询问道。
　　林向晚默默转身，返回了浴室。再次出来时，她的一头长发已经束了起来。
　　许晨弯起眼睛，笑得纯洁又无害。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林向晚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换个地方，可以吧？”
　　林向晚轻轻点了点头。
　　夜晚的茶室，全隐私玻璃墙外能看见远方的海岸线和灯塔，还能看见别墅区的内部道路。
　　夜不算很深，暖黄色的路灯洒在寂静无人的路面上，也给路边的低矮树木投下一团团交错在一起的影子。
　　“晚上就不喝茶了。”许晨微笑着将茶几上的成套茶具挪到小冰箱上面，随后从几个抽屉里，一个接一个地拿出了四个信息素稳定器，依次打开了。
　　然后她确认了房间内的温度与通风效率、调暗了灯光，又从矮柜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到了榻榻米上。
　　“东西真齐全。”她仔仔细细地用湿巾擦着手，声音里全是笑意，“准备了，就是拿来用的，对吧？”
　　林向晚什么都没说。
　　“你这人……”许晨揽住她的腰，柔声抱怨道，“不愿意的话，就直说呀。”
　　“没有不愿意。”林向晚的声音很低，“我只是……紧张。”
　　许晨贴上林向晚的身体，手搭在她后背的布料边缘上轻轻滑动，侧着头去接她正在闪躲的目光。
　　和目光一起接住的，还有一个毫不意外的吻。这吻像昨夜一般缠绵而炽烈，吻得人身体一点点软下去，许晨舒服地轻哼出声，揽在腰上的手滑上了光洁的脊背。
　　手指抚上腺体的那一瞬，拂在许晨脸上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亲吻也失了分寸，咬得她嘴唇发疼。
　　许晨不满地锤了一下林向晚的后肩，亲吻变得温柔了许多，拥抱着她的力道都轻了些，打在她脸上的呼吸却更乱了。
　　抚在腺体上的手指加了点力气。攫取着许晨的唇舌骤然放开了，林向晚的脖颈向后仰去，绷出了脆弱失控的弧度，眉头却紧紧蹙起，微张着的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像是有把火从心里烧了起来，许晨放开搭在腺体上的手指，只虚虚揽着她，温声诱哄道，“你放开我，换个地方。”
　　林向晚依言松开了手。许晨把她带到靠墙的矮柜前，将她两只手臂先后搭在了上面，“扶好。”
　　明明还没做什么，林向晚的声音却发起了抖，“你别……”
　　“扶好。”许晨重复着，一只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嘴唇贴在了她后颈的腺体上，“站稳了，别抖。”
　　按在矮柜上的手背绷出几道青筋，结实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被气息与嘴唇轻拂着的腺体泛出了更深的粉色，而那酒红色的丝质裙摆……
　　在舒适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不知何时被掀起了一点裙角。


第35章 茶室
　　许晨没敢太放肆。一只手紧紧揽着林向晚的腰, 嘴唇贴在细腻温热的腺体上，只若有似无地蹭着，舌尖时不时轻轻舔一下。
　　林向晚整个人却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 装瘸装久了, 站不稳啊？”
　　“你腿不是练得很好吗, 都敢电自己玩。”
　　“别乱动……让你动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晨的气息全都打在了唇边的腺体上。林向晚没有回应, 或者说，她无暇用语言回应。
　　一颗颗汗珠顺着她紧绷的脖颈流下, 滑过因为全身用力而更加凸出来的锁骨, 流淌在她肌肉结实的身体上。
　　茶室内并不狭小。但就像空气不够用似地，她微张的嘴唇急促喘息着, 不知从喉咙还是从鼻腔深处溢出一声声模糊的音节。
　　矮柜靠墙放着, 大幅隐私玻璃外, 能看见别墅区的内部道路。或许正因为这样，林向晚的眼睛一直低垂着, 不敢睁开。
　　两人相拥的身形在玻璃上映出将近透明的模糊虚影, 如酒液般微微晃动的一片酒红色之外，是几盏路灯的光晕，和光晕映出的一团团深绿色的轮廓。
　　这真是个好地方，许晨想。这家伙准备的时候……是想让谁站在这里呢？
　　搞不好正是她自己, 毕竟……不练腿的人, 哪有这个力气呢？
　　这样的想法让许晨心中更加滚烫了, 指尖也是滚烫的。
　　路灯的光晕在视野内轻轻摇晃, 酒红色的细肩带滑落下去, 一只手掌拢住了将溢的春色。
　　房间里的夜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晕, 几不可见的水雾轻轻弥漫着, 将空气氤氲得有几分潮意。
　　温度适宜的微风拂过身体，温柔地撩动着两人的裙角，像是楼下花园中随风轻摆的花瓣。
　　人未眠，花也未眠。百合花香随微风飘散，带来更加灼热的呼吸与情动声。
　　远方的浪潮……又或是楼下仍在滴落着水珠的喷泉声，不知何时漫进了室内。
　　温热的液体在战栗中漫过指端，滴落在地板上。酒红色的身影将近失控地向前倒去，许晨用力揽住了她。
　　“别……这样……”林向晚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子，“我……”
　　“嗯，我知道。”许晨拥住她，带她走向靠着另一面墙的榻榻米，“你歇一下。”
　　仍在轻颤着的身体倒在了那床被子上。榻榻米不算很宽，像个略长些的单人床，两人相拥而卧，抬起头便能看到楼下远处的海岸线。
　　稳定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光芒由橙色逐渐转淡，许晨心中的火焰却几近暴烈地烧着，一刻也没办法熄灭。
　　不合身的内衣束缚着她的呼吸，越发像个枷锁。她几下除去自己的衣物，又褪去林向晚的睡裙，解开了她束发的皮筋。
　　黑色的长发搭在泛着潮红的脸颊旁，带着汗意的肌肤随呼吸微微起伏，那是……比世间任何事物都更美好的身体。
　　等待夜灯颜色稳定下来的时候，许晨有些迷茫地想着，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从前是个很纵/欲的人吗？还是……突然就被这幅色相迷得不可自拔了？
　　她不愿细想。爱也好、欲也罢，林向晚都说了“没有办法”，她也可以。
　　“向晚。”她轻唤着怀中人的名字，头脑几近空白地喃喃着，“我好喜欢你……”
　　回应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湿热的吻。
　　夜晚的海面是一片巨大的漆黑，只有沿海岸线亮着的几排路灯，勾勒出蜿蜒曲折、一直蔓延到视野之外的形状。
　　灯塔光束周而复始地转动着，扫过静谧的海面，和在那之下无休无止的浪潮。
　　浅绿色的被子逐渐洇上了一团又一团的水痕。墨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亲吻、汗水、急促的呼吸也一刻不停地纠缠着，像是夜晚路灯下交错摇曳的树影。
　　稳定器的水雾不停被换风系统带走，近乎恒温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直灼烧着，将身体和心脏都烧得滚烫。
　　玻璃墙映着相拥的身影，像是白色的、花瓣正在微风中轻颤的百合花。紧绷的脚尖偶尔触碰到微凉的墙面，无法自控地滑动着，留下一条带着体温与汗水的痕迹。
　　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许晨才想起一件事。
　　她原本在这里放了一支还原剂，想趁着林向晚神智不清哄她用了，然后标记她。
　　她还想在某些时候逼问一下林向晚，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事情摊开说，又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这么纵着她……
　　但她刚才全忘了。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不太合适，或许还是找个理智的时间，认真说清会更好。
　　她轻叹一声，拿了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瓶盖喂给林向晚。
　　然而眼皮都睁不开的林向晚，竟然捏着她的手腕说，“……换瓶常温的。”
　　许晨几乎想把这瓶水倒在她身上，“林总，你的力气都用来讲究这个？”
　　“不是。”林向晚艰难地说，“你……出了很多汗，喝冷的不好。”
　　许晨的火气倏地落了下去，“行。”
　　一瓶常温的水喝进两人肚子里，许晨倒在狼藉一片的被子上，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在这睡觉行不行。”她抱着林向晚，有几分心虚地商量着，“我们把窗帘拉上，再说还有毯子……”
　　四个稳定器关掉了三个，只剩下放得最远的那个，还闪着淡黄色的光。走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林向晚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再歇一会儿，我抱你回去。”
　　“不用。”许晨突然感觉自己又有力气了，毕竟做人应当有始有终，“现在就回去，我可以。”
　　林向晚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能自己走。”
　　两人勉强穿好来时的睡衣，像两个醉鬼一样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了电梯。
　　恒温的玫瑰花泡澡水派上了用场。许晨躺在浴缸里，眼皮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沉。意识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一双结实的手臂把她捞了起来。
　　做人……有始有终，真的还挺难的，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倒入柔软床铺的下一刻，巨大的安心感连同温柔的黑暗一起吞没了她。
　　一觉睡醒，许晨对着宽敞奢华的房间和近乎散架的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了这个新发现：信息素可以增强力量和耐力，但会透支。
　　再往前翻，备忘录里还记了很多东西。生理周期、五区的住址、几个宴会厅联络人和她们各自的习惯、前任资料……
　　以及“重要的事必须记下来”。
　　许晨又建了一条新的内容：林向晚。编辑的时候，她半天也没能写出一个字，好像一旦把这个人定了性，备忘录就会抢走她什么东西似的。
　　她删掉这条内容，穿上衣服，拖着身体下楼吃饭。
　　天色有些晦暗，客厅中开了几盏柔和的日光灯，和平时的自然明亮又有些不同。
　　大幅落地窗外正飘着薄纱似的细雨，有些灰蒙的天幕下，满院子的百合花却鲜艳得不可思议。
　　早九晚六的管家如同每日一样，正等在客厅里。许晨看着她的面容，忽然心念一动，“王管家，你有伴侣吗？”
　　“从前有过。”王琴微笑回答。
　　“能在吃饭的时候陪我聊聊天吗？”许晨又问。
　　“非常愿意。”王琴优雅地伸手引向餐厅，“您先请。”
　　早饭似乎比昨天更丰盛一些，分量也更足。许晨看出了名堂，恐怕林向晚特地跟某位管家交代了。
　　肚子空得要命，许晨没急着聊天，先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这种问题要怎么问才不唐突。
　　王琴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坐在一边小口喝着，也不催促。
　　吃到半饱，许晨问道，“王管家，我看你气质这么好，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你怎么分辨人的真心和假意呢？”
　　王琴轻轻放下了茶杯，“这个话题有些大，您先继续吃，我慢慢说。”
　　许晨点点头，推开一小盘吃空了的虾饺，把另一碟清炒蔬菜移到了面前。
　　王琴看着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可能我岁数大了，看问题比较实际。人和人的真心，本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有的人，平时过得糊里糊涂，什么都不上心，生死关头却能舍命救爱人；而有的人刚好相反，平时样样周全，危难时刻却先顾着自己。
　　“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没遇上什么大事，第一种人就永远看不到她的真心，而第二种人反倒是良配了。
　　“真心……在我看来有点像钱，终归是要兑成什么东西的，不然留在账户上，就只是数字。”
　　许晨慢慢吃着东西，听得云里雾里。见王琴说完了，她咽下口中食物问道，“是不好分辨的意思吗？”
　　王琴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也显得柔和，“人都是很复杂的。不止对别人的真心不好分辨，对自己的，说不定也分不清。”
　　这话恰恰说中了许晨的心事。她吃了几筷子东西，又问，“王管家，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从前的伴侣，是为什么分开的？”
　　“原因很简单，十分常见。”王琴的面色没有一点变化，“是因为人生重大观念不一致。”
　　听到这般笼统的回答，许晨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追问了。她客气地点点头，“这样啊，真是让人遗憾。”
　　王琴但笑不语，一双安静深邃的眼睛有些出神地转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第36章 基因
　　手腕上的终端亮了一下。白名单统共只有四位, 许晨马上点开了。
　　陆星野：今晚有空吗？
　　许晨直觉有哪里不对。两人如今关系微妙，虽说她只是为了套信息，但宋锦时盯得死紧, 林向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人怎么敢约在晚上啊？
　　要是直接问, 多少有点像调情，被宋锦时看到记录就不好了, 她选择已读不回。
　　反正陆星野的信息，十条里有八条她都是这么处理的。
　　吃完早饭回到楼上, 许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难道说宋锦时真在出差, 而林向晚今天有什么公开行程，晚上不会回来？
　　刚好小林正站在落地窗边待机, 她走过去单刀直入, “小林, 我想看她存在你这里的日程表。”
　　“好的，正在发送。”人工智能的声音刚刚响起, 许晨的终端亮了。
　　她点开一看, 正是林向晚的日程表。今天一整天全是会议，晚上的安排有两项：一项是智能汽车行业交流会，晚上六点开始，另一项是锻炼下肢, 备注“周三补”。
　　开完交流会还能健身, 难道说这个会结束得很早？
　　许晨正在琢磨,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林向晚：怎么要看我日程表, 今天有想做的事情吗？
　　许晨：没有, 陆星野问我今晚有没有空, 我感觉这问题有点奇怪。
　　林向晚：不用搭理她。
　　许晨：？
　　林向晚：这种会同意邀请也可以不去, 她可能想通过你，确认我会不会到场。
　　许晨：好吧。
　　林向晚：对了，我七点之前到家，你要是饿就先吃，不用等我。
　　许晨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忙”，她又问小林，“宋锦时在出差吗？”
　　“是的。她周二上午出发，周五晚上将会返回。”小林回答。
　　“周二上午？”许晨重复着，点开了宋砚舟的名字。
　　“是的，十点前已经离开了。”小林的话音刚刚落地，许晨看到了聊天记录：你姐下午就要出差了。
　　原来宋砚舟发这条信息的时候，宋锦时根本就不在！
　　这个中年人的脸皮和心术简直可以进博物馆了。许晨在心里惊叹着，回复了陆星野的消息。
　　许晨：怎么了，有事吗？
　　陆星野：今晚有个很热闹的交流会，听说林总会去。她有说要带你去吗？
　　许晨：没听说。她做事情很突然的，昨天也是突然约我出去吃饭。
　　陆星野：我看到热搜了。你喜欢吗？感觉……算了，不说了。
　　许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向晚真是高估她了，这人纯纯来犯贱挑拨离间的。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许晨还真想知道热搜说了什么。
　　#林向晚你真的别太爱了！#
　　：我的天呐，Beta就是Beta，不谈则已，谈起来乖成这样！八百块的衣服说穿就穿，满一千送的戒指就那么戴在每秒钟都能赚上万的手上！
　　：小道消息，听说林总谈上恋爱之后脾气都变好了。深空原本就不加班，只是压力大，现在氛围好起来，我都有点想去了。
　　：天真，深空这是过了血流成河的阶段，开始炒作老板恋情拉国民好感度了，接下来是不是要选举从政把自己或者老婆送进政坛啊？
　　：林总你今天又穿了什么东西啊啊啊！许小姐虽然你美得穿什么都有道理，但也不能给老婆打扮成高中生啊！
　　：打脸了吧，我就说她戒指还戴着，换西装肯定是有安排！老婆给她穿这东西她第二天就高调示爱，不是护妻是什么！
　　：我姐姐的朋友就在现场，据说每个人都有礼物！许小姐比照片还美，像个傲娇猫猫，超萌的！不过林总没戴戒指啊，不知道是不是怕牵手的时候硌到老婆～
　　#许小姐怎么美成这样#
　　：按说长成许小姐这样不会是个无名之辈，怎么会在游轮上当侍应生呢（没有歧视侍应生的意思）
　　：据说许小姐是灵枢科技那个宋家的养女，前些年走丢了。但宋家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宋家的事应该是真的，我有朋友见过许小姐的照片，她走丢的时候闹挺大的，五六年了吧。对了她真不是整出来的，小时候就长这样。
　　：我感觉许小姐像一个上世纪的明星蔚然，全息电影前最后一个大满贯影帝，可惜死得早，据说没孩子。
　　：许小姐真的好像影帝蔚然啊！比蔚然还有电影脸，真的不考虑进军娱乐圈吗？
　　看着后面的话题，许晨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影帝蔚然。
　　一张跟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这张脸比她更有气场，眼神里满溢着自信和张扬，但很神奇地，似乎有点龅牙。
　　许晨又跑到洗手间看了看自己的脸，其实没有任何硬伤，但就是差了点东西。
　　可能是唇形偏小、自然眉形偏细，有一点……小家子气？
　　难道自己的生母会是蔚然的后人吗？可这样的人，做什么不能赚钱，孩子的辨识度也高，怎么会轻易抛弃孩子呢？
　　这个意外发现让许晨心里乱极了。她又飞快跑回阳台边，问小林，“现代人能跟上世纪的人做基因鉴定吗？”
　　“全民基因录入是本世纪初开始实行的，一般来说，如果上世纪的人没有犯罪记录或重大疾病，不会将基因数据录入到官方数据库中。”小林回答。
　　“你能查基因数据库吗？”许晨紧跟着问道。
　　“我可以查公众人物的犯罪记录和公开就医记录。”
　　“查。名字叫蔚然，是上世纪的影帝，顺便查一下恋情。”
　　小林很快给出了答复，“您所说的目标，无犯罪记录、公开就医记录或恋情，隐退后自然死亡。”
　　“也就是说……留下基因数据或有孩子的概率很低啊。”许晨轻叹一声，倒在了单人沙发里。
　　这么一张相似的脸，会是偶然吗？
　　胡思乱想了有一会儿，许晨找到了方向，“帮我找几本遗传基因相关的书。”
　　“好的。”人工智能轻轻眨了两下眼，又说，“正在发送，请您查收。”
　　窗外的雨稍微变大了一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开着光线柔和的灯带，小林还端来了一杯热红茶，淡淡茶香氤氲在身侧，许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了一点。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想。能不能找到生母，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啃着专业性极高的书，一丝微妙的诡异感却慢慢升了起来——这些书，跟她上次看资料一样，同样不难懂。
　　生理医学毕竟是热门医疗项目，宋家在她少年时期教过一些不算稀奇。但遗传基因类的东西，谁在基础教育阶段学这个？
　　难道自己是什么医学天才不成？
　　许晨打开身份信息，翻到第三页的基因与社会性格检测报告，看到上面写着“智商126，性格倾向外向型、高社交型，推荐从事职业：娱乐、销售、服务类。”
　　好像离科研人才相去甚远。
　　瞥到右上角的检测时间与地点，她目光一凝：3022年10月，第一区北原市。
　　这怎么是在第一区做的？
　　许晨马上给许荣华发了信息：妈，我什么时候去过第一区？
　　不多时，许荣华回复了：前两年带你去看脑子来着，我在那有个朋友。
　　许晨：我基因检测在那边做的？
　　许荣华：对，你分化期发烧，待了很久，两项检测全做了。
　　许晨又翻到第二页的生理信息检测报告，果然，时间和日期是一样的。
　　……这脑子，真是一点用没有。
　　许荣华：对了，我看见新闻了。那瘸子真对你那么好？
　　许晨：还行吧，差不多。
　　许荣华：身体怎么样，试了没有。
　　许晨：挺好的。不跟你说了我有点事。
　　随便打发了口无遮拦什么都问的养母，许晨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林向晚心存期待。
　　一个人对外、对内、对人、对己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毫不相干。比如她这养母，除了不沾违禁/药品，简直无恶不作。
　　偏偏对她称得上尽职尽责，偶尔手头不富裕会跟她要钱，但要不到也就算了，从不会恶语相向。
　　好像还帮她解决过不少争端。要不然就第五区那个治安，但凡换一个性格软弱的养母，她也未必能这么悠闲自在。
　　可林向晚……心思太深了，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许晨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她点开购物软件，从小林推荐的那堆衣服里选了几套，又看起了装饰戒指。
　　下午，许晨收到了这几套衣服，还有两枚镶了不少黑色碎钻的时尚戒指，造型都很复杂，不像婚戒。
　　把这些东西往林向晚房间里一扔，她顺势坐进阳台的休闲椅上，继续看书。
　　雨还在下着，丝丝缕缕地落在楼下五颜六色的花坛里，落在不停落下水幕的喷泉中，也落在更远的海面里。
　　细微的唰唰声和一波波规律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风里带着淡淡的潮湿，偶尔会裹着点雨丝落在身上，不冷，更算不上烦。
　　一种奇异的安稳感缓缓升起来，裹住了许晨。但不知为何，内心仍有一点重量在坠着她、提醒她，不能沉沦。
　　那天陆星野曾看着这些说，“安稳的生活”。普通人大概都是这么定义安稳的，没有生活压力、没有账单，能在雨天坐在阳台上，喝着茶，听一听雨声。
　　许晨关掉终端界面，走进房间，关上了落地窗，“小林，在吗？”
　　人工智能的声音自天花板上响起，“小姐，什么事？”
　　“发一份适合……大量运动后的拉伸教程之类的东西给我。”
　　“好的，正在发送。需要打开健身房的灯光与温度调节吗？”
　　“可以。”
　　“健身房灯光与温控已开启，楼梯灯光已开启，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按照教程做完全套拉伸，许晨躺在运动垫上，看着不断落到玻璃屋顶上的雨滴，一种更深的迷茫渐渐笼罩了她。
　　这样的一点点努力能有多大用呢？看过的资料有多少能存进脑子呢？林向晚、宋砚舟……都想干什么呢？
　　除了这幅品相良好的皮囊、与生俱来的强悍信息素、坑蒙拐骗的本领，自己还有什么呢？
　　而这幅皮囊，又从何而来……即将去往何处？


第37章 要求
　　湾璟智能酒店宴会厅里, 超大全息屏上流动着未来感十足的概念车影像，智能机器人托着餐盘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数量甚至超过了身着制服的侍者。
　　三五成群/交谈着的人们, 都穿得非常休闲。即便如此, 林向晚那件有着巨大几何图案的卫衣也过于显眼了, 再加上可以作为标志物的轮椅，她身旁好几圈都围满了人。
　　“林总最近真是春风得意啊！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林总和许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
　　……
　　林向晚手里端着杯苏打水, 嘴角噙着笑，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姿态一一应对。
　　周遭的人仿佛嗅到了绝佳的切入点, 马屁愈发顺溜地拍下来。
　　“许小姐眼光真是独到！想必是遗憾与林总相逢太晚, 选的衣服都这么青春洋溢，这是在寻找校园恋爱的感觉吧？”
　　“听说这两套衣服都卖断货了！品牌还特地发了感谢和祝福视频, 许小姐有没有打算进军时尚娱乐圈啊, 一定能……”
　　看到人群之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向晚抬手打断了她，“失陪, 我去找舍妹说几句话。”
　　她跟陆星野的关系, 大家都一清二楚。众人闻言，纷纷让开了位置，“林总请便，有空再聊。”
　　驱动轮椅走到陆星野面前, 林向晚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小宋呢, 跟她阿姨在一起吗？”
　　陆星野的脸色瞬间变了。宋锦时的亲阿姨, 正是星尘动力的集团总裁, 论实权, 她自己都要往后排一排。
　　“她出差了, 你找她有事吗？”她冷冰冰地反问道。
　　林向晚轻笑了一声，像嘲笑，“妹妹，智能家居权限和汽车权限一样，都可以多人共享，这你知道吧。”
　　这话好像在侮辱人的智商，但陆星野听懂了，“你想怎样。”
　　林向晚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长长的眼睫往下一压，“既然只有你和我在，那就单独聊聊？”
　　一人一轮椅，先后进入了一间休息室。林向晚没急着挪动地方，也没出声，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星野。
　　陆星野让她看得心里发毛，“你到底想怎么样？是，那天……”
　　没等她说完，林向晚突然站起来走向她，一拳怼在了她肚子上。
　　“呃……”陆星野痛呼出声，Alpha凶戾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开，整个房间里弥漫起烧糊了似的焚香味。
　　林向晚咬紧牙关，趁她没反应过来，抓着她的肩膀又给她来了一拳。
　　“你她——”
　　一记重拳把后半句打了回去。
　　“我本来没想打脸。”林向晚的声音冷极了，“你妈跟我妈一起死的，那破车也是你说喜欢，我才去拍的，你想骂谁？”
　　陆星野被打得几乎直不起身，脑子里也嗡嗡直响，好半天才缓过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向能屈能伸，“我错了。”
　　林向晚放开手，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到了陆星野身上。
　　陆星野没能接住。轮椅消失在房门口，她咬着牙蹲下去，捡起东西一看：速效镇痛消肿贴，和一个口罩。
　　对着休息室的镜子一看，脸确实肿了一块。她没敢用那个消肿贴，只展开口罩戴上了，又仔细理了理头发。
　　几分钟后，陆星野对着宴会厅休息室的监控画面，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完全没拍到，那一段画面是空白的。堂而皇之打人、替换监控……那家伙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手腕上的终端闪了一下。陆星野点开，看到了一份带空气成分变化报告和视频记录的信息素攻击行为举报文件。
　　林向晚：下次就不是发给你了。
　　陆星野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云洲的冬季不算冷，但天黑得早。雨是五点多停的，太阳是六点前落下的，然后路灯亮起来，从映在深蓝色天空中的一小块暖黄，变成能驱散一大片黑暗的光团。
　　六点三刻，林向晚进了门。她换了最常穿的休闲西装和衬衫，这给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抱她的许晨找到了借口，“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林向晚脚下微微一顿。
　　许晨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怎么，不行吗？”
　　“行。”林向晚走向沙发，紧挨着许晨坐下，“怎么检查？”
　　许晨侧身凑过去一点，还算矜持地轻轻闻了闻，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于是她整个人钻到林向晚怀里，一边闻来闻去，一边伸手解起衬衫纽扣。
　　第一颗扣子还没解开，林向晚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这是吃过了？”
　　“你管我呢。”许晨挣了一下没挣动，姿势别扭一只手不好用力，她索性把头埋了进去，想用牙齿把扣子咬开。
　　林向晚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推开了她，“别闹了。”
　　“放手。”许晨冷声道。她刚才已经嗅到了异常的源头。但那味道不像Omega信息素，反倒像是……
　　林向晚放开手，转而护住了她的腰。
　　许晨放心大胆地再次伸手，一颗接一颗纽扣解开，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胸衣，很好看。她凑上去闻了闻，信息素是陆星野的，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你跟陆星野打架了？”许晨问。
　　“是我打她。”林向晚更正。
　　“那你……”许晨的脑子有点轻微的卡壳，“你换衣服，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换全套？”
　　“没想瞒着你，她信息素太臭了。车上换内衣有点奇怪，我用了一点信息素消除喷雾。”林向晚解释道。
　　许晨明白了。这点残留的量，连她都要凑上去才能分辨清楚，可能林向晚闻着是正常的。
　　“为什么打她？”许晨又问。
　　“因为不爽。”林向晚说。
　　这个回答十分Alpha刻板印象，许晨差点笑出声，“先吃饭，我饿了。”
　　两人的晚餐仍然是同一系列食材的不同做法。许晨吃红烧鸡块、炒蔬菜，林向晚吃柠檬手撕鸡无油版，再加两个水煮菜。
　　“你除了喝酒和打人，还有别的不良爱好吗？”许晨问。
　　“我不爱打人，这是第一次。”林向晚反驳。
　　“因为阳台上的事？”
　　“可能吧。”
　　“啊？”
　　“阳台上的事，你自己解决过了。但我还是不高兴，想打她。”
　　“不用阻隔剂，跟人打架没事吗？”
　　“她菜。”
　　“啧。也是让你装到了。”
　　林向晚没说话，许晨也没再问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下了一整天的小雨，空气潮湿而清新，和平时略带着咸涩气息的味道很不一样。
　　许晨牵着林向晚的手，慢悠悠地晃在院子里的小路上，从前院到后院、再从后院到前院，周而复始。
　　下午盘踞心头的不安与迷茫还未散去，但在看到林向晚之后，她很快就像泡进了一池温水里，浑身暖洋洋的。
　　这家伙明明各方面都很奇怪，离“事事周全”差得远，怎么也会这样呢？
　　“哎，你为什么会把房子买在这里啊。”许晨随口问道。
　　“这里离海近。”林向晚顿了一下，又说，“我猜，你会喜欢海边的房子。”
　　“你猜对了。”许晨轻轻晃着林向晚的手，眼角也跟着荡起弧度。
　　林向晚几乎没用力，放松手臂由着她晃，“还有什么喜欢的吗，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许晨的拒绝里带着甜蜜的笑意，“不要总是拿这种打算闪婚的势头对待我，让人感觉……很沉重。又像是骗局，反正很不好。”
　　林向晚仔细打量着许晨的表情，“是因为今天送到的产权文件吗？”
　　“不全是。”许晨用力捏了捏林向晚的手指，“文件归文件，我可以不认，将来跑了只当没这个东西。”
　　“还有什么原因呢？”林向晚又问。
　　“你太着急了。”许晨说着，感觉有点脸红。要说着急，在某些事情上，她自己也很急……
　　“我不喜欢第二区，也很讨厌宋家人。工作安排下周结束，在那之后，我想带你回一区，或者去旅行。”林向晚语气平稳道。
　　许晨停下了脚步，“就是这个问题。我的事怎么办呢？你明明知道很多，却一点不肯帮我。”
　　林向晚仍牵着她的手，转身凝视着她问道，“只是查清楚当年在游轮上发生的事，可以吗？”
　　许晨不置可否，“查清再说。”
　　“你这样说，等于告诉我不可以。”林向晚的声音里像是有着遗憾，“为什么不骗我一下呢？我不会生气的。”
　　“你这人真奇怪。”许晨认真地看着林向晚。暖黄色的灯光下，她脸上有着浅淡的笑意，一双黑眼睛却很幽深，像是头顶漆黑的天幕。
　　“我可不敢骗你。”许晨脑袋一歪，声音里带上了恼意，“谁知道骗了你会有什么后果。谁能从你手上捞到好处呢？”
　　“你可以。”林向晚握紧了她的手，“试一试。”
　　“你是不是有病。”许晨眉头蹙了起来，“哪有人上赶着求骗的？我看你绝对是挖了坑等我跳。”
　　终端光芒闪了一下，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许晨甩开林向晚，抬手点开界面。
　　宋砚舟：瑾瑜，你姐姐明天晚上回来，周末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许晨：有空的，去哪里吃？
　　她一边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宋家约我周末吃饭。”
　　“我周末有空。”林向晚迅速回应道。
　　宋砚舟：来家里吧，我让厨房做些你小时候爱吃的。
　　许晨：好呀。具体什么时间呢？
　　宋砚舟：周六你随时来，我都在家里。
　　宋砚舟：［望帆路-16号］
　　许晨：收到！阿姨周末见！
　　关掉终端界面，许晨顺势问道，“你知道宋家想算计我血样的事吧。”
　　“知道。家居系统发了攻击警报，我看了监控记录。”林向晚回答。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血样给她们，然后认亲，看看她们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再顺藤摸瓜。”许晨赤/裸裸地威胁道。
　　“我没说不帮你。”林向晚无奈道，“周末我陪你去。”
　　“不够。”许晨得寸进尺，“我想要你手上的资料，还有可以查事情的人手。”
　　林向晚沉默了很久。正当许晨以为她要用沉默拒绝自己时，她说，“可以。”
　　许晨突然有些没来由地恨她。
　　又或者，那并不是恨，而是另外一些东西。是想把林向晚切成八块，对每一块都问一遍，“你是爱我，还是在利用我。”
　　是恨自己，除了这些不知是爱还是利用的东西，再没有别的倚仗。


第38章 野史
　　浅粉色的重瓣百合, 在二人身侧不远处静静绽放着。经受了一整天细雨的滋润，花朵越发饱满娇嫩，在庭院灯的照耀下闪着莹洁温润的光泽。
　　许晨突然想起昨晚穿的内衣和睡袍。睡袍也是浅粉色的, 但跟内衣不是一套, 细看起来还是有些分别。
　　就像她跟林向晚, 一眼看上去也是好的、美的，但是经不住细看细想。
　　林向晚沉默很久, 再次开了口，“周末去过宋家, 你要的这些, 我会给你。条件是，你不能跟宋家任何人单独相处, 至少要带上小林。”
　　“成交。”许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再次泡进漂着玫瑰花瓣的浴缸里, 许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被呼出来了，另外一些很重的反而沉了底。
　　“小林, 你在吗？”她随口问道。
　　“我在。需要我做什么吗？”人工智能平稳的声音在浴室中响起。
　　“你有性别吗？”
　　“抱歉, 人工智能没有性别设定。”
　　“你怎么看待标记行为和信息素吸引对于AO爱情的影响？”
　　“根据最新生理研究文献，AO信息素吸引和Beta之间的外貌吸引对于爱情的影响力非常接近，而标记行为……”
　　许晨打断了她，“这些政/治正确的东西好无聊, 有没有主观一点的看法？”
　　“稍等, 正在搜索扩展资料。有了, 根据野史记载, 人类曾有过另一个性别时代, 当时的人们会分泌类似信息素的费洛蒙, 同样会引起生理性喜欢。
　　“但在当时, 由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人们面临较大的现实压力，亲密关系很容易因实际矛盾而破裂。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是否有信息素参与，人类的生理性喜欢或许都相对脆弱，需要付出现实上的努力或妥协。”
　　许晨听得来了兴趣，“这什么野史？”
　　“《亚当之殇：一个性别的落幕》，来自林总的私人书库，您有兴趣吗？”
　　“发来我看看。”
　　“好的，正在发送。特别提醒，这本书属于联邦一类违禁书，请您务必谨慎保管，切勿随意分享传播。”
　　“你等等。”许晨现在顾不上研究野史了，“你是说，这人偷着看违禁书？”
　　“是的，不过都是高度加密文件，仅对您开放。”
　　“你的加密都是什么意思，只有我和她在用你，对谁加密？”
　　“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必须定期接受信息审核，权限人明确加密的文件不会被查看，但有可能抽查其中的加密授权真实性，仅有最高级加密可避免抽查。”
　　许晨突然想起了那句“今日数据最高级加密”。
　　“她的最高级加密文件有多少？”
　　“抱歉，我不能回答。”
　　“行吧。”许晨有些遗憾地翻起了林总私藏的违禁书。
　　书里写的东西堪称耸人听闻：二元生理性别时代、基因病毒和由此而来的战争，但它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人类的通用尊称是“女士”。
　　怀着震惊的心情关掉终端界面，许晨离开浴缸，继续跟小林聊天，“林向晚从哪儿找到的这东西？”
　　“抱歉，我不太清楚。这本书是我开始担任智能管家时批量录入的。”
　　“她还录入了什么东西？”
　　“个人相册、视频、成绩单、获奖证书，还有收藏的电影、音乐、书籍等。”
　　许晨眼睛一亮，“都发给我。”
　　“好的。由于数据量较大，我给您一份访问路径，请注意在安全网络下打开。”
　　抓着终端滚进柔软的被窝里，许晨找到了绝佳的睡前活动：研究林向晚。
　　这人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出乎意料地可爱，完全没有现在冷淡疏离的气质，只是比较安静沉稳。
　　她母亲跟她长得很像，但温柔许多，有很重的书卷气，比起企业家更像学者。
　　成年之前的课余生活非常丰富。马术、射箭、射击、搏击、游泳、象棋、编程、模型、摄影……其中不少都拿了奖。
　　但似乎朋友不算多，除了家族聚会或者学校活动，单纯游乐的聚会照片很少。
　　还没把相册翻到头，房门响了三声。
　　这个时间会敲门的只有一个人。许晨理了理头发，又把肩膀露出被窝摆了个看似随意的姿势，才对着房门扬声道，“请进！”
　　卧室门轻轻打开，林向晚穿着墨绿色的睡袍走了进来。许晨故作淡定地瞥了她一眼，继续看相册。
　　林向晚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得跟晚上分别前判若两人，“礼物我看到了，很喜欢。”
　　“嗯。”许晨给了她一个模糊又敷衍的音节。
　　“这么晚不睡觉，在看我的资料啊。”林向晚又说。
　　“你怎么知道的。”许晨小声嘟囔道。
　　“我设了访问通知。”林向晚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想起来要看这些？”
　　许晨跳过了信息素吸引的开端，拣最有噱头的部分说了，“跟小林聊天的时候，她说你有违禁书。”
　　林向晚点点头，眼里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点。
　　许晨装没看见，继续往下翻。然而相册竟然猝不及防地翻到了头，最后一张照片，是张平平无奇的家庭聚会照。
　　“工作之后怎么不更新了？”她问。
　　“那些照片没什么意思。”林向晚淡淡道。
　　“集团总裁还没意思”差点说出口，许晨瞥到照片里一张带着笑的面孔，及时闭了嘴。她好像知道后面的相册为什么不更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里升起来，许晨关掉终端，拍了拍空着的枕头，“一起睡吗？”
　　“好。”林向晚抬手调暗灯光，上床躺下了。
　　许晨的身体还是疲累而懈怠的，脑海里又装着许多事，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她轻轻拢了拢林向晚的头发，看着那双长睫毛下安静的眸子问道，“唉，你小时候跟现在很不一样啊。”
　　林向晚抬眸，目光跟她交汇了短短的一瞬便移开了，“人长大了，都会变。”
　　这不是一个很积极的回应，或者说，隐约还带着点失望。许晨想了想，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违禁书哪里来的？”
　　“我母亲给我的。”林向晚的语气很平常。
　　许晨仔细看了她一眼，没找到哀伤或者回避的表情，便继续往下问，“这样的书，她也给你看吗？”
　　“母亲的藏书很多，每年我过生日，她都会给我开放一批。”林向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时候，我最盼着过生日。分化之后，她给我开放了全部书库……”
　　她的气息依旧平稳，许晨犹豫着抬手，动作尽量轻地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林向晚突然换了个话题。
　　“听说过历史修正论吗？有少部分人坚称，二元性别时代真实存在过，至今仍有另一性别被囚/禁在孤岛上，靠基因克隆维持繁衍。
　　“他们没能适应基因病毒，在确认整个性别都失去自然繁衍能力后，发动了疯狂的战争。在将近一个世纪的黑暗时间里，人类文明差点走入绝境。
　　“当今的联邦政府、十六个区的划分、区外无尽的荒野，都是战争的结果。公开发行的史书改写了这一切，将另一性别彻底抹去，将战争期改写成了天灾。”
　　这正是《亚当之殇》中的内容，许晨大致翻过译者序和作者后记，“刚才看了一点。”
　　“我母亲对历史并不热衷，允许我看这些，可能是想教我不能偏听偏信，即便是历史或联邦政府，也可能有着巨大的谎言。
　　“这些二元性别论，极大影响了我最初的爱情观。当今社会，讲究公平人权、禁止性别歧视，除血缘伦理再无婚姻限制。
　　“法/制看起来把人保护得很好，有了自由的人们，选择信息素、外貌、家世、全息模拟的完美恋人、社交软件的匹配值……
　　“而在一些禁书里，等同于现在Beta的两个人相恋，会冒着被火烧被淹死的风险，但她们仍然会相恋。有些恋人分开后，仅靠着思念和期待，就可以度过一生。”
　　许晨已经听得出了神，林向晚却停下了。
　　她沉默很久，轻轻摩挲了一下许晨的手指，“那时候我想，或许那才是真正的爱情，是灵魂的吸引。而在……后来，我重新整理书单，却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柔和的夜灯映照在她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垂着，眸中神色也有些晦暗不明。
　　许晨不由低声问道，“是什么？”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林向晚骤然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鄙夷。
　　“这本是一句陈词滥调。可同一本书，一个人在十八岁的时候看，能看出黑暗年代下惊天动地的爱情，二十多岁再看，看出的却是胜者可以抹去痕迹，定义历史。”
　　许晨完全接不上话。她知道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感悟里，有着一个亡母和几年的时间，那是……
　　只有当事人才足够清楚其中含义的时间。
　　“我很遗憾，让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穿过几年光阴，短暂地征用了她的身体，对许晨、也对自己发表了一句失望的评价。
　　许晨有些受不住这样的语气，更受不住她此刻的眼神。
　　这不是该有情/欲的时候，许晨十分清楚，心里也没有那样的念头，但她还是凑上去，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林向晚的。
　　她只是不想听下去。


第39章 变化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 不过浅尝辄止，林向晚便轻轻偏开头，温热的手掌抵在许晨肩头, 将她稍稍推离了几分, “别这样。”
　　许晨更加无所适从了。她认识的林向晚, 一向是过于镇定和冷静的，只有在情动时, 才会有着近乎失控的、鲜活的人味。
　　此刻那如同隐藏在海平面下的真实面貌刚刚露出一角，许晨却有些慌。
　　她担心自己轻浅单薄的人生阅历, 接不住这样沉重复杂的话题和情绪, 还担心这人继续展露出的，会让她生出更多的……
　　更多的什么呢？她其实不是很清楚, 只是越来越担心。
　　好在林向晚只是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 便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我是赞同修正历史的, 有些真相不需要民众知道。当今人类赢下战争的手段与对待俘虏的方式，并不符合所谓的人权, 这些东西没必要公之于众。
　　“还有一些二元性别时期的控制手段, 也不适合让大部分Alpha知道——对不起，我其实有点性别歧视。真正成年后的我，有些过于结果导向，这你应该听说过。
　　“你的过去也一样。在我的判断中, 你知道自己的过去并无好处, 因此决定尽量隐瞒, 在你看来, 就成了控制欲。我不在乎这点差别, 只在乎结果。
　　“但我……曾经答应过你, 会尊重你的选择。现在我希望把游轮事件和你的身世拆开, 仅解决游轮事件和宋家，在那之后，我们就离开二区，可以吗？”
　　许晨其实并不记得林向晚何时做过这样的承诺。但这不重要，反正她记性一向不好，而这难搞的话题如今绕到了自己身上，意味着她可以胡搅蛮缠了。
　　“不可以。”她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似地纠缠到林向晚身上，还故意放出了一点信息素，“你既然尊重我的选择，还说爱我，那就把我想要的全给我。”
　　林向晚极轻地叹了口气。许晨知道，这意味着她妥协了。
　　“睡吧。”林向晚结束了话题，“家居系统，关灯。”
　　黑暗吞没了缠在一起的两人。林向晚轻轻拍了拍许晨的背，像是安抚，也像是示意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许晨并没有干点什么的体力，她痛痛快快地滚下去，老老实实地躺在了边上。
　　然而不知为何，她一点睡意都没有。身旁的人呼吸平稳而规律，不像睡着了，但也不像有任何情绪波动，要是小林有模拟呼吸，肯定就是这个节奏。
　　许晨突然有点生气。她在黑暗中静悄悄地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触碰到林向晚的身体后，稍微贴上去蹭了蹭。
　　林向晚的呼吸骤然变重了。许晨先声夺人，“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还不睡？”
　　“正要睡着。”林向晚朝边上挪了一点，“晚安。”
　　“倒是我打扰你了。”许晨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林向晚的呼吸很快恢复了平稳。许晨暗自磨了磨牙，这人深更半夜跑过来，跟她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现在还能安然躺在边上，就这么各睡各的？
　　她锲而不舍地又蹭过去了一点，“哎，我要抱着睡。”
　　林向晚没抱她，反而又往床边挪了挪，“抱着睡我睡不着。”
　　“我不管。”许晨整个人扑上去，手脚并用地紧紧箍住她，“我要抱着睡。”
　　林向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几秒之后她说，“你别乱动，收敛一下信息素。”
　　“我不。”明明什么都不想干，许晨还是反骨作祟，脑袋埋进她胸前蹭了几下。
　　“你别闹……”林向晚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喘息。
　　“就闹。”许晨一边乱蹭，一边上下其手，“哎，你一直都这样吗？”
　　“怎样？”
　　“一点就着。”
　　“……别问了。”
　　“看来是。”许晨突然失去了兴趣。她从林向晚身上骨碌下去，有些心酸地想着，这人跟前任说不定怎么醉生梦死呢，敏感成这样，又熟练成那样。
　　连单纯抱着睡觉都难，呸，渣A!
　　林向晚轻轻拍了拍她，“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的？”许晨没好气地反问。
　　“感觉。”林向晚说。
　　“哟……”许晨毫不掩饰她的尖刻，“这都能感觉到，很懂嘛。”
　　“什么意思？”林向晚有些困惑。
　　“没什么意思。”许晨恨恨道。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许晨恼羞成怒地踹了她一脚，“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向晚凑过来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哎，结婚吧，以后天天抱着你睡。”
　　“这都什么跟什么……”许晨低声抱怨着，心里莫名的气恼倒是消散了一点。
　　“是抑扩剂的问题。”林向晚的语气温柔极了，“你的信息素一直在波动，我又不能用信息素回应你，才会睡不着。”
　　温言软语和气息一起擦过耳朵，许晨的心跳骤然变快了一点，“是么，谁让你爱装，忍着吧。”
　　“不想忍了。”林向晚的声音贴得更近，软得带上了蛊惑，“你累了吧，我用一下屏蔽剂，好不好？”
　　许晨的脊骨一节节软了下去，嘴上还在负隅顽抗，“不好。”
　　林向晚的嘴唇蹭上了她的耳朵，却没有亲吻，只是紧紧贴着，将很轻的气音灌进她的耳蜗里，“你知道吗，我能闻到。”
　　“闻到……什么？”
　　“你的味道。信息素的……所有变化。”
　　许晨的脑子开始变成了浆糊，“什么……变化？”
　　“情绪的，还有……身体的。比如，下船之前，还有现在……”
　　她分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许晨却觉得仿佛连心跳和神经都被看了个通透，这比赤身裸体更令人羞耻，也更令人兴奋。
　　原来她……全都知道啊。
　　“可以吗？”林向晚极尽温柔地问道。
　　寂静的黑暗之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把水滴进了油锅里。
　　许晨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百合花香叫嚣般地弥漫开，替她做了回答。
　　可林向晚还是问了一遍，“可以吗？”
　　“嗯……”许晨声音很低地应着，像是模糊的呻吟，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正在叫嚣的不止百合花香，还有一种近乎空虚的渴望。这渴望让时间都变得缓慢了，柔和的夜灯亮起后，林向晚起身离开她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卧室门轻声开启，林向晚拿着两个信息素稳定器走了进来。
　　“屏蔽剂起效，要十分钟。”通知一般的内容从她口中说出，却是缱绻而带着暖意的，像是经由她的心脏，捂热了才肯说出来。
　　稳定器打开，灯光迅速从白色变成了淡黄。两盏能发光的东西安置好，林向晚关了真正的夜灯，抽出两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
　　昏暗的灯光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湿润的微光，看在许晨眼里，脊背又无端地酥麻了几分。
　　她擦得是不是过细了……
　　林向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许晨，长睫毛下的黑眼睛也闪着湿润的光，“我说，我能闻到。”
　　“我知道……”许晨的声音低得像呢喃。
　　两张湿巾丢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怎么盖好的被子掀开一角，更加浓烈的百合花香中，白色丝质睡裙也被轻轻撩了起来。
　　许晨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不是说，要十分钟……”
　　“怕你穿着不舒服。”林向晚的手指搭上小件内衣的边缘，将有些分量的布料褪下来，放到了一边。
　　“你得稍微忍一下。”林向晚说着，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极为温柔缠绵，像是下了一整天的小雨。
　　百合花香在细雨中惬意地舒展开来，稳定器的颜色逐渐转深，轻微的化学气息驱散着花香，让许晨有了一点焦躁。
　　“我讨厌……这个灯……”她在喘息中断断续续地抱怨着。
　　“要结婚吗？”林向晚的声音温柔而克制，像她此刻一样，“结了婚……就不用了。”
　　“不许……说这个……好下头……”
　　“真的吗？你的信息素……好像不这么想……”
　　“闭……唔……”
　　湿热的吻重新落回她的唇间，封住了没能说完的话。
　　沾染了花香的时间越发粘稠而难熬。在隐隐约约的、轻微的水声中，许晨用她神智不清的脑子恨起了一切，尤其恨不肯正正经经做个Alpha的林向晚。
　　明明纠缠着的呼吸和近乎交融在一起的心跳声都是乱的。但凭什么……凭什么有人在她这样的信息素里，还能控制住……
　　稳定器的灯光在支离破碎的呻吟声中骤然转红，意识变得空白的一瞬，许晨什么都不恨，也什么都恨不动了。
　　两片薄唇带着浓重的百合香气覆上了她的唇，湿热的软舌毫不费力地顶进她的口腔，将甜腻的花香搅得到处都是。
　　蛮横的唇舌很快离开了她的。“尝一尝……有什么不一样吗？”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
　　“你……混蛋……”许晨抬手想打人，但软绵绵的手指很快让人握住，过于妥帖地安置好了。
　　“是你教我的。”仅仅用了几天，就学会了一身坏本事的林向晚说，“可我没办法说那些话，只能……让你自己体会。”
　　“混蛋……”许晨很想挣开，但没能做到。
　　盛放的百合香气背离了她的语言，替主人不断诉说着她的情动与爱意。
　　而此刻明明不能感知到信息素的林向晚，却像个最为周全的Alpha一样，无休无止地满足着她、引诱着她沉沦。
　　••••••••
　　作者留言：
　　许晨：用名词和形容词造句。
　　林向晚：你自己看看。


第40章 目录
　　早晨醒来时, 感受着酸软的身体和满床的信息素味道，许晨气得想打人。
　　林向晚简直坏到没边了。明明有力气把她抱进浴缸里洗个澡，就是不换床单！
　　床头柜上还明晃晃地放着一个小型熨烫机器人……用这东西处理弄湿的床单,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气呼呼地起床, 气呼呼地吃完早饭, 回到楼上气呼呼地问小林，“她昨晚真练腿了吗？”
　　“是的。”小林尽职尽责地回答, “就在您泡澡、阅读和浏览相册的时间里，林总完成了原定于周三进行的下肢力量训练。”
　　许晨沉默了一会儿, 又问, “Alpha身体更好的传言是真的吗？别拿官方那套说辞糊弄我。”
　　“好的，正在调取非官方数据源。根据野史记录与民间科学家调研, Alpha普遍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与标记欲望, 但就纯粹的身体力量训练上限而言, 三种性别并无显著差异。”
　　“明白了，勤能补拙, 所以这狗东西天天往死里练。”许晨简单粗暴地总结着, 瘫进沙发里开始看林向晚的视频。
　　视频数量不算多，只在刚出生后、满月、入学、毕业、参赛获奖、每年生日、外出游玩这些时间会录很短的一段。
　　录制者基本都是林向晚的母亲。
　　其中有一条是在病房里。面容比现在青涩许多的林向晚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高兴。
　　“锵锵！”拍摄者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放在床头柜上，“恭喜你, 开始分化啦！”
　　林向晚脸色微微发红, 皱着眉把头扭向一边, “我讨厌Alpha。”
　　“我知道, 你想做Beta嘛。所以这里面是一整年的阻隔剂和抑制剂, 等分化期稳定了就可以用哦！”
　　林向晚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方向,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 当今社会允许任何人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别违反信息素管制法。”
　　“我会的。”林向晚小声嘟囔道。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尖，“这……你给我这个干嘛？”
　　“Beta也是要过性生活的嘛，虽说清洁到位也可以，但难免……”
　　“没有难免。”林向晚拽出一个小盒子，朝镜头方向丢了过去，“你自己留着用吧！”
　　这个林向晚鲜活又可爱，是许晨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带着这样的笑意，她看完了林向晚装模作样的毕业典礼演讲。
　　那时的林向晚，有了一点现在的影子。言行举止矜贵自持，神情平淡、目光镇定，只在微笑时，有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视频划动到下一则，许晨脸上的笑意骤然落了下去。
　　画面中心是林向晚母亲的大幅遗照，遗照不远处，是坐着轮椅的林向晚。她脖子上戴着保护装置，脸上的表情阴冷而无情，比现在还没有人味。
　　遗照下方，人们来来去去，林向晚的脑袋全程没有动过——也许是不能动，只偶尔跟人握一下手。
　　许晨心里蓦地冒出一个词：孤女。
　　这时候的林向晚已经成年了，视频上方有拍摄时间，是3021年。之前的照片视频里，没见到她母亲跟谁有亲密互动，大概率是单身生育的孩子。
　　二十出头的孤女，戴着颈椎保护装置坐在轮椅上，出席自己母亲的葬礼。
　　她的高等教育刚刚毕业，按照她的家境，完全可以攻读更高的学历，或是无忧无虑地继续她丰富多彩的人生……
　　但那场事故彻底改变了一切。那个会为她准备成人礼、支持她假装Beta的温柔母亲没有了，她的人生只剩下凄风苦雨。
　　或许后来都变成了腥风血雨。
　　这条视频同样不长。播放到尽头之后，后面再也没有新的内容了。
　　昨晚林向晚给出的答案言犹在耳——“没什么意思”。
　　可……这样的东西，人生中最珍贵或最沉重的片段，就这样对她完全开放权限，又是什么意思呢？
　　“小林。”许晨突然问道，“这些照片和视频，具体什么时间录入的？”
　　“3024年1月。”
　　许晨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3025年末，也就是说，差不多两年前。
　　“这些东西……她给过别人权限吗？”她继续问道。
　　“我的加密数据库，仅有您和林总两位权限人。”小林清晰地回答道。
　　许晨悬着的心被这句话接住，轻轻落了地。这些东西不是先前给过别人、又随手给了她的，而是重要的私密数据备份，除了主人，只有她能看。
　　但很快，一种复杂的愤怒和心酸却又涌了出来，搅得她五味杂陈。
　　林向晚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权限开放给前任呢？嘴上说着“是我不好”，其实根本没有努力让人了解她！
　　还有那个前任，是正经人吗？除了跟人练床上功夫，还干了什么正事？
　　不会是欲壑难填的成熟……甚至中年Omega吧？仗着阅历和信息素，把二十多岁刚刚遭受重创、脆弱无助的美貌孤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胡思乱想了有一会儿，许晨忽然想起了林向晚说过的那句话，“我对她好，你不会高兴，我对她不好，你也未必高兴。”
　　还真让这人说中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退出视频阅览界面，打开了成绩单文件。
　　……优秀到乏善可陈，一言以蔽之：全优或者全A，然后年级第一。
　　获奖证书有不少，和拍下的颁奖照片应该是一一对应的，许晨匆匆瞥了一眼，转而打开了电影目录。
　　一大片鲜红的“违禁”标注映入她的眼帘，许晨一时失语，感觉这人简直强得离谱。
　　看了这么多禁片，还能当上优秀毕业生呢！
　　然而仔细一看，她发现此禁片非彼禁片，全是“前信息时代”的老电影，大部分是历史纪录片或战争片。
　　有些电影的封面角色……有点怪，和现代人差别很大。许晨盯着看了一会儿，好像看明白了，那应该是消失的“另一性别”。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剧情片和爱情片，封面上的人物倒是正常的，只有装扮和现代人不一样。
　　目录最下方，还有数量不少的犯罪片，而没标准“违禁”的电影，竟然一部没有。
　　许晨不由在心里“嘶”了一声。优秀毕业生、知名企业家，个人爱好野成这样……
　　真变态。但好像，还有点带感？
　　相比电影的丰富多彩，音乐文件干净得让人失望，违禁曲目一首也无。歌曲类别十分清晰：运动、舒缓、合唱。
　　看来林总对音乐确实毫无鉴赏兴趣，跟衣服一样，只追求功能性——甚至不如小林！
　　小林还知道在人类调情时，放点应景的小曲呢。
　　最后还剩下一个重头戏：书单。许晨怀着某种期待点开，果然看到了一长排触目惊心的“违禁”标签。
　　和电影一样，大部分是历史类或战争类书籍，统计字数多得让人丝毫没有点进去的欲/望。其中也有一些知名古典文学家的著作，标着“原版”和“二类违禁”。
　　长长的违禁名单翻了好几页，许晨看到了一些正经东西：各种各样的高等教育扩展阅读书目，基本都是科技类。
　　再后面，违禁书和扩展阅读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管理学、法律类、心理学和成功学鸡汤，许晨愣了一瞬，很快猜到了原因。
　　莫名的酸胀感刚从心里浮起来，书单目录划到了底。
　　看着最后几个书名，许晨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把终端扔到林向晚脸上。
　　《Omega社会心理学》、《分化期Omega枕边书》、《性生活常识大全》……
　　好啊，刚分化的年轻O……畜生！林向晚这个活畜生！人家年纪轻轻刚分化就惨遭毒手，让她练出这等床技，结果连个名分都没有就默默分了手！
　　刚才真多余心疼她！再怎么凄风苦雨的有钱人也是有钱人！还是个不要脸的假Beta!
　　刚分化的O啊！能有什么坏心思！连个小林的数据库权限都没混到，最多只是让人工智能铺铺床……
　　一想起床，许晨简直要心梗。上一次，林向晚还知道换个地方睡觉……虽说后来又把床单弄脏了，但至少换过。
　　昨天晚上直接用熨烫机器人处理床单！她是没长手吗？
　　人渣……混账！她还性别歧视看不起Alpha，都是因为太了解自己吧！
　　许晨越想越气，简直怒火中烧、七窍生烟。她关了终端界面，在卧室里烦躁地转了两圈，突然决定去花钱。
　　“小林。”她堪称冷静地下令，“上来帮我搭配衣服，我要出门。”
　　“好的。”人工智能的回复总是那么平稳而及时。
　　许晨处理情绪的能力太好了，她从不会对思之无益的事情过度纠结，更不会一直看着让自己难受的东西。
　　因此她也没有留意到，那几份书籍的数据创建时间，是3022年10月。


第41章 阴天
　　在小林的建议下, 许晨很快换上了一套光鲜亮丽的衣服、又化了个艳光四射的妆容、最后戴上光芒耀眼的胸针和戒指，从上到下能闪瞎人眼。
　　看着镜子里光彩夺目却有几分陌生的人，许晨原本愤怒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和狗血小说里被豢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除了有名分, 和那个默默无闻的前任又能有多大区别？
　　赔付了大量违约金还能稳居财富榜的商人, 会做亏本买卖吗？林向晚给的这些物质、纵容、权限、对过去的袒露……真的只是因为感情吗？
　　如果是, 自己现在这不安稳的状态又是什么、为什么呢？
　　许晨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咀嚼出了一丝如同昨晚……那等待的十分钟里, 丝丝缕缕的、像是恨意的东西。
　　但那不是恨，而是被喂养出的贪婪与渴望, 只要被满足了, 就会坠入甜蜜的深渊，直到下一个更加贪婪的时刻来临。
　　林向晚这个人, 床上床下其实是一样的。手段老练、深不可测, 她给予的一切, 都是精心布置的诱饵，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泥沼, 无法自拔。
　　真像个恶魔啊。
　　她为什么不肯说清楚前任的事, 却又留了这些东西在书单里，任凭自己看见？真不想让人知道，可以删干净啊！
　　她为什么手握着自己的过往不肯说明白，却又把“知情”的线索放出来, 让人一直惦记着、算计着……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冷静想想, 除了大方、温柔、床技好, 她还有什么像样的优点吗？
　　没有, 一点没有。偏偏……
　　一行泪水从眼中涌出, 流过妆容精致的脸庞, 掉落在了昂贵的衣服上。
　　真难看。许晨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镜中人, 突然想起订婚宴那日的陆星野，似乎也是这样的失魂落魄、狼狈不堪。
　　当时她觉得陆星野可笑又可怜，如今的自己，又能比她强到哪里去？
　　许晨哭得停不下来。明明只认识了一周，一周里大半时间都在上床，这样情人般的关系，加上林向晚的承诺和媒体渲染，就变成了一见钟情的浪漫故事……
　　真可笑啊。一开始不过是看上了她的脸和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恍惚间，她又想起林向晚那句话：爱是没有办法。
　　那到底是自陈，还是预言或者对人类的清醒认知？毕竟，那可是一个饱览禁书与禁片、见多识广的家伙。
　　许晨忽然很想去见一下林向晚，看看工作时冷静理智的她，和私下里温柔到极尽纵容的她，能有多少不同。
　　“林总在干嘛？”她哽咽着问道。
　　一直静立在旁、完全没有出言安慰的人工智能回应道，“林总上午的工作刚结束，即将开始员工午餐会。”
　　“转告她，我现在去找她。”许晨说。
　　“好的，正在发送。”小林稍微停了一下，又说，“来自林总的回复：好的，欢迎夫人指导工作。”
　　“油嘴滑舌……”许晨小声嘟囔着，无意瞥见了镜子里满脸泪珠的人。
　　那人的嘴角是扬起的，她在笑。
　　许晨突然想砸烂这个镜子。
　　“对了，小姐，有件事想提醒您。”人工智能颇具情商地铺垫了一下才开口，“深空集团的员工穿着都比较休闲，您这身打扮可能会太惹眼了。”
　　“知道了。”许晨闷声应着，摘掉首饰放回去，脱下外衣裹上原本的家居服，走进浴室三下五除二把脸洗了个干干净净。
　　随便抓了套休闲舒适的衣服换上，她梳好头发，穿上运动鞋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穿着低调的许晨带着一个人工智能，在深空大厦里一路畅通无阻。
　　走进宽敞明亮的电梯里，两人还未做任何操作，二十四层的按钮亮了起来。
　　许晨心里有点微微发毛，“你干的？”
　　“是的。按键操作电梯需要验证生物权限，我通过系统操作更方便。需要我模拟按压动作吗？”小林回应道。
　　许晨摇头，“不用，反正也不常来。刚才的门禁也是你开的吗？”
　　“是的，我在各区的深空大厦中，通行权限和林总相同。”
　　“跟着我真是浪费了。”许晨自嘲一句，抬头看着飞快跳动的数字。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小林说。
　　许晨突然觉得对人工智能说这些不太合适，也没意思。
　　不多时，电梯停下“叮”地一声打开，走廊里的人明显比一楼多了不少。
　　食堂很大，人们说话的音量普遍不高，但汇聚在一起也有些嘈杂。靠墙的餐台前，有人排队打饭，有人转头挥手，“老王，这边！”
　　许晨跟在小林身后，穿过一排排餐桌，走向靠窗的位置。
　　林向晚穿着藏蓝和米白撞色的卫衣、橄榄绿的工装裤坐在轮椅上，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对面的两人见到许晨，一起打了个招呼，“许小姐好。”
　　“你们好。”许晨随口回应，目光扫过餐桌。四个座位前都放着盛了饭菜的餐盘，包括那个空位。
　　“一起吃点吗？”林向晚伸手，为她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这句话很平常，桌上的餐食平常，所有人的反应也平常。许晨心中莫名升起一阵酸意，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许小姐今天穿得真清爽，不化妆也这么好看。”对面一个中年人和她搭了句话。
　　许晨吃着饭，只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另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笑着接茬，“这是不想让化妆品公司白蹭热度吧，哈哈。”
　　许晨还是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继续嚼。
　　林向晚若有所思地看向许晨，又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
　　接下来没人再出声，那两人安静而迅速地吃完了饭，客气地打过招呼后，端起餐盘离开了。
　　几分钟后，有人端着餐盘坐到了两人对面，“林总，许小姐好。”
　　林向晚眼皮一撩，“有事？”
　　“没事，我……另外找时间向您汇报。”那人立刻识趣地起身，端着餐盘匆匆走开。
　　许晨停下动作，眼睛盯着筷子尖，“是我不该来？”
　　“不是。”林向晚靠近她，温声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应该不想听她们聊这些没意思的。”
　　“哦。”许晨用余光瞟了一眼林向晚的餐盘，见她的东西都吃完了，干脆放下筷子，“吃饱了，走吧。”
　　小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两人走出餐厅刚刚进入电梯，无人伸手，49层的电梯按钮自动亮了。
　　许晨睨着坐得稳稳当当的林向晚，“跟小林一样。这么按电梯好玩吗？”
　　“抱歉。”林向晚低声说。
　　许晨又仔细看向电梯按钮，“我还以为你办公室在顶层。原来不是吗？”
　　“我不常来，顶层是二区总裁办公室。刚见你没吃什么，想带你去别的餐厅再吃点。”林向晚解释道。
　　“不用。”许晨顿了一下，问道，“你办公室在几楼？”
　　“四十七楼。”林向晚答。
　　许晨伸手戳向面板，四十七楼的按钮微微闪动，随即亮了起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许晨对着面板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了小林之前说的，“按键操作电梯需要验证生物权限”。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林向晚，“这东西不是需要验证权限吗？”
　　“对。”林向晚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给你开了。”
　　许晨隐约感觉这人的态度有点奇怪，怎么给人开了权限，不主动提出来示好，反而看起来有些犹豫？
　　等等……那些数据包，好像也是她自己突然发现的！难道这些不是诱饵，而是默默埋下的彩蛋礼物，等着她一个个拆开……
　　许晨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正在生长中的恋爱脑整个晃出去。
　　从布局看，四十七楼不像只有一间办公室，走进去之后，许晨确认了这一点。
　　外间不大，放着两套办公桌和两张沙发，小林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越过一道玻璃门，里间还算宽敞，但也只有一张大办公桌、一套沙发、几个柜子和两个不知用途的小门。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的景色。
　　灰白色的、薄厚不一的云层笼罩着整个天空，海与天的界限都变得暧昧不明。
　　海面是一大块近乎凝固的铅灰色，远处港口那些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色彩，集体暗了一个色号。
　　近处的建筑和街道也都灰蒙蒙的。玻璃幕墙像是变成了磨砂质地，街上的绿植有些无精打采，路面就更加沉闷。
　　只有那些楼顶的巨幅全息广告，有着比晴天更为夺目的光彩，在像是蒙了灰色滤镜的世界里，亮得格外不真实。
　　“晴天的时候会比较好看。”林向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可能吧。”许晨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反正晴天的时候我没看见。”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权限，可以随时来。”
　　“是么。”许晨依旧没什么语气，“我都不知道我有权限呢，也不知道我能随时来。”
　　话说到这里，林向晚已经知道许晨是在单纯的发脾气了。
　　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我一直不太明白。”许晨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向晚的脸上，“你挺大一个集团总裁，怎么对我……怂成这样？”


第42章 甜头
　　林向晚靠近一点, 牵住许晨的手，凝视着她说，“我喜欢你, 不想让你生气。”
　　“是吗。”许晨想问“你喜欢我什么”, 发现这是问过好几遍的车轱辘话之后, 换成了另外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向晚的长睫毛轻轻垂了下去, 许晨的心也像是跟着坠了下去，坠到玻璃窗外的地面上, 摔得血肉模糊看不出形状。
　　那双大而黑的眼眸再次抬起来时, 许晨已经编织好了一个冷笑。
　　林向晚看着她的表情，不由愣了一瞬, 但还是说, “在见到真正的你之后。”
　　这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许晨也是一愣，“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的很多事。见到你之前, 原本有别的打算, 但在见到你之后，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林向晚说。
　　许晨皱眉，“你说清楚点。”
　　“太长了。”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以问。”
　　“全都不明白。”许晨盯着她问道, “我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刚认识陆星野的时候, 她让我帮着她找人。出事之后我回了一区, 持续关注所有宋家人, 找到你之后, 没有告诉她。”
　　“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你在那天登船，是我安排的。我本想看着陆星野和宋家产生裂痕，然后……折磨她们。”
　　许晨想起了吴主管约她时，那一点点加上去的报酬，“挺大一个总裁，不玩商战，玩心术？”
　　“原本定了三套方案。在见到你之后，我想放弃初始方案，换成其它的。”
　　“为什么？”
　　“不想让你牵涉其中。还有……”林向晚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
　　“烂透了的人。”
　　许晨感觉那掉在地上的心又被人踩了一脚。她很想告诉自己，这句话只是示弱、只是诱饵，但林向晚的声音和神情都过于冷漠，像在评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你到底哪里烂了。”她听见自己低声问道。
　　“所有。”林向晚的整个面容都是阴郁的，像是染上了外面的天色，“我背离了自己年少时的一切设想。现在的我，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许晨突然又有点恨她，却有些分辨不出这恨是哪一种，只得沉默。
　　林向晚轻轻晃了晃许晨的手，声音软了许多，“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许晨把手挣了出来。问也没用，这人都承认自己烂到底了，找分化期的Omega藏三年又能算什么。
　　林向晚默默站了一会儿，睫毛倏地一抖，“抱歉，我刚刚查了你的阅览记录。是书单的问题吗？”
　　许晨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删干净？”
　　林向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爱说不说。”许晨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林向晚追上去，拽住了她，“对不起，我……忘了。”
　　“哈。”许晨让她气笑了，“漂亮。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没有留前任照片？”
　　“对不起。”林向晚靠近一步，把许晨揽进了怀里，“是我不够用心。”
　　“你很用心了。”许晨阴阳怪气道，“你给我开了这么多权限，就是不告诉我。要不是小林跟我说只有两个权限人，我还以为跟临时工的更衣柜一样，谁来谁用呢。”
　　“怎么会。”林向晚低声说着，拍了拍许晨的背。
　　许晨任她抱着，心里的火苗七上八下的，烧得浑身不舒服，眼睛也发酸。可这人的怀抱温暖坚实，明明只一起睡了几晚，却好像很熟悉了，应该抱到天长地久。
　　“哎，你这么喜欢我，要不回一区结婚吧，我真的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宋家。”林向晚又说。
　　“谁喜欢你了，想结婚做梦。”许晨小声嘟囔着。
　　“你吃干醋都要吃成醋精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只有我吃醋的份。”
　　“本来就是。”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许晨推开了她，“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一直生气。”
　　“什么事？”林向晚问。
　　“少装傻。”许晨刚刚熄灭一点点的怒火蹭地一下又窜了起来，“为什么是个分化期的Omega！为什么三年不公开！为什么书单都忘了删但是没有照片！”
　　“这件事，也很长。”林向晚拉着许晨走向沙发，把她按在一个座位上，拿来一瓶饮料拧开递给她，又走到门口把玻璃门调成了防窥模式。
　　许晨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你是不是在编瞎话！”
　　“没有。”林向晚否认得很快，“我要真编瞎话，不用这么久。”
　　这话混账得毫不掩饰，许晨竟有些无言以对。
　　林向晚回到她身边坐下，瞥了她一眼，问道，“今天说清楚，以后能不问吗？”
　　“不能！”许晨差点没从沙发上弹起来，“少讨价还价！”
　　“好。”林向晚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有些事，我不能说细节。”
　　许晨可以想象是哪些事，“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我又不是变态！”
　　林向晚垂着眼睛，点了点头，“是这样……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发生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所以她没办法信任我。”
　　“有多不好？”许晨迅速追问。
　　林向晚只摇了摇头。
　　许晨默默想了一遍分化期可能发生的意外，咬牙切齿道，“畜生。”
　　林向晚倒是没否认，“后来我说，我想对此负责。她没同意，但也没反对，只是以不公开的形式……继续下去了。”
　　“你等等，继续什么？”许晨问。
　　“算是交往吧，我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她……有可能不这么想。因为是这种无法定性的关系，也就没有拍过照片。”
　　许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你想确定关系，对方却态度暧昧，跟你保持着情人关系，一直钓着你？”
　　“不能这么说。”林向晚否认道，“她有她的原因，再说，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许晨完全没法理解，“什么原因？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要不你再去关一次门，好好编一下！”
　　林向晚叹了口气，“这真是实话。我要编瞎话，肯定会编得很合理，何必留这么多破绽。”
　　“说不定你是故意的。编得太正常……不符合你混蛋的人设，拿着混蛋人设，你为所欲为我也不好说什么！”
　　许晨越说越气，“对，肯定是这样！”
　　“你明天真要去宋家吗？”林向晚突然换了个话题。
　　许晨顿时生出一丝警觉，“怎么，你不想让我去了？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说……”林向晚无奈道，“宋家的事更离谱，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这件事以后再说。”许晨摆摆手，“把你编的说完，后来呢。”
　　“是真的。”林向晚强调了一下，继续道，“大概半年前，她说有新的人生规划，我跟她确认很多次，她没有改变主意。我准备前往二区时，她离开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有一个半年的……分手缓冲期？”许晨确认道。
　　林向晚点头，“可以这么说。”
　　“呵。”许晨几乎要气炸了，“先说自己是烂人，一聊起细节，再拼命往回找补，就是想立浪子回头的人设呗！”
　　“我……”林向晚被怼得梗住了。半响之后她说，“你过去的事，我就不问。”
　　“我的过去很简单！就一个干干净净的前任，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许晨理直气壮道。
　　“是吗。”林向晚抬眼，用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许晨，“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忘了。”许晨说着，突然有点心虚。完全把前任抛出脑海，是不是有点太薄情了？
　　“你歇着吧，我回去了。”许晨正要站起来，林向晚突然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吻住了她。
　　许晨还在生气，这个吻又莫名其妙的，她干脆一口咬了上去。
　　林向晚闷哼了一声，但没躲，还伸出舌尖，尝试着想要舔开她的牙齿。
　　肩上的那只手力道不算小，而唇齿之间的舌尖湿热灵活，许晨的牙齿不知不觉就松开了。软舌探进她的口腔，温柔地搅动起她的舌尖，轻轻刮着每一寸敏感的内里。
　　百合花香轻轻弥散开，包裹住了呼吸越来越急促的两人。
　　亲吻变得深入而蛮横，许晨含糊地抗议了两声，抬手去推林向晚的肩膀。
　　手腕很快被握住，温度略高的掌心摸索着向上，手指伸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把她的手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交融的鼻息越来越灼热。许晨甚至听见了清晰的吸吮和吞咽声……林向晚这家伙，中饭明明吃得不少，现在竟然还……
　　自从早上就起起落落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不停撞击着胸腔。血液裹着莫名的情绪在身体里疯狂作乱，许晨想哭，想骂人，但也很想这么被人抱着，一直吻下去。
　　眼泪掉下去的瞬间，林向晚像是马上知道了。她放开许晨的嘴唇，转而吻上挂着泪珠的脸颊，舌尖轻轻卷走了那滴泪。
　　温柔而细密的吻一个个落下，从脸颊印到了眼角。而许晨的眼泪却更加汹涌，比这个突然开始的吻还要莫名其妙。
　　林向晚松开跟许晨相扣的那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用带着薄茧的手指一下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低沉缱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气流打在眼角的肌肤上，激得许晨的皮肤有了一阵微小的颤栗。
　　“不知道。”许晨抬手，抚在了林向晚腰间的衣服上。是后来买的那批衣服，很贵，面料也很柔软，但她有点想伸进去，摸一摸腹肌或者别的什么。
　　“你又为什么亲我。”她捏着一角衣服，低声问道。
　　“今天太难了。”林向晚的嘴唇仍然停留在她的眼角，许晨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在……吻她的泪痣。
　　这样的吻有点奇怪，话也奇怪。但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心又酸又软，像是被谁从地上捡起来，拼好了放在沙发上。
　　“今天难……和亲我有什么关系啊。”许晨的声音软了一点。
　　“想要一点甜头。”林向晚的嘴唇往下移了一点，渐渐掠过脸颊，又去找她的嘴唇。
　　“拿我当甜头啊……混蛋。”
　　“是啊，本来就是个烂人嘛。”
　　许晨微微转头，迎上了林向晚的嘴唇，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顺着衣角边缘探了进去。


第43章 开会
　　让许晨大为失望的是, 林向晚的卫衣里面，还有一件打底衫。
　　打底衫轻薄贴身，能摸到清晰的腹肌轮廓, 但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想探进打底衫的里面仔细摸一摸。
　　还没找到布料的边缘, 林向晚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紧贴着的唇舌也放开了。
　　“别这样。”林向晚的声音很低, 带着极重的喘息，“下午……要开会。”
　　许晨抬脚, 狠狠踩向她干干净净的运动鞋, “那你还……亲我，亲成这样？”
　　“嗯。”林向晚一点没生气, 还弯着嘴角凑向许晨, 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我闻到了。”
　　“混蛋！”许晨又想踹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的人设是个瘸子。
　　她停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很好, 刚刚踩的是右脚。
　　许晨放心大胆地又踩了一下。
　　“这下要真瘸了。”林向晚带着笑意指向一扇门, “洗手间。”
　　“不许说！”许晨把她扑倒在沙发上，掀开衣服、扯开打底衫，按着她一通乱摸。
　　林向晚的腹肌练得极好，流畅的人鱼线向下延伸、没入灰色的工装裤里, 许晨摸着摸着, 有点情不自禁的意动。
　　手上的力气刚刚放轻一点, 林向晚身体一颤, 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闹了。”
　　许晨没再放肆, 老老实实地靠在她的肩头, 轻叹了一口气，“我真走了，你自己待着吧。”
　　“你可以随时过来，公用区域和我的办公室，都有通行权限。”林向晚顿了一下，又说，“带上小林，不要一个人出门。”
　　“烦死了。”许晨撑着沙发爬起来，很想再踹她一脚，但是忍住了，“你盯我好像盯犯人。”
　　林向晚也坐起来整理好了衣服，语气相当严肃，“你曾经是宋家的养女，她们有收养文件和基因信息，下阴招太容易了。”
　　“那你还不好好帮我！”许晨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洗手间。
　　把刚才那两个吻造成的状况收拾好，许晨丢掉泛着信息素味道的纸巾，提上裤子好好洗了洗手。
　　镜子里的人被亲得眼眸湿润，嘴唇泛着水光，头发也微微发乱。许晨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距离情热期还有两周多，在此之前，得尽快查清楚这些事，返回五区才行……
　　备忘录里，关于生理周期有着鲜红的备注：情绪起伏程度很大，只能和完全信任的人待在一起。
　　林向晚这个总是让她心烦意乱又毫无办法的坏家伙，可信度有多高呢？
　　拿来谈谈情、上上床、一起算计宋家都是不错的。但要是一起过情热期，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用带着水珠的手指随便理了理头发，许晨走出洗手间，看向等在门口不远处的林向晚，“我走了，再见。”
　　“带我走吧。”林向晚伸出手，神情里有着罕见的、撒娇似的感觉，“我不想去开会。”
　　“啊？”许晨错愕地停住了脚步，“你？这么多人听你差遣，你为什么不愿意？”
　　林向晚站着没动，伸着的手也没放下，“今天下午是全员战略会，除了给大家画大饼打鸡血，就是回答问题。”
　　许晨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突然有点想看，“会有人刁难你吗？”
　　林向晚深深点头，“会。尤其营销部门，会问我什么时候能搞定代言人。”
　　许晨没听明白，“代言人为什么需要你搞定？”
　　林向晚叹了口气，唇角却是微微扬起的，“最近内部正在推选品牌代言人，有人把你名字填上去了，投票遥遥领先。”
　　许晨这才发现，原来这人说了半天是在下套，“不关我事，你忙吧，我走了。”
　　“哎！”林向晚拦在她身前，两只手都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跟我去开会吧。”
　　“我不去，少诓我……”许晨刚想说“少诓我白干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花了她不少钱，紧急拐了个弯，“少诓我给你们当吉祥物！”
　　“你也发现啦。”林向晚笑得眉眼柔和了许多，“跟我签约吧，签分成代言合同都行。”
　　许晨想都没想，“我不，你绝对是想套牢我。”
　　“套牢是相互的，合同期间，我也不能跟你分手或者有丑闻啊，醋王。”林向晚温声说。
　　许晨突然有点心动。自从存款大部分给了养母，她一直在刷着林向晚的黑卡吃软饭，要是能有一笔代言费入账……
　　她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袋里扔了出去，“我不，你别做梦了。”
　　“跟我去看看吧。”林向晚的两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揽上她的肩背，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你不去，我都没心思上台。”
　　“爱上不上。”许晨挣了一下，没挣动。
　　林向晚身上没有Alpha信息素，只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刚刚沾染到的百合花香，可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别的原因，许晨的身体和心都有点软软的。
　　“跟我去吧。”林向晚继续磨着她，简直拿出了死缠烂打的架势，“你是呼声最高的代言人候选，又是未来的最大股东，过去看看名正言顺。”
　　“我怎么就是未来最大股东了。”许晨嘟囔道。
　　“之前说好的，结婚之后股份都给你，我给你打工啊。”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带上了蛊惑。
　　“还没上台呢，这就画起饼了。”
　　“是真的。不然我怎么敢让你代言，回头结婚协议谈不拢，你宣告分手，我怎么办。”
　　“我不听，休想用糖衣……唔……”
　　林向晚用嘴唇堵上了她的话，但舌尖没深入，只是一边亲着一边含含糊糊地缠她，“走吧……一起去……”
　　“你放……嗯……”
　　许晨的话总是不能说完。
　　长了胶水似地两幅唇舌终于分开，许晨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这样。”
　　这其实就是答应的意思了，但林向晚还是加了个码，“你知道吗，落地窗的玻璃，是防窥的。”
　　“嗯？”许晨随便应付着，一阵带着酥麻的热意顺着脊骨迅速窜进大脑里，烧得她的神智都有些模糊。
　　“开完会，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林向晚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许晨简直现在就想把林向晚拖过去。但午休时间应该快结束了，拖延会议让那么多人等着——即便她没怎么正经上过班，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混蛋。”在被想象和情/欲烧到晕晕乎乎的感觉中，她咬牙切齿道，“挺大一个总裁，一天到晚搞色诱……”
　　“没办法，你只吃色诱。”林向晚的声音沾上了百合花香似的甜，“我也确实是混蛋。”
　　坐在大礼堂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看着林向晚脚步微跛地走上演讲台，站在巨幅玻璃幕墙之前、也站在远处的海港景色中时，许晨心里骤然升起一阵近乎荒诞的恍惚。
　　中午明明说了八百遍要走，结果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各位同事，下午好。”穿着时尚撞色卫衣与工装裤的集团总裁开口，声音和表情都十分温和，“来这里一周了，跟大家相处得很愉快，我随便聊聊接下来的工作。”
　　许晨几乎想骂一句脏话。
　　之前不是一抬眼皮就能让下属闭嘴吗？不是冷冰冰地对企图坐在对面的人说“有事”吗？
　　人多了，就措辞谦和起来了！
　　狗东西！真能装啊！
　　然而她身后是大片灰蒙蒙的天空、是几近模糊的海天交界线、是铅灰色的海面、是岸桥起重机冷硬的钢铁骨架、是远远看去如同褪色积木的集装箱堆场。
　　一束光打在林向晚的身上，她卫衣的藏蓝色像是晴朗的夜空，那几线米白比天际线更鲜明，上了淡妆的一张脸眉目清晰，红润的薄唇像是带着笑意。
　　而不知何时戴上的两枚装饰戒指，正在她左手上闪着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光。
　　许晨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今天不该来的，此刻也不该坐在这里。这人开会前恐怕算过天时地利，一件破卫衣就能衬得她光彩照人。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她根本没听清林向晚在说什么。偌大的礼堂秩序井然，连窃窃私语声都没有一点，在演讲短暂停顿的时候，总会适时响起捧场的笑声或掌声。
　　算了，许晨想。这么一个人，愿意对人敞开怀抱、敞开衣襟也敞开过去，无论真假，她的感情都有着重逾千钧的分量。
　　没必要再折腾自己了。安心拿走她给的一切，要是真有翻脸变卦的那天，那就拉着她一起……
　　下地狱好了。
　　能跟她一起下地狱，连地狱都会变得有意思的。
　　大饼画完、鸡血打完，林向晚感谢过“各位同事”，坐在了自动走上台的智能轮椅上。
　　“我先喝口水，大家有什么问题，接下来可以尽情提问——注意时间，我也是不想加班的。”她说。
　　潮水般涌起的笑声中，一位中年人站起来，手持微型话筒笑道，“林总您喝您的，我想问的人是许小姐。”
　　林向晚拿着工作人员刚刚递给她的矿泉水，看向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你想回答吗？”
　　许晨身上顿时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知道，此刻正有无数人看着她，也有无数人看着林向晚。而这一句简短的、仅有几个字的问题，连称呼都是没头没尾的“你”，却是仅向她一人提问的。
　　坐在她右侧的人按动座椅扶手，将弹出来的微型话筒取出来，拿在手上问道，“许小姐，您要用吗？”
　　“谢谢。”许晨微笑着接过来，站起身想了一下，干脆拿着话筒走向演讲台一侧的台阶。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没有起哄、没有喧哗、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声音，有的只是经久不息的、一直伴随她走到林向晚身边的掌声。


第44章 草莓
　　站定在林向晚身边, 许晨拿着话筒，举目望向台下的人们。
　　柔和却不过分明亮的灯光映在她们身上，每个人都有着相似的表情：好奇、期待、跃跃欲试, 但又带着几分克制。
　　许晨突然发现, 被这么多人关注的感觉, 还挺不错的。
　　“高处不胜寒啊，”她对着话筒开口,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我能跟林总一样坐着说吗？”
　　善意的——或者是捧场的笑声响了起来。马上有工作人员搬来了一张轻便的椅子, 放在了林向晚的轮椅旁。
　　许晨坐下, 重新拿起话筒，“你好, 请问吧。”
　　“许小姐好。”先前站起来的中年人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是第二区营销部负责人, 赵书易。我想问许小姐，您知道深空智能终端代言的事情吗？”
　　许晨点头, “知道。”
　　赵书易单刀直入, “您意向如何呢？”
　　“刚刚听说，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许晨回答。
　　“我能加您联系方式，将详细的方案发给您吗？”赵书易又问。
　　“只是看看方案的话，可以。”许晨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太感谢了, 稍后我会发送好友申请, 祝您周末愉快。”赵书易笑着将话筒拿离嘴边, 低头坐下了。
　　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林总, 我建议采取更稳健的策略。正在推进的青年艺术家赋能计划需要一位形象大使, 许小姐的经历与形象非常适合, 如果许小姐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后续也能接触更多资源。”
　　许晨按住了想要挑起的眉头。这番话说得很官方、很专业，但“稳健”二字，似乎是在说代言产品“冒险”，那么不管听起来多好，恐怕收益都是不够高的。
　　林向晚转头看向许晨，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许晨有点纳闷地接过来一看，盖子是虚虚搭着的。
　　这应该不是把她当助理使唤的意思，许晨福至心灵，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向晚这才转回视线，拿起了麦克风，“许小姐对大家不熟悉，接下来各位提问时，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短暂停顿了一下，没说话。台下那人马上补充道，“许小姐你好，我是第二区企业形象部负责人，顾斌。”
　　许晨点点头，刚把瓶盖拧回去，林向晚又默不作声地朝她一伸手，将瓶子接了回去。
　　许晨突然明白这人在干嘛了。坐在演讲台上，拿一瓶水暗戳戳地秀恩爱，好有心机！
　　林向晚一只手拿着水瓶，另一只手重新举起麦克风，慢条斯理道，“方案周一发给我。”
　　许晨突然很想踹她一脚，就七个字，还让人等半天！
　　顾斌应声坐下了，又一人起身，“许小姐好，我是第二区战略发展部负责人，李文星。林总，考虑到您和许小姐的私人关系对集团发展的影响，我建议将许小姐的资料提交到总部，由总部战略发展会专门制定许小姐的事业发展方案。”
　　许晨有点压不住眉毛了。听这人的意思，是想把她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让总部专门开个会研究怎么安排她？
　　“许小姐有自己的职业规划，代言只是初步商讨。风险问题各位不用担心，未来五年内，我跟许小姐不会有任何负面新闻。”林向晚说。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晨突然有点后悔把那个瓶子交出去，要是拿在手上还能用来捏一捏。
　　“林总能否具体说明，如何保证不会有负面新闻？”李文星追问道。
　　林向晚略一颔首，语气平稳从容，“第一，我正在求婚，婚前协议会约束好双方行为。第二，无论求婚结果如何，未来五年内我都不会有新的追求对象。”
　　这话明显有着未尽之意，然而李文星回应一声便坐下了，参会的人也都一副了然的表情，只有许晨感觉这里面有个她暂时没想明白的大坑。
　　一个年轻人紧跟着站了起来，“许小姐你好，我是第二区运营中心餐饮部负责人周慧。我的问题比较轻松哈，听说您中午是在公司食堂用的餐，不知道您对餐品服务有什么建议？”
　　这人长得很漂亮，穿着正红色很贴身的裙子、全妆，在一众卫衣、休闲外套和宽松西装的穿着中，显得十分醒目。
　　可话说回来，如果问题真的轻松，她为什么要强调呢？
　　许晨淡淡一笑，“餐品服务如何，要看场景和功能。先确认一下，二十四楼的食堂，是员工自费对吗？”
　　周慧微微一愣，“对，是内部优惠价。”
　　许晨点点头，“菜品口味适合大多数人，成本控制得不错，我没有建议。”
　　周慧勉强笑了笑，默默坐下了。林向晚唇角微扬，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这么一个“轻松”的问题，像是把大家对许晨的疑问划上了休止符。
　　接下来的话题大多是深空的具体业务，许晨听得半懂不懂，渐渐有些无聊。
　　她正想找个机会回到自己位置上，林向晚说，“中场休息，十分钟后继续。”
　　许晨顿时松了口气。刚刚走到演讲台边，一群人围了上来，“许小姐！能给我签个名吗？”“许小姐，能跟您合照吗？”
　　营销部的赵书易也走了过来，“许小姐，我们加个好友吧。”
　　许晨点开了终端界面。
　　“对了。”赵书易一边操作终端一边问道，“您的推博账号，是超话里流传的那个吗？我看上面没有自拍，好多人都在猜是不是真的。”
　　“不记得了，以前注册过一个，很少用。”许晨随口胡扯。
　　她的推博账号是纯吃瓜账号，但天知道她有没有发过不该发的东西。
　　“可以注册一个新的，刚好把有意向代言的风声放出去。”赵书易压低声音说。
　　许晨也压低了声音，“你太急了。”
　　“谁遇到许小姐能不急？林总可比我急多了。”赵书易语气轻松地笑道，“好啦，也不能霸占您太久，这么多粉丝等着呢。”
　　许晨环视周围，看向一群人充满期待的眼神，灵机一动道，“姐姐，要不你帮个忙，拍张合照？”
　　“让我拍，我可是要发出去的。”赵书易笑眯眯道。
　　“只是普通的会议休息合照，姐姐要发就发呗。”许晨也笑眯眯的。
　　在赵书易的组织下，一大群人站在台阶上拍了张大合照，许晨的位置在正中间。
　　趁着这群人乱哄哄地传照片，她脚底抹油，溜出了大礼堂。
　　没走几步，神出鬼没的小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还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小姐，下午好。”
　　“你也好。”许晨心情复杂地问道，“你没事做的时候，都是自主行动的吗？”
　　“是的。”小林回答。
　　许晨走了几步，又问，“你有操作系统之类的东西吗？发给我。”
　　“好的，正在发送。”话音未落，许晨腕上的终端闪了一下。
　　乘坐电梯时，许晨打开了操作系统，内容让她大失所望，统共只有三个功能。
　　一个任务面板，可以通过语音或文字联系小林，最新的一条记录显示她去林向晚的车上取了……一些东西；位置查看，可以看她的实时位置；还有一个是数据库。
　　数据库里也只有三个文件夹：林向晚的那些个人资料、两份信息素攻击报告、一周内的视频记录。
　　“这不对吧。”许晨凭着直觉问道，“功能这么少吗？”
　　“根据权限转让协议文件，在您决定长期离开第二区之前，不会开放全部功能。”小林回答。
　　“啊对对对，二区就是我的牢笼。”许晨抱怨一句，关闭了操作系统。
　　回到林向晚的办公室，许晨径直拉开了洗手间旁边的另一扇门。
　　这是一间休息室，窗户同样朝着港口，不大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个三门衣柜，再没有别的家具。
　　床头柜里放着小林刚刚取来的东西，也就是家中常备的那些。衣柜里有几套替换衣物，都是林向晚从前常穿的风格。
　　许晨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好奇怪的人，开着员工大会，还有心思惦记这些事。“甜头”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走出去问站在窗边的小林，“在你看来，她的工作很难吗？”
　　人工智能转过身，看着她道，“抱歉，我不是很理解人类的工作难度。”
　　“好吧。”许晨遗憾地发现，她身边没人能跟她聊这些恋爱的小烦恼，除了信不过的，就是聊不明白的。
　　“但我可以给出一些数据分析。”小林补充道，“自从到达二区后，林总日程表上的工作时长，是近三年来最短的。”
　　许晨眉头一皱。这人工作量都变少了，所以是在难什么，编瞎话吗？
　　“帮我找点喝的。”她走向办公桌，坐在了老板椅上。
　　办公桌很大，是哑光的炭灰色，手感细腻顺滑，上面没放任何东西，边缘有几个圆形按钮正在微微发光。
　　许晨伸手按了一下，全息界面浮起，大礼堂中的林向晚出现在画面里。
　　她正端坐在轮椅上，面色还算温和地听着台下的人提问，视线却突然投向屏幕外的许晨，对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狗东西，还知道我在看。”许晨小声嘟囔道。
　　一个装着浅粉色饮料的玻璃杯端了上来。许晨喝了一口，草莓味。可能是添加了浓缩果汁的，没有廉价香精的味道，但她莫名觉得不舒服。
　　“小林。”她没什么语气地问道，“默认提供草莓味饮料，是谁的设定？”
　　小林和屏幕里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您不喜欢吗？”小林问。
　　许晨猜到答案了。她冷笑一声，放下了杯子，“换成柠檬水。要鲜切柠檬，不要很酸，但不能加糖，再放一点……”
　　她正在回忆香料的名称时，小林问道，“听起来像是您在哪里喝过的，能提供给我用以参考吗？”
　　“永恒夏日号宴会上的柠檬水。”许晨说。
　　“好的。请您稍等，我去楼上餐厅为您制作。”小林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林向晚走进来时，许晨正皮笑肉不笑地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两杯水。一杯是她指定了细节的柠檬水，另一杯是飘着氤氲热气与浓浓茶香的滚烫绿茶。
　　“忙完啦？”她敲了敲办公桌，“茶给你泡好了，歇会儿，好好聊聊。”


第45章 夜景
　　林向晚驱动轮椅走到办公桌前, 垂眸看向那一大杯绿茶。沏得太浓了，味道肯定发苦，是百分之百的报复泄愤之作。
　　“这是怎么了, 无缘无故要这样招待我。”她轻声问道。
　　“无缘无故吗？”许晨冷笑一声, “谁喜欢草莓啊？”
　　林向晚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前的你。”
　　“啊？”许晨微微挑眉，“我只是不反感, 没说过喜欢。”
　　“是生活在宋家的你。”林向晚凝视着她，“我有你从前的资料, 很齐全。”
　　许晨盯着林向晚看了一会儿, 没看到一点心虚。可能是提前知道这回事，在路上编好了说辞, 也可能是真的。
　　毕竟草莓味的漱口水不算主流, 而小孩子喜欢香甜的水果也很正常。
　　“我长大了, 现在喜欢柠檬水。”许晨敲了敲玻璃杯，“这种特定的比例, 要放迷迭香。”
　　林向晚站起来走到她身前, 手撑在她肩上问道，“偶尔换成薄荷可以吗？”
　　许晨直觉这个问题不太对，“为什么要换成薄……唔……”
　　带着柠檬薄荷味的唇舌袭击了她，清凉的感觉席卷口腔, 许晨现在知道那天的林向晚什么感受了。
　　不算坏, 但有点过于提神醒脑, 像是温热的陷阱里掺进了一些冰块, 让人的神经一边沉沦一边经受着刺激, 感觉十分奇特。
　　而带着薄茧的手指探进她的衣服, 轻轻抚摸着腰侧的肌肤, 不过几下就撩起了一串火花。
　　许晨用尽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大白天的，你干嘛！”
　　林向晚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看你连自己的干醋都吃，可爱得要命，忍不住。”
　　“混蛋……”许晨伸手推着她，心里倒是信了七八分。
　　“好了，先不闹了。”林向晚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直起身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许晨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暮色拢住了整个海港，海与天糊成了灰暗的一大团，路灯还未亮起，只有建筑灯光、车灯与全息广告牌交相辉映，像一个奇异的梦。
　　一个念头缓慢而清晰地从她的脑海里划了过去。
　　“我不太饿。”她若无其事地说，“你先喝点水，歇一下。你们几点钟下班？”
　　“五点到六点，弹性下班。”林向晚抬手在桌子上点了一下，“助理还在外面，我让她们早点回去过周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许晨整个后背升起来一阵微微的酥麻。她望着窗外一个绚丽的广告牌，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两人谁也没说话。绿茶的热气一点点消失，微苦的茶水咽进林向晚的肚子里，她垂着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而许晨一直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同一件事。
　　集团总裁在自己办公室里做/爱，算负面新闻吗？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防窥玻璃安全吗？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
　　以及，比较现实的问题是，还能回去吗？收得住手吗？这地方能过夜吗？会不会有点不像话？
　　暮色像是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浓重。附近的商业建筑用的都是隐私玻璃，除了楼体上照亮建筑轮廓的灯光外，只有一些楼顶的低空车接驳平台亮着灯。
　　五光十色的低空车导航灯自地面上浮起，升至比全息广告牌更高一点的地方，划过一道长长的光迹，消失在夜空里。
　　“在想什么？”林向晚声音很轻地问道。
　　路灯就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团照亮了街道与绿植，更多全息广告浮动在楼宇之间，将镜面建筑映得流光溢彩。
　　人类文明的电力将城市从夜色中唤醒，将它变成了披挂着灯光宝石的妖精。
　　许晨听见自己的心也被那一片光映亮了，发出吵吵闹闹的、想要一些什么的声音。
　　“你过来。”她看着那些灯光说，“我要亲你。”
　　林向晚离开轮椅，缓缓走了过去。两人站在窗前对视了一瞬，许晨伸手揽上林向晚的腰，微微抬头迎上了她的嘴唇。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林向晚吻得温柔而克制，几乎有点小心翼翼。
　　而许晨很是珍惜地品尝着她的嘴唇和舌尖，手却老老实实地，一直没有乱动。
　　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后，许晨满足地轻叹一声，靠在了林向晚的肩膀上。
　　“你……”林向晚犹豫着开口，许晨从背后锤了她一下，“不许说！”
　　“不是。”林向晚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是说，感觉你比从前喜欢我。”
　　“这你都能感觉到。”许晨缓慢地抚摸着她的腰背，“也是闻到的吗？”
　　“不全是。”林向晚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许晨按进自己的胸膛里，“怎么办，更想带你回去结婚了。”
　　“那你还得再努力一下。”许晨在她怀里蹭了蹭，“哎，那句话……是真的吗？会不会不安全。”
　　“我的公司，怎么会不安全。”林向晚又亲了一下许晨的额头，“再说，小林还在外面，她能监控整栋楼的智能系统和数据流。”
　　“好可怕的人工智能。”许晨感叹一声，撩开了她的衣角，“不过，还是你更可怕。”
　　“我怎么可怕？”
　　“你总是诱惑人做这种事。”
　　“有……吗？”
　　“你说呢。你不提……我会想吗？”
　　灯光暗了下去，洗手间的一线光打在地板上，映出一条斜斜的、明亮的色块。两盏圆圆的夜灯放在桌面上，闪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
　　能看见城市夜景与海港的落地窗，有一双穿着卫衣的手臂按了上去。肌肉结实的腿一阵阵颤抖着，冷白色的肌肤映着窗外的彩色灯光，像是先锋的艺术画。
　　黑色的长发被额头抵在窗玻璃上，渐渐被揉得凌乱。急促的呼吸带着轻微的呻吟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汽。
　　“不是很安全吗？”许晨的呼吸也乱得不像话，“你为什么……不敢出声？”
　　“别……这样……”
　　“怎样？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不是……”
　　“看来是站得……太辛苦了。林总，装瘸装久了，确实得……好好练腿啊。”
　　“嗯……好……”
　　夜晚的玻璃窗有着细微的凉意，城市的夜景在视野中闪着迷离的光，不断有低空车在嗡鸣声中起飞，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迹。
　　远处的海港亮如白昼，岸桥起重机仍在持续地起起落落，将巨大的集装箱从船上卸到岸边。城市正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如远方漆黑的海面中，永不停息的浪潮。
　　暖色的夜灯喷吐着细密的水雾，滴滴答答的水声和百合花香一起涌动着，温柔而甜美地环绕着两人。
　　绷着青筋的手死死按在玻璃上，紧咬着的唇一次次泄出呜咽似的声音，而窗边暗色的地板上，有了越来越多的，微微闪着光的痕迹。
　　许晨一只手紧紧揽着林向晚的腰，视野恍惚地看向她靠在窗玻璃上的面孔。
　　长睫毛像是被泪水打湿了，低垂着的黑眼睛没有焦点，被自己咬肿了的嘴唇微微张着，努力吞咽着满是花香的空气。
　　这是比任何城市光影、比任何阴天或晴天的海景、比那一日的夕阳还要美得多的绝色。
　　“好喜欢你。”许晨喃喃道，“再给我一点……可以吗？”
　　林向晚像是说话都没力气了，只轻轻合了合眼皮。
　　宽大的办公桌派上了别的用途。冷白色的肌肤映上了夜灯的暖色，被炭灰色的桌板托着，肌肉漂亮的身体不住滚下汗与泪珠，像是有着热腾腾人气的雕塑。
　　许晨扳开林向晚用力握在桌沿上的手，抚平手指、拢在掌心里，头垂向桌面，去吻她小腿上的伤疤，“向晚……别再说自己烂了，你比任何东西都要美。”
　　林向晚极为含糊地应了一声。
　　直到把两个稳定器的药水都耗尽了，许晨才把林向晚抱进休息室，简单清理过后倒在一起，盖上了被子。
　　这日子真放浪啊，她愉悦又满足地想着。还有比这更好、或者比这更糟的事吗？
　　没有了。
　　过着稀里糊涂的日子，爱着满是谜团的人，让情/欲把自己的脑子搅得一团糟，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欢/爱……
　　但好像有什么背负了很久、又很重的东西在一夕之间放下了似的，此刻她什么都懒得去管了，只想好好抱着这个甚至都不能信任的人。
　　汗湿了的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晚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你啊。”她低声说，“在这种时候，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你好些了啊。”许晨亲了一下她微微泛红的脸，“还好吗，这个量……我是说，信息素。”
　　“还好。”林向晚的声音很疲惫，还有些哑，“你为什么不换补充液。”
　　许晨用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我怕换了之后收不住，还没吃饭呢。”
　　“饿了？”林向晚顿了一下，说，“餐厅下班了。想吃什么，我现在让家里厨房做。”
　　许晨皱着眉头，凑得更近去看她的眼睛，“你做/爱还戴着终端？好变态。”
　　林向晚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转过脸说，“在公司……我总不能让小林有了状况用力敲门吧。”
　　许晨想象了一下，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诡异，“也是。我吃什么都行……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哪种时候？”
　　“没什么。”林向晚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见了。”许晨放在被子里的手往下滑了一点，“说。”
　　“别这样。”林向晚的呼吸有点乱，“你不是饿了吗。”
　　“怎样？”许晨贴在她颈侧的腺体边缘问道，“那个词……烫嘴？”
　　“公司没人了，我叫个餐，让小林下去取吧。”林向晚微微喘息着说。
　　“做你的人工智能真惨，什么活都要干。”许晨头埋在她颈间，一只手捏上了她的耳垂，“别折腾她了……你说清楚，我要回家吃饭。”
　　“说……什么？”
　　“哪些时候，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现在……这种时候……”
　　“现在怎样？”
　　“你……别……”
　　“别怎样？说清楚一点。”
　　……
　　许晨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放开林向晚，起身披上了衣服。
　　“订餐吧，我去加补充液。”


第46章 认账
　　再次坐到办公桌后, 看着那不干正事的桌子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了晚饭，许晨为自己的自制力深深叹了口气。
　　人工智能不会评价主人的生活习惯，可真是太好了。
　　林向晚坐在轮椅上, 长睫毛一直垂着, 吃得斯斯文文好像腼腆的高中生。
　　许晨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前折腾得有些过火了……各种意义上, 结果在办公室里准备齐全的总裁，到现在都不肯说话。
　　但她这个样子, 会让人更想欺负她啊。
　　“哎，要是我看上那个大礼堂了, 你会同意吗？”许晨笑吟吟地发问。
　　林向晚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 手指捏紧了筷子，一言不发。
　　“我是说……”许晨慢悠悠地补充道, “在那儿开个代言发布会什么的。”
　　林向晚骤然抬起了眼, “你同意了？”
　　许晨夹起了一个鱼丸, “同不同意的，要看待遇。”
　　“什么待遇？”林向晚盯着她问。
　　许晨把鱼丸填进嘴里, 吃完了才开口, “比如我看上了大礼堂，除了发布会，还想干点别的。”
　　看着林向晚的眉间微微抽动了一下，许晨不由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
　　“代言呢, 也是开玩笑吗？”林向晚沉声问道, 像是有点生气了。
　　“我会认真考虑。”许晨正色道, “毕竟是件大事, 也不能三言两语就定下来。”
　　“嗯。”林向晚垂眸看着餐盒, 却没动筷, “是不是在床上问你，你就会答应。”
　　她这话里明显带着情绪，许晨感觉十分新奇，索性顺势道，“难说。”
　　“我就知道。”林向晚的筷子捏得更紧了，“但是下了床，马上又不认账了。”
　　许晨眉头一皱，感觉自己没干过这么渣的事，再说话题似乎跑偏到……
　　“你在说谁？”她声音冷下去，是真的在发脾气了，“谁下了床就不认账？”
　　“你。”林向晚回应得很快，“你只在床上说过喜欢我，别的时候没说过一次。”
　　“是吗？”许晨的气势低下去了一点。她仔细想了想……没印象，但好像说得确实不多。
　　“我喜欢你。”她知错就改。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黑眼睛闪着湿润的光，“真的吗？”
　　“真的。”许晨不怀好意地一笑，“我只是说得少，没不认账。你的房子我住了，你让我带上小林，我也总带着。演讲台，我跟你一起坐在上面了，还想怎么认啊？”
　　林向晚刚想说什么，许晨抬手阻止她，继续道，“我不管你是心理阴影还是什么，不许把以前的想法放到我身上！再有下次我跟你没完！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是我想多了。不过房子是你的。”
　　“吃饭吧。”许晨提起了筷子，“累死了，早点吃完回家休息。”
　　坐进低空车里，许晨第一时间就赖到了林向晚的身上，“喜欢你。”
　　“嗯。”林向晚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也一直喜欢你。”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啊。”许晨软着声音撒娇，“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似的。对了，你上次说，从前见过我？”
　　“只远远见过一面，确认找到的人是你。”林向晚轻声说。
　　“噢，没说过话，我还以为我记性差到你这样的美人我都能忘了。”许晨手指搭上林向晚的鼻梁，轻抚过鼻头落在了嘴唇上，“长得这么高傲，水却多成那样。”
　　林向晚推开了她的手腕，“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许晨凑上去，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林向晚的唇角，“你干的事比我过分多了，也就是嘴上老实点，不对，你的嘴也……嗯……”
　　没说完的话又被堵了回去。许晨原本就疲累的身体更加软了，像是可以就着这个缠绵的吻，融化在林向晚的怀里。
　　低空车正在安稳地飞行着，越过斑斓的城市灯光，飞向更加安静的海岸线。
　　淡淡的百合花香弥漫在车厢里，清甜中带着点懈怠，像是花朵在好天气里用力开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开累了，香得很敷衍。
　　林向晚放开她的唇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累成这样了，还胡说八道。”
　　“最近……”许晨说着，脸上有点发热，“天天这样。哎，你怎么恢复得那么快，是因为肌肉多吗？”
　　“不全是。”林向晚回答得很坦诚，“只是习惯了把状态藏起来。”
　　“噢，装的。”许晨笑嘻嘻地在她怀里蹭了蹭，“你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要是让别的Alpha闻到，该气死了。”
　　“舍不得让别人闻到。”林向晚抱紧了许晨，“明天管好你的信息素，不要像从前那样，当着我的面跟人勾勾搭搭的。”
　　许晨不干了，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你要名分就是为了管着我！还不是你非要装Beta，信息素跟个宝贝似的藏着，任凭她把屋子搞得像个邪/教现场，又是焚香又是烧骨头味，难闻死了！”
　　许晨越说越气，“你不是鼻子很好吗？对抗和吸引分不清吗？不能因为我是个Omega就说我放信息素是为了吸引Alpha吧，这有点性别歧视了！”
　　“我就是鼻子太好了，用了抑扩剂只会更好。”林向晚语气沉沉道，“你确定只是对抗吗？”
　　“那不是……”许晨开始紧急给自己挽尊，“都是亲戚，对抗得太明显也不合适，多少安抚一点……一点点而已。”
　　“明天带上两罐清除喷雾，她再乱放信息素你就直接开喷吧。”林向晚说。
　　许晨竖起了大拇指，“社交悍匪，不愧是你。”
　　“她还不配跟你我社交。”林向晚带着点厌恶道。
　　“好毒的一张嘴。”许晨凑了上去，“刚才怎么没把我毒死啊，让我再尝尝……”
　　她飞快抿了一下林向晚的唇瓣，“嗯，软的，还挺甜，是人的嘴。”
　　“你……胡搅蛮缠也没用。”林向晚的声音低了些，“明天不许乱放信息素。”
　　“知道啦，小气鬼。”
　　“醋王。”
　　“彼此彼此。”
　　“我可没找陈年老账。”
　　“没有吗？”
　　“没有。”
　　“太遗憾了，记性差，都不能给你搞点陈年老账来翻翻。还是你记性好啊，什么都记得……”
　　回到家里，许晨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套普普通通的纯棉睡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次卧房门。
　　坐在窗边的林向晚转过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这么晚不睡觉，你……”许晨打量着林向晚身上没换的衣服和桌上的玻璃杯，“在喝酒？”
　　“啊……对，有点早。”林向晚的回答明显不算流畅。
　　许晨又是一愣。今晚的时间安排确实有些诡异，现在也不过八点多钟，但……
　　她慢慢走过去，坐在林向晚对面问道，“我技术不好吗？”
　　“不是。”林向晚迅速否认道，“很好。可能是……本来再过一会儿应该健身，但今天练不动，所以睡不着。”
　　许晨努力理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运动量不太够，但是因为晚上做过，你练不动了？”
　　“差不多吧。”林向晚含糊地回应道。
　　“那跟喝酒有什么关系。”许晨拿起桌上的杯子闻了闻，朗姆酒。
　　“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是很想看文件。”林向晚说。
　　许晨慢慢放下了杯子。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心也像是被压上了一点什么。
　　下车时她虽然没说要一起睡，但气氛这么好，怎么会没有默契呢？
　　再说自从住进这里，每天晚上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今天的区别只是……
　　她突然有点不敢想下去。
　　“你过来找我，是想跟我一起休息吗？”林向晚轻声问。
　　许晨没回应，只继续盯着酒杯。
　　“我去洗澡。”林向晚站起来，快步走向衣柜。
　　许晨有点想回自己的房间，又觉得回去了也睡不着。身体是累的，心却像是被吊了起来，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晃晃悠悠。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味道很冲，难以想象什么人会把这种东西当消遣。
　　林向晚走出浴室的时候，坐在窗边的人眼神有些迷离，而桌上多了一个酒瓶。
　　她赶紧走过去，拎起酒瓶仔细看了一眼，“你喝……”
　　“林向晚。”许晨打断她，仰着脸问道，“你真喜欢我吗？”
　　林向晚放下酒瓶，凝视着许晨不甚清醒的眼睛，“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觉，要坐在这里喝酒？”许晨又问。
　　“对不起，我没想到。”林向晚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睡觉吧，要我抱你吗？”
　　许晨张开了双手，“要。”
　　林向晚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也躺到一边，盖好被子关了灯。
　　黑暗之中，两人的呼吸都算不上平稳，有些明显的酒气、淡淡的百合香和柠檬香气浮动着，没过几秒，许晨就在被窝里拱了起来，“好热。”
　　她胡乱掀开身上的被子，又几下脱掉了宽松的睡衣和睡裤，钻进了林向晚怀里。
　　林向晚赶紧给她盖好了被子。
　　“你穿这么多干什么。”许晨又扯起了林向晚的睡衣，“脱掉。”
　　“别闹了，早点睡。”林向晚刚刚摸索着抓住许晨的手腕，她马上哼哼唧唧地撒起了娇，“你干什么……你不爱我了……”
　　“许晨。”林向晚的声音有点哑，“你喝多了吗？”
　　“我没有。”许晨矢口否认，“你出个题好了，我算给你看。”
　　“那你明天还认账吗？”林向晚又问。
　　“认什么账。你先把衣服脱了……”许晨挣开她的手，又去扯她的衣领。
　　又是两件睡衣丢到了被窝外面。许晨把自己紧紧缠在林向晚身上，嘴唇循着脖颈去找她的腺体，“给我一点……”
　　“等我一下，乖。”林向晚用尽全力把许晨扯了下去，“家居系统，开灯。”
　　朦朦胧胧中，许晨听到了有塑封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灯很快关上了，细密温热的吻席卷过她的神经。
　　然后没顶的快乐淹没了她。


第47章 从前
　　许晨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不太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拥抱, 有人用手上的茧一直磨着她，灼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再叫一声。”
　　“老婆……好爱你……”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清天花板的那一瞬, 许晨骤然清醒了。
　　身上酸软的感觉提醒她, 昨晚的事不是梦。坏了……那个时候，她好像把林向晚当成前任了！
　　许晨努力回想了一下, 除了乱喊人还干过什么，没想起来。记忆像是需要全程打码的视频, 打完码之后, 就不剩多少东西了。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没有温度, 林向晚应该起床很久了。许晨提心吊胆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走到楼下一看, 只有管家在。
　　许晨转头看向时钟，才八点半, “王管家, 你今天来这么早？”
　　“林总说今天要出门，需要早点准备。”王琴微笑着回答。
　　“她人呢？”许晨又问。
　　王琴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抱歉小姐，我不太清楚, 时间安排是昨天定的。”
　　旋转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林向晚走了下来。看清她平稳的步伐, 许晨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这人相当信任王琴。
　　“刚才在晨练。”林向晚的鬓角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想我了？”
　　许晨没接这个茬, “那边几点去都行, 你让人来这么早干嘛。”
　　“吃过早饭出发。”林向晚用标准的通知语气说。
　　许晨顿时蹙起了眉头。她先掂量了一下昨晚认错人有没有暴露, 结论大概率是没有，那么现在……
　　她小脸一拉，“你在家好好说话。”
　　林向晚拉起她的手，声音软了许多，“我怕她们在饮食上做手脚，还是得早点去，让王琴在厨房里盯一下。”
　　许晨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她点点头，视线转回王琴身上，“来这么早，吃过了吗？”
　　“在路上吃过了，我先去把礼品放到车里。”王琴笑着回应一句，转身离开了。
　　早饭一如既往地丰盛，林向晚的那一份空前正常，没有任何倒胃口的东西。
　　“太阳也是打西边出来了。”许晨感叹道。
　　林向晚点点头，“确实，你昨晚都叫我老婆了。”
　　许晨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她借着夹菜，视线从餐盘转移到林向晚的脸上，刚好看了个四目相对。
　　“下了床就不认账了？”林向晚看着她道。
　　许晨的一张巧嘴竟有些无言以对，毕竟要是推给“喝多了”，很容易就会把话题引到“原来是认错人”上面去。
　　好在林向晚倒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高深莫测地一笑，转移目光继续吃饭。
　　许晨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人……猜到了！但是选择当成把柄握着！好阴险啊！
　　她愤愤地夹了一块蛋卷塞进嘴里，吃完之后找到了台词，“你每天都晨练吗？”
　　“没有，今天是把昨晚的补上。”林向晚语气平常道。
　　“习惯不错。”许晨干巴巴地点评道。
　　“我的好习惯还有很多。”林向晚听起来像是开了个头，然而后面没了下文。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许晨选择装聋作哑，默默吃饭。
　　厨房机器人刚把几个餐盘撤下去，两位管家准时准点地走了进来，王琴说，“小姐，林总，可以出发了。”
　　许晨惊恐地看了一眼终端。这个点……周末睡懒觉的人恐怕还没起床吧！
　　小林开出来的车，是那辆流光溢彩的白车，也就是林向晚这几天坐的车。
　　天色灰暗，越发显得这台车的颜色醒目，像阴郁画布上一颗闪亮的宝石。许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有必要这么高调吗？”
　　“阴天，这台车安全。”林向晚走上前，为她拉开了车门，“请吧，老婆。”
　　许晨很怀疑这是打击报复。
　　天色比昨天还要阴沉许多，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海面也像是毫无生气。
　　低空车沿着安静的海岸线行驶了一会儿，越过热闹的码头，进入了另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车辆停下等待授权时，看着奢华复古、能容纳两三台车并排开入的大门和院墙后的高大树木，许晨几乎以为这是个小区。
　　然而一侧的门牌上清清楚楚写着：望帆路16号，下面还有两个字：宋府。
　　大门缓缓开启，宛如森林公园般繁茂的树林和一条宽阔的车道出现在许晨的视野里。
　　两个身穿西装三件套的佣人朝着车辆微微躬身，在她俩身后，是一台曲线流畅造型优美的普通车辆。
　　许晨突然有些明白了宋锦时对她的敌意。
　　这样的庄园、这样的家底，能少一个人争，自然是好的。
　　两位佣人朝着车辆走来，车窗适时降下了。其中的年轻人对她点点头走向驾驶位，另一个中年人走向她，神情隐隐有些激动，“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许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鄙姓李，是宋府的管家。”中年人笑一笑，抬起手臂指向身后的车辆，“请随我来，家主和小姐正在主楼。”
　　道路两边的树木都高大而整齐，路面上几乎看不到落叶。
　　偶尔出现在道路一侧的佣人都穿着规整的制服，一派训练有素的样子。
　　“你在一区也这样吗？”许晨轻声问道。
　　“不是。”林向晚简短否认道，没多解释。
　　车辆停进一个堪称宽阔的停车场里，几人随着那两位佣人，穿过两侧都是绿篱和树木的小径，进入了一栋三层复古小楼。
　　高大的实木门里，是摆了几件古董家具的宽敞前厅，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走到尽头向东一拐，摆着浅褐色大沙发和不少红木家具的客厅出现在许晨眼前。
　　看清走进来的一行六人——包括提着不少礼品的管家与智能管家，坐在沙发上的三人，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动摇。
　　许晨笑着走向宋砚舟，“阿姨，我来这么早，你高不高兴？”
　　宋砚舟拉她坐在自己身侧，拍了拍她的手，“高兴坏了。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坐在轮椅上的林向晚适时开口，“我和许小姐还未订婚，自然要带两份礼。”
　　“不管怎么论都是一家人，向晚也太见外了。”宋砚舟对她笑笑，视线扫到了旁边的王琴身上。
　　“宋女士好，上次向您讨教家常菜的做法，受教甚多，这次想来厨房跟着学一学。”王琴笑道。
　　管家跟着主人前来做客要往厨房钻，可以说是相当不体面，且诡异。
　　然而宋砚舟曾经拉着别人的管家大谈养生经，这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只得看似温和地回应道，“辛苦了。”
　　两份茶水端了上来，白瓷杯底与托盘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
　　王琴对几人笑了笑，转头看向李管家，两人眼神交汇，一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妹妹的排场可真大。”宋锦时不冷不热地开口，“出趟门，把一家子的活人……噢，还有智能管家，全带上了。”
　　许晨笑呵呵地接话，“这不是来看你们嘛，人少怕唐突。刚刚我走过来，光是园丁佣人就看见了十来个，这才叫排场呢。”
　　宋锦时眉头微蹙，感觉这不是好话，偏偏又找不出反击的点。
　　她沉默几秒，站起身道，“你们生活习惯够好的，我还没吃早饭，失陪。”
　　一直安稳坐着的陆星野也站起身对许晨笑了笑，“等下再陪你们说话。”
　　她身上的焚香气息难得很安静，眉目间也有着过来人都懂的松懈，许晨微微眯起眼睛，勾起唇角笑了笑，“客气了，姐妻。”
　　陆星野的面色沉了几分，但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了宋锦时。
　　许晨打量着客厅中的布置，指尖轻轻点在沙发的皮面上，考虑起下一句废话该说什么。
　　宋砚舟适时开口，“我带你去楼上转转，看看你小时候的卧室？”
　　“好啊。”许晨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走到深红色木质旋转楼梯的前方，宋砚舟向上走了两节，发现没人跟上她，才如梦初醒似地转身，“抱歉，一时走神了。我们去坐电梯吧？”
　　林向晚像是没看出她这点小心思，表情仍是一派四平八稳，“好，多谢体谅。”
　　许晨微微一笑，“阿姨，我就说她脾气很好吧。”
　　“脾气不好都是竞争对手胡说的，我从来不信。”宋砚舟走下楼梯，向着客厅一侧走去，“上次向晚来的时候，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吗。”许晨故意没有加称呼，“那时候住在哪里呀。”
　　林向晚率先回应道，“那时候住在东侧楼，很宽敞。”
　　许晨顺势继续往下问，“这么说，还有西侧楼吗？”
　　“对。”宋砚舟笑道，“西侧楼以前是你的教育楼，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平常都在家学习。”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吗？”许晨相当惊讶，“我很能吃，也从来不生病。”
　　“是能吃，但肠胃功能不好，吃多少都不长肉，免疫力也低，一去学校就得流行病。”宋砚舟转头看向许晨，“现在能长这么高，身体结结实实的，真好。”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电梯前。许晨迈步走进去，看着腰细腿长的镜中人，不由陷入深思。
　　原来自己怎么吃都不长胖是因为肠胃功能不好……每次深夜运动后总是身体酸软，也是因为健康问题吗？
　　她还没想明白，电梯无声开启，二楼到了。
　　宋砚舟率先走出去，伸手指向一道房门，“就是这边。”
　　从朝向来看，这是一间次卧，但很宽敞，和翡翠湾那套房子的主卧不相上下。地上铺着白色的长毛地毯，家具窗帘全是粉白配色的，和楼下的风格截然不同。
　　“是你小时候的审美。”宋砚舟笑得有几分怀念，“那时候你喜欢浪漫的童话，还有爱情故事。”
　　许晨半天没能说出话。白色长毛地毯、粉白色的窗帘家具和浪漫故事，这些东西要么不好清洁要么脱离实际，难以想象小时候的自己都在想什么。
　　而二十二岁的她，就只会对着漂亮的脸和完美的身体见色起意，一边花着富豪的钱一边防备人家，现实得要命。
　　“人都是会变的。”林向晚轻描淡写道，“我小时候也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许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你从前的衣服还留着呢。”宋砚舟指向衣帽间，“要进去看看吗？”
　　许晨突然想起了林向晚的那个衣柜。千亿富豪，虽说是跨区置业，房间里也只有个大点的衣柜。
　　或许林向晚真的很不喜欢二区，从来没打算长住。而宋砚舟对待养女的标准，竟然这么……视如己出吗？
　　许晨慢慢走进了衣帽间。


第48章 误会
　　衣帽间里的衣服, 倒是跟她现在的风格很像，全是五颜六色的浅色系，如小林所说, “春天的颜色”。
　　许晨随便拎出一件, 仔细看了看。布料柔软顺滑, 款式是几年前的，有穿着痕迹, 比她现在的衣服小一码。
　　“对了。我上次过来，听说这个房间, 是杂物间啊。”林向晚随意道。
　　“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宋砚舟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破绽。
　　许晨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我能去别的地方转转吗？”
　　“当然。”宋砚舟应得痛快，“这是你家, 除了你姐的卧室, 你哪里都能去。”
　　二层北侧有个小客厅, 宋砚舟说从前是宋锦时的书房；主卧比次卧宽敞些，现在是客房, 从前是宋锦时的卧室。
　　“她们订婚后, 跟我住一起不方便，就搬到西侧楼去了。”宋砚舟说。
　　许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去西侧楼看看。”宋砚舟的笑容里带着点歉意，“可惜前几年全改掉了。锦时总是很介意, 你小时候自己能独占一栋楼。”
　　许晨注意到了“独占”这个词, “那些房间和泳池什么的, 姐姐不用吗？”
　　“那时候你身体不好, 课程安排经常变动, 有时候晚上或者周末也在上课, 她过去的时候很少。”宋砚舟解释道。
　　直觉告诉许晨, 这个说法有很大问题，但她没追问，只笑得十分遗憾，“我说呢，总感觉姐姐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小孩子心性，还在跟你较劲。从前你生病的时候，她总是很担心你，每次都要给你买礼物。”宋砚舟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
　　短短的时间里，天色变暗了许多。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整个天空，树枝被风晃得来回摇动，发出明显的沙沙声。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雨很大。”宋砚舟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吃过饭，等雨停了再走吧，冒雨出门到底不安全。”
　　许晨转头看了一眼林向晚，没在她的脸上找到任何表情。
　　“我们开的车还是很安全的。不过难得来一趟，是应该多待一些时间。”许晨尽量周全地回应道。
　　西侧楼只有两层，外观和主楼相似，都是说不清具体时代的复古风，内里则十分现代化。
　　下沉式大沙发、泛着金属色泽的茶几、颇具艺术气息的各种摆件……很显然，布置这些的人有不同于家主的审美。
　　“这里从前就是泳池，改动不算大。”宋砚舟说着，指向一侧墙壁，“这边是厨房和餐厅，从前是你的练功房。”
　　“练舞蹈吗？”许晨随口问道。
　　宋砚舟点头，“对，还有瑜伽。”
　　许晨隐约觉得有点诡异。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如果说练游泳是为了强身健体，练瑜伽和舞蹈又有什么用？毕竟要是健康跟不上，这两条路也走不远吧？
　　“楼上现在是你姐和姐妻的卧室，还有书房。”宋砚舟简单介绍了一下，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许晨也站着没动，“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以前是你的琴房、画室，还有书房。”宋砚舟回答。
　　“我还会弹琴和画画呢？”许晨故作惊讶，“什么琴？”
　　“钢琴和小提琴。”宋砚舟脸上的神色十分温柔，“你在艺术上的天分很高。”
　　“是吗……”许晨低眉笑笑，转身道，“去看看东侧楼吧。”
　　又绕过一段花园小径似的道路，几人走进了东侧楼。这里的用途一看即知：一楼是大宴会厅和厨房，二楼有足足四间客房。
　　“阿姨真是好客呀，家里的客房这么多。”许晨笑着试探道。
　　宋砚舟还没回答，腕上的终端亮了。她点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向晚，瑾瑜，有客人不请自来。”
　　许晨注意到，她把林向晚放在了前面，也就没急着应声。林向晚轻轻一笑，“我们也是客人，当然是客随主便。”
　　宋砚舟面上一松，“谢谢体谅。我让李管家迎一下，我们回主楼吧。”
　　三人顺着幽静的道路，又走回了主楼客厅。宋锦时和陆星野的早饭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前喝茶。
　　“谢灼等下要过来。”宋砚舟对她俩说。
　　许晨感觉这名字有些眼熟，却有些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看到林向晚微微顾勾起的唇角，她忽地想起来了，是那个红酒味！
　　这人的母亲还跟宋砚舟“深夜密会”，比她这个刚冒出来的失忆养女亲近多了，“不请自来”恐怕只是托词！
　　刚想明白其中关窍，一个穿着深红色风衣、提着两个礼盒的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一头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全妆，眉梢眼角全是成熟的风情，跟身上若隐若现的红酒味相得益彰。
　　许晨在心里轻轻地“啧”了一声，这装扮看似毫不费力，实际上处处精心。
　　焚香气息不耐烦地躁动了起来。谢灼跟宋砚舟打招呼的同时，如同无声的潮水般悄然蔓延开，瞬间驱散了焚香气，也将许晨放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许晨玩味地勾起了唇角，这一抹红酒气息，让她看清了谢灼的不少事情。
　　比如说，她的等级比陆星野高，在外喜欢保持翩翩君子般的优雅形象，还有，她不知道林向晚是个假Beta。
　　果然，谢灼跟宋砚舟寒暄完毕坐下，又跟宋锦时与陆星野打过招呼，下一个叙话的人并不是许晨，而是林向晚。
　　“久仰大名，林总。”谢灼笑得落落大方，“一直想跟您认识一下。”
　　林向晚却是惯常那副爱搭不理的欠揍样，“过誉了。”
　　许晨在心里“嘶”了一声。好臭屁……好可爱！
　　佣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将几盏茶依次放在了几人面前。
　　许晨之前转悠了半天，又一直在聊天，这会儿有些口渴，但想到那句“怕她们在饮食上做手脚”，不由看了一眼林向晚。
　　林向晚没说话，也没动那盏茶，只轻轻压了一下眼睫，跟眨眼没多大区别。
　　这应该是可以喝的意思吧……许晨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这位就是我走失的养女，宋瑾瑜，最近刚刚找回来。”宋砚舟介绍道。
　　谢灼对许晨含蓄得体地一笑，“之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关注新闻，不知道二小姐是林总的恋人。”
　　许晨眉梢一动。这话听起来像是回应宋砚舟，但……特地点出她和林向晚的关系又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宋砚舟适时追问道。
　　许晨现在听懂了，这俩人要搭台唱戏。
　　果然，谢灼继续唱了下去，“当时宋小姐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我就冒昧过去递了张名片，后来才发现唐突了。”
　　“这样啊。”宋砚舟像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有什么误会。”
　　林向晚始终没接茬，好像两人在聊的事跟她没关系，只垂着眼眸，盯着面前的茶盏出神。
　　“可能确实有点误会。”谢灼笑道，“所以我今天路过，听说林总也在这里，特地来请林总手下留情。”
　　林向晚无波无澜地抬眼看向她，“此话怎讲？”
　　“林总不知道吗？”谢灼笑得意外又和善，“这几天公司好些项目被查，怎么打点都不行，听说那位督察跟您私交不错。”
　　“我在二区的熟人，都在这间屋子里了。”林向晚略显敷衍地回应一句，驱动轮椅靠近茶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谢灼笑笑，也端起杯子喝茶。
　　宋家待客用的茶水极讲究。茶杯古色古香，每个人的杯子都不一样，单是品鉴自己和身旁人的茶杯，就能聊上好一会儿。
　　再说这茶杯有盖，杯中还有茶叶，某些话少的人，在喝茶时可以用盖子去拨动茶叶，属实是个打发时间的好物件。
　　就着这杯茶，谢灼又跟几位宋家人说了好些废话，等到茶水喝完、茶杯也品鉴完，便对在场各位依次道别，飘飘然离去了。
　　在她正式滚蛋之前，还留下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为数不少的信息素。
　　这信息素几乎和茶杯一样讲究，对于陆星野来说几乎是扇了她一耳光，对Omega来说则是充满了暗示的缠绵悱恻。
　　不速之客的身影彻底从客厅中消失，林向晚脸上冷淡的表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骤然冻成了一块冰。
　　而焚香味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弥漫开，瞬间将没了主人的红酒味逼到了沙发范围之外。
　　许晨瞟了一眼陆星野，再看看一无所知的两个真Beta，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Alpha暗地里争强好胜的时候，一点也不考虑旁边Omega的感受。”
　　宋锦时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变得比林向晚的脸色还难看。
　　而宋砚舟看着怒火中烧的宋锦时、略显心虚的陆星野、面色不虞的林向晚和故作忧伤的许晨，一时间也犯了难。


第49章 午餐
　　就在谢灼捧着茶盏说废话的时间里, 外面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但她只字未提天气的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离开了，像是知道宋宅没准备她的中饭, 也像是在展现成熟Alpha的风度。
　　而她留下的红酒信息素, 被许晨一句话掀开后, 在场诸位没一个人好过。
　　“阿姨，我肠胃不太舒服, 洗手间在哪里？”身体不好的总裁打破了沉默。
　　“我带你过去。”宋砚舟立刻站起了身。许晨会意，也跟了上去。
　　三人刚刚离开沙发没几步, 宋锦时就拽着陆星野起身, 几乎是拖着她走到了一楼客房里。
　　“陆星野，这里就一个Omega, 你争强好胜给谁看？”
　　“我没有。”陆星野连忙解释道, “谢灼一来, 就把信息素铺得越了界，我只是保持自己的范围。她临走又丢了一大坨, 我闻着恶心, 就给驱散开了，只是这样。”
　　宋锦时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照你这么说，是我那妹妹在挑拨离间了？”
　　“那倒不是。”陆星野找补道, “Omega没有很强的范围意识, 可能在她眼中, 就是两个Alpha在争强好胜, 影响到她了。”
　　宋锦时冷笑一声, “噢, 是我不懂你们, 所以你们全都有理，就我们闻不到信息素的人活该当傻子？”
　　“你在说什么。”陆星野叹了口气，“难道分化成Alpha是我的问题？我总不能打针吃药把腺体切了吧？”
　　宋锦时一愣，随即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为什么不行呢？听说阻隔剂很安全的，没什么副作用。”
　　“我受不了。感受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就跟少了个器官一样，很难受。”陆星野沉下脸道，“你现在这样，越界太多了。”
　　“我越界？”宋锦时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我有没有跟你说清楚——”
　　“当当当”，房门被轻声敲响了。
　　宋家一楼的公用洗手间很宽敞，分里间和外间。外间有洗手台和梳妆台，甚至还有两把椅子，里间则是马桶和淋浴。
　　许晨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我等一会儿，照顾一下向晚。”
　　宋砚舟和煦地笑笑，转身离开了。许晨锁上门，仔细打量起林向晚的面色，“真肚子疼？”
　　林向晚的唇角扯出一个不算愉悦的弧度，“你说呢？”
　　许晨明白了，假的。正好她也有话要问，“这里说话，安全吗？”
　　“原本不算安全。”林向晚顿了一下，“小林接管了，可以音视频替换，说吧。”
　　许晨这才发现，小林早不见了踪影。她打开终端一看，人工智能的位置正在院子里缓慢移动。
　　“她在外面干嘛？”许晨问。
　　“学习园艺，顺便找园丁聊聊天，牵扯一下宋家人的注意力。”林向晚回答。
　　许晨嗤笑一声，皱起眉盯着她，“安排很周全，就是不愿意提前告诉我。不是说好了会帮我吗？”
　　“我在帮你。”林向晚淡然道，“我相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原来是我愚钝。”许晨寸步不让，“你连什么督查都请得动，在宋家就束手束脚，只会打哑谜？”
　　林向晚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宋家私宅，过早撕破脸，我们会很被动。”
　　“所以那人公司被查，真是你干的？”许晨继续发问。
　　林向晚面无表情道，“看来查得还不够狠，她还有胆量跑过来暗度陈仓。”
　　“我没跟她度，刚才我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许晨迅速反驳。
　　“确实。”林向晚点头，“她信息素还不错，比焚香味好很多，是吧。”
　　许晨失去了耐心，“你什么意思？”
　　林向晚微微蹙眉，声音却温和了许多。
　　“我是说，宋砚舟的为人。为了算计你，她能把陆星野领到你面前，也不管自己女儿会不会伤心，还能找来级别更高的Alpha，把没了用处的陆星野踩上一脚。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你即便查清楚当年的事，又能怎样呢？无非是让你的难过更具体。不如交给我，简单解决掉，我们去过安生日子。”
　　“这种话别再说了。”许晨凝视着林向晚，清清楚楚道，“我不爱听。”
　　她还有更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她愿意相信林向晚是好心，哪怕不是，在拆穿之前她也愿意带着风险厮混下去。
　　但这不代表她要放弃追究自己的过去。她的来处和去处即便再不堪，也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一句“我们去过安生日子”就可以轻飘飘地松手。
　　林向晚和她对视片刻，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楼客房里，低声交谈的三人，也将话题进行到了尾声。
　　“记住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这样沉不住气。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我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
　　中年人笃定的声音斩钉截铁，两个心思浮动的年轻人，各有各的理解。
　　午饭时间，几人刚刚围着餐桌坐下，林向晚便说，“肠胃不太舒服，我只能喝营养液陪大家了。”
　　桌上其余四位皆是一愣。刚好几个佣人——连同王管家在内，将第一道汤品端了进来。
　　“向晚的肠胃也不太好啊，怎么样，要不要紧？”宋砚舟在餐具轻微的响动声中，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老毛病了，喝几天营养液就能调理好。”林向晚语气平稳地回答。
　　许晨看着如同茶杯一般每个人都不同的汤盅，知道了林向晚这么干的原因。
　　餐具是每人一套专用的，宋家完全可以提前做好手脚，任谁来了突然钻进厨房都看不出什么。
　　可问题是，“肠胃不适”林向晚铺垫过一句，倒也不算突兀。事到如今，如果她也有样学样，场面会不会太难看了？
　　消失一上午的小林走进来，将一瓶已经拧开瓶盖、插好吸管的营养液放在林向晚面前，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林向晚在几人无声的关注中，默默拿起营养液，旁若无人地开喝。
　　腕上的终端闪了一下，许晨点开一看，是林向晚发的：你那份没有问题。
　　她暗暗咬着牙没看林向晚，只拿起汤匙，姿态过分优雅地喝了一小口。
　　几滴雨水被风裹着打在窗户上，没过多久，变成了噼里啪啦接连不断的瓢泼大雨。外面的天色近乎全黑，除了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迹，什么都看不见。
　　餐厅内灯光明亮，菜品和餐具都极为精致讲究，几位佣人静静侍立一旁，提供着比高档餐厅更为贴心的服务。
　　许晨却有些食不知味。餐具果然是每个人一套的，每道菜她都吃得提心吊胆，根本不敢多动筷。
　　宋砚舟言辞恳切地劝了几句，在许晨微笑着说出“最近打算去试试婚纱”之后，没再说什么。
　　而一向聒噪的陆星野和宋锦时，像是被那阵红酒香气搅得转了性，用餐全程比林向晚还安静。
　　饭毕，几人转移到客厅里，又就着茶水说了一些废话，许晨装模作样地看看窗外，适时露出了有些困倦的神色。
　　“这天气真是让人犯困，阿姨，我想去午休一下。”
　　“去吧，都回家了，好好休息。”宋砚舟笑眯眯道，“要是你不喜欢小时候的卧室，就去客房躺一会儿。”
　　许晨一向是别人越不让她干什么，她就偏要干，“那卧室挺好的，我再去感受一下童年的温暖。”
　　林向晚淡淡丢下一句“失陪”，便驱动轮椅跟上了，人工智能紧随其后。
　　两人一机进入粉白色的童年梦幻卧室，许晨第一时间反锁房门，检查过衣帽间、洗手间、阳台、床底和所有可能藏人的柜子才开口，“午饭怎么回事？”
　　“你的那份不会有事，镇静药物会影响检测结果，她们只会对我下手。”林向晚平静地回应道。
　　许晨有些不能信服，“但你睡着了还有小林和王管家。”
　　“她们会逐一解决。王管家已经睡着了，待会儿不要让小林离开你。”
　　林向晚话音未落，房门被轻声敲响了，节奏优雅得过分，一听就是宋砚舟。
　　“你多小心。”林向晚说着，驱动轮椅走向门口。
　　许晨心中的警铃骤然炸响。小林就在房间里，这人却亲自应门，是要故意往对方的安排上撞？为什么？
　　房门正在林向晚身后缓缓合拢，在那越来越窄的一道缝隙中，许晨对上了宋砚舟有几分意外的目光。
　　“咔哒”一声，房门隔绝了面面相觑的两人。许晨快步走过去，将耳朵紧紧贴上门口，屏息凝神，却什么都没听见。
　　门外，林向晚放松地靠在轮椅上，神情似笑非笑，“请吧，宋女士。在你的两位棋子得手前，你有的是时间。”
　　宋砚舟面色一凝，却没急着说什么，只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向晚。
　　林向晚也没再出声。
　　门里，许晨保持那个姿势待了许久，却没听到一丝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出言提醒道，“小姐，有人正在走过来，建议您离开房门。”
　　许晨直起身体，转头看向声音和面容都毫无感情的小林，“刚刚她们两个在门外说了什么？”
　　“在您的人身安全威胁解除后，我会将您需要的资料发送给您。”小林回答。
　　“当当当”，房门响了三声。一丝躁动不定的焚香气息顺着门缝透进来，许晨知道来人是谁了。


第50章 床底
　　陆星野刚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第一句话就让许晨调动起了全部警觉，“你先让小林出去。”
　　“她听我的，不会乱说话。”许晨盯着陆星野道, “你想说什么, 直接说。”
　　“我不太喜欢在说话的时候, 有个机器人在旁边，你让她去衣帽间或者洗手间也行。”陆星野又说。
　　许晨不为所动, “不喜欢就出去，我没请你来。”
　　陆星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瑾瑜, 林向晚是不是说了我们很多坏话？这人不能信的，她只是想拐走你, 利用你。”
　　这话许晨早就听腻了, “正在说坏话的人是你, 你是不是说人坏话说多了，有被害妄想症。”
　　陆星野被怼得一愣, “可……”
　　大概预案做得有限,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继续说坏话，“她毕竟是个Beta，你标记不了她。将来她要是骗你做一些不好的事, 你怎么办呢？还是找个Alpha好。”
　　许晨选择装傻充愣, “什么意思, 听不懂。我标记不了她, 她也标记不了我。”
　　“有些Beta……”陆星野像是难以启齿般抿了抿嘴, “玩得很花的。像你这样的Omega, 妻子又没有标记能力, 要是带你四处交际……”
　　许晨面上露出一丝厌恶，“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多Beta都这样。”陆星野的表情十分恳切，“家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从小你就很受重视，没有人会害你的。”
　　话题终于拐到了期望的方向上，许晨很欣慰，“我小时候，真的住在这个房间？”
　　陆星野重重点头。
　　许晨的目光稍微和善了一点，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柔软，“那栋教育楼，当时是什么样的啊，不许说谎。”
　　一丝清甜的百合花香弥散开来，陆星野眸光一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
　　“一楼是泳池、你的练功房，二楼是琴房、画室和书房。我只进去过两次，更多时候只能待在院子里，看你在楼上练琴画画。”
　　许晨眉头一皱，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陆星野缓慢地点了点头。
　　“有。那时候……喜欢你的人很多，我是来得最勤的，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多转一会，就能隔着窗户看到你画画，或者听到你练琴。
　　“有时候宋家办宴会，也会请你过去演奏一支曲子，或者跳支舞。就在那边的宴会厅……你走丢之后，阿姨心情不好，宴会都开得少了。”
　　一丝寒意无声地顺着许晨的脊背爬了上去。不知何时看过的剧情掠过她的脑海：养在高楼上专门用来赏玩的小鸟，只有款待宾客时，才会叫出来亮亮相……
　　这不是3025年该有的事，陆星野为什么察觉不到问题……还觉得怀念？
　　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同时传来的，还有宋锦时的声音，“林总，星野在不在你这里？”
　　许晨有点想笑。看来所有人都知道“午休”是个托词，把她和林向晚当成游戏Boss分批过来刷。
　　然而陆星野似乎笑不出来。她猛地站起身，慌里慌张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撩起床罩看了看，最后拉开了落地窗。
　　哗哗的雨声裹着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许晨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我从这下去。”陆星野走到阳台边向下望了一眼，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额发。她捋了一把头发，看着小林问道，“你的力量阈值多少，能不能放我下去？”
　　小林没搭理她。
　　“咚咚咚”，房门又响了三声。这次敲门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混杂在雨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帮帮忙。”陆星野用便秘般的表情恳求着许晨，“要是让她知道我单独来找你，我就完蛋了！”
　　许晨直觉这里面有个坑，“完不了蛋，你听我的。”
　　说着，她抓住陆星野的手臂，带她走向床边，“躺下，钻进去。”
　　“这太窄了……”陆星野用力挣扎着，竟有些抵死不从的架势。
　　许晨干脆放出了最高剂量的信息素，手掌按在陆星野肩上，用力往下压。
　　烟熏火燎的焚香气猛然爆发开，想在浓烈的百合花香中烧出一线余地，却很快败下阵来，被压着的肩膀也一寸寸矮了下去。
　　稀里哗啦的雨声近得好像就在耳边，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宋锦时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愤恨的喊叫。
　　陆星野终于躺到地上时，许晨特地看了看她的状态。眼神清醒而愤怒，牙关紧紧咬着，显然被Omega用信息素放倒了并不是什么光彩事。
　　“你忍一忍，别出声。”许晨稍微哄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林，“帮忙，把她塞进去。”
　　“您刚才违反了信息素管控法案。”小林一边利落地把陆星野往床底推，一边无情地汇报着，“本次攻击行为已记录，不可删除。”
　　“行，最高级加密。”许晨和小林一起快速整理好床铺，放着四敞大开的落地窗没管，转身走到空地的正中间，“去开门。”
　　红棕色的厚重实木门打开，一人一轮椅走进了三楼书房。
　　林向晚简单打量了一眼高大的书架，“宋女士还真是博学多才。”
　　“客套话和刻薄话都没必要讲。”宋砚舟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了，“我看你不需要喝茶，有话直说吧。”
　　“两件事。”林向晚像布置工作般下令，“第一，尽快放弃许小姐，不要再纠缠她；第二，五天时间内，编出一个能让她信服的身世，让她放弃追查。”
　　宋砚舟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梦话？”
　　“我拿到了她的基因分析报告。”林向晚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旦公布出去，你知道会怎样吧？”
　　宋砚舟的眉心抽了一下，“基因分析报告怎么了，有问题吗？”
　　“别装傻。”林向晚慢悠悠道，“要是材料交到基因伦理会，你和谢家干的那些事，经得起查吗？”
　　宋砚舟的面色完全冷了下去，阴沉得如同窗外的天气。她盯着林向晚无波无澜的神情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要什么？”
　　“我说过了。”林向晚一字一顿道。
　　“你是说……”宋砚舟唇角扯开了一抹冷笑，“你很清楚她是什么人，现在想仅凭几句话就带走她，还要我把尾巴扫干净？”
　　林向晚幅度极小地一颔首，“没错。”
　　“现在的年轻人啊……”宋砚舟失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听说，永久监禁的单人间最大二十平，带小花园，除了洗手间都有24小时监控。”林向晚的语气像是在闲聊，“希望到那个时候，你也觉得自己是老虎。”
　　宋砚舟的眼神更加阴冷了，“你的底牌，就是靠一份文件把我送进监狱？”
　　林向晚不避不让地回视着她，“我一直在查当年的车祸案，按照最大获益原则，最可疑的就是你宋家。为了保证将来能得到公正处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努力。”
　　“那是因为更大的获益人都没能斗过你。”宋砚舟冷冷道，“我说句不客气的，在林家人眼里，你才是最大获益人。”
　　林向晚微微眯起眼睛，手掌捏紧了轮椅扶手，“我天生、合法就能获得现在有的这些，不需要用任何代价去换。”
　　宋砚舟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讨价还价道，“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不能就给这么几句话吧？”
　　林向晚略带嘲讽地一笑，“我还可以原谅你们这么多天的挑衅和冒犯，只要从今往后，你能把这些小心思收干净。”
　　不知道是有些无语，还是让她气着了，宋砚舟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她？”
　　“她不信你。”林向晚气定神闲道，“我今天露了多少破绽、她看了我多少次、刚才我出门她什么眼神，你都看见了。”
　　稍微顿了一下，她放慢语速，继续道，“但她追出来了吗？”
　　宋砚舟沉默片刻，咬着牙点点头，“你要的我会给你，谢家的事，你让督察收手。”
　　“没问题。”林向晚应得痛快，“在我结婚后，你们都能收到一份厚礼。”
　　宋砚舟隐隐感觉这不是一句好话，但从林向晚的脸上，她愣是没看出来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威胁。
　　“走吧，去看看你那两步棋怎么样了。”林向晚驱动轮椅，转过了身，“不然你总惦记着，像个赌徒惦记着翻本。”
　　宋砚舟被她戳穿心思，有些无言以对，只默默舔了舔后槽牙。
　　古人说得对，斩草确实得除根。
　　厚重的书房门再次开启，来自楼下的砸门声夹杂着叫喊传了进来，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却都没出声。
　　轮椅行至电梯前，砸门声停了。
　　宋锦时看到应门的小林，目光迅速扫过敞开的窗户和站在地上的许晨，“这么久不开门在干嘛？”
　　两个佣人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其中一人将盛着水果的托盘递给小林，低声说，“你拿着，我们下去了。”
　　小林没伸手接，也没说话，只迈了一步想要绕开，却被两人堵得死死的。
　　许晨心里直呼不妙，她这好姐姐的剧本，像是要仗势欺人。
　　“问你话呢，你不开门在干嘛？陆星野呢？”宋锦时一边质问，一边快速走向许晨。
　　许晨紧紧盯着她的动作，随口敷衍道，“在睡觉，没听见。”
　　宋锦时不可思议地指向那扇不断涌入风雨的窗户，“这么大的雨，你开窗户睡觉？”
　　“是啊。”许晨理所当然地点头，“下雨天睡觉特别香。”
　　几句话的功夫里，宋锦时已经走到了许晨面前，扬起手像是要去扯她，“你给我说实话！”
　　许晨一闪身，堪称游刃有余地躲开了，动作灵活得像水里的鱼。
　　小林以相当快的速度推开两人，向着许晨走去。两个人类你追我逃，两人一机拉拉扯扯，小林很快放倒两人脱身而出，冲到宋锦时身边，抓住了她扬起的手臂。
　　宋锦时低呼一声，一样东西从手中掉下去，落到了雪白的长毛地毯上。许晨低头看了一眼，东西很小，隐隐约约反着光。
　　忙碌的房门恰在此时再度开启，先前离开的一人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
　　许晨像得了救星般大呼小叫道，“阿姨！你快来看看，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啊！”
　　坐在轮椅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表情像是幸灾乐祸，也像是带着赞许。
　　许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第51章 打牌
　　此时房间内简直乱成了一团。
　　门口附近倒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佣人, 雪白地毯被散乱的水果块弄得一塌糊涂，地上还有一个水晶果盘和托盘。
　　窗户旁边的空地上，小林握着宋锦时的一只手臂, 宋锦时正一边推搡小林, 一边趔趄着努力保持平衡。许晨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惊恐。
　　在她们身后，落地窗四敞大开, 窗外是极为暗沉的天空与瓢泼大雨，粉色的窗帘在风中飘着一角, 时不时有雨水被风刮进来, 打在那僵持的一人一机身上。
　　如果她们知道床底还塞着一个人，恐怕会觉得局面更加精彩, 许晨想。
　　饶是见多识广如宋砚舟, 也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们这是在干嘛？”
　　“误会，都是误会。”宋锦时连忙解释道, “陆星野不见了, 我有点着急，小林可能以为我要动手。”
　　许晨现在明白陆星野来干嘛了，她眼珠一转，决定继续裹乱, “对了, 我睡觉的时候,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变态往我床底钻。”
　　除了纹丝不动的小林,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张铺着蕾丝床罩的梦幻大床。
　　宋砚舟脸上扯出一抹僵笑, “你的床底很窄, 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星野在整理锦时以前的房间, 刚才在走廊里，我和向晚都看见了。”
　　许晨很清楚，这是一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假话。
　　然而林向晚竟然配合道，“对，我看见了。小林放开，收拾一下。”
　　小林依言松开手，走向门口将两个佣人唤醒，先后扶出去了。
　　许晨的目光在林向晚和宋砚舟之间转了一圈，明白了一件事：就在刚刚，这两个心思深沉的人达成了协议，宋砚舟在提示这一点，而林向晚不忌讳让她知道。
　　她轻轻压下了心中的犹疑。反正信息素攻击可致死，想杀林向晚，有的是机会。
　　地面大致清扫干净、窗户也关上了，林向晚看着站在原地不肯挪窝的宋锦时和面色不快的宋砚舟，突然展颜一笑，“下雨天没事做，我们来打牌吧。”
　　许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局面，她要打牌？
　　然而宋锦时马上答应了，宋砚舟也很快点了头。许晨想想床底下的人、宋锦时脚底下的东西，突然发现林向晚只是在犯坏。
　　……还挺可爱的。
　　很快有佣人送来一副高档扑克牌、一张不高的方桌和四个矮凳，几人坐在窗边的空地上，看似悠闲地打起了牌。
　　两人一组，宋家母女全程没赢过。
　　“阿姨和小宋还真是盛情难却。”林向晚笑吟吟道，“这样放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要不，我们赌点什么？”
　　宋锦时破天荒地没跟她打嘴仗，宋砚舟倒是保持住了中年人的说教态度，“即便是自家人，赌博也不好。”
　　“阿姨教育得是。”林向晚的眼睛弯起来，心情像是好极了，“人一定不能违法，不然早晚会被抓住马脚。”
　　许晨立刻跟着拱火，“你们都是大人物，也怕被抓吗？能不能学学那些小流氓，找个地方钻进去躲着？”
　　宋锦时捏紧了手中崭新的纸牌。林向晚催促道，“小宋，该你了。”
　　“过。”宋锦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林向晚将最后两张牌轻轻放到桌面上，“又赢了。”
　　五点半，雨势终于转小，勉强能看到雨幕之外的景色了。
　　阳光被乌压压的云层牢牢遮住，路灯映照下的庭院幽深寂静，两个侧楼的轮廓隐藏在茂密的树冠后，只能隐约看见窗户中透出来的微弱灯光。
　　林向晚站起身，慢慢踱着步活动身体，语气随意道，“星野呢？这么久了，也不来跟我们说说晚上吃什么。”
　　宋锦时咬了咬牙，没说话，宋砚舟像是没听见，只若有所思地盯着终端。
　　许晨感受着肚子里的抗议声，打了个圆场，“喝你的营养液吧。阿姨，家里人都出来了，我想趁着雨小，早点回去。”
　　宋砚舟点点头，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我这的饭你们都吃不惯，等厨师学会你们喜欢的菜式，再请你们过来。”
　　又说了一些体面的废话，二人便正式告辞。佣人拿来了四把伞，林向晚没伸手，等王琴撑开伞，直接走到了她的伞下。
　　许晨看在眼里，选择去蹭小林的伞。
　　低空车开出院门口，王琴转过身，声音里满是自责，“抱歉林总，我没能防住。”
　　“没事。你开智能驾驶，去查药物类型和代谢情况，明天放假。”林向晚淡淡道。
　　许晨听着，感觉不太对劲，“你有安排？”
　　“周末了，去度个假。”林向晚说。
　　这一整天的疑惑翻涌在许晨心头，下午闹了那么一通也没能缓解分毫。
　　此刻要不是王琴在场，她简直马上就想发作，但看了一眼林向晚不算高兴的面色，她决定等一等。
　　几分钟后，车辆并未在小区门口垂直升空，而是继续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路面上前行，开进了一处高墙环绕的宽阔场地。
　　透过凝结着细密水珠的车窗，许晨看见了一架线条流畅的中型飞行器。
　　机身上有深空的Logo，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不用说，肯定是林向晚安排的“自家产品”。
　　低空车停在飞行器不远处，两人一机下了车。车后的设备舱低鸣一声打开，智能轮椅自行跑出来，奔向飞行器的设备舱。
　　顺着登机台阶走进机舱，许晨看见了一个客厅似的房间。
　　沙发、茶几、水吧区一应俱全，房间前端有四个宽敞的航空座椅，中间隔着一条通往驾驶舱方向的过道。
　　过道后方，还有一扇关着的门。许晨只瞟了一眼，林向晚便说，“是卧室，你累的时候可以去躺会儿。”
　　“要飞很久吗？”许晨问。
　　林向晚点头，“对，要飞四个多小时，去外南海。先吃饭，吃完饭出发。”
　　许晨把她一肚子的话暂时咽了回去，“行。”
　　前端的舱门无声打开，小林推着餐车走过来，将几份餐食放到了茶几上。
　　许晨去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开吃。饭菜不算豪华，是家里的普通标准，她吃得十分香甜。
　　尽管中午只喝了一瓶营养液，林向晚吃得却不算多，放下筷子后，她还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许晨看得直皱眉，“你什么毛病。”
　　“累了。”林向晚面无表情道。
　　她这么直白，许晨倒不好意思说难听话了，只默默吃完了面前的饭菜。
　　小林把空餐盘收走，许晨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目光落到了林向晚脸上，“编好了吗？开始说吧。”
　　林向晚垂眸看着茶几上的酒杯，没什么语气道，“不信我，干嘛要问我。”
　　许晨不由一愣。她仔细看了林向晚一眼，发现这人的神情只是惯常的冷淡，坐姿却不太寻常。
　　没靠着沙发，脊背稍稍弯了一点弧度，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不是以往那种故作姿态的懒散或放松，像是真的有点累。
　　这让许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自信很会哄人，此时此刻，却莫名卡了壳。
　　一丝毫不相干的疑问忽地浮上心头。自己从前是怎么谈恋爱的？为什么这种时候，竟拿不出一点像样的、真实的东西来？
　　“没生气。”林向晚像是看穿了她的无措，简短解释道，“只是想歇一会儿，你去问小林吧。”
　　许晨静静看了她几秒，站在一旁的小林打破了沉默，“小姐，宋家关键视频资料已整理好，访问路径已发送给您。”
　　“这里安全吗？”许晨转移视线，看向小林，“你直接投出来吧。”
　　人工智能并未动作，“我建议您单独观看。”
　　许晨眉梢一动，目光在一人一机之间打了个来回，然而两张脸都是同样的无动于衷，看不出半分端倪。
　　“行吧。”她妥协道，“我自己看。”
　　终端界面中的智能设备提醒栏里，正显示着小林发过来的链接。
　　许晨抬手戳开，第一个视频环境看着像是书房，镜头斜斜对着大书桌，宋砚舟和陆星野坐在书桌两边。
　　“星野。”宋砚舟面上带着笑，目光却有些沉，“开着家里的车，去见缝插针约会，可不太高明。”
　　陆星野丧眉耷眼道，“我只是有些担心瑾瑜，没别的意思。”
　　宋砚舟平静地凝视着她，“有没有别的意思不重要。能让多少人开心，都是你的本事，现在锦时不开心，这才是问题。”
　　陆星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宋砚舟继续道，“明天我会安排锦时出差，你跟我去见瑾瑜。”
　　陆星野猛地抬起眼，“去做什么？”
　　宋砚舟微微一笑，“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单独相处，你说服她抽一点血样给我，用于身份鉴定和性别登记。”
　　陆星野蹙眉，“她不一定愿意。现在的她，比以前……有主见很多。”
　　“你是Alpha。”宋砚舟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暗示，“你有你的办法。只要不永久标记，后续问题，我会帮你处理。”
　　陆星野睁大了眼睛，“可临时标记……也会有短期信息素依赖。”
　　宋砚舟笑得更加笃定，“拿到血样，不管是锦时，还是林向晚，我都有办法应对。”
　　顿了一下，她又道，“在她和别人联姻之前，你注意好分寸就可以。”
　　陆星野的喉咙微动，“分寸的意思是……”
　　“我说过了。”宋砚舟的神情仍然是温和的，措辞却透着一点不耐烦，“不要永久标记。”
　　陆星野面上涌出一点不可置信的喜悦，又很快压了下去，“好的阿姨，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宋砚舟摆摆手，“去吧，在瑾瑜面前，别露出端倪。”
　　“好，阿姨早点休息。”陆星野站起身，走向门口。
　　书房门轻轻关上，宋砚舟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蔑地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视频结束了。许晨看了一眼文件时间：3025年12月5日，正是这两人去拜访她的前一天。
　　她靠在沙发背上，仔细回想了一遍陆星野在阳台上说的话。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很明显，和宋砚舟刚刚暗示的，完全是两回事。
　　怪不得这人当着宋锦时的面，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原来是……
　　原来是打算两头骗啊。
　　好恶心。


第52章 谎言
　　下一个视频背景, 依旧是这个书房，宋家母女坐在画面一角的沙发上，中间稍微隔了一点距离。
　　“妈, 你们周二中午, 不带司机去哪里了？”宋锦时有些不悦地问道。
　　“你还管上我了？”宋砚舟反问道。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宋锦时放软了语气，“妈, 星野最近心思浮动，你就不能帮帮我？”
　　“这些年我帮你太多了。”宋砚舟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帮过我什么？”
　　“那我不是你亲生的嘛……”宋锦时握着宋砚舟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亲生的才头疼。”宋砚舟拉过女儿的手, 握在了手里，声音温和了些, “你帮我做件事, 星野的心, 自然就能收回来。”
　　宋锦时的表情立刻变得雀跃了，“什么事？”
　　“明天, 我请瑾瑜过来吃饭, 林向晚和那个机器人八成也会来。到时候我牵制住林向晚，你和星野配合，想办法拿到瑾瑜的血样。”宋砚舟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血样干什么？”宋锦时不解地追问道。
　　宋砚舟语气轻松道，“做基因和信息素鉴定, 确定她的情热期和抗药性, 找个合适的Alpha标记她, 星野自然就死心了。”
　　宋锦时越听越开心, “那林向晚还不得疯了？”
　　宋砚舟也笑, 面上没有一丝担忧, “到时候, 瑾瑜自然会帮我们求情的，Omega就是这种东西。”
　　宋锦时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可星野愿意配合吗？”
　　“她会愿意的。”宋砚舟笑得意味深长，“她听到的是另一个故事。明天，你至少给我忍一天，等血样到手标记成功，瑾瑜的有些事，我可以交给你。”
　　“哪些事啊？”宋锦时倾身靠近宋砚舟，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呢？”宋砚舟反问着，伸手捏了捏宋锦时的脸，“好好选选，找点有分寸的，回头还得联姻用呢。”
　　母女两个在沙发上笑成一团，单看画面，还真是其乐融融。
　　许晨现在明白林向晚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她戴着隐形眼镜终端，喝茶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恐怕就是在看这些东西。
　　真亏她能坐得住，换个心思浅的人，还不得当场把那些人全都暴揍一顿。
　　下一个视频，正是宋砚舟对陆星野讲的“另一个故事”。
　　“明天，瑾瑜会过来吃饭，你姐和小林八成也会来。”一模一样的开头之后，宋砚舟很快切入了重点，“这一次，我让锦时找她取血样，你负责配合。”
　　“锦时为什么会答应？”陆星野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我告诉她，我会找人标记瑾瑜，然后联姻。”宋砚舟话锋一转，“当然，只有标记是真的，联姻没有那么快。”
　　陆星野紧盯着她问道，“您……打算让谁标记她？”
　　“看情况。”宋砚舟含糊其辞道，“你的信息素强度不够，我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搞到信息素增强剂。再说锦时也不会同意，还得看一下日期，想办法把她支走。”
　　陆星野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你最近成熟了不少。”宋砚舟脸上露出颇为欣慰的笑容，“去找锦时聊一下细节吧，我会牵制住林向晚，但那个机器人，恐怕会一直跟着瑾瑜。”
　　视频到此结束，许晨停下来，想了想宋砚舟的两套说辞。
　　两套听起来都没有过分美好，还能让两个同床异梦的人不会相互拆穿……宋砚舟这个老狐狸，骗人干活可真有一套。
　　下一个视频，终于换了个地方，看起来像个客房。
　　时间正是今天上午，陆星野和宋锦时因为谢灼的信息素吵了半天，敲门声响起，宋砚舟面色不虞地进来了。
　　老狐狸一开口，效果便是碾压级。
　　“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谢灼今天为什么会来，你们都清楚，却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瑾瑜说这话，摆明了只是自抬身价，想让林向晚知道有Alpha为她争风吃醋。你们跟着较什么劲！
　　“把心思放在正地方，记住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这样沉不住气。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我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
　　许晨简直要拍案叫绝。这人同时敲打两个，还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整个宋宅的心眼子，她怕是能占一半。
　　没看的视频，只剩下两条了。其中一条很短，统共只有几秒。
　　林向晚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宋砚舟，“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你。”
　　宋砚舟沉默几秒，侧身让开位置，“请吧。”
　　最后一条视频，场景又变成了那个书房。宋砚舟坐在书桌后，林向晚坐在轮椅上，两张面孔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我这的饭菜都不合您的胃口，想必茶水也不会例外。”宋砚舟不冷不热道，“您请自便吧，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这个好说。”林向晚声音平稳道，“找您，是想问一件事。您是哪里看不上我呢，还是这位谢灼，特别得您的青眼？”
　　“什么青眼啊。”宋砚舟打了个哈哈，“我只是见小辈有误会，想从中说和一下。”
　　“您这么干，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林向晚盯着她道，“上次陆星野跑到我家闹事，我还没计较呢。”
　　宋砚舟笑了笑，“你把她脸都打肿了，也叫不计较吗？”
　　“打脸那是对她的。”林向晚慢悠悠道，“没您的授意，她可不敢一个人跑到楼上企图强制标记。”
　　宋砚舟的面色沉了几分，“怎么，无凭无据，你要找我一个长辈的麻烦？”
　　“找麻烦谈不上。”林向晚的态度简直算得上轻慢，“就是想告诉您，把这些心思收一收。谢家的事只是个警告，许晨对你们没什么感情，别惹我。”
　　“你是说……”宋砚舟唇角扯开了一抹冷笑，“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你凭着什么狗屁爱情就要拐走，连亲戚都不想认？”
　　林向晚幅度极小地一颔首，“没错。”
　　“现在的年轻人啊……”宋砚舟失笑，“这么没有人情味的吗？”
　　“你这孩子是怎么养的，我能看懂，许晨也不是傻子。”林向晚的语气带上了威胁，“你宋家有多经不起查，想试试吗？我怕你会后悔。”
　　宋砚舟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宋家在二区扎根这些年，凭你也想动我？”
　　林向晚回视着她道，“我一直在查当年的车祸案，按照最大获益原则，最可疑的就是你宋家。为了保证将来能得到公正处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努力。”
　　“那是因为更大的获益人都没能斗过你。”宋砚舟冷冷道，“我说句不客气的，在林家人眼里，你才是最大获益人。”
　　林向晚捏紧了轮椅扶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我天生、合法就能获得现在有的这些，不需要用任何代价去换。”
　　宋砚舟又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讨价还价道，“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想带她走，不能只靠硬抢吧？”
　　林向晚有些嘲讽地一笑，“你那也叫心血吗？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愿意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我抢了吗？”
　　宋砚舟也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她？”
　　“你尽可以去说。”林向晚用一双黑眼睛凝视着她，“我今天说的话，都不怕让她知道。”
　　宋砚舟沉默片刻，咬着牙点点头，“谢家的事，你让督察收手。”
　　“没问题。”林向晚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在我结婚后，你们都能收到一份厚礼。”
　　宋砚舟沉默地点点头，林向晚驱动轮椅转过了身，“走吧，你那一个半好闺女说不定忙活什么呢，一起去看看。”
　　看完这条视频，许晨完全能理解林向晚不想说话了。
　　她知道宋家无耻，没想到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竟然能把一桩事故——或者谋杀，往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身上扣！
　　林向晚仍在慢慢喝着那半杯酒，神情是一贯的喜怒难辨。
　　许晨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人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有着过分的冷静和沉着，只有被情/欲烧得滚烫时，能有几分例外。
　　“你在想什么？”许晨轻声问道。
　　“在算钱。”林向晚回答。
　　许晨一愣，“算什么钱？”
　　“望帆路。”林向晚报出了宋宅的街道名，顿了一下又说，“这样的路段，要是烧掉一座宅子，要花多少钱。”
　　许晨听懂了，但她不觉得林向晚过分，甚至还有种亲自去点火的冲动。
　　这种金玉其外的宅邸和烂透了的一家人，存在于世上……除了给那些佣人提供工作岗位，再没别的用处了吧？
　　林向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只是想想，真烧掉也太不经济了。可以起飞了吗？”
　　“先等一下。”许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揽进了怀里。
　　林向晚没有说话，也几乎没有动作。一点重量、一点热意和一点湿意落在许晨身上，渐渐打透了她的衣衫。
　　沙发靠背后的舷窗之外，正在下着小雨。天已经全黑了，不是下午时雨云笼罩着天空所带来的黑，而是真正的天黑。
　　飞行器停泊的场地十分空旷，周围没有全息广告牌，也看不见那些商业大厦的楼宇灯光，只偶尔有道低空车的轨迹划过。
　　不断坠下的雨丝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闪着微光，湿漉漉的地面也倒映着那些路灯的光团，像是在哪里看过的老电影画面。
　　许晨将手臂松松搭在林向晚的肩上，慢慢呼出了自从进入宋宅起，渐渐积聚在胸中的那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被她揽在怀中、完全看不到表情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第53章 飞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向晚握住许晨的手臂轻轻推开她，低声说，“该出发了。”
　　许晨点点头, 后退半步, 牵住了林向晚的手, 像是把这个刚刚弄湿她衣襟的人当成了小朋友。
　　两人牵着手走向航空座椅，挨着坐在一起, 林向晚俯身，给许晨系好了安全带。
　　短短的几步路, 许晨胸前的那一小块水痕已经凉了。但这块水痕像是比以往那些体/液都要重、也都要暖, 轻轻压在许晨的心上，让她前所未有地明白——
　　林向晚确实是一个有着痛与泪的活人。只是她的痛藏得很深, 她的眼泪也并不汹涌, 不像爱欲。
　　爱欲, 可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允许自己放纵的东西，除此之外, 她只是偶尔喝一点酒, 以及——
　　或许真的会策划一些什么，但应该不是放火。
　　小林收拾好茶几上的杯子，坐到另一个临窗的航空座椅上，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无人说话, 机舱内一片安静。几分钟后,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飞行器离开地面, 向着高空飞去。
　　在一阵轻微的下沉感中, 许晨问道, “你会选择我, 是因为我能理解你……至少理解一部分吗？”
　　“有这个原因。”林向晚转过头，认真地凝视着许晨，“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是你想要的吗？”
　　许晨静静考虑了一会。宋砚舟从前想把她教成什么、现在想利用她做什么，她如今已经很清楚了，而林向晚一直都清楚。
　　或许正是因为宋家的所图如此龌龊，林向晚才没办法直接告诉她，就像在床上说不出那些直白的话。
　　可她的人生太轻，这些过往又太笼统，即便知道了，也没多少实感，所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还要继续吗？”林向晚又问。
　　许晨犹豫了一下，“跟她们相处，你是不是……很难受。”
　　林向晚沉默许久，才说，“我没关系。”
　　很奇异地，许晨没听出言不由衷的味道，只听出了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无奈。于是她暂时压下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而问道，“你在一区，都是怎么生活的？”
　　“和现在差不多，房子也跟翡翠湾的差不多，没有佣人，只有智能设备。”林向晚回答。
　　许晨相当意外。她还以为翡翠湾是个跨区置业的特例，没想到竟然是标配——还少了个人类管家。
　　“为什么一个佣人都没有？”她追问道。
　　“人太容易出问题了。”林向晚答。
　　许晨顿时想起了宋家数量众多的佣人团队，“那宋家岂不是四面漏风？”
　　“是这样。”林向晚肯定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宋砚舟重要的话都在书房说。”
　　许晨明知道她是卖关子，还是顺着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书房没有监控。”林向晚深深地看着她，“对宋家来说，没有。”
　　“你等等。”许晨的脑子卡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她们要做什么，你一早就知道？”
　　林向晚点头，“对。”
　　许晨几乎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每次都这样！”
　　“因为你不信我。”林向晚继续凝视着她，“所以我想，你得亲眼看到那几栋楼、亲耳听到宋砚舟从前是怎么教育你的，才会相信这些视频不是我伪造的。”
　　“可……”许晨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想说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但仔细想想，这两次交锋，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根本就是闹剧。
　　以宋砚舟的水平，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她们不知道小林的真实水平。”林向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速很慢地解释道，“想从小林身边拿走权限者的所有物，比她们想得要难一些。”
　　“这不是理由。”许晨终于抓住了那一抹隐隐约约的念头，“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跟我谈一场开诚布公、简单透明的恋爱？为什么要让我的信息始终滞后……你在隐藏什么？”
　　“抱歉。”林向晚道歉很快，却毫无悔意，“我习惯独自掌控事态，对任何人都有一定保留。我能给的爱，就是这种东西，如果你想要简单透明，就是逼我撒谎。”
　　胸前那片水痕已经全冷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许晨咬着牙，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更大的混蛋了。
　　她专横无耻、说一不二，用金钱、身体、纵容和一点真实的脆弱吊着自己，却在这种……差点就可以全心交付的时候，突然给人来上一刀。
　　“你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我。”许晨近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摆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暗地和宋家谈好条件把我拐走，回头再把她们按死在二区，我也不会知道。”
　　“你也只是说说而已。”林向晚看着她，眉间像是笼上了一层挥不去的浓云，“一旦你发现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和好的可能。”
　　许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那种轻易被夺去了决定权的人生，不过是从宋家的宅院，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虚假世界里，就像从一个鸟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鸟笼。
　　机舱中响起一阵轻柔的音乐，之前那种轻微的下沉感消失，而小林解开安全带，走到了远离两人的另一扇舷窗旁。
　　“我谢谢你。”许晨扔下一句话，离开航空座椅，气冲冲地走向后端那扇门。
　　卧室不大，门口附近有个洗手间，对面是衣柜。里面的双人床靠着一侧舷窗，另一侧舷窗旁有两个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许晨拉开衣柜看了看，除了睡衣和休闲装，竟然还有两套纯黑色的西服和衬衫。
　　她关上衣柜，正要去问问林向晚这西装的用途，一开门，两人差点撞上。
　　林向晚迅速扶住她的腰，带她走回了卧室里。
　　“你干嘛？”许晨抗议着挣开了，“我自己会走。”
　　林向晚没说什么，沉默地松开了手。
　　“那两套黑西装是干什么用的？”许晨看着她问道。
　　“明天去办点事。”林向晚答。
　　“办什么事，去哪儿办？”许晨又问。
　　“外南海，一个矿场，去见几个人。”
　　“什么人？”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晨不想再问了，“滚出去，落地前别再进来。”
　　林向晚一言不发地滚了。许晨打开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坐在小沙发上，把所有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看不出造假的痕迹，而且这是小林发给她的。
　　但如果“人工智能没有说谎的功能”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呢？
　　那可是小林啊，是造价神秘、至今仍未对她开放全部功能的小林。
　　再蠢的人都会编造谎言，人类造出来的高智能物不会说谎，可能吗？
　　许晨决定把对小林和她老板的信任都往回收一收。
　　飞行器正平稳地穿梭在高空之中，机身没有一点晃动的感觉。
　　许晨转头看向舷窗，外面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玻璃像一块暗色的镜子，映着她美丽却紧绷的脸，和对面那张双人床。
　　她抬起手，在舷窗下方的触控区轻轻一按。窗内的调光层瞬间退去，头顶的灯光也暗了几分，真正的夜色闯入了她的视野。
　　没有月亮，也没有来自人类文明的光源，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中肆意闪耀着，形成了一条冰冷而璀璨的光带。
　　在这片过于炫目的星空下，却是无边无际的、像是能把人生与前路全部吞噬掉的黑。沉默、深邃、了无生机，让人想起万物终结的深渊。
　　许晨突然觉得很遗憾。遗憾于此刻的景色只能独看，而这样万米高空的密闭空间之中，她和林向晚仍然不能交心。
　　她站起身，慢慢走进了客厅。林向晚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酒，许晨坐到她身边，夺过杯子尝了一口，龙舌兰。
　　“你喝酒倒是不怎么挑，度数高就行。”许晨不太客气地点评道。
　　“倒也不是。”林向晚否认道，“品质也得好一些，不然第二天头疼。”
　　许晨轻笑一声，抬起手刚要再尝一口，林向晚握住她的手腕，把杯子拿了回去。
　　小林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打开一罐气泡酒，倒进了玻璃杯中。
　　“你这人好奇怪。”许晨看着玻璃杯中不断上涌的气泡，声音有点无可奈何，“你自己要喝烈酒，却要管我喝什么。”
　　“你酒量不好，酒品也差。”林向晚说。
　　“你怎么知道？”许晨问。
　　“资料上看到的。”
　　“那份资料发给我。”
　　“不行。”
　　“为什么？”
　　“让你知道了，你会卡着极限喝，最后还是收不住。”
　　许晨还真是这么打算的。闻言她不由小声嘟囔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林向晚默默喝了一口酒。
　　“说起来，你那些资料……”许晨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该不会跟宋家一样？你监视过我？”
　　林向晚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许晨连连摇头，“好变态啊！”
　　“确实。”林向晚附和道，“下了飞行器，你可千万跑快点。”
　　“呵，外南海，我能往哪里跑？”许晨第二次抢走林向晚的酒杯，在她转头时，凑上去飞快亲了她一口。
　　林向晚愣了一瞬，睫毛一点点垂了下去，“你干嘛？”
　　许晨感觉她这个样子实在可爱，“不知道，我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就来撩拨我啊。”林向晚低声问道。
　　“是啊，不行吗。”许晨把那只酒杯放到很远的地方，漫不经心道。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目光从那双泛着坏的杏眼，慢慢游移到沾了一点酒的嘴唇上，“行。”
　　许晨的身体像是被这道目光点起了一团火，顺着小腹往上开始烧，眼看就要烧进了脑子里。
　　“哎。”她用又轻又软、像是浸了蜜的声音问道，“你在飞行器上，做过吗？”
　　林向晚的睫毛倏地落下去，眉心也动了一下，许晨知道答案了。
　　“王八蛋。”她恨恨地咒骂着，站起身走向舱门，“你自己喝吧，喝不死你。”


第54章 星空
　　天底下怎么会有林向晚这种人呢？许晨完全想不通。
　　说她坦诚吧, 她对人最重视的事情遮遮掩掩。说她不坦诚吧，在这种撒个谎也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她半点不藏着掖着！
　　最关键的是……
　　那前任不是情人一样的关系吗？可真会找刺激啊！飞行器上都能搞起来, 是一起度过假吗？
　　熊熊烈火在许晨心中烧了一阵, 她决定也联系一下前任。
　　正好, 经过这场刺激，她突然想起来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多金、大方、能力很强、对她几乎千依百顺。
　　从备忘录里找到这人的名字, 许晨打开通讯录，搜索好友, 发送信息。
　　让人意外的是, 十来天没联系，这家伙居然秒回。
　　许晨：在吗？
　　余烬：什么事？
　　许晨：帮我查个人呗。
　　余烬：谁。
　　许晨：林向晚。
　　余烬：……
　　余烬：新闻我看到了。
　　许晨：所以呢？我有了现任你就不会再帮我了吗？再说……她对我不好。
　　余烬：怎么不好？
　　许晨：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余烬：有点棘手。
　　许晨：对了, 你家里什么情况, 我有点忘了。我们还能复合吗？
　　余烬：？
　　许晨：什么意思？
　　余烬：那可是林向晚啊！
　　许晨：林向晚怎么了！她毛病多得很, 我有点受不了了。要不我们私奔吧！
　　余烬：你别闹。
　　许晨：我没闹。是这样，她送了我一些东西, 我想办法变卖一下, 你也尽量从家里拿些东西出来，以后我们做点小生意。
　　余烬：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许晨：对啊。你先帮我查一下她，资料越详细越好, 这样方便我定计划跑路。
　　余烬：我尽力。
　　许晨：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余烬：真的吗？
　　舱门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林向晚进来了。她目光沉沉地锁定住全息界面的光团, “跟谁发信息呢？”
　　“我在看新闻。”许晨随口敷衍一句, 突然觉得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信息？”
　　林向晚走上前, 轻轻扣住了许晨的手腕, “我说过，以后不要再联系。”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电光石火间，许晨想到了一种可能，“王八蛋，你监控我终端？”
　　林向晚反问道，“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许晨仰头盯着她，“你要把我扔下去吗？”
　　“怎么会。”林向晚低声说着，抓住许晨的手臂，把她拎了起来，“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
　　“谁胡思乱想了，我可没有喝……”许晨反驳到一半，突然觉得事情不对，这混蛋在带着她往洗手间走！
　　“王八蛋你要干嘛！”许晨挣扎道。
　　林向晚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几乎是拖着她在走，“哄你睡觉。”
　　“我用不着！”许晨怎么挣都挣不开，眼看已经被拖到了洗手间边上，她一狠心，干脆放出了相当不少的信息素。
　　百合花香瞬间弥散开来，充盈在不大的卧室里，效果奇佳。然而箍着她的那双手臂，却没放松半分力道。
　　许晨明白了，“你又用药了是不是？喝了酒还打药，怎么没毒死你！”
　　“活那么久干嘛。”林向晚把她抵在门上，腾出一只手打开门，抱住她拖了进去。
　　一边扯着许晨身上的衣服，林向晚继续道，“等着看你卷钱私奔啊？”
　　许晨简直要气疯了，“你是要强上吗林总？你跟这飞行器一起上了天，没法律能管你了是吗？”
　　“行，不脱衣服，你就这么洗吧。”林向晚把她推到花洒下面，手掌猛地拍上了出水键。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顷刻间把正在纠缠的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在被水流模糊的视野中，许晨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人别是喝多了。
　　然而下一秒，水流停了。林向晚后退一步，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堪称冷静地打开洗手台下方的柜子，拿出两双拖鞋，将其中一双放到了许晨脚边。
　　许晨低头看看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衣服，发现林向晚连发疯都有种别样的高效，事到如今，这澡不洗也不行了。
　　她默默甩掉鞋子，换上拖鞋，又一件件脱下衣物，扔进了脏衣篓里。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许晨自顾自洗了澡、吹干头发、换好睡衣，躺在靠窗的位置上，默默看向窗外。
　　而林向晚收拾好浴室，把舷窗的遮光板降下、灯光也调暗了一度，这才躺到床上。
　　她前脚刚躺下，许晨后脚又把遮光板打开了。
　　“睡不着吗？”林向晚温声说着，从背后抱住了许晨。
　　许晨不想搭理她，“滚。”
　　林向晚没说话，但舷窗玻璃渐渐变成了镜面，倒映出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坐着的那个，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许晨，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了睡衣扣。
　　许晨本就不困，此时更不困了。线条流畅的锁骨、肩膀、腹肌……出现在镜子里，然后林向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再然后，这人又躺下了。
　　许晨却不干了。她一骨碌翻过身，看着林向晚问道，“下面呢？”
　　“累了。”林向晚垂着眼睛道，“下面是你的事。”
　　许晨听懂了，“行。”
　　前任在这做过什么，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Alpha给她看胸肌腹肌还露出腺体等着她，不吃不是人。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拽掉了林向晚的裤子，“起来，跪到窗边去。”
　　林向晚照着做了。
　　许晨得寸进尺，“有没有半透明半镜面的模式？”
　　“70%透明吧。”林向晚说。
　　这个时候还能提出精确比例，许晨非常服气，“行。”
　　林向晚抬手，在触控区按了几下，那片星空与下方深邃的海再次出现在许晨的视野里。和先前不一样，那片海因为此刻倒映的景色，让人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深邃的海泛起了波澜。浪花翻起，水声涌动，冷白色的肌肤在镜面中不住颤抖着，灼热的喘息打在万米高空的舷窗上。
　　许晨的唇舌贴在林向晚的腺体上，很珍惜又很放肆地一次次轻舔着、吸吮着、用一点点牙齿尖小心地咬着。
　　肌肉结实的Alpha像是彻底融化在了她手上。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绯红，泪湿的睫毛颤抖着，泪珠比窗外的星星还耀眼。
　　百合花香如潮水般回荡在卧室内，是任何一个Omega都会自愧不如、任何一个Alpha都会情难自控的浓度。
　　然而林向晚在做的事情，也只是努力支撑着身体，将自己一次次送到许晨的手上。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许晨在一阵阵远方的波涛声中说道。
　　林向晚等喘息平复了许多，才回应道，“喜欢吗？”
　　许晨轻轻吻着她脸上的汗珠，“爱死你了。”
　　等许晨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时，林向晚歇了一会儿，去冲了个澡。返回床上后，她抱着许晨问道，“你累了？”
　　许晨此刻七荤八素的脑子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什么意思，嘴和鼻子擅自做了回答，“嗯。”
　　“累了就好好歇一下。”林向晚极温柔地说着，嘴唇轻轻覆上了许晨的唇瓣。
　　她的吻也极温柔。许晨疲惫的身体像是被泡进了浴缸里，渐渐舒展开来，不自觉地发出舒服的模糊声音。
　　然而……许久之后，许晨发现她过于温柔和耐心了。在不知道多少次被躲开之后，许晨有些委屈地问道，“你干嘛？”
　　林向晚继续耐心地转着圈，“告诉我，你真要卷钱跑路吗？”
　　许晨不是很想回答，“不知道……先给我……”
　　“给你什么啊？”林向晚慢条斯理地问道。
　　许晨现在确定了，这人在犯坏。混沌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她只好用力去推林向晚，“滚开……”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没推动。
　　林向晚低笑一声，在她耳边问道，“真要我滚啊？”
　　“滚，快滚……”
　　“那你……”林向晚放慢了声音，“扭什么呢？”
　　这声音太好听了，沾染了情/欲，又有着十足的挑逗和一点点威胁感，许晨整个脑子都要炸了，“求你……”
　　“不是要跑么？”
　　“没……没有……”
　　“把她删了。”
　　“好……唔……”
　　林向晚忽地吻住了她，舌尖顶进她的口腔肆意搅动着，用力攫取着她的温度和津/液，灼热的鼻息急急地交融在一起，像是能把人也融为一体。
　　百合花香不受控地再次浓郁起来，几乎可以让人窒息。窗外永恒的星空一阵阵摇晃着、颤抖着，飞行器高速穿梭在平流层的空气里，带来一阵猛烈的风声。
　　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许晨低声说，“你真混蛋。”
　　“嗯。”林向晚的肯定里带着明显的愉悦，“谢谢夸奖，喜欢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开始了。许晨很想说不喜欢、坏透了，可嘴不知道听了身体哪个部分的话，“喜欢……”
　　“我知道。”林向晚的声音慵懒缱绻，语速却很慢，像是上好的丝绸，缓缓抚在许晨的心上，“这是你要的……还记得吗？”
　　单是这声音，就可以让许晨像是醉酒一般沉沦无数次，更何况还有那带着薄茧的手指。
　　许晨完全没有脑子去想，只得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
　　“你说的。”温热的气息打在许晨的耳廓上，带着笑意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个停顿都暧昧极了、性感极了，能把她的脑子都搅成浆糊，“让我在床上，多说话。”
　　“嗯……好……”许晨含糊地应道。
　　“不跑了，是吧？”
　　“嗯……对……”
　　“真乖。监控你终端，可以吗？”
　　“好……”
　　“要是真强上你，行不行啊？”
　　“行……”
　　混沌的脑子几乎没了任何判断力，不管听到什么，许晨全都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答应了也可以不去做。做不做，是明天的事，但此刻的事，肯定是要好好做下去的，此刻的话是要好好听下去的。
　　因为这一个林向晚……这个理所当然说着各种混账话的混蛋，能让人从耳膜到脑浆全都发着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软。
　　窗外的星空在灼热的喘息中旋转、变幻，远远看着肆意欢/爱的两人。万米之下的漆黑海洋中，浪潮仍在不住涌动着，如同机舱中无法止息的情动声。
　　像滩泥一样完全瘫软在陌生的床铺上时，许晨完全没了思考的力气。过量的各种激素涌动在她的血管和神经里，暂时抚平了她所有疑问，将她送入了香甜的睡眠。


第55章 矿场
　　早上醒来时, 许晨对着全然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睡得迷迷糊糊时，被林向晚抱下了飞行器。
　　身上穿着的睡衣也换过了, 身边没人。许晨懈怠的身体和脑子突然泛起了一阵细细的不悦……从不躺在恋人身边一同起床, 林向晚这是什么毛病？
　　她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向外望去。一大片海——不是翡翠湾那种隔着不少距离的海，而是好像就在楼底下那么近的海, 闯进了她的视野。
　　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初升的阳光照在近处的海面上, 点点碎金流动在起伏的波浪间, 像是在一块巨大的蓝色丝绸上打翻了无数金箔碎片。
　　更远处的海水没那么亮，是一望无际的、干净而坦荡的蔚蓝, 和天际线上那片毫无杂质的蓝天几乎能交融在一起。
　　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随即熟悉的声音传来, “睡醒了？”
　　许晨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让她相当意外的形象。
　　从上到下一身全黑, 西装、西裤、皮鞋, 连西装领口露出的衬衫都是黑色的。衣扣规规整整，长发束在脑后，一眼看上去，像个保镖或杀手。
　　许晨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COSPLAY？”
　　“您的保镖, 大小姐。”林向晚用小林一般缺乏感情的声音作答。
　　许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好说话。”
　　“我认真的。”林向晚伸手指向柜子, “小姐请更衣, 吃过早饭, 我们就出发。”
　　“哪有保镖安排小姐做事的。”许晨嘟囔一句, 仰起脖子问道，“哎，你为什么每天都起得比我早？”
　　林向晚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你说你记性不好，我怕你早上起来忘了我是谁，先把我揍一顿。”
　　许晨皱起眉头，“哪有这么夸张！”
　　“最近的事情很多，再说我也有早起的习惯。”林向晚走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想在我怀里睡懒觉啊？”
　　“才没有。”许晨嘴上否认着，却任由她牵着，打量了一会儿林向晚的衣着，又凑近些，趴在她怀里看了一眼她的后颈。
　　那里贴着一块肤色的东西，细腻地伪装成皮肤，像是抑制贴或者阻隔贴。
　　“真要装保镖啊？”许晨直起身体，戳了一下林向晚的脸，“这个怎么办？”
　　林向晚放开她，解开衣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又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口罩。
　　许晨几近无语地点头，“行。”
　　柜子里的衣服都非常实用，看不到一条裙子。许晨随便抓了一套，简单梳洗过后，换上衣服走出了卧室。
　　穿着同样一套全黑西装的小林正站在客厅里。许晨回头看看林向晚，发现这俩人……除了颜值，几乎没有区别。
　　走进餐厅之后，她有了另一个发现：所有房间里，都看不见林向晚的轮椅。
　　“你昨晚，就是这么走下来的？”她问。
　　“还抱着您，大小姐。”林向晚用恭敬的语气回答。
　　“我知道。”许晨小声应着，坐到了餐桌前。
　　自称保镖的家伙也坐下了。许晨没空找她的茬，一边吃着饭，一边打量起窗外的景色。
　　这里像是一个海岛上的小区，附近的楼房都只有五六层，造型颇为简洁实用，单元门看起来相当厚重结实。
　　“这是你们的工人宿舍吗？”许晨问。
　　林向晚点头，“对。”
　　小林开始收碗筷时，许晨喝着茶水，瞥了一眼林向晚，“有两件事问你。”
　　“没监控你终端。”林向晚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交代道。
　　她的重音落在“你”上，许晨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虽说监控恋人的前任也很难评，但至少……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吧。
　　“也不会强迫你什么。”林向晚说得比较隐晦，“那时候只是有些生气。”
　　许晨又点点头，没话讲了，毕竟联系前任是她理亏，后来先动手的也是她。
　　小林走过来，将墨镜、皮筋、带着包装的口罩和阻隔贴放到了许晨面前，“小姐，请用。”
　　许晨骤然抬起了眼——这句话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说话方式，没什么情绪，但有着自然的起伏与顿挫。
　　小林极为灵动地眨了一下眼，将视线停在了她的鼻子附近，“怎么了，小姐？”
　　“没事。”许晨收回目光，抽出纸巾拭了拭嘴角，开始装备那几样东西。
　　现在她能确信了，小林这家伙，只要愿意，完全可以装成人类。
　　几分钟后，三个把脸完全挡住的人一起出了门，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人走在中间，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坐上了一栋外观普普通通的地面车辆。
　　居民楼、低矮的树木、发电站在她的视野内不断掠过，几分钟后，许晨看到了一个面积很大、却只有两层楼高的建筑，还有小岛北边的海岸线。
　　她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这座岛的面积：也就翡翠湾小区那么大。
　　小林走到入口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给两个守门人各看了一眼，随后在智能门锁上刷过卡，又按下了一长串密码。
　　许晨看着那厚重的大门和严谨的流程，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个所谓的矿场，有点像监/狱。
　　大门缓缓开启，一个宽敞朴素的通道出现在几人眼前。小林照旧走在最前，带着两人穿过七拐八拐的通道，打开一道气密门，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有几台圆弧状的金属仪器，前方还有一道气密门。
　　“小姐，请站在这里，握好扶手。”小林指向一台仪器。
　　许晨照着做了。刚刚站稳，仪器两侧弹出舱门，把她关在了圆柱形的装置里，随后整个装置从四面八方喷出细密的高压气流，把她从上到下吹了个通通透透。
　　墨镜都差点吹掉了。
　　走出这个装置时，许晨一句话都不想说。小林无言地刷开第二道气密门，三个扎了头发却还是被吹乱了刘海与发尾的人先后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同样不大，却有好几排椅子，每个位置上都有安全带、氧气面罩和小型显示屏，两侧墙壁上有面积很小的窗户。
　　“电梯会自动调节气压，如果觉得难受，可以吸氧。”小林用人类般的声音交代一句，指向了一个位置，“请坐。”
　　三人并排坐下，小林在显示屏上操作了一阵，电梯缓缓启动了。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随后灯光稍微变暗了一些，窗户之外却有灯光刺破黑暗，映出颜色越来越深的海水，和偶尔游过去的形状怪异的生物。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转成“-832M”，失重感消失，电梯缓缓停下了。许晨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再次跟在了小林身后。
　　电梯之外，是一个充满工业感的大厅。墙壁是比较浅的炭灰色，天花板上亮着冷白色的灯光，空气有一种经过高度过滤的洁净冰冷感，带着淡淡的金属气味。
　　一个穿着明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等在电梯外，见到三人只点了点头，未做自我介绍。小林掏出那张卡片递给她，“我们要见两位员工。”
　　“好的。”这人接过卡片，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小型设备扫了一下，随即将卡片递给了小林，“请收好。”
　　多了一人的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一道涂着黄色标语的安全门，在寂静无人的通道里走了好一会儿，进入了一个大厅。
　　显而易见，这里是个控制中心。环形的巨大屏幕上，许多小画面里显示着矿场里的监控画面和各种数据。
　　屏幕如此巨大，工作人员却只有三个，都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型终端。对于访客的到来，这几人只是抬起头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各忙各的。
　　先前接应她们的工作人员带小林走到一台设备前，又很快走开了。小林对着实体键盘按了好一会儿，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有两个小画面闪起了显眼的绿光。
　　那个工作人员拿起一台书本大的老式终端，走向小林递给了她，“请跟我来。”
　　四人走出控制中心，穿过一条走廊，进入了一片像是生活区的地方。
　　一扇接一扇的房门旁，是拉着浅蓝色窗帘的小窗户，从门和窗户的间距看，这些房间都不会很大。
　　工作人员停在一扇房门前，从口袋中掏出一台设备扫向门锁，“滴”地一声响起，房门向内打开了。
　　“当前生活区全员在岗，我在走廊里等各位。”这人交代一句，转身离开了。
　　许晨默默走了进去。里面可能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简陋的卧室，统共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双门衣柜、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床下放着两个洗脸盆。
　　很显然，住在这间房里的人，吃饭、上厕所、洗澡，都得依靠公共设施。
　　尽管一路走来，许晨对这里大概是什么地方、此行要见什么人，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此刻她还是为这样的待遇感到震惊。
　　但她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从面容上看，她应该只有三十多岁，一双眼睛却麻木而枯槁，没有一点光彩。
　　她没怎么看堵在门口的三人，而是绕过这些障碍物，径直走向床铺坐下了，“找我什么事？”
　　林向晚走进来，将小林之前拿着的终端递给许晨，反手关上了门。
　　许晨垂眸一看，上面正显示着面前这人的档案，照片比现在有生气许多。
　　钱明，2995年生……
　　3017年6月至3019年7月，永恒夏日号安保监控员。
　　……
　　3024年5月至今，刻托七号矿场。


第56章 东风
　　许晨把终端还给林向晚, 抬眸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没有任何印象。
　　“钱明。”她没什么语气地问道，“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钱明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仇恨的扭曲，“因为上了一个贱/货的当。”
　　许晨眼睫微垂, 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你这辈子, 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谁没做过亏心事，你没做过吗？”钱明梗着脖子反问道。
　　林向晚靠近许晨, 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 这间房的监控, 刚刚关掉了。”
　　许晨想了想，摘掉墨镜和口罩装进口袋里, 直直地看着钱明。
　　钱明愣了一下, 看向许晨的眼神从惊艳、垂涎、克制……逐渐变成了疑惑与不可思议, “你没死？”
　　许晨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想起来了？”
　　钱明上下打量着许晨, 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黑衣人, “你还真是命大，本事也大，连这地方都能找到。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许晨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离开永恒夏日号？”
　　“原因很简单。”钱明咧嘴一笑, “不过, 你想要我开口……拿什么来换？”
　　“好问题。”许晨转动脑袋,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房间里的陈设, 随后看向静立在旁的林向晚, “我不太了解这个矿场……你去问问, 这里的员工伤亡率，高吗？”
　　“好的小姐。”林向晚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查到了。事故伤亡率为零，偶尔会有员工斗殴事件。”
　　许晨这才缓缓转头，看向目光阴沉的钱明，“斗殴太正常了，天底下有人的地方就会斗殴。你觉得我是愿意把钱给你，还是给别人？”
　　钱明移开了目光，没说话，不像是心虚，更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许晨看了看那张不算脏、但造型颇为简陋的椅子，“我有点累了。”
　　“好的小姐。”兢兢业业扮演保镖的林向晚再次拿起终端，“我叫人送把椅子过来。”
　　不多时，房门开启，先前带她们过来的工作人员，搬着一把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软皮面椅子走了进来。
　　等许晨在椅子上优雅地坐稳了，这人抄起那把旧椅子，走向床铺对着钱明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钱明在她拎起椅子时，便条件反射般迅速抱住了头，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沉闷的击打声和钱明的闷哼声一同响起，那蜷缩着的人很快发出了带着呻吟的求饶声。
　　许晨坐在新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内心几乎没有波动。
　　好像这种事情……她从前也干过，而且相当熟练。
　　工作人员带着依旧完好的旧椅子出去了，许晨等钱明团起来的身体稍微舒展开，才慢条斯理道，“这把新椅子送给你，够不够？”
　　“够……够了。”钱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道，“我收了宋家的钱……她们让我，把那些监控删掉。”
　　“哪份监控，说清楚点。”许晨冷冰冰地催促道。
　　“宋家小姐……在甲板上，把你推到了栏杆上，然后……把你掀进了海里。还有走廊里面，她跟你一起走出去的那些画面。”钱明断断续续道。
　　可能因为先前有足够多的心理准备，许晨并不觉得意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了她和这段过去之间，她连愤怒和痛苦都很有限，只是脑子里涌起一阵细密的、令人晕眩的疼痛。
　　等这阵疼痛感过去，许晨一言不发地戴好墨镜和口罩，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向晚跟上了她。
　　小林正等在房门外，先前那个工作人员又不见了。几人沉默地走向来时的过道，在那里见到了她，随后一行四人向着新的目的地走去。
　　几分钟后，许晨在另一个同样简陋的房间里看到了第二份档案。
　　孙和，曾任永恒夏日号客房服务员。
　　她从那里的离职时间，还有进入矿场的时间，跟钱明一模一样。
　　这人远没有钱明那么油滑贪婪，只是稍微吓唬几句，便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我去给一位客人送东西，刚好看到你和宋家小姐一起走出去。你很漂亮，我就多看了一眼……也是那天晚上，宋家找上我，给钱让我闭嘴。”
　　“同一天晚上？谁给的你钱。”许晨追问道。
　　孙和迟疑了一下，“看穿着，应该是她们家的佣人，但我也说不好。”
　　许晨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小林和上次一样，正守在门外。三人在生活区外的走廊跟工作人员会合，返回了来时的前厅。
　　“各位再见。”工作人员用标准的办事语气说道，连电梯门都没给她们按。
　　小林点点头，走上前刷过证件、按下了一大堆密码。
　　电梯门平稳开启，三人走了进去。许晨若有所感地回头，发现那位工作人员正站在原地，用一种毫无情绪的眼神看着她们。
　　一个想法从许晨的脑海中升了起来，那真是“人”吗？会不会是小林的同类？
　　她默默走向一个座位，系好了安全带。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跳动着，离开电梯、走出这栋建筑重见天日之后，许晨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
　　那台汽车仍停在门口附近。几人坐上车辆，一路无言地回了之前的房间。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稳，摘掉了墨镜和口罩，林向晚才问道，“你想怎么安排她们？”
　　“这个矿场，是谁的？”许晨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林向晚指了一下自己。
　　许晨并不意外，她继续问道，“这两个人，你关进来的时候已经查清楚了？”
　　林向晚点头，“是。”
　　“还有别人吗？”许晨又问。
　　“这是最关键的两个证人，剩下的价值都不大，没必要。”
　　“比如呢？”
　　“发现数据被删的安保主管，一对在夜间幽会、看见宋家佣人擦栏杆的情侣，几天前，宋家都解决了。”
　　许晨目光一凝，“这么说，你把人关起来，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就是先得太久了些……这一年半，你在做什么？”
　　林向晚的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发展第二区的人脉，让我不至于像前几年那样，躺在病床上被运回去。”
　　许晨又考虑了一会儿，皱眉道，“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我的级别应该是陆星野攻击我之后才发现的，但在那之前，她们就在打我的主意了，为什么？”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答案不会让人愉快。”
　　“说。”许晨催促道。
　　“第一，宋砚舟当年付出了成本，商人会希望有所回报。第二，你虽然失忆，但对游轮有兴趣，她们起了疑心，想要完全控制风险。第三，无论如何，她们都不希望你的结婚对象是我。”林向晚一项项分析道。
　　“因为当年的车祸吗？”
　　“对。”
　　“有证人吗？”
　　“在另一个矿场。”
　　虽然早就猜到了，许晨还是明确地问道，“是宋家做的？”
　　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对。”
　　“那么，我还有另一件事不明白。”许晨凝视着林向晚，“看起来，你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你的东风是什么？”
　　林向晚垂下了眼睛，“原本是你。”
　　许晨突然想起来，类似的对话似乎发生过，虽然内容多少有点区别。
　　“对，你说过。”她继续问道，“说是有备选方案……备选是什么？”
　　“把宋家的其它犯罪证据，借别人之手提交，我再动用关系保证结果公正。”林向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或者，像她们一样，安排一次事故。”
　　许晨仍不意外。在了解到宋家书房的监控、这个“矿场”和早在一年半之前就控制起来的证人之后，她感觉林向晚这样的人，能干出什么都不稀奇。
　　“那我这个原定的东风，现在需要为你做什么？”她轻声问道。
　　“你不跟人私奔就很好了。”林向晚的语气像是有点无奈，“半个小时后，飞行器会降落，之后你可以决定去哪里。”
　　许晨眉心微蹙，“飞行器没有停在岛上？”
　　“矿场的飞行器从不过夜，最多只能停两小时。”林向晚答。
　　“还真是……”许晨笑了一声，“严丝合缝啊。那些人的手续合法吗？”
　　“合法。预支了五年薪酬、签订了劳动合同和保密条款，对工作环境知情。”林向晚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地回答。
　　“真好。”许晨近乎冷静地感谢道，“谢谢你，还肯让我自己选择去哪里。我真能选，对吧？”
　　林向晚看了她一眼，无言点头。
　　“回二区。”许晨说。
　　她不信林向晚。从初次见面便不怎么信，中间也只动摇过一两次，而现在的怀疑更是达到了顶峰。
　　事情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宋家的所图、林向晚的所求……会不会有关呢？
　　那个三心二意令人恶心的陆星野，或许还有利用的价值。
　　而另一个自称深情的人……
　　许晨看着林向晚，继续道，“我记得你答应过我，去宋家吃过饭之后，会给我资料和人手。”
　　“可以。”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永恒夏日号3019年的员工名录、两位证人的照片、她们相熟同事的联系方式，我都会给你。人，你可以用王琴。”
　　“我还要宋家的犯罪证据。”许晨盯着她，字字清晰道，“还有自我出生起至今，宋家的佣人与教师名录、宴会次数、所有宾客名单。你，会给我真的吧？”
　　林向晚沉默了几分钟，“我现在发给你。”
　　“真是滴水不漏。”许晨半是赞叹半是讽刺道，“任何人得罪了你，早晚都要后悔的。”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


第57章 原因
　　宋家的犯/罪资料简直触目惊心, 样样都是重罪。
　　胚胎性别筛选（准确率65%）、少年期分化性别预测（准确率78%）、非法信息素与腺体研究、人体器官克隆、基因针对型药物定制、出售会员信息……
　　许晨重点看完少年期分化性别预测的资料，很快得出结论，“她早知道我是准S级Omega, 忽悠陆星野非法标记我, 可能是在试探预测结果是否准确。”
　　“飞行器到了。”林向晚低声提醒道, “路上再看吧。”
　　“好。”许晨关掉了终端界面。
　　两人再次戴好眼镜和口罩，下楼坐进了车里。几分钟后, 小林才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单元门。
　　起降平台离小区很近，只有短短两分钟路程。车辆停下后, 小林又是晚了好几分钟才走上飞行器。
　　“你刚才在做什么？”许晨看着小林问道。
　　小林的声音变回了先前那种毫无人味的感觉, “清除二位的生活痕迹，尤其是DNA。”
　　许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习惯。不过, 我们之前去过宋家吃饭……”
　　林向晚接过了话头, “使用餐具提取唾液样本的成功率，和个人用餐习惯有关。你用餐习惯很好, 研究员是这么解释的。”
　　许晨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渗透进去了？”
　　林向晚坦然点头，“宋家这种庞然大物，人比较杂。”
　　“可深空的人也不少，你……”许晨话说到一半, 余光瞥见静立在旁的小林, 突然明白她每晚休眠时间在干嘛了, “你监控了员工们？”
　　林向晚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 “关键岗位有保密协议和工作终端数据随机抽查制度, 她们知情。”
　　“但不止是工作终端, 也不止是随机抽查。”许晨一针见血。
　　林向晚移开目光, 走向了航空座椅，“先出发吧。”
　　许晨有点想和小林坐在一起，但又觉得这样太不给林向晚面子，便勉强跟她坐在了同一侧。
　　低沉的嗡鸣声中，飞行器缓缓升空，向着无尽的海洋飞去。
　　许晨没有浪费时间，打开终端，开始看那份非法信息素与腺体研究资料。
　　看着看着，一股寒意从她的脊背升起，和脑海中的熊熊怒火相撞，震得她几乎想杀人，“她们这是……想拿我当试验品？”
　　林向晚没出声，只微微收紧了手指。
　　许晨也并不需要回应。她继续看完这些复杂的研究数据和案例，又点开了胚胎性别筛选文件。
　　看清那些研究报告的时间后，她气得只想冷笑，“说不定比少年期还要早。我该不会是她偷了客户生/殖细胞，非法……”
　　她说不下去了。
　　非法制造吗？那样的词，并不适用于人类。
　　“应该不会那么离谱。”林向晚温声安慰道，“你的容貌太出挑，她又是公然养在自己身边的，被发现的概率太高了。”
　　许晨深吸了一口气，“也对。”
　　大致扫了一眼人体器官克隆文件，许晨打开了最后一份资料：基因针对型生理药物定制。
　　里面的内容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催/情剂、情热期或易感期诱发剂、抑制剂长短期抗体……能保证多人一起食用时，仅在针对目标身上起效。
　　现在她明白宋砚舟要自己的血样干嘛用了。有这些药，她的情热期会完全失控，只能渴求Alpha的标记和抚慰，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林向晚必将离她而去。
　　有准S级Omega任宋砚舟摆布、提供素材用于非法研究，这是何等的商业前途，得罪一个林向晚没什么的。
　　“这些，就是你不让我靠近宋家的原因吗？”许晨转过头，看着林向晚问道。
　　林向晚没说话。而许晨在这无言的沉默里，渐渐想到了自相识以来，她所有莫名其妙的言行。
　　她评价自己卑鄙、龌龊，却有着异常的大方和纵容。她安排了订婚宴上的邂逅，又几次三番提出想回一区。
　　她反复强调，“你知道了身世不会开心”，对于喜欢的原因却含糊其辞。
　　如今看来，或许她的后悔和愧疚比爱多。后悔将一个过得自由自在的人推进了这场算计中，不得不面对这些……
　　真相。
　　一只从小便被养在庄园里、往来于“教育楼”和宴会厅的笼中鸟。长大了的命运是去联姻或交际，还要把信息素、血液、腺体提供出去，用于非法研究。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吃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作为人的想法、意愿全都不重要，余生只剩下为别人提供各种价值。
　　对这样一个人，林向晚曾选择了利用，作为她万事俱备的东风扔进宋家去搅局，引所有对手露出更多破绽。
　　但在某个时刻，她动摇了、迟疑了，这才有了所谓的“追求”，有了后面发生的种种事情。
　　“为什么？”许晨凝视着她问道，“为什么没有按照原计划……继续利用我？”
　　林向晚终于转过头，微蹙着眉头看向她，“因为你把红酒泼到了我身上。”
　　“啊？”许晨十分错愕。
　　“你不知道我的安排。”林向晚缓缓道，“但你在人群中，选择了我。那一刻我发现，你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和判断的人，不该被我利用。”
　　许晨感觉这话相当不可思议，“你这辈子利用过的人，还少吗？”
　　“你不一样。”林向晚仍直视着她，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全然的无辜。你不该……被她们连累。”
　　“你很少利用无辜的人吗？”许晨问。
　　林向晚点头，“你是第一个。”
　　许晨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挺有原则。”
　　“人都是有欲/望、有弱点的。达成交易往往很容易，只要出得起价码，可单方面的利用，是另一回事。”林向晚低声解释。
　　许晨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可能是毕业典礼上那清亮的眼神，可能是坐在母亲的遗照下，那张带着护颈器的阴沉面孔。
　　为了算计宋家，她能把证人关在不见天日的海底矿场中，也会因为几杯红酒而推翻所有安排，因为她是……
　　人。
　　而人都是有欲/望、有弱点的，是容易出问题、容易被人利用的，也容易后悔、遗憾、动摇、犹豫。
　　许晨突然觉得她离林向晚前所未有地近。并不能全然看懂，但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一部分。
　　虽然说不清是哪一部分。
　　“行吧。”许晨解开了安全带，“看累了，陪我喝一杯。”
　　“好。”林向晚低声应道。深色隐形眼镜遮住了眸中情绪，此刻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的如释重负。
　　飞行器正平稳地穿梭在高空之中，远方的天际线是一条清晰的弧形，在那之下的海水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而在那之上的天空，则是一片由浅到深的纯净蔚蓝。
　　许晨坐得离林向晚很近，漫不经心地喝了几口酒，便自然而然地赖到她身上，摸起了她西装的料子，“这么穿还挺帅的。”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语气半信半疑，“是吗？”
　　“帅的，像杀手。”许晨突然有了一个馊主意，“不如你以后就这么上班吧。”
　　林向晚眉心微动，“你确定？”
　　“开玩笑的。”许晨笑着戳了一下林向晚的脸，“这么穿杀气太重了。其实卫衣也没那么适合你，之前……我是在胡闹。”
　　林向晚的眼角也弯了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啊。”许晨小声嘟囔着，凑上去吻住了林向晚的嘴唇。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谁都没有太深入，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安抚与确认。
　　放开林向晚，许晨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她们想怎么对待我，是她们的事，我很看得开的。”
　　特地停顿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句补完了，“能把她们送走就行。”
　　林向晚看着她，重重点头，“好。”
　　装载了无数心事的白日飞行，显得各位漫长。吃过中饭，林向晚换回了之前的休闲装，坐在沙发上用投屏看起了工作文件，许晨也看起了那些宋家的资料。
　　下午三点，飞行器降落在了翡翠湾附近的起降场。看到站在深灰色低空车旁的王琴，一个疑问浮上了许晨的心头。
　　林向晚不轻易相信人，为什么会把王琴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时隔一天再次走上两侧遍布着百合花的小径，许晨牵着林向晚的手，边走边说，“宋家的事，我还是想再查一遍。”
　　“好，你先忙，我去健身房。”林向晚温和地回应道。
　　“健身房啊……”许晨捏了捏她的手臂，“习惯真好。”
　　林向晚停下脚步，靠近许晨耳边，用很轻的气声说，“不然怎么……配得上你呢。”
　　许晨一把推开了她，“正经点。”
　　“我很正经的。”林向晚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久别重逢、也像是刚从门里迎出来一般，带着绵绵的情意道，“欢迎回家。”
　　许晨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颗心像是被远方的海浪托起，在低沉的浪潮声、喷泉的汩汩水声、还有微风拂过百合花的沙沙轻响中起伏摇曳着。
　　“我常常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林向晚的声音温柔而缱绻，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百合花香，比此刻的任何声音都动听，“我好像……很不会爱人。”
　　许晨突然感觉，这家伙抢了她的全部台词，“不许胡说八道。滚回去，好好练你的肌肉，晚上我要看。”
　　“再亲一下。”林向晚低声央求道，“你这两天对我喜怒无常的，我的心跟着你的脸色一起七上八下，好难受。”
　　她的手臂已经圈住了许晨，气息和话语织成一张网，把许晨困在了她的怀抱间，困在了种满百合花的庭院里。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许晨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贴了上去，“还不是你有话不好好说，总是藏着掖着。”
　　“以后不会了。”林向晚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在她的脸上，用嘴唇去找她的嘴唇。
　　温热的、带着柠檬香气的吻落下来，代替了所有语言。齿缝不知不觉被撬开，那灵巧的舌尖像是翻阅她脑子中的想法一般，细细舔过了口腔中的每一寸。
　　许晨整个人都要随着这个吻，融化在了林向晚的怀里。
　　小腹间有可耻的酥麻感涌起，水流一般迅速漫过了全身，让她的脑子晕晕乎乎，手脚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林向晚稍稍放开她的唇舌，贴着她的嘴唇，含含糊糊道，“我……”
　　许晨一口咬住林向晚的嘴唇，声音是同样的含糊，“不许说。”


第58章 资助
　　靠在林向晚怀里平复好心情, 许晨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喷泉挡住别墅的视线……这脸真是完全没法要了。
　　“晚一天再查吧。”林向晚温声哄劝道，“我布局这些年，宋家又不会跑。”
　　许晨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贴身衣物也湿了一片, 却直觉这人不太对劲, “想都别想。大白天的，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行吧, 那我去锻炼了。”林向晚贴在她耳边，说出的话简直不能细想, “去给你备菜。”
　　许晨又羞又恼地用力锤了她一下, “滚！”
　　脸皮骤然变厚的总裁不为所动，“我送你回房间。”
　　两人手牵着手、黏黏糊糊地回到卧室里, 许晨第一时间就把林向晚轰出去, 跑到浴室用微凉的水冲了个澡。
　　见了鬼了, 她气呼呼地冲洗着身体，感觉林向晚这人……青天白日突然搞这套, 绝对有鬼。
　　换了身衣服坐到书房里, 她用智能语音系统叫来王琴，开门见山地问道，“王管家，你在林向晚手里, 有把柄吗？”
　　王琴眉梢微微一动, 委婉回答道, “我有个女儿情况特殊, 开销很大。”
　　许晨知道直接追问不太合适, 便迂回问道, “以你的能力, 为别人工作能满足这种开销吗？”
　　“不是开销的问题。”王琴脸上淡淡的笑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林总曾在我们最艰难时伸出援手，小女如今的生活也是林总派专人负责的。”
　　许晨的心和目光一起沉了下去，“那个时候，她给的，确实是帮助？”
　　“确实是。”王琴凝视着她，眸光微微闪动，“还有一件事，您或许已经忘记了，我从前也没有提过，您想听吗？”
　　许晨有些诧异，“什么事？”
　　王琴微微笑了笑，语速缓慢道，“三年前，您在第五区丹绒金屿海边救起了小女，在确认她安全后交给了医护人员。当时您走得匆忙，我都没来得及跟您当面道谢。”
　　“你等等……”许晨在脑子里努力搜索了一下丹绒金屿这个地名，感觉依稀有点印象，“我？我救了你的女儿？”
　　王琴深深点头，“就在小女被您救起后，林总找到我们，提出了资助方案。今天中午，林总发了信息，说如果您问起，我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您。”
　　许晨静静想了一会儿，很快理清了这件事的逻辑。林向晚能及时介入，恐怕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持续“关注”，而在她的操作下，所谓的“帮助”不过是利用的价码。
　　“你怎么看待林向晚。”许晨顺势问道，“她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工作吗？那些资助，对你来说足够吗？”
　　“在职业道德或者做事风格上，确实和我从前的理想有一定出入。”王琴字斟句酌道，“但并未到侵/犯个人尊严的程度，因此可以接受，资助也是足够的。”
　　许晨明白她的意思了：牛马场上身不由已，但下了班还能做个人。
　　“那就好。”许晨微微一笑，“你帮我查点东西吧。”
　　王琴神色一凛，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好的，小姐请讲。”
　　许晨把飞行途中整理好的宋宅重点宾客和教师清单发给了她，“查一下这些人的现状，做得隐秘些，查到后先发给我。”
　　王琴打开终端，大致看了一眼，“可以用林总的消息渠道吗？”
　　“你看着办。”许晨随口回答。
　　吃过整个周末最豪华的一餐，许晨挽着林向晚的手臂，沿着院子里的小径，来回散步消食。
　　“说起来，宋家那院子也有好处。”许晨没什么情绪地评价道，“吃饱了能溜达的地方也多。”
　　林向晚听懂了她的意思，“戴上口罩，去外面走走吧。”
　　“咱俩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许晨开了句玩笑，很快又换成了认真的语气，“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啊，Beta倒是小事，真一辈子装瘸吗？”
　　“等这些事结束再说。”林向晚语焉不详道。
　　两人回房间取了口罩，带上小林，顺着门外宽阔的道路慢慢向下走去。
　　夜幕降临，路灯点亮了一个个暖黄色的光团，映在深蓝色的夜空里。空旷的道路四下无人，树木绿植像是一团团深色的影子。
　　远方的海岸线上，路灯顺着沙滩蜿蜒成一线，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家灯火通明的餐厅、酒吧或是咖啡厅。
　　夜晚的浪潮声低沉而安稳，阵阵微风从山的方向吹来，轻轻撩动着两人的发丝。
　　“改天要去那边吃饭吗？”林向晚看着海边问道。
　　许晨摇头，“不用，我对临海餐厅没太大兴趣，东西贵，也不一定好吃。”
　　“好吧。”林向晚的语气有点遗憾。
　　“你想去吗？”许晨想象了一下她坐在轮椅上看别人踩沙子的画面，顿时觉得有点残忍，“算了，等你不装瘸了再说。”
　　看到树木间露出的邻居家的灯光，许晨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回吧。”
　　她知道，再往下走，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会遇见邻居的车。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许晨。”林向晚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温柔得能把人整颗心都缠住。
　　“怎么啦？”许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道。
　　“好喜欢你。”林向晚说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我也喜欢你。”许晨开开心心地在林向晚怀里蹭了蹭。戴着口罩，触感很奇怪，也感受不到信息素，但她还是非常安心。
　　“世界第一喜欢你，永远喜欢你。”许晨小声呢喃着，用词跟小孩子一样。
　　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许晨换上一身纯棉睡衣，拉开房门刚要走向次卧，就看到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能借半张床吗？”林向晚问。
　　许晨的脸上荡开一片笑意，整个人像是重新浸回了刚才的浴缸里，暖融融的，“当然，我很大方的。”
　　等林向晚进了门，她又道，“以后找我就直接进来，不要等在外面。”
　　林向晚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她，眸子里映着夜灯的暖光，“好。”
　　“睡觉。”许晨拉着她走向床铺，躺在一起盖好了被子，“家居系统，关灯。”
　　说睡觉，她真就很快睡着了。林向晚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沉眠中异常平静的信息素，却一直没能睡着。
　　凌晨一点钟，林向晚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回到次卧打开夜灯、倒了半杯酒。
　　许晨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被子像是变成了一块浸透热水的丝绸，柔软地缠着她，裹着她。
　　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随便应了一声。
　　被异样的感觉唤醒时，她很快从一个香甜的梦，坠入了更加香甜的现实里。
　　百合花香懒洋洋地环绕着她，柔软的是落在身上的吻，热的是流连在身上的手。
　　“你混蛋……”许晨有点生气，也有点气不起来，“深更半夜……你干嘛？”
　　林向晚不肯放口，含含糊糊地问道，“可以吗？”
　　“滚……”许晨推了一下，没推开。
　　吻没有停，手也还在轻轻徘徊着，“可以吗？”
　　浮动的百合香气中，许晨很快说不出话了。带着轻微酒香的气息将她包围，细密灼热的吻织成一张网，裹住了她并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身体。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比一切都更早袭来的，是被窝都拢不住的百合花香。
　　许晨瞬间想起来了，昨天睡着之后……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混蛋！她简直气疯了。连简简单单抱在一起睡个觉都做不到，人都睡着了还要缠上来！
　　吃着早饭，她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点。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东西。
　　坐在沙发上喝着饭后的茶水，许晨等来了早九晚六的王管家。
　　“昨天那个名单，查得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把查到的结果发给您。”王琴说着，打开终端点了几下。
　　点开这份规格不小的文件，许晨被王琴的行动力吓了一大跳。
　　上百人的档案，编号、名字、备注井然有序，分成“至今健在”、“家道中落”、“下落不明”和“意外身故”四个大类。
　　许晨选择先看意外身故的。数量不多，只有两个宾客，死亡原因清清楚楚有头有尾，看起来跟宋家没什么关系。
　　她又点开下落不明的那一档，看到了一个宋家的佣人，失踪时间是3019年8月。资料里附带了这位佣人的家庭情况：母亲年少亡故，宋家资助长大。
　　许晨看着“资助”两个字，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到处捡经济困难的人进行资助，是豪门的优良传统。
　　恰在此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舟：瑾瑜，今天有空吗？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许晨：当然有空啦，阿姨什么事？
　　宋砚舟：当面说吧。你方便出来喝个咖啡吗？
　　许晨：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出门呢。
　　宋砚舟：好，我自己开车去找你。
　　许晨：好的阿姨，待会儿见～
　　关掉消息界面，许晨看向王琴，“宋砚舟待会儿要来。”
　　王琴意会，“厨房食材够用，我去准备茶点。”
　　半个多小时后，一则访客申请发了过来，人员名单确实只有一位。
　　许晨微微弯起唇角，点了通过。不带司机也不带孩子上门拜访，宋砚舟今天的诚意，很足。
　　为了拿出对应的诚意，她带上王琴和小林，一起等在了喷泉附近。
　　然而宋砚舟并不买账，刚一见面便直接问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还是不要了吧，那天姐姐吓到我了，要是阿姨也来场误会怎么办。”许晨笑吟吟地拒绝道。
　　宋砚舟能屈能伸地退了一步，“你找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请王管家一起。”
　　电光石火间，许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区天高皇帝远，王琴被宋砚舟收买的可能，有多少？
　　压下了这份怀疑的，是林向晚对人的怀疑。那家伙严选的人，可以放心。
　　许晨伸手指向别墅大门，“阿姨请进，我们在二楼书房详谈。”


第59章 身世
　　三人先后走进书房, 许晨和宋砚舟坐在了沙发上，王琴则走向了沏茶用的边柜。
　　宋砚舟瞥了一眼王琴的背影，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支钢笔似的东西, 又取出一副有线耳机, 插上接口递到了许晨手里, “你先听听这个。”
　　许晨从她的表情上，感觉这东西相当重要, 也就没发表“这都是什么古董”的评价，乖乖把耳机戴好, 等她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女士还真是博学多才。”
　　随后是宋砚舟的声音，“客套话和刻薄话都没必要讲……”
　　许晨慢慢睁大了眼睛。她似乎知道这是哪一天的录音了, 虽然内容完全不一样。
　　听到“我一直在查当年的车祸案”, 她完全确定了, 这段谈话，就是周六下午宋砚舟书房里那段！
　　但前半段简直天差地别。
　　王琴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许晨瞥了她一眼, 尽量没有表现出什么, 默默把录音听到了最后。
　　看了一眼正老神在在喝着茶的宋砚舟，许晨基本能确定这是真的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林向晚是主动迎出去的。如果像小林给的视频那样，只是去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有什么必要非得私下说呢？
　　但如果是提出了“编造身世糊弄她”这种要求, 就合理多了。
　　再说林向晚那个混蛋样, 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难伪造。在此之前……甚至后来坐在一起打扑克的时候, 她都是装了一下的。
　　偏偏, 许晨见过太多她真实的样子, 也就足够清楚, 这些话她说得出来。
　　许晨闭了闭眼，强作镇定道，“再来一遍。”
　　宋砚舟放下茶杯，伸手在那支笔上按了两下，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晨压着脾气听到最后，摘下耳机，问道，“你什么意思？”
　　宋砚舟直视着她，语速拖得很慢，“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行。”许晨给了王琴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你先出去。”
　　她相信王琴能看懂。
　　书房门从外面关上，宋砚舟缓缓开口，“其实有人在、有摄像头我也不在乎，林向晚比我更怕泄密。”
　　“说重点。”许晨不耐烦地催促道。
　　“真相会让你相当难以接受。”宋砚舟的铺垫竟然有着林向晚的调调。短暂的停顿过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影帝蔚然，听说过吗？那是你的母亲。”
　　许晨骤然睁大了双眼，“可她——”
　　“她在上世纪中叶就死了。”宋砚舟打断了许晨，“没错，是这样。但生物学上，她就是你的母亲。”
　　许晨瞬间明白了，“你使用了非法生/殖技术。”
　　“蔚然本人知情。”宋砚舟凝视着许晨的脸，“这件事，说来话长。”
　　许晨惊悚地发现，“知情”的调调，也跟林向晚何其相似。
　　这就是生意人的共识吗？
　　宋砚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影帝蔚然，终身未婚。托举她成为影帝的那个人身世显赫，可惜生育能力低下，这就是蔚然没有结婚的原因。
　　“后来那人重病，立下遗嘱将产业分给家族旁支，只给了蔚然很少的一部分。蔚然不甘心，于是谎称自己怀孕了。
　　“那人当然不是傻子，她将自己最重要的财产，一条稀有金属矿脉两百年的开采权，加上了基因权限锁。
　　“为了造出能解开基因锁的孩子，蔚然想尽办法找到了一家医疗机构，用自己的生殖细胞和那人的基因，进行非法培育。
　　“她的培育结果成功解开了基因锁，但夭折在了八岁。后来蔚然郁郁而终，而她留下的生/殖细胞样本，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晨粗略算了一下年份，“在那之后，还有别的孩子，被……”
　　“有。”宋砚舟十分确定地回答道，“那条矿脉每年都需要激活权限锁。好在它还没苛刻到识别后代年龄与代际……而每个孩子都长不大，我很惊讶你居然成年了。”
　　矿脉开采权、基因锁、非法生殖……这些情节太离谱了，以至于许晨感觉这根本不像编的，尤其不像宋砚舟这种人编的。
　　它背后的黑暗意味也比“霸道总裁爱上我”或“豪门从小驯养的笼中鸟”更重，是被“母亲”亲手开启的魔盒所送上“钥匙”命运的，不能长大的姐妹们。
　　“那条矿脉的名字，叫什么？”许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北地稀有金属矿床西山矿脉。”宋砚舟字字清晰地回答。
　　许晨打开终端，输入名字点击搜索。百科档案显示，那是二区内陆一片特大型稀有金属矿床的主矿脉，开采权属于“宋基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这名字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顺着商业图谱一直查，终于确定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宋砚舟的远房小姨。
　　她不死心地又去搜蔚然的资料，结果发现真有人传过影帝背后有金主，是个代称为“S女士”的顶级富豪。
　　许晨关掉终端界面，仿佛看到泼天的狗血洒下来，蒙住了她的过往和去路。
　　“那些人，为什么活不久？”她问。
　　“基因病。”宋砚舟合上茶杯盖，语气理所当然，“毕竟只有一个人的生殖细胞，又要造得能合上基因锁。确实伤天和，所以我从小那么顺着你，你要什么有什么。”
　　“可……”许晨脑子十分混乱，“你那个教育方式……”
　　“你不能上学。”宋砚舟淡定道，“不止一个宋家旁支在做这种事，全都跑出去上学、接触社会，还不得乱套了。”
　　许晨想说“你们把人当成什么了”，又觉得这种话有些露怯，对宋砚舟恐怕也没什么杀伤力。
　　她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冷静一点之后问道，“宴会厅又是怎么回事？”
　　“矿脉相关产业的内部会议，看看你的状态，哄着你玩，等你走了就开会。”宋砚舟对答如流。
　　许晨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她林向晚不做人。”宋砚舟清清楚楚地回答道，“你母亲留下的资源非常有限，林向晚那样哄骗你，所图无非是摧毁我的心血和图谋矿脉，简直欺人太甚！”
　　一瞬间，外南海的矿场、被关在地下的证人、昨晚在路上的那个拥抱、半睡半醒间的欢爱同时掠过许晨的脑海。
　　林向晚……到底是什么人？联邦排名前列的富豪，也会为了一条矿脉，将身体、感情、过往全都押进一场骗局中吗？
　　书房的门骤然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宋女士，请你现在离开我家。”
　　许晨转头瞥了一眼，林向晚正坐在轮椅上，面色阴沉似水，全身上下简直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什么来着。”宋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我只能先回去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如果你还能联系的话。”
　　许晨听出了她话里的幸灾乐祸和讽刺，却没心情反击，只静静看着她。
　　宋砚舟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朝那只笔伸出了手。许晨一把按住了，“是真的，就不怕我再听两遍。”
　　“随你。”宋砚舟站起身，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向着门口走去。
　　轮椅近乎无声地后退，给她让出了位置。在交错的一瞬间，宋砚舟的目光平视着她前方的空气，而林向晚的视线，遥遥落在了房间内的许晨身上。
　　直到小林走过来，用客人已经离去的消息打破了沉默，林向晚才站起身，走到许晨身边坐下了，“她在放屁。”
　　“我需要你解释几件事。”许晨看着她道，“第一，你为什么回来。”
　　林向晚虚虚一指，“智能语音系统。你给了王琴信号，王琴让小林介入监听，同步发给了我。”
　　“很好。”许晨点点头，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小林的全部功能，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开放。”
　　林向晚垂下了眼睛，没说话。
　　“第三。”许晨看着她，继续道，“我什么时候能标记你。”
　　“给我一点时间。”林向晚的声音很低，“我再好好想想。”
　　“我受够你了。”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许晨的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她说的东西好离谱啊，一个集团的矿脉，能让某个继承人用什么基因锁给限制住吗？可你这么着急赶回来，你在怕什么？”
　　“就是太离谱了，我怕你觉得她不敢编这么大，才急着回来。”林向晚径直说出了许晨的心中所想，“但她真的敢，为了利益，她没有什么不敢。”
　　“说得好。”许晨深表同意，随即提出了更多疑问，“可在我身上，她到底能实现多大利益，才值得她做到这个份上？”
　　“不要去想这种事。”林向晚凝视着她，“别人衡量你的价值，是她们有问题，计较这些只会平白让人难受。”
　　许晨笑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冷笑，“撒鸡汤没用。我受够这些了，明明一个标记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你的爱情观就那么重要？你到底在想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林向晚低垂的眼睫、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和长久的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里，许晨耗尽了耐心，她丢下一句“你看着办”，抓起那个音频设备走了出去。


第60章 浪潮
　　林向晚的看着办, 就是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坐上低空车默默离开了。
　　开到别墅区外，她停下车辆, 开门下车走向一台造型稳重的黑色低空车, 打开车门把宋砚舟拽了出来, “去我车上说。”
　　宋砚舟配合着她的动作，脸上笑眯眯地, “你可真是不敬老。”
　　林向晚没搭理她，只拽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车, 把宋砚舟塞进后排, 又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林向晚率先开口, “你想干嘛？”
　　“这话该我问你。”宋砚舟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 “我养大的人, 你说抢就抢，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林向晚冷冰冰地问道。
　　宋砚舟不紧不慢道, “她的血样。”
　　“不行, 换一个。”林向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看得这么严实……”宋砚舟上下打量着林向晚，“你怕我找人标记她？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标记，腺体坏了？”
　　林向晚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别装了。”宋砚舟语气轻松道, “四年前我就知道你是个Alpha, A级的。”
　　“随你怎么说。”林向晚脸上露出了十足的厌恶, “血样不行, 换个条件。”
　　宋砚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联姻的规矩来。公开认亲、恢复二区身份、议婚。”
　　“恢复身份不行。”林向晚再次提出异议, “谁知道你的手有没有伸进生物信息署里面。”
　　“那么, 关于议婚的部分，林总可就要大出血了。”宋砚舟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真是让人期待。”
　　“请吧。”林向晚伸手指向车门，“如您所愿，我现在要去赚聘礼了。”
　　宋砚舟加深了面上的笑意，“下次见面时，请林总注意敬老。”
　　顿了一下，她慢悠悠道，“知道她是什么，还执着成这样……在这点上，我不得不佩服你们这些Alpha。”
　　黑色车辆消失在视野里，林向晚在后排静静坐了很久，才换到驾驶位上。
　　这一步失误后的险棋……能糊弄过去吗？
　　此时的许晨，正坐在自己的卧室里，反复听着那段录音。
　　足足听了十来遍，她又打开终端，看了一遍小林发给她的视频。
　　一看之下，她马上发现了不对。尽管有几句话给人的印象是一模一样的，但实际上，有些细微的语气有区别！
　　她一心二用，同时操作起两个设备，在同样的句子前调整好进度，两边一起听。
　　这样一来，她又发现了第二个区别：有些无关紧要的助词，不是这里多一个，就是那里少一个。
　　事实已经很清晰了，其中必然有一份文件连录音都不是，而是用技术造出来的。
　　是哪份简直不需要考虑。想到林向晚隔着宋砚舟望向自己的眼神，许晨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也只能晚上再哄了。
　　终端界面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深空营销部负责人发来了代言方案。
　　许晨粗略看了一遍，发现这东西的商业性太强了，完全就是在画饼，通篇没有提到双方的责任义务与违约限制。
　　敷衍地回复了一句“收到，我先看看”，许晨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继续考虑宋砚舟的意图。
　　伪造一份录音跑过来忽悠人，想干嘛？
　　“基因锁”“矿脉权限”“影帝母亲”几个关键词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许晨突然想明白了。
　　这就是“你，影帝后人，矿脉权限者，给血样”的骗局啊！老狐狸用生物医学炖了一锅狗血端出来，怪唬人的！
　　刚刚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被她惦记半天的老狐狸发来了信息。
　　宋砚舟：瑾瑜，宋家和你母亲的做法各有立场，我们确实有利用你的心思，但这样的家庭里，人人都要有所用途是常态，最起码我们还没虚伪到林向晚那个份上。
　　宋砚舟：锦时从前不了解你的身世，对你多有误会，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她深聊一下，就会知道两种养育方式，其实各有各的好处，至少你当年是自由快乐的。
　　宋砚舟：这个周末我打算请从前认识你的长辈们聚一聚，教育过你的家庭教师也会一起请过来，你可以跟大家聊一聊，了解一下你从前的生活。你会来吗？
　　许晨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三个字：鸿门宴。同样敷衍地回复了一句“我考虑一下”，她打开王琴给的文件，重点研究起了那些宾客名录。
　　这样一看，她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宋砚舟相当长袖善舞，往来宾客涵盖各行各业，要说那些宴会都是“矿脉相关产业内部会议”，未免有点牵强。
　　像是有另外一片东西又被放回了心里，许晨更加愧疚了。她打开林向晚的日程表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本周的工作全是会见合作方和官方机构，午餐都排满了。
　　许晨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继续研究那些宾客名录。
　　六点出头，林向晚那流光溢彩的白色低空车准时开进了庭院。
　　闲坐在花坛边上的许晨刚刚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向晚快步走向她，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生气了好不好？”林向晚低声说。
　　许晨惬意地在她怀里蹭了蹭，把准备好的草稿全咽了回去，“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啊，给我透个题呗。”林向晚的声音软得要命，态度也软，哪有半分面对别人时那冷冰冰的样子。
　　许晨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化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两人的晚餐依旧各吃各的，许晨吃了整整半条红烧鱼，另外半条蒸鱼则进了林向晚的肚子。
　　放下清口用的茶水，许晨问道，“你在外面吃中饭，不这样吧？”
　　“抱歉。应酬时得合群，家里的食谱限制就很大……”林向晚面上有些歉意，“影响你吃饭的心情了？”
　　“感觉你对肌肉很执着。”许晨想着日程表上的健身安排，问道，“是因为白天坐轮椅活动少吗？还是为了被袭击时保命……或者身材什么的。”
　　“都有。”林向晚含糊回应道。
　　许晨眉头微皱，“走吧，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心不在焉地随便转了两圈，许晨拽着林向晚坐在了秋千上，“哎，我有事问你。”
　　林向晚点头，“你说。”
　　“宋砚舟说周末想请认识我的长辈、还有从前的家教聚一聚，我还没回复，也没想好要不要去。”许晨看着她道。
　　“我知道。”林向晚坦诚道，“我在外面看到她的车，又聊了几句。她说希望我按照标准的议婚流程走，先让你认亲。”
　　许晨眉梢一动，“你怎么说的。”
　　“我答应了。”林向晚说着，话锋一转，“但答应了也可以不理她。”
　　“不愧是你。”许晨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到了自己身上，“那我呢，答应我的事，你都会做到吗？”
　　林向晚凝视着她，表情认真，“会。”
　　许晨牵住林向晚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要结婚吗？”
　　林向晚微微睁大眼睛，几秒之后才问道，“可以吗？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许晨笑得甜美而充满诱惑，“今晚让我标记你，明天就结婚，可以签协议，绝不反悔。”
　　林向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许晨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悬了起来，吊在秋千架上晃晃悠悠，面上还在努力强撑，做出一副任性的样子。
　　“你不愿意吗？为什么？你不是说很喜欢我，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林向晚连忙反握住了她的手，“我愿意，只是二区不适合结婚。登记时要验证生物信息，我不确定宋砚舟手能伸多长，说不定血样会泄露。”
　　“泄露了又怎样？”许晨完全没法理解她的脑回路，“我们相互永久标记，她还能做什么手脚？”
　　“不管怎么说，血样不能落到她手里。”林向晚连忙道，“她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你知道，万一拿了你的DNA信息，研究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晨蹙紧了眉头，“我们可以把她尽快按死，你不是布局多年吗？不管正的邪的，让她翻不起风浪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林向晚的声音有些无奈，“你是个准S级Omega，又长得这么惹眼，就算她倒了，也会有别人打你主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晨盯着她问道，“我就只能等着，等你说可以标记了再标记，等你说可以结婚了再结婚，然后一辈子生活在你的保护里吗？”
　　这本是一句气话，脱口而出之后，一股寒意却缓缓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去。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二区……她没有一刻不是生活在林向晚的“保护”之中。这样一个种满百合花的庭院，和宋家的教育楼能有多大分别？
　　像林向晚这样的一个人……她能给的，真的是“爱”吗？
　　在林向晚持续的沉默中，许晨强忍着血液仿佛都在逆流的感觉，缓缓开了口。
　　“林向晚，你不能这样。刚刚认识，你就拿出一副星星都愿意摘给我的样子，说想跟我结婚，又说不想让标记影响感情。
　　“我想过，可能是因为我等级高，你怕我标记你之后，信息素依赖会影响你太多。也想过，你可能是为了对付宋家利用我。
　　“原本是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最早跟你在一起也只是图你的色，图你的钱。可你总摆出一副真心为我好的模样……你装得太像了。
　　“现在我说我愿意了，你开始拖了，开始有借口了。那我请问你，先前那些所谓的爱是什么，是让我心甘情愿接受你的保护而不去亲近宋家的诱饵吗？
　　“还有，事到如今，你那有好几个备选的方案需要我做什么？安安静静当一个诱饵，牵扯宋家的注意力，好方便你做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有必要吗？挺大一个总裁，非要这样迂回吗？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想用多少钱买到什么吗？难道这种做事风格，就是上流社会的独特品味？”
　　不知不觉间，许晨的视线有几分模糊，脸上也凉凉的。
　　直到熟悉的粗糙手指轻轻拂在她的脸上，许晨才意识到，她的脸上，有泪。
　　而那些泪水，竟然和林向晚的一样，也是悄无声息的。连哽咽都没有，就只是静静流淌着，像身体上一个没有痛觉的伤口，在无声流淌着血液。
　　远方的浪潮依旧一声声响着，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像她搬来二区之后的每一日，也像从前在第五区时，夜里经常听到的，安稳、低沉、却又让人心痛的声音。
　　许晨的头突然前所未有地疼了起来。这熟悉的浪潮声……
　　浪潮声里，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她忘记了。


第61章 假药
　　在一片昏暗中醒来时, 许晨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吃了药睡着之前，林向晚对她说过什么。
　　大概什么都没说吧。
　　脑袋里面有种沉重的钝痛,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空气也有些发闷。她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许晨打开夜灯，起身下床穿好了睡衣。拉开门的瞬间, 走廊里原本暗着的灯倏地亮了，光线很柔和, 正好能看清路。
　　拖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有些拖沓的、啪嗒啪嗒的响声，像是带着回音。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种声音呢？她想。或许应该铺上地毯的。又或许地毯也不重要……天知道这个地方还能住多久。
　　旋转楼梯前所未有地长, 客厅也有种陌生的空旷。庭院里亮着错落有致的灯光, 五颜六色的百合静静开着, 喷泉顶端冒出小股水流，滴答滴答地一层层落下去。
　　拖动脚步走到大门口, 许晨搭上门把手, 缓缓用力。
　　没有任何反应。能够智能识别车辆与人脸然后自动开启的大门，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沉默着，没给她任何回应。
　　许晨轻笑一声，收回了手。这套据说产权属于她的房子, 原来她并没有从内部独自离开的权限。
　　话说回来, 那份产权文件是真的吗？
　　她怀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转过身, 缓缓走了回去。客厅与楼梯中的灯光在她身后渐次熄灭, 如同她心里渐渐冷却的爱意。
　　没关系, 她想。准S级Omega, 想得到一个Alpha, 是很简单的。
　　次卧的门倒是照旧能打开，房间里有着淡淡的酒味。许晨借着终端的微光走到床边，看向林向晚熟睡的脸。
　　黑暗吞没了这人脸上的大多数细节，只能看见刀凿斧削般的利落线条，无情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许晨转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只医药箱，借着冰箱内的灯光找出还原剂，看完了包装盒上的使用说明。
　　带着冷静又残忍的奇异心情，她走进浴室洗了手、拆开包装，回到林向晚身边，打开了夜灯。
　　熟睡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许晨拔掉针管上方的保护盖，在林向晚的手腕上找到一条静脉，将针头扎进去，一点点推完了整管药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药物生效的时间过了，而林向晚的腺体上，没有散发出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许晨耐心地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Alpha的信息素依旧没有出现。
　　她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支还原剂，拆开包装卸掉针管，把药水直接推进了自己嘴里。
　　没有任何药气，只有淡淡的咸味。
　　早该知道的，她在心脏飞速下坠的感觉中想着。一个敢算计准S级Omega的人，怎么可能把这种药明晃晃地放在冰箱里？
　　那只是一个用来验证“她有没有动这个心思”的诱饵。
　　许晨没有管这些垃圾，甚至都没有给林向晚关灯。她转过身，穿过宽敞的走廊、长长的旋转楼梯，走进后院坐在了秋千上。
　　庭院灯亮了一整夜。百合花在微风与海浪声中自顾自开着，偶尔有不知名鸟类的声音响起。
　　天空的墨色逐渐变成藏蓝，又逐渐变成鸦青、蓝灰。鸟鸣声变得密集而欢快，似乎还夹杂着来自岸边的海鸥叫声。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别墅后门奔出来，跑到了许晨面前。
　　“回去睡。”林向晚一只手撑在秋千靠背上，气喘吁吁地说。
　　许晨没说话，也没动。她的眼睛看见了面前的人，耳朵也听见了这句话，但她的脑子好像短了路，没办法处理这些。
　　林向晚单膝跪下去，额头抵着她的膝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了她的睡裤上，“求你，别这样。”
　　膝盖上的一点点温度，逐渐唤回了许晨的知觉。她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总裁忙碌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自己的生活，还不如从前端盘子时快乐。
　　“能不演了吗？”她用干涩而冷静的声音说，“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生来就是为了明码标价的，你何必要骗我呢？”
　　“我们现在回一区，去登记，可以吗？”林向晚声音颤抖地问道。
　　许晨轻笑了一声，“回去之后，生活跟现在能有什么区别？没有吧？”
　　林向晚的两个膝盖都落了地，手臂将她的小腿抱进怀里，像是在用身体的温度挽回她，“等……宋家的事情结束，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怎么发落我都行。”
　　许晨抬手搭上林向晚的肩膀，用力推开了她，“我不信你了。”
　　林向晚跪坐在地上，沉默许久之后说，“那你回去睡。”
　　“我会的。”许晨又笑了笑，“宋家的人还活着，我也不好先死。”
　　见林向晚挣扎着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许晨转开了头，“不用，我自己会走。对了，这是我的房子吗？”
　　“是。”林向晚低声回答。
　　“那你以后别过来了。”许晨紧跟着她的话音，轻飘飘道，“我想自己住。”
　　林向晚又沉默许久，最后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在浴缸里泡得出了不少汗，许晨的心也没能暖过来半分。
　　林向晚这个人……事到如今，怎么还能做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手动按下浴缸的放水键，看一缸水哗哗流得一干二净，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杂念全放走一样。
　　换了一身睡衣，她叫来小林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睡了多久？”
　　小林回答得很快，“根据智能门锁使用记录，您的睡眠可能有六到七小时。”
　　“这么久啊，足够了。”许晨想了想又问道，“有早饭吃吗？”
　　“有的，林总走之前……”
　　许晨打断小林，站起来走向门口，“禁止当说客。陪我下楼吃饭。”
　　人工智能默默跟上了。
　　坐在餐桌前，许晨看着明显有两人份的早饭，狠狠瞪了小林一眼。
　　小林无动于衷，好像没看见。
　　许晨提起筷子，尝了一口原本属于林向晚的那份早饭。
　　很淡，难吃得让人想哭。
　　吃掉了一份半早饭，许晨坐在沙发前喝着茶，相当严肃地问小林，“如果我用拧掉你的头来威胁你，会怎么样？”
　　“我会尽力自保，直到您放弃攻击为止，小姐。”小林毫无情绪地回答道。
　　许晨一皱眉头，站了起来。小林迅速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后退了好几米。
　　“没事，我随便问问。”许晨坐回去，打开终端搜索关键词“人工智能说谎”。
　　第一位的搜索结果是法律条文：人工智能系统的核心决策协议必须包含不可绕过的诚实性协议，该协议的逻辑优先级高于所有其它非安全类指令。
　　这话有点绕，许晨看了一会儿，将其概括为五个字：规定是这样。
　　但法律会规定的事，恰恰说明了技术能做到啊！
　　她顺着这个思路发散，很快又想到一个了解自己血样用途的好办法：去法律里面找找，规定不能干的，都是有可能的。
　　经过一番搜索，她选定了一个好地方：联邦法史博物馆。
　　小林再能干，最多也就是入侵监控网络，甚至修改特定目标的终端显示内容。但她不能把博物馆的纸质书给换了吧！
　　许晨兴冲冲地站起身，回到楼上随便换了一身休闲装，走到楼下找小林，“开车，我们出门。”
　　“好的，小姐。”人工智能答应得很快，距离却跟她保持了半米之远，“请问您要去哪里？”
　　“联邦法史博物馆。”许晨回答。
　　“稍等。这家博物馆九点开门，现在过去要在附近等待半小时左右，展厅禁止人工智能进入，我不能有效保护您。”小林兢兢业业地劝阻道。
　　许晨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那就随便找地方逛逛，我在家里待闷了。”
　　万幸，小林劝归劝，并没有真的拦着她出门。一人一机在博物馆附近的街道上瞎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等第一批排队的人都进去了，许晨才跟小林慢悠悠地晃进去。
　　进了博物馆，许晨没去任何展厅，而是一头扎进了实体书店，在一排排有着崭新塑封的纸质法律书中，挑选了四本。
　　《人工智能开发管理法案》
　　《生物信息保护法案》
　　《医学基因伦理限制法案》
　　《分化性别保护与信息素管控法案》
　　带着这四本书坐进车里，许晨全程没撒过手，一直抱进卧室看了整整一天。
　　午饭都是在小茶几上吃的，屁股底下坐着这些书。
　　晚饭前，许晨得出了如下几个结论。
　　第一，人工智能在技术上是能说谎的，是否加这个功能，全看开发者的喜好或良心。而林向晚的喜好，根本不用想。
　　第二，拿到别人血样，能干的事情确实很多，比如信息素犯罪、智能权限伪造、甚至是违规生/殖。
　　第三，关于违规生/殖，有一项重要制度：任何基因检测机构，在发现受检者的基因违反了基因伦理限制法时，必须向基因伦理会进行报告。
　　合上这本法律书，许晨终于把宋砚舟的所图和林向晚的隐瞒连在了一起。
　　矿脉权限未必是真，而违规生/殖成果的概率……非常高，高到了林向晚不敢让任何二区的人或机构拿到血样的程度。
　　可按照强制报告原则，当年做信息素检测与身份登记时，又是怎么过的关？
　　想到那两份检测单上的地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许晨脑子里浮了起来。
　　养母许荣华，她提过的……一区的朋友，是谁？
　　许晨不敢细想。因为那是救了她的命、照顾她好几年、尽管不够细心却也算得上相依为命的，她真心当成母亲的人。
　　如果那是林向晚的人……
　　自己的人生里，究竟充斥着多少谎言？还有一点能够让人喘息的真实吗？
　　许晨只觉得精疲力尽。


第62章 失眠
　　晚上十一点, 许晨翻来覆去，说什么都睡不着。她叫来小林，问道, “昨天晚上我吃的什么药？”
　　“只是普通的止痛药。”小林回答。
　　“别糊弄我。”许晨一想到连人工智能都会说谎,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普通止痛药能让我才七八点钟就睡着？是什么，不说我就趁你休眠把你头拧掉。”
　　人工智能油盐不进, “好的，我今天晚上暂不休眠。”
　　“滚, 死样子跟你老板一模一样, 狗东西是不是违规生了个人工智能。”许晨骂骂咧咧地赶走小林，跑到林向晚的冰箱里翻了一通, 一无所获。
　　她打开送药平台, 下单了一瓶助眠药。
　　十几分钟后, 药送到了。仔细阅读完说明书，许晨用清水送服了两粒, 躺在床上等待睡意降临。
　　又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毫无效果。
　　“小林。”许晨对着一片黑暗发问，“你休眠了吗？”
　　人工智能近乎温柔地回应了她，“小姐，我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晨开灯下床, 跑进林向晚的房间, 拿起了半瓶酒, “告诉我, 我昨天晚上吃的什么药, 你不说我就喝酒, 你准备叫救护车。”
　　房间的门突然开了。然而走进来的不是小林, 而是被勒令今晚不能回家——但身上穿着睡衣的林向晚。
　　“王八蛋！”许晨直接把酒瓶子朝她砸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躲在哪！”
　　林向晚稳稳地接住酒瓶，弯腰放在了地上，“你洗澡的时候，楼下客房。”
　　“很好。”许晨七窍生烟地走向门口，“我走。”
　　林向晚没说话，只是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凝视着她。两个身影即将交错的一瞬间，林向晚一把抱住了她，“回去睡觉。”
　　“我睡不睡关你什么事！”许晨毫不顾忌地对她连踢带踹，百合花香暴烈得染上了泥土腥气，眼泪也一连串地掉了下去，“你把我当傻子玩！现在又想玩什么！”
　　林向晚用一双铁箍似的手臂牢牢控制住许晨，攻击也好、信息素也好，都像是对她毫无影响。
　　“小林，休眠。”她对着空气交待一句，把许晨拖到床边丢了上去。
　　“王八蛋！狗东西！”许晨连哭带骂，被泪水打湿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真不装了是吧，真要硬上是吧？”
　　林向晚一言不发地上了床，动作极为利落地给许晨翻了个面，一只手按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撩开了她后颈处的长发。
　　“你又没有信……呃……”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许晨的腺体，随后是一个极为柔软缠绵的吻。
　　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快/感一起冲向脑子，洗刷着她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让她情不自禁地痉挛着，渴求着信息素的注入。
　　但是没有Alpha的信息素……几乎没有。铺天盖地的百合香气中，一缕极为清冷的气息吊着她几近崩溃的神智，让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想要吗？”林向晚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将带着蛊惑的气声和灼热的喘息一起送进她的耳蜗，“求我。”
　　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脑子，她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嘴，“求你……”
　　“乖。”夸奖声和亲吻的水声响起，空气的凉意、湿热的吻、带着热意的粗糙手掌抚上了她的肌肤。
　　蛮不讲理的舌尖撬开她的牙齿，将浓到呛人的百合花香搅得口腔里到处都是。
　　柔软的嘴唇贴上她的耳朵，缱绻的声音里像是带着几分威胁，粗糙的手指极重地揉搓着她的肌肤，“行吗？”
　　“行……”无法自控的喘息中，声音模糊到几乎听不清。
　　远方的海岸线上，像是迎来了一场风暴。疾风骤雨卷起靠岸的船只，用着能把一切搅碎的力量，一次次将她抛起，再稳稳接住，重新放回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腺体上的疼痛逐渐被亲吻抚平。无尽的热流激荡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冲刷，将所有不安、疑惑、痛苦也全部抚平。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从浴缸中抱起，擦干身体，安顿在了比云朵更软的床铺上。
　　亲吻和有些热的水滴一起落在了她的脸上，但许晨已无暇去分辨。
　　过分疲累的身体和过分幸福平静的大脑给她发出了同一个信号：该睡了。
　　带着几分慵懒从睡梦中醒来，后颈处丝丝缕缕的疼痛瞬间把许晨拉回了现实。
　　朦胧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气得她浑身发抖脑子发懵。天底下真有这么无耻的人，搞强制还要……还要用手段逼她同意！
　　这比直接硬上可不要脸多了！
　　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渣A啊，渣到没边了。许晨有几分心酸地想着，那人想必跟她前任也是这样吧，爱不爱都不耽误做个天翻地覆，渣是真的渣，爽也是真的爽。
　　要是能搞到还原剂，再找机会像上次一样注射给她就好了。只要标记成功……
　　许晨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强制标记好像比硬上更过分，尤其是永久标记。
　　然后她恍然大悟：其实她跟林向晚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胜者为王败者寇，此时的难过只是因为占了下风。
　　许晨果断打开送药平台，搜索“还原剂”。结果让她大失所望，这是处方药，需要上传医生处方。
　　她又打开购物软件，输入“购买处方”，弹出来的结果是防诈骗提示。
　　许晨愤怒地把终端扔到了地上。
　　“早上好，小姐。”人工智能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您还想拧掉我的头吗？”
　　“看情况。”许晨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套着睡衣一边问道，“你知道从哪里能买到医生处方吗？”
　　“唔。”小林发出了一个不太常见的语气词，“林总不建议您在二区就医，所以我没有建议。”
　　“我不是说正规就医，我是说直接花钱，买现成的。”许晨压着脾气道。
　　“抱歉，我无法为您提供帮助。”整套房子里唯一守法的生物拒绝了她。
　　“那你藏好了，我还是想拧掉你的头。”许晨穿上拖鞋，捡起终端看了看。
　　没摔坏。不得不说，深空的终端，质量还挺好。
　　吃过早饭，许晨正在研究本地论坛的边边角角，一则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舟：瑾瑜，周末聚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晨：有点忙，还没考虑。
　　宋砚舟：你在家吗，你姐姐想去拜访你，跟你好好聊聊。
　　许晨：姐妻来吗？
　　宋砚舟：你想让星野去吗？
　　许晨：谁都行，来一个就够了，人多我招待不动。
　　宋砚舟：那还是让你姐姐自己去吧。
　　许晨：嗯。
　　为了迎接这位好姐姐，许晨在衣帽间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继续穿睡衣。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红色低空车开进了院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锦时看着站在百合花丛前、穿着小兔子纯棉睡衣的许晨，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妹妹真松弛。”
　　“你又不是外人。”许晨转身走向客厅大门，“进来坐。你想喝什么？”
　　宋锦时毫不客气，“听说你家的厨房机器人什么都会，给我来杯芝士分子拿铁。”
　　许晨没细想“知识分子拿铁”是什么，“好名字，我也来一杯。”
　　咖啡放到两人面前，许晨端起来喝了一口，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放下杯子，她用纸巾沾了沾嘴角，“找我什么事？”
　　宋锦时也慢慢放下了杯子，“我妈要在周六办个聚会。”
　　许晨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感兴趣吗？”宋锦时盯着她道，“你从前最喜欢聚会。上次在游轮上，不是也跳挺欢的吗？”
　　许晨知道这人的来意了，很幼稚的激将法。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决定耍流氓，“这两天好累，不想动。瘸子她没瘸手上，你明白吧。”
　　宋锦时微微睁大眼睛，半天没能找到台词。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咖啡，她才干巴巴地回应道，“怪不得，你连衣服都没换。”
　　“对，就是这样。”许晨摆烂似地瘫在了沙发上，“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抢你的未婚妻，或者抢你的家产，我没那个闲空。等她工作一结束，我们就回一区结婚。”
　　宋锦时又端起杯子喝咖啡。许晨漫不经心地盯着她，总觉得这人在酝酿什么大招。
　　咖啡杯子见了底，宋锦时像是技能前摇终于摇完了，“我小时候挺羡慕你的。”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嗯。”
　　宋锦时继续道，“那时候你不用上学，自己能用一栋楼，想学什么就学什么。那些宴会，你表演个节目就可以走，我还要听大人聊天，很无聊，还经常只能听一半。”
　　许晨眉头一皱，感觉这人和陆星野一样，都有着超绝钝感力，竟然没发现这样的教育有问题，“你想说什么？”
　　宋锦时的目光有些游移，“前两天我妈跟我说，你有遗传基因病，大概率长不大，小时候才那么宠着你，我也没想到。”
　　许晨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是在道歉吗？想道歉就直说，我不吃傲娇那一套。还有，谁告诉你那种教育，叫……宠着？”
　　宋锦时一愣，“不是吗？你换了很多老师，放弃的课程和浪费的东西多到数不清。要是我那么干，我妈肯定打死我了。”
　　许晨也有些诧异，“那些没用的课程都是我选的？”
　　“当然。”宋锦时用一种见鬼的目光看着她，“千挑万选，简直了。”
　　许晨想起了那张清单上只教了短短一周甚至两三天的教师们。当时她没有细想，只以为是宋砚舟挑剔或者小孩子不定性，原来那是她自己在“千挑万选”吗？
　　但很快，许晨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大人操纵小孩子的喜好，让她们以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很简单的。
　　就算真的曾经频繁更换课程和老师，也不能说明那些选择完全出于她的意志。
　　而宋锦时出现在这里，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宋砚舟在下饵。


第63章 铃铛
　　六点多钟, 林向晚若无其事地回来了，跟许晨一起默默无言地吃完了晚饭。
　　许晨一直在等着她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直到饭后茶水端上来, 林向晚仍端坐在椅子上, 一双黑眼睛像是在看着许晨, 又像是在看着空气。
　　“你什么打算？”许晨忍不住问道。
　　“我随时可以结束工作，跟你回一区, 先登记，然后你就可以标记我。”林向晚堪称平静地回答。
　　许晨有点想杀人了, “天知道回了一区之后会怎样！”
　　“留在这里只会更糟。”林向晚淡淡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糟, 指的是什么。”许晨盯着林向晚道，“我需要你说实话。”
　　“你不是有猜测吗？”林向晚反问。
　　“我的猜测很糟糕, 很离谱。”许晨继续盯着她, “但如果你不解释, 就只能说明……真相更糟糕更离谱，对吧？”
　　“也不一定。”林向晚回视着她, “你不知道关键问题在哪里, 也就不会用那些东西要挟我，给我添乱。”
　　“我受够你了。”许晨刚要拂袖而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前天晚上给我吃的什么药, 为什么能让人那么早就睡着。”
　　“止痛药, 有镇静成分。”林向晚顿了一下, 又说, “我怕你乱吃, 收起来了。”
　　“你放屁。”许晨想都没想地反驳道, “那个效果绝对是处方镇静剂。你一个经常喝酒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向晚没说话。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渐渐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你除了前任，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如果我第一天就拒绝了你，你会不会……”
　　“你想多了。”林向晚打断了她，“我虽然下作，倒也没下作到那个份上。”
　　“这话只有前半句能信。”许晨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像是变得格外漫长。白天在宋锦时离开后，许晨好歹还看了一些资料；而此刻，一想到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她怀疑过也相信过，如今非得标记了才能平衡的人，她就觉得难受极了。
　　窗户开着，夜风轻轻拂动窗帘，将远方的海浪声、院子里的喷泉滴答声送进来，像温柔的白噪音。
　　但这些声音也不能让她平静，各种各样的杂念在她心里转悠，百合花香和有些闷的泥土腥气一起浮动，像是大雨将至。
　　房间门被轻声开启，和夜风一样温柔的声音传来，“睡不着吗？”
　　许晨看都没看她一眼，“滚，不关你事。再搞我，我明天杀了你。”
　　“你现在就可以杀。”脚步声和说话声一起接近，随后床头柜轻响了一声，许晨继续忍着，没看。
　　一个黑色的东西……一把枪，出现在她的眼前。许晨一把握住林向晚的手腕，迅速坐了起来，“你想干嘛？”
　　看清林向晚现在的穿着，她愣了一瞬。一件极薄的黑色蕾丝睡裙——只有一件。
　　其实她那天买下的衣服，内衣也好、外衣也好，都是怀着试探和为难的心思，但林向晚后来都穿了。
　　除了这一套，和另外一件粉白色胸衣。许晨隐约能明白原因，也就没有问过。
　　然而今天，林向晚穿上了，过于清楚地显示着……别的内衣，都没穿。
　　“干嘛，色诱啊？”许晨盯着这件衣服问道。
　　“看这个。”林向晚晃了晃手臂。许晨随着她的动作转移目光，这才看清林向晚握着的地方，是枪口。
　　“这是保险。”林向晚用另一只手指向一个装置，随后又指向另一个地方，“有两档。第一档有高温灼烧效果，第二档，近距离对着心脏开，一击毙命。”
　　做完介绍，她抓住许晨的手腕，把枪口按在了自己的心上，“自己握好，开枪。”
　　许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没有酒味；她又盯着林向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异常。
　　“你戴眼镜了吗？”许晨问。
　　“没有。”林向晚同时松开两只手，黑色的小手枪“啪”地一声落在了床铺上。
　　“舍不得吗？”她看着许晨的眼睛，指了一下床头柜，“还有这个。”
　　许晨几乎不用转头，就能猜到那里有什么。但林向晚刚才按得很用力，枪口在白皙的胸脯上留下了一个压痕。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稳，“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包括自己的身体，是吗？”
　　“不是。”林向晚的声音镇定极了，“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我喜欢你，什么都愿意给你，但你不要追究自己的身世。”
　　许晨有几分混沌的脑子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又怎么样？”她理直气壮道，“我又没答应你。”
　　“是。”林向晚低声说，“我……只是在哄你，想让你开心点。”
　　许晨忍不下去了。反正这一塌糊涂的人生里，她能控制的东西少之又少，何必在这种低级的快乐上犹豫呢？
　　“上来。”她捡起那把枪仔细看了看，尤其是保险和枪口大小，“防水吗？”
　　林向晚的睫毛颤了一下，“防水。”
　　“很好。”许晨终于把目光落到了床头柜上，那里果然放着一个黑色大盒子。因为最近的生活实在很充实，这个盒子，还只用过一次。
　　她拿起盒子打开，选出了一条有项圈的链子、一对带着铃铛的夹子，连同那把枪一起扔给了林向晚，“自己用，明白吧？”
　　林向晚默默捡起项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将皮质牵引环交到了许晨手中。
　　“真乖。”许晨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调整坐姿，靠在了床头上。
　　窗外飘进来的浪潮声中，渐渐混入了清脆的铃铛声和越来越重的喘息。
　　喷泉和水声一起滴滴答答，有水珠一滴滴顺着金属枪身落下去，将床铺洇出一片又一片湿痕。
　　“你在干嘛。”许晨轻声问道，“就这么……欲壑难填吗？”
　　“不是。”林向晚跪在床上，一只手用力支撑着身体，“我想……你会喜欢……”
　　许晨眼睛一眯。她确实喜欢……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是因为林向晚愿意放低身段，什么都肯做。
　　她牵动绳子让林向晚爬过来，轻轻拍了拍那沾满红晕的脸，“以后哄我睡觉，都按这个标准来，可以吧？”
　　林向晚重重点头，“好，你不许再吃药，睡不着，就……跟我说。”
　　许晨伸手弹了一下铃铛，“不爱听，重说。”
　　林向晚的呼吸更乱了，“哪里不爱听？”
　　“睡不着，就怎样？”
　　“……我。”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但许晨看见了那个口型。
　　“真乖。”许晨拽住了两个铃铛之间细细的链条，“再说一遍。”
　　碍事的东西被一件件除下，包括那件因为沾了不少液体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黑色蕾丝睡裙。
　　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相拥着，像是不曾有过隐瞒，又像是刚刚相识还未来得及交心，只是单纯为了快乐而享受这一刻。
　　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许晨暂时忘记了一切。渴求、乞求的声音将她的灵魂填满，身体的温度与汗液混杂在一起，像两只因为受伤寒冷而凑在一起躲雨的动物。
　　相拥睡去的前一刻，许晨的爱意和杀意都达到了顶峰。
　　如果给出这样的东西、如果交换这样的东西也只是为了利用别人，那么林向晚……只有地狱配得上她。
　　在微妙的、对新的一天的厌恶中，许晨缓缓爬了起来。看到床头柜上那个漂亮的黑色皮质项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东西其实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因为她又开始期待林向晚回家了。
　　昨晚反复被打湿的床上简直一塌糊涂。她几乎能确信，林向晚不带她换张床睡觉，就是在默默说明一件事。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的信息素淌得到处都是”，诸如此类的。
　　她面无表情地抓起衣服穿好，迎接迷茫而混乱的新的一天。
　　用宋家的各种各样的资料填满了脑子，闲暇时再看看法律书作为消遣，这一天很快过去了。
　　吃过晚饭，许晨在和林向晚一起散步消食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后花园的秋千躺椅和沙发。
　　尺寸都很讲究，各有各的好处。
　　“这些尺寸都算过吗？”她问。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等她一拳打到手臂上才说，“对。”
　　“但你好像更喜欢在床上。”许晨看着她问道，“你前任的喜好？”
　　“不是。”林向晚移开了目光，“我想准S极如果没有信息素交换的话，可能会不太一样……”
　　许晨恍然大悟，“你是觉得我有特殊喜好，才准备那个盒子、这些东西和……茶室里那些家具？”
　　“你不是吗？”林向晚轻声反问，“你很喜欢落地窗。”
　　“我可以是。”许晨转身走向别墅，“你穿太多了，换两件。”
　　再次走出来时，林向晚的身上——也不全是身上，只有三件东西。
　　一件睡袍，是昨天那件睡衣的外袍。站得端端正正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走动起来、尤其是有风的时候……
　　第二件，是昨天那个项圈，许晨把另一端拎在了手上。
　　还有一个口红大小的东西，是许晨今天新买的。遥控器捏在手里，她的手像是闲不下来一样，每个按钮换着捏。
　　林向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院子里开了将近两周的百合花，有一些可能是快要凋谢了，花瓣无力地向后卷曲、在风中轻颤，像是含不住了水分。
　　走到第二圈，那个小口红似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呀。”许晨的眼睛弯了起来，“这可不好。要怎么……罚你呢？”
　　白色软皮面的秋千上，坐了两个人。
　　林向晚坐在了许晨的腿上，面对面。
　　秋千轻轻摇晃，百合花也在微风中摇动。脆弱的花蕊摇摇摆摆，将淡淡的冷香散发出来。
　　“你的腿，练得真好。”许晨勾了勾手指。
　　林向晚两只手按在秋千椅背上，把许晨虚虚圈在了怀里。凌乱的喘息声中，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牙齿一次次咬住下唇，又一次次被许晨拨弄着松开。
　　“这个习惯不好。”许晨的手指又一次抹过她的嘴唇，探进去，在口腔里来回搅动，拨弄着舌头、抚摸着牙齿……
　　林向晚不敢用力，被卡住的唇边流出一点液体，顺着许晨的手指流淌下去。
　　“真乖。”许晨赞叹一声，用牙齿叼开林向晚肩上的睡袍，狠狠咬了上去。
　　林向晚的嘴唇骤然收紧，牙齿也跟着嗑了一下她的手指。
　　在微微的痛意……和瞬间弥散开的百合花香中，许晨感觉有股热流打在睡衣上，湿润感蔓延开来。
　　“你又把我睡衣弄湿了。”她声音温柔得像远处的海浪，“怎么罚你好呢？”


第64章 花期
　　百合花的事情, 王琴也注意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问许晨，“小姐，院子里那些花期快过了的百合, 要换新的吗？”
　　许晨心情算不得好, 闻言她柳眉一挑, “你问我？”
　　“确实得问您。”王琴不卑不亢道，“林总没有跟我更新她下周的行程, 说是在等您拿主意。”
　　许晨冷笑一声，“你不用找我探口风, 爱换不换, 又不是花我的钱。”
　　“好的，那我换个问题。百合您看腻了吗, 有没有其它喜欢的花？”王琴又问道。
　　许晨言简意赅, “腻了, 随便。”
　　几分钟后，王琴汇报道, “小姐, 我约了园艺工人，下午来更换植株。”
　　许晨点头，“行。”
　　一想到下午花园里会乱糟糟的，许晨心里也毛毛躁躁的。然而事到如今, 除了对着一些不知道真假又看不出头绪的资料研究个没完, 也确实找不到事情可做。
　　看了看林向晚的日程表, 她发现上面除了每周四次的健身计划, 就只剩下了一项未完成内容：下午的内部餐会。
　　“小林。”她扬声问道, “狗东西下午的餐会, 是什么性质的？”
　　非常智能的人工智能识别出了这个称呼, “小姐，林总下午的餐会主题是感谢二区同事对她工作的支持，氛围比较轻松愉快，餐品以开放式茶歇为主。”
　　许晨明白了，这是带薪聊天。她没说什么，回到楼上先是照了照镜子。
　　尽管心情和睡眠都不好，还天天纵/欲，镜子里的脸却依旧红润细腻、光彩照人。
　　她对着镜子摆了好几个发怒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她又试着画了几款黑化妆，看着像魔幻片龙套刚领完盒饭。
　　她在心里叹口气，拿起了卸妆棉。
　　午饭过后，许晨没跟林向晚打招呼，带着小林去了深空大厦，一路长驱直入。
　　走进林向晚的办公室，她发现坐在办公桌上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小林跟你说了？”许晨语气不善地问道。
　　林向晚轻轻摇头，“刚刚收到了你的访问通知。”
　　“行吧。”许晨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林向晚今天的装扮。
　　一身象牙白西装，浅灰色的衬衫，是她之前一贯的审美。
　　今天的天气很好。充足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照进来，白色西装像是在微微闪着柔和的光泽。
　　林向晚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许晨。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大片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悠闲地点缀其中。
　　几乎同样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港口上巨大的钢铁机器忙忙碌碌，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吊下来，在岸边码成整齐的一堆。
　　“下午要去餐会上玩玩吗？”林向晚语气轻松地问道。
　　许晨把视线转回到林向晚身上，尤其是那条象牙白的西装裤。稍微迟疑了一下，她把手上的小包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林向晚打开小包，看到了昨晚用过的那个口红形状的小玩具，还有配套的遥控器。
　　“可以。”她轻声说。
　　许晨盯着林向晚的脸看了一会，看出了一丝……像是无奈，又像是遗憾的东西。
　　“算了。”她夺过小包，转身向外走去，“我去逛街。”
　　林向晚连忙站起身，快走几步拽住了她，“别去逛街，你后面有尾巴。”
　　许晨轻笑一声，语气明显带着不满，“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林向晚沉默了片刻，“对不起。你一直没答应宋家的聚会邀约，她们打算狗急跳墙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答应？”许晨迅速问道。
　　“宋砚舟对我施压，想让我带你去。”林向晚低声回答。
　　“她又是凭什么能对你施压呢？”许晨又问。
　　林向晚没出声。
　　许晨甩开了林向晚的手，“那个聚会，她有什么安排你知道吗？”
　　“知道。”
　　“你有预案吗？”
　　“有。”
　　“我要是想去，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能。”
　　“除了她们打算搞的事，你有别的安排吗？”
　　“有。”
　　“很好。”许晨慢慢点着头，重复道，“很好。”
　　转身离去时，她丢下了一句话，“答应她。”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甩上，林向晚点开桌上的全息界面，又展开视频通话，恢复了语音输入。
　　“现在你看见了。”林向晚说，“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你伪造的吧？”对面的人问。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林向晚神色恹恹道，“别去我家里，狗盯得太紧了。”
　　许晨回到家里，坐在阳台上，看了一下午园艺工作。
　　花坛里的百合根茎被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移植到了花盆中。而被翻过一遍的土壤，重新栽上了盛开的月季花，各种颜色搭配得当，十分和谐。
　　许晨近乎无情地想着，花期如此，人又如何呢？
　　也不知道她这朵每天待在别墅里的百合花，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太阳落下之前，所有花坛焕然一新，完全没了曾经种过百合的痕迹。
　　现在许晨相信了，布置这样一个院子，别说三天了，只要出得起工钱，其实一下午就足够。
　　身后的落地窗响了一声，随后是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我回来了，去吃饭吧。”
　　“嗯。”许晨懒洋洋地应着，站起了身。看清林向晚的衣着，她不由一愣：这人换了身衣服。
　　“下午有点小状况。”林向晚解释道，“有同事差点摔倒，我扶了一下。”
　　“好习惯。”许晨不无嘲讽地点评一句，转身走向落地窗。
　　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小状况，也知道“扶了一下”是什么样的场面。说起来，这个滥俗的招数，她自己也用过。
　　而决定爱这么一个人——或者仅仅是跟这么一个人纠缠，这样的事，从今往后都少不了。
　　许晨突然觉得，前任被林向晚监视终端，真的很冤。
　　有谁能监视一下林向晚的终端……还有她各种各样的言行呢？
　　晚饭期间，对于林向晚零零散散抛出来的话题，许晨一个字都没接。
　　吃完饭，她更是擦干净嘴直接抬屁股走了，连饭后茶水都没喝。
　　而林向晚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追到二楼主卧陪许晨默默静坐了一个多钟头，这人就上楼健身去了。
　　看着从外面带上的房门，许晨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当初是怎么对这样一个……恒星般自顾自运转的人，有了好奇、冲动、和对于爱的渴求呢？
　　寒意伴着杀意在体内流转，她开始想象找个合适的地方，比如海滩或者泳池，把林向晚按进去直到停止呼吸。
　　十点多钟，卧室门轻声开启，林向晚穿着那件黑色蕾丝睡裙，捧着大盒子进来了。
　　“滚。”许晨冷冷道，“今天没心情。”
　　“求你用一下我。”林向晚近乎低声下气道，“我怕你睡不着。”
　　“行啊。”许晨站起来快速走向她，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甩到了床上。
　　碍事的盒子夺过来扔到一边，许晨把林向晚推进床里面，甩掉拖鞋欺身坐在她身上，双手卡着她的脖颈用力收紧。
　　百合花香暴烈地盘旋在周围，甜腻中带着明显的腐烂气息，像是花朵全被碾碎，和泥土腐殖混成了一团。
　　林向晚没有丝毫挣扎。直到她的嘴唇泛出了青紫，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她的双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摊在两侧，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许晨放开手，看着身下的人大口呼吸着，喉间溢出破风箱似的倒气声。
　　两行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一滴接一滴地砸在了林向晚的脸上。
　　“我恨你。”许晨咬着牙说。
　　林向晚睁开眼睛，用几乎不能聚焦的眸子看着许晨，抬手抚上她的脸，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我也爱你。”
　　“我说我恨你……”许晨的泪流得更凶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挣开呢？为什么坚持说爱呢？为什么总是有所隐瞒呢？
　　为什么不能……像大海爱着海鸟一样，敞开怀抱任她予取予求，任她自由来去。
　　是因为……她回报不了同等的爱吗？
　　还是说，世间的爱和世间的人，本就充满了私心、算计、利用……而爱点缀其中，就像海上偶尔的风和日丽。
　　其实暴风骤雨才是常态。
　　林向晚平复好了呼吸，用一贯的温和声音说，“不要哭。没关系的，如果你觉得开心的话……如果你不会后悔，可以让王琴帮你收拾。”
　　许晨没听懂，“什么意思？”
　　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放到了颈间，“我是说，你可以再来……直到你满意为止，后果我来负责。”
　　“你疯了吗？”许晨甩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活腻了？还是有特殊癖好。”
　　“没有特殊癖好。但，有点活腻了。”林向晚闭上了眼睛，“现在死的话，可能会更开心。”
　　“疯子。”许晨向前倒去，整个人压在了林向晚的身上，“疯子。”
　　百合花香渐渐平复，又一点点浮动起来，萦绕在相拥的两人身边，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亲吻声、喘息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衣服一件件丢到地板上，床铺逐渐变得凌乱不堪。
　　细雨轻轻落下，打湿了月季花的每一片花瓣，顺着花茎一点点流下去，落进土壤。
　　绵绵的雨声中，爱欲随着花香温柔地涌动，将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寸肌肤都涤荡一遍，直到恨意被再一次涤平，直到许晨精疲力尽神智模糊。
　　真好，昏睡过去之前她想。
　　又苟活了一天。


第65章 聚会
　　周六晚上, 许晨在家里吃得饱饱的，休息过后又喝了足够多的水，这才换上米色衬衫、驼色西装裤和马甲, 头上还戴了顶驼色贝雷帽, 外面披一件长风衣。
　　林向晚也做了差不多的装束, 乍一看有种怪怪的复古格调，仔细一看, 很实用。
　　不知道是不是聚会的关系，夜晚的宋宅灯火通明, 比下雨那天像样多了。
　　来迎接她们的照旧是那个李管家, 照旧把她们领进了停车场。
　　下车之前，许晨把长风衣留在了车里。根据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打架斗殴经验, 这种漂亮的大外套, 打起来容易让人抓住。
　　林向晚倒是没脱西装外套。
　　一行五人——四个人, 再加一个小林，穿过两侧有着高大树木与繁茂绿植的庄园道路, 走向主楼东侧的宴会楼。
　　宴会厅里非常热闹。许晨走进去简单扫了一眼, 发现大多数人其实和她穿得差不多，还算正式但并不华丽，有一种在老友家做客的闲适感。
　　宋砚舟适时迎了上来，“瑾瑜, 你来啦？先跟我去取点东西吃吧。”
　　“不吃。”许晨做出了一副骄纵任性的样子, “我说想去看电影, 她非要拉我来这里, 气都气饱了。”
　　“电影改天再看嘛。”宋砚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许晨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那你是想去找姐姐说话, 还是去认识一下小时候见过你的长辈们呢？”宋砚舟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询问道。
　　许晨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我都行。”
　　“那就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宋砚舟抬手指向宴会厅内侧, “向晚也一起来吧。”
　　两个人、一台轮椅、再加上一个人工智能，穿过一些三五成群聊着天的年轻人，走向宴会厅里面。
　　一路上，许晨遭遇了不下十个Alpha颇为友善的信息素招呼，气味丰富程度简直可以用来做一盒香水小样收藏套装。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林向晚也是。
　　走到角落里的一组沙发前，宋砚舟拍了拍许晨的肩膀，笑眯眯道，“看看，瑾瑜现在长这么大了。”
　　许晨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挂起乖巧的微笑，“阿姨们好。”
　　几个坐在大沙发上的人迅速挪了挪，给她让出了刚好能坐下一个人的位置，“先坐下。”
　　许晨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一个中年人拍了拍那个空位，“客气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许晨笑得天真无邪，没心没肺，“是吗？我脑子受伤，忘记了。”
　　“真可惜，你小时候可聪明了。”
　　“是啊，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就是不定性，身体也不太好……总生病。”
　　“那时候你可喜欢来这玩了！每次都要展示才艺，跟献宝一样。”
　　“对，有一次你非要现场制作饼干，还得守在厨房看着饼干烤出来、等每个人都吃过了，你才肯回去睡觉。”
　　“我记得！那个饼干，好甜啊！”
　　……
　　一群人说得叽叽喳喳，其乐融融，好像影视剧里标准的节日欢聚场面。
　　许晨面上带着笑，心里给每个人说的话都打上了疑问。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有这么一部电影：有个节目组搭建了小镇那么大的摄影棚，用来欺骗一个不知情的人，拍真人秀。
　　经济收益上肯定是有些冒险的，投入太大了。但从可行性来说，欺骗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
　　只需要一些人反复说谎，说成千上万遍，假的会变成真的，人对世界的认知也会变成错误的。
　　许晨时常觉得，她曾经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或许直到现在仍然是。
　　气氛渐渐冷场，许晨拿出了惋惜又无奈的态度，“真抱歉啊，我都不记得了。”
　　“唉，跟我们有什么可抱歉的，都是你的阿姨。”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走向她，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拍拍她的肩之类的。
　　许晨刚要躲开，头顶的所有灯光突然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她的手臂和肩膀上，正散发着格外显眼的荧光。
　　那是宋砚舟刚才拍过的地方。
　　隐形眼镜终端为她显示出了面前的红外景象。刚刚站起来的中年人朝她扑了上来，而沙发上的几个人也同时站起了身。
　　不止身前。汹涌而至的数十道Alpha信息素告诉她，此刻在宴会厅里，有这么多Alpha都想用信息素放倒她、占有她。
　　那个中年人被小林一脚踢开的同时，一件西装搭上了许晨的肩膀。
　　那西装上有她熟悉的香气，是她每次更换睡衣、或者用浴巾裹住自己时都能闻见的，洗衣液掺着柔顺剂的香味。
　　Beta的家里会用带有香味的洗衣制品，这是很正常的。虽然西装一般不会这么洗……但谁会在意这点细节呢？
　　手臂和肩上的那点荧光被拢住，被踢开的中年人踉跄着撞到她身后的人，乱成一团。
　　而浓到令人窒息的百合香气猛然爆发开来，带着泥土的潮湿腥气和腐烂气味，像是有香气极为浓烈的百合连同土壤一起被搅碎了，正在劈头盖脸地从天花板撒下来。
　　一直撒，一直撒，直到把每一个人都淹没在这能把杀意和恶意化作实质的、粘稠甜腥的气息里。
　　一个接一个的Alpha在她身后倒了下去。扑通扑通的声音和骚乱声此起彼伏，伴着百合香气在大厅内回荡。
　　“叮”地一声，有火光随着清脆的声音亮起，宋砚舟举着一个复古煤油打火机，声音听起来很意外似的，“这是怎么了？”
　　“啊！”许晨娇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鸟般扑到了林向晚怀里，“好黑啊！我好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林向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是断电，我在呢。”
　　百合香气还没停，大厅中的骚乱声还在继续，有Alpha发出迷迷糊糊的呻吟声，带着真实的痛意。
　　宋砚舟刚想伸手拍向许晨的肩膀，林向晚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瑾瑜。”宋砚舟用商量的语气问道，“情况有点不对……是不是你的信息素失控了？”
　　许晨从林向晚怀里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宋砚舟，“啊？是我吗？我不知道……”
　　“没事的。”林向晚又拍了她两下，“我和阿姨都好着呢。你先感受一下，是不是你，是的话慢慢调整……”
　　宋砚舟咬紧了牙关。
　　不是准S级吗？
　　“她的计划有两项。第一，把你诱骗到一堆自称长辈的老家伙面前，或者骗到一些有漂亮年轻人的座位前，哄你坐在中间。你不坐下也没关系，反正后面会停电。
　　“停电时，电磁干扰器会马上开启，按照她的预想，小林会停止运行。实际上不会，你可以放心。随后取血组会袭击你，保底目标是用刀割破你的皮肤。
　　“应对停电很简单，你适应一下隐形眼镜终端，开启和小林的同步视觉，她会把红外图像投给你。我的轮椅和小林都不受电磁干扰器影响，可以当中转器。
　　“更麻烦的是Alpha，数量非常多……你扛不住。有两个选择，用阻隔剂，或者信息素增强剂，能把你增强到真正的S级别。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可能会被调查。”
　　大概十二个小时前，听完林向晚的介绍，许晨几乎有点荣幸了，“这么大阵仗？我到底是什么？”
　　“准S级的诱惑就是有这么大，再说她们本来就有利益勾结。”林向晚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好吧。”许晨继续发问，“被调查的话，会怎样？”
　　“最坏的结果，宋砚舟被判无期，我会判个十来年，你……会进入军部。”
　　许晨十分诧异，“我？准S级好像没有强制参/军的说法吧？”
　　“准S也分很多类型。”林向晚抬眼看向她，“你的生理信息检测报告，是假的。”
　　许晨一挑眉，眼底全是冷意，“许荣华是你的人。”
　　林向晚轻轻点头，“是。”
　　“辛苦你了，养了我这么多年，又帮我造假了两份报告……”许晨一歪头，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脸上掉了下去，“给我信息素增强剂，我们来赌一把。”
　　搭在身上的外套有着熟悉的香气，林向晚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分明也是一个人，也有着人类的体温和心跳……
　　许晨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去，嘴里的台词假得过分，“怎么办，我真的不会……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个Beta啊，老婆。”林向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得找个Omega教你……Alpha懂不懂这些？可是Alpha的话，我会吃醋。”
　　宋砚舟简直让这两个演员气疯了，但又不敢直接翻脸，只得压着脾气顺着两人往下演，“你先深呼吸，放空思绪……”
　　灯光骤然亮了起来。许晨眯起眼睛，把脸上的泪水全蹭到了林向晚的衬衫上，同时停下了散发信息素。
　　地板上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渐渐停了。有佣人七手八脚地朝她们冲过去，挨个查看情况，扶到座位上或者电梯里。
　　许晨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这都是这么回事啊？”
　　宋砚舟面色铁青，明显有些演不动了，“你们先玩，我去看看情况。”
　　通风系统发出了极为明显的响声，几扇落地窗打开了，夜风在宴会厅里穿堂而过，不多时，百合香气浅淡了许多。
　　许晨环顾四周，越过乱哄哄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锦时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看到姐姐了。”许晨推开林向晚，伸手指向轮椅，“坐下，我们过去找她聊天。”


第66章 剧本
　　穿过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宴会厅中心, 许晨带着林向晚的轮椅，还有一个人工智能走到了宋锦时面前。
　　几个Alpha正萎靡不振地坐在旁边的软椅上，几乎每个人都捂着腺体, 除了那个红酒味的谢灼。
　　“好巧啊, 又遇到你了。”先是笑眯眯地跟这个手下败将打过招呼, 许晨把视线放到了她的好姐姐身上，“姐妻呢, 怎么不在这里？”
　　宋锦时皱着眉头，态度有点冷淡, “她回去休息了。”
　　许晨作出了一副夸张的伤心表情, “啊呀，前两天你去找我玩, 可不是这个态度, 姐姐变脸好快啊。”
　　恰在此时, 陆星野步履匆匆地拿着一叠东西走过来，像是没看见许晨和林向晚一样, 将手上的东西分给了那几个Alpha。
　　从包装上看, 那是腺体镇痛贴。
　　“星野，我刚刚收到了信号故障通知。”林向晚堪称温和地问道，“你的义肢信号，有受到影响吗？”
　　许晨的唇角微微一勾。来了！这俩人只要见面, 聊天内容一定会有“义肢”和……
　　“义肢的生物电信号是内置的。”陆星野打量了一眼林向晚, “你的智能轮椅怎么样, 功能有没有受影响？”
　　“不太清楚。”林向晚用坦诚的语气道, “我当时担心老婆害怕, 站起来去扶着她了。”
　　“听说姐姐体力很好。”宋锦时突然插话, 内容含蓄但尺度很大, “妹妹前两天还跟我抱怨了一些……幸福的小烦恼。”
　　许晨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姐，这么多人呢。”
　　焚香气息骤然浮动了一瞬，许晨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刚刚她没感觉到这股独特的焚香，再说B级的Alpha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刚才，陆星野不在。
　　“都是年轻人嘛，很正常。”宋锦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几个Alpha，“现在看看，Beta也有Beta的好，至少不会被你的信息素放倒，对吧。”
　　两个状态正常的Alpha——包括一个假Beta都没说话，那些状态不好的Alpha更是没听见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被当众抓进了私密话题的许晨也有些无语。看来跟脸皮过厚的人还是不能聊黄的，会被反噬。
　　“今天天气不错。”林向晚极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昨天天气也好，都是大晴天。我之前听说，二区的冬天经常下雨，这两天还行。”
　　没人搭理她，就连许晨都不想接话，“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是去看看，她真就是看看而已，连餐盘都没有拿起来。
　　小林一直紧跟在她身旁，林向晚的轮椅则跟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你们俩在干嘛。”许晨一边用眼睛品鉴着造型精美的餐品，一边找一人一机闲聊，“跟我一起偷学人家的菜式吗？”
　　其实这些话语是没有意义的，目的仅在于打发时间，让三人看起来有事可做。
　　风中传来了一阵焦糊味，但不是陆星野的信息素味道。许晨停下来，认真看着一块蛋糕，“这个不错。”
　　她好像知道林向晚安排的节目是什么了。飞行器上的那句话，不是说说的。
　　“什么味道啊，你闻到没有。”
　　“好像……是糊味？”
　　“厨房还在做菜吗？”
　　“没有吧。”
　　有几个Beta窃窃私语道。声音很快变得慌乱起来，“是不是着火了？”
　　宋砚舟从楼梯上快步跑下来，大声说，“西楼着火了，各位不用害怕，请带好东西跟佣人去停车场。庄园很大，火烧不到这边……”
　　几乎没人听她说完。反应快的Beta连忙找到自己带来的Alpha，扶着一起出去了，许晨冷眼看着，发现几乎没有单独前来的Beta。
　　要不是有那一针信息素增强剂，宋砚舟组这个局，打算做什么？
　　西楼的火，是她应得的。
　　许晨转头看着林向晚，慢悠悠道，“我们自家人，还是得照顾一下客人，让她们先走，你说是不是。”
　　林向晚深表同意，“老婆说的对。”
　　“滚，谁是你老婆了。”许晨笑骂道。
　　林向晚的睫毛轻轻落下去，有些失落似的，“今天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还行。”许晨转头看向窗外。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几乎看不到绿树掩映下、对面那栋楼所发出的火光。只有越来越浓的烟味和焦糊气味提醒她，火势越来越大了。
　　而周围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少。客人、佣人都在急匆匆地奔出去，根本没人搭理她俩，不过几分钟，宽敞的大厅——说不定是整栋楼里，只剩了两个人。
　　客人匆忙离去的声音、西楼乱糟糟的救火声充斥在耳边，倒是一点也不冷清。
　　“要走吗？”林向晚轻声问道，“再待下去，可能对呼吸道不好。”
　　“我想再待会儿。”许晨想了想，“不知道主楼能不能进去，说不定我从前的东西里，用什么能用得上。”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口快速接近，陆星野跑了过来。
　　她冲到两人面前，语气急切道，“你们还不回去吗？虽说烧不到这边，还是早点走比较好。”
　　许晨还没说话，林向晚回答了她，“谢谢，我们正打算回去。”
　　“我送你们。”陆星野转身走向大门。
　　几人默默无言地走进停车场，周围的车已经没几辆了。
　　走到深灰色低空车旁边，陆星野突然看着许晨说，“能给我几分钟吗？”
　　许晨突然觉得她不太对劲。神态、语气，都一改从前那种犹犹豫豫的样子。
　　好像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大到足以影响她的处事方式。
　　更不对劲的是林向晚。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平常得好像这真是她妹妹，“进来说。”
　　许晨瞬间明白了。这位擅长四处跟人谈判的总裁，又不知何时跟人达成了交易——内容搞不好还跟她有关。
　　陆星野毫不犹豫地坐进了副驾驶。许晨冷笑一声，坐在了她一贯的位置上，也就是陆星野的斜后方。
　　另外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也上了车。车门刚刚关闭，陆星野转身看向许晨，“我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没看。”许晨连借口都懒得找，“烦得慌，这几天把信息屏蔽了。”
　　陆星野飞快地看了一眼林向晚，重新把视线落到许晨身上，“你现在看。”
　　许晨转头看看林向晚，这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她再次冷笑一声，点开了终端界面。
　　陆星野：对不起，瑾瑜。有些事我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们误会太多了，能不能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
　　陆星野：不相信我吗？我真的只是没有办法，也打过一些天真的主意，以为暂时答应她们慢慢转圜，以后总能找到机会。
　　陆星野：好吧，我确实错太多了。这次你回来，我一直没能帮到你，还做了很多让你误解的事。我会拿出决心和诚意，周末过后，相信你就会看到新闻了。
　　许晨越看越头疼。这些东西说得语焉不详，但似乎……是指那栋正在燃烧的西侧楼吗？
　　她选择直接问，“火灾是你干的？”
　　“对。”陆星野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许晨震惊地看了一眼林向晚。这人怎么忽悠的！
　　“我不相信她，有些事，想当面跟你确认。”陆星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你恨宋家吗？”
　　许晨毫不犹豫，“恨得要命。”
　　“为什么呢？”陆星野追问道。
　　在她执拗中掺杂着怀疑的目光里，许晨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一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
　　“我倒想问问你。”许晨不退反进，“跟宋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这件事，你想不明白吗？”
　　陆星野蹙紧了眉头，“你说清楚点。”
　　许晨叹了口气，继续用哑谜糊弄哑谜，“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陆星野摇头，“我不知道。”
　　“好。”许晨心一横，试着把谜底揭开了一个边，“你为什么会在永恒夏日号上办订婚宴？”
　　陆星野面上有了一丝动摇，“你真是因为这个，才不信我的？”
　　许晨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对。订婚或许有苦衷，但偏偏是那艘船，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对不起。”陆星野看着她，目光诚恳道，“下船之前，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宋家找了你好几年，没有结果，后来说你身世复杂，或许被害……也有可能被接走了。”
　　事到如今，许晨只能把林向晚展示给她的东西，说成是自己亲历的，“我被宋锦时推进了海里，头也撞到了，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差点没命。”
　　陆星野的手捏紧了座椅边缘，“真的是她……你确定吗？”
　　“十分确定。”许晨不避不让地回视着她，“她们打算做什么，你刚才都看见了。她们养大我，就是想把我卖出去。”
　　“对不起。”陆星野再次道歉，“我没想到……我之前从没接触过这些，不知道那样的教育方式，是在‘物化’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物化这个词。”
　　这个词陌生又熟悉，许晨反应了一下，决定含糊过去，“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外面的世界，很大。”
　　“我没想……和她们一样算计你。”陆星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哪怕强行标记，也只是暂时留住你，等你恢复记忆，总会有办法。我没想到你是回来复仇的……还找上她合作！”
　　许晨按住了自己想要挑起的眉梢。
　　先沉不住气的人先输，她知道这人接收到的信息——换句话说，林向晚的剧本了。
　　“是啊。”她露出了意味深长又咬牙切齿的笑容，“但她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我是真没想到，她能把这些事告诉你。”


第67章 随时
　　前排车门刚刚合上, 许晨猛然转过身，一把卡住了林向晚的脖子，“你想干嘛？把我卖给她？”
　　她卡得不算重, 林向晚还能气息平稳地正常说话, “你都听到了, 只是找她合作。”
　　“合作。”许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度量，能跟觊觎我的人合作……整个宋宅, 找不到第二个能点火的人吗？”
　　林向晚被她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姿势却很放松，像是没打算抵抗, “找她, 我们损失最小。”
　　“是花的钱最少吧。”许晨松开钳制, 手指下移，一颗颗解开了林向晚的衬衫纽扣, “因为你把我抵给她了。”
　　隔屏缓缓升了起来。林向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没人能决定你爱谁，除了你自己。”
　　“说得好啊。”许晨抬手给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随即堪称粗暴地扯起了她的衬衫，“脱。”
　　林向晚配合着她的动作, 将两只手从衬衫袖子中抽了出来。
　　许晨抓着她的衬衫放在身侧, 脱下西装丢给林向晚, 又一件件脱下马甲、衬衫, 将林向晚带着体温的衬衫穿上了。
　　“你可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Beta。”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许晨踹向前排, “开车！”
　　林向晚没出声, 只默默穿上西装，系好了全部扣子。
　　低空车顺着宽敞的道路开出宋宅，在大门外平稳升空，短暂停滞了几秒。
　　有着森森树木的宅院中，一栋小楼正在熊熊燃烧，浓烟挟着火星滚滚直上，比明亮的灯光更为醒目。
　　提着水桶、拿着水管的佣人们忙忙碌碌，可惜这些水也只能堪堪把火势控制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楼没救了。
　　一台飞行器恰在此时飞过来，滞空在小楼上方，从底部喷出一道巨型水柱，倾泻而下。
　　水柱砸到燃烧的小楼上，化作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红色的火光在蒸汽里只挣扎了几秒，便偃旗息鼓，弱了下去。
　　“走吧。”许晨移开了目光。
　　低空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前行，越过远不如从前安静的住宅区、越过繁忙的夜间码头，开回了翡翠湾。
　　比起一点点复仇的快意，更深重而悲哀的东西就像那道水柱一样，反复冲刷着许晨的心。
　　一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回了家，她更是径直进了浴室，放好洗澡水把自己泡进了浴缸。
　　浴室门被轻声敲响，许晨没出声。
　　几秒之后，门开了。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林向晚走进来，站在她面前问道，“能借你半个浴缸吗？”
　　“真文明。”许晨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说借一下我的【】。”
　　这话实在太粗了，林向晚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整个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要不，我的借给你，你随时用。”
　　“行。”许晨一抬下巴，“进来。”
　　林向晚解开了浴巾，“我刚才冲了一下。”
　　许晨没说话，目光一直牢牢锁着她的身体，等她泡进来、靠在了浴缸的边缘上，便毫不留情地直接……
　　“放松。”许晨贴近她耳边轻声说，“你说的，随时，总得保质保量，不能这样吧。”
　　“是随时。”林向晚试图平复着呼吸，睫毛在说话间颤个不停，“我没想……把你抵出去。”
　　“嗯。”许晨勾了勾手指，嘴唇顺着她的耳朵向下移动，“接着说。”
　　“我知道……你看不上她。”林向晚的眸子像是染上了水汽，热意顺着水流漫上脖颈，将肌肤晕成了一片粉红。
　　“是啊，我看得上你。”许晨在水流的声音里，轻言慢语道，“你骗我、瞒我、背着我跟八百个人做交易，而我除了做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向晚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百合香气随着水雾氤氲弥漫，哗哗的水流声中，不断有水花溅起，落到浴室的地面上。
　　黑发逐渐被热气与汗水洇得潮湿，贴在绯红的脸上，修长的手指捏着浴缸边缘，无措地一次次收紧，放松，无力地垂下。
　　洗手台的镜子前，许晨一只手紧紧揽着林向晚，嘴唇贴着后颈的腺体，细细地用舌尖卷过刚刚咬下的牙印。
　　“好好看着。”她尽力让声音染上冷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后想算计我的时候，想一想。”
　　“不会……”林向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声音和腿一起发着抖，“不会算计你……”
　　“我一个字都不信。”许晨再次咬向她的颈侧，“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一颗人心。”
　　“我也……爱你……”林向晚在破碎的喘息中艰难道。
　　“王八蛋。”许晨的手臂更加用力，将几乎站不住的林向晚死死按在了怀里。
　　花洒没有关严，有细小的水流一直滴答滴答，流淌到地板上。
　　水雾弥漫的浴室中，百合香气躁动着，盘旋着，粘着每一个水分子凝结在镜子上，再一次次被湿润的手抹去。
　　“其实我很值钱，是不是。”许晨怀着对自己、对爱情、也对林向晚深重的恶意说，“何其有幸，我的利用价值，足够我睡到林总。”
　　林向晚几乎说不出话了，却还是固执地喃喃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许晨自暴自弃道，“在我真被你卖了之前，都爱你。”
　　在熟悉的香气——昨晚后来留在床铺上的百合香气中醒来，许晨懒洋洋地睁开眼，倒是在小沙发上看见了一个静静坐着的身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用刚睡醒的、带着一点含糊的声音说。
　　“有好消息。”林向晚走过来，将终端递给她，“你先看一眼，吃早饭的时候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回去结婚。”
　　许晨的唇角弯起来了一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好听，“你这每天提一遍结婚的毛病，是不是找医生看看。”
　　“先看消息。”林向晚坐在床边，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了许晨的腿上。
　　许晨突然有点不想点开终端。其实这样的一个早上，有人能坐在她身边随便聊一点什么，就很好。
　　可惜她跟林向晚……并不是这样的关系。林向晚刚才坐在那里，也不是为了跟她闲聊的，而是为了尽早分享“好消息”。
　　许晨点开了终端。通讯软件一眼扫过去，有林向晚发的新闻链接、陆星野发的早安打卡、宋锦时发的辱骂、还有塑料好友们看似关心实则八卦的问候。
　　她选择先看林向晚的消息。
　　第一则新闻，是关于昨晚的火灾。除了财物没有其它损失，宋家自述起火原因是“电力系统短路造成的厨房事故”，说是有佣人进行了不安全操作，但不予追究。
　　第二则新闻，是有人爆料灵枢科技和恒美生物相互勾结出售会员资料。详细内容打了码的名单里，能看到姓氏、一部分证件号和建档时间。
　　第三个链接，是一条短视频。
　　录制人的眼中含着泪，目光中全是愤恨，“五年前，因为灵枢的检测结果，家里举债供我妹妹读私立学校。分化期过后，她不能接受自己是个Beta，从十八楼跳了下去，我还要继续打工还债……”
　　这条短视频的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带了“望帆路宋宅大火”“灵枢科技非法行医”的标签，点击已经有二十多万，评论区里说自己有类似情况的回复很多。
　　关闭终端界面，许晨看着林向晚问道，“你干的？”
　　林向晚点头，“对。上午会有更多爆料，下午会有人正式报案。除了……可能牵涉到你资料的东西，都会有人提告。”
　　“嗯。”许晨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我的资料是什么呀，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结了婚就告诉你。”林向晚顿了一下，又说，“宋砚舟能猜到是我干的，继续留下去，会有危险。”
　　“我不信。”许晨想都没想，“真有危险，你早坐飞行器回去了，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少骗人。”
　　“你会有危险。”林向晚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道。
　　许晨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走进了浴室，“我不怕。我要留在二区，亲眼看着她们变成过街老鼠，然后被黑心眼的……戴了隐形眼镜终端的猫一口吃掉。”
　　林向晚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今天心情很好，为什么？”
　　许晨扎好头发，瞥了一眼林向晚，“闻到的？”
　　“一点点。”林向晚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神色看着她，“你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特别可爱。”
　　“滚。”许晨手脚并用地将林向晚轰出去，关上了浴室门。
　　吃过早饭，许晨快速扫了一遍陆星野和宋锦时的信息，明白了昨晚宋锦时当众聊起私密话题的原因。
　　这俩人的关系，在周五就开始转冷了。许晨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感觉林向晚的安排相当仓促……但成功了。
　　“你很会操控人心啊。”她随口说。
　　“谢谢夸奖。”林向晚声音轻快道。
　　“没夸你。”许晨捶了林向晚一下，“少自作多情。”
　　林向晚抬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我说认真的。现在出发的话，下午采办新婚物品，明天登记过后开始休婚假，然后一边新婚旅行一边看宋家覆灭，是不是很好。”
　　许晨竟让她说得有点动心，“真高效，不愧是你。”
　　在林向晚期待的面色中，她继续道，“但我不要，我就要守在这里，等着看宋家完蛋。”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没说。
　　直觉告诉她，不能跟林向晚回去，如果回去的话，一定会失去什么。
　　能握住的东西已经太少了，能相信的人更是一个没有。就连记忆都不牢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阵轻烟一样，被风吹散。
　　事到如今，她决定跟着直觉走，看看它和林向晚，到底哪个更靠得住。


第68章 谣言
　　事态如林向晚所说的发展了下去, 总体来说，不算太顺利。
　　灵枢科技和恒美生物的官方号分别发出了律师函，说“泄露会员信息”纯属恶意造谣, 已启动法律程序打算追究到底。
　　第一个爆料账号很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自称受害者的人发了截图, 却都像投入大海的石子, 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没了声息。
　　而那个自述妹妹跳楼的视频下，出现了大量的质疑评论。
　　有人深扒了她的服饰品牌, 说她的上衣价格不菲；有人按帧截图她的微表情，说她在表演悲伤；更有人揪住她说话时的停顿, 猜测她是在看提词器。
　　还有一些揭露恒美生物疑似利用志愿者信息素和血液做非法研究的博文, 最高赞是“有被害妄想症吧，真害怕当初就不要赚这个钱啊”。
　　关于胚胎性别筛选的爆料视频, 更是刚刚火起来就被删除封号两件套了。
　　“现阶段有来有回很正常。”林向晚气定神闲道, “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热闹的在后面。”
　　“这么有把握。”许晨带着笑意瞥了她一眼，“好好干, 加油。”
　　下午, 舆论逐渐沸腾，那张名单在流转间点起了足够多的怒火，有群众堵住了望帆路的宋宅，将漂亮奢华的复古大门泼上了复杂难辨的秽物。
　　宋家三人——包括陆星野, 常开的车辆信息、名下的其它房产全被扒了出来。
　　灵枢科技一楼大厅被讨说法的人攻陷, 网传的照片中, 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矿泉水瓶甚至便利店购物袋。
　　声称接受了报案信息、起诉委托的官方号下面, “围观群众”相互吵得不可开交, 什么资本家的走狗、将来信息被卖不要哭、有命赚钱别没处花……
　　“怎么连泼粪的都有啊……”许晨幸灾乐祸道, “你请的都是什么人啊！”
　　“我没请。”林向晚正色道, “名单放出来，就是干这个用的。”
　　“也对，毕竟你一向讲究实用。”许晨刷新了一下界面，有人匿名爆料宋家人包下了珀特斯酒店的二十八层。
　　“真成过街老鼠了。”她幸灾乐祸道，“希望酒店工作人员保持素质吧。哎，你说我去珀斯特应聘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向晚用黑沉沉的眼珠盯着她，“你这几天消停点。”
　　“知道了，不许瞪我。”许晨贴到林向晚身上，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林向晚的唇角弯了起来，“心情好成这样啊？”
　　“当然。”许晨歪着头看她，“你心情不好吗？”
　　“还行。”林向晚语气平常道。
　　许晨白了她一眼，“真能装。”
　　早九晚六的王管家今天没来上班，许晨也没问。三层楼的别墅里，其实只有两个人，但许晨莫名觉得很安稳。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外面色彩缤纷的月季花在阳光下开得肆意舒展。
　　时间都好像变得更加有重量了。有重量，却溜走得很快，像是海里的一条大鱼，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洗了澡，许晨窝在林向晚怀里，一下下戳着她的睡衣，“哎，今天我不想做，你不要再趁我睡着搞小动作。”
　　“好啊。”林向晚亲了一下许晨的额头，“晚安。”
　　“还有。”许晨的声音低了些，“你明天没工作安排吧，还要早起吗？”
　　林向晚听懂了她的意思，“嗯，没有。不过我跟你一起睡的第一天，你就把我踢到地上去了。”
　　许晨目瞪口呆，“还有这事？”
　　林向晚深深点头，“没错。”
　　“啊……不好意思。”许晨向下蠕动，整个缩进了被窝。
　　她不太清楚自己的睡相好不好，但几乎每天都是从大床正中醒来……应该不怎么好吧。
　　林向晚笑着把许晨从被窝里刨出来，又亲了一口，“好好躺着。睡吧，晚安。”
　　许晨做了个梦。
　　针管、药瓶、成排的小玻璃瓶、大大小小的仪器。
　　没办法想起自己在哪里，却非常悲哀。
　　还有，周而复始、无休无止、像是带着呜咽的浪潮声。
　　看见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天花板，许晨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视线移动到窗边的沙发上时，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出声！”
　　“抱歉，刚才在看文件。”林向晚走过来，在她脸颊印下一吻，“早上好。”
　　“早上好。”许晨从被窝里钻出来，朝林向晚张开了双臂。
　　吃着早饭，许晨快速扫了一眼新闻。宋谢两家头上的火越烧越旺，有不少明星网红都牵涉进来了，都是不怎么红的。
　　不怎么红，但仍然很有号召力，粉丝们义愤填膺，简直恨不得把那两家公司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看着看着，一个先前完全没注意到的细节突然掠过她的脑海。
　　宋家的教师名录里，没有任何医学……甚至科学相关的老师，自己对于医学名词一看就懂的天赋是怎么回事？
　　刚要把宋家的犯罪资料翻出来仔细看一遍，许晨的脑袋里突然泛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不少针扎了进去。
　　“你怎么了？”林向晚关切地问道。
　　“头疼。”许晨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我去歇一会儿。”
　　林向晚也放下了筷子，“去沙发上吧，我给你按一下。”
　　林向晚按摩的手法十分娴熟，该重的重、该轻的轻，很快让她整个头皮连同里面的神经都放松了。
　　许晨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突然有点生气。这么会按，也不知道是在谁身上练出来的！
　　正好头疼也缓解得差不多了，她推开林向晚，气呼呼地走向旋转楼梯，“再见！”
　　林向晚一头雾水，“怎么了？我按疼你了？”
　　“没有。”许晨从楼梯上丢下一句话，“我认识你时间太短，我不配。”
　　林向晚望着她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声，许晨没听见。
　　午饭前，一则视频突然在各大平台爆火，内容是有位过气明星，背着妻子跟别人在车里偷情，还拒付孩子的抚养费。
　　过气明星也是明星，香艳绯闻人人都爱看，这条视频迅速压过了那两家公司的话题热度。
　　正当许晨以为这是宋家找娱乐圈话题转移视线时，明星本人下场回应了。
　　发视频那位原来不是妻子，是前妻，目前正在纠缠她要重新分割财产；车停在自己家里，没有危险驾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怀疑前妻用不正当手段盗取车内监控。
　　许晨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随后有过气明星的死忠粉提出，车内环境看着像是深空旗下的车型。
　　明星说：确实如此，但她的权限我已经删除了，她应该看不到监控才对，深空产品不是最安全了吗？
　　广大网友纷纷表示：这也不太好说，就拿终端来说，各大平台不是照样按需推广告吗，跟朋友聊个天，需要的东西马上出现在购物软件推荐位，深空真的没监听吗？
　　明星和网友们收了谁的钱，许晨一看便知。然而“明星绯闻”加上“智能设备信息安全”这个王炸组合，她也一眼就看出了，如果单论舆论，林向晚是赢不了的。
　　因为不是人人都有资金去做生理医美、也不是人人都敢去医疗机构做志愿者、更不是人人都要使用医疗辅助设备。
　　但是，人人都要用终端——低空车的市场也很大。
　　深空的回应非常迅速：明星视频一事，由于权限漏洞而泄露的可能性为零，但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帮忙查清真相进行维权。
　　而终端的按需推送广告，极有可能是用户忘记更改各平台的推荐设置，或是热门商品流行期间的偶然事件。
　　总而言之，两口大锅甩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但深空的股价仍然开始了下跌。许晨看着飘绿的数字十分悲伤，感觉自己未来的财产正在缩水。
　　林向晚把自己关进书房，跟总部开了整整半天的会。晚饭前她出来了，脸上全是阴霾，但见到许晨的第一句话是，“明天回去结婚吗？”
　　许晨开始怀疑两件事：林向晚脑子有问题，或者自己真是那个矿脉的权限人。
　　舆论战的第三天上午，又有重磅炸弹爆开：有“某位要员”长期从灵枢和恒美购买客户资料，用于给自己的关系网成员挑选联姻……或者是“交往”对象。
　　随后有不少艺人自述曾经收到过骚扰信息甚至跟踪威胁。这些人全都给截图界面打了码，而“某位官员”连姓氏都没人提，因此无人认领、无人反驳。
　　许晨正看着网友深扒这个“某要员”是谁，林向晚匆匆走到她身边，亲了她一下，“我去一趟公司，市场监管跟税务核查一起上门了。”
　　“好，路上小心。”许晨抬起头，目送穿着一身挺括西装的林向晚出了门。
　　林向晚是被人送回来的，在晚上十一点。她出门时干干净净的西装沾上了两个人的信息素，总是冷冷淡淡的脸被酒意蒸得发红，步伐摇摇晃晃不用装也踉跄。
　　事出有因，再加上当着外人的面，许晨挽住林向晚的胳膊，对送她回来的人客客气气道，“谢谢您，今天这么晚，不如在客房住下吧。”
　　“谢谢许小姐。”这人对许晨友善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方，是林总的特别助理，一起跟林总过来出差的。”
　　许晨隐约对她有点印象，便也笑着点点头，“我记得。早点休息吧，要是缺什么，一层的东西你随便用。”
　　把一身酒气的林向晚扶进电梯、又拖进次卧浴室，许晨皱着眉头剥下她身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
　　而被剥光的林向晚，则被她按在花洒底下连头发一起冲了个通通透透，然后裹上浴巾一顿乱擦、用吹风机的最大风速呼呼吹干了头发。
　　终于安安稳稳地躺进了被窝，刚刚关上灯，林向晚便像个八爪鱼似地缠上了许晨，“老婆，你对我真好。”
　　“热死了，你滚开。”许晨把她的四肢用力拽下去，没好气地问道，“还知道我是谁吗？”
　　林向晚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十分软糯，“老婆。”
　　许晨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心脏却又酸又胀，“哪个老婆啊？”
　　“只有一个老婆。”林向晚再次缠了上来，“许晨，许晨……”
　　“行行行，你别叫了。”许晨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刻，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许晨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干嘛？好好睡觉。”
　　“嗯。”那被捂住嘴的人含糊道。
　　许晨放开了手，“不许闹，睡了。”
　　“老婆……”林向晚的手不安分地伸进了许晨的睡衣，“你穿好多……”
　　“行。”许晨咬牙切齿地推开她，拍亮夜灯，拿出了两个信息素稳定器。
　　几分钟后，许晨有点喜欢酒精了。
　　喝多了的林向晚特别可爱，让干什么干什么，让说什么说什么。
　　而且……声音特别好听。


第69章 时间
　　尽管林向晚醉成这样, 第二天她还是早早起来了，照旧坐在那张临窗的椅子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终端。
　　许晨睡醒之后, 看见她低垂的眉眼, 感觉战况应该很不理想。
　　“怎么了？”许晨轻声问道。
　　“没事。”林向晚走过来, 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我今天还要出门, 你千万不要乱跑，也不要放外人进来。”
　　许晨没说话, 只点了点头。
　　情热期只有两天了。备忘录上写着“只能和信任的人待在一起”, 只可惜，她现在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今天是个阴天, 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灰暗, 连花坛里的月季花都有些萎靡不振。
　　吃着早饭, 许晨扫了一眼新闻和娱乐版块。三家公司的黑料全都连夜撤了，热搜榜单一片歌舞升平。
　　许晨没问林向晚这是不是昨晚酒局的结果。打个平手就是输, 她此刻一定不好受。
　　放下筷子, 林向晚只喝了两口茶水，便站起了身，“王琴这两天有事要忙。你待在家里——”
　　“不会出门。”许晨抢先保证道。想了一下，她也放下了筷子, “我送你。”
　　只是吃个早饭的时间, 天色又阴沉了几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 空气都有些发闷。
　　两人牵着手走到车辆前, 林向晚紧紧抱住了许晨, 许久都没有放手。
　　“怎么了？”许晨抬手轻抚她的背, 温声哄着她，“是活儿不好干吗？让大区总裁应付那些人行不行？”
　　“今天不要出门。”林向晚的声音里像是带着乞求，“再给我一点时间。”
　　许晨不由一怔。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说……是什么意思呢？
　　林向晚慢慢放开手，转身拉开了车门。她的眉头蹙得很紧，眼睛没再看向许晨，但车停在那里，好几分钟都没有启动。
　　一丝不详的预感从许晨心里升了起来。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没有问，林向晚也没有打开车门再跟她说什么。那台流光溢彩的白车最终还是开了出去，像是把院子里的色彩全带走了。
　　返回餐厅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许晨仔细搜了一下之前那些话题。
　　干干净净，搜不到任何东西。
　　早上九点整，联邦商务部官方号发出长篇博文，痛批“近期有个别企业蓄意抹黑友商扰乱市场”。
　　许晨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造义肢的、做生理医美的，怎么能和造终端的成为友商。
　　通讯软件弹出了一条消息。
　　陆星野：[图片]
　　陆星野：救我，我在望帆
　　图片很模糊，看着像是厚厚一沓文件的封面，上面只有一行字：G.C.O.-Unit 01 &amp; 02（3003-3019）。
　　看清年份的瞬间，许晨瞳孔骤然一缩——那正是她在宋家生活的时间段。
　　她几乎能断言，这条信息是陷阱的概率高达99%，但这个饵……太诱人了。
　　林向晚上车前的异常骤然涌上心头，许晨现在知道她为什么重复三次了。
　　“小林。”许晨对着空气发问，“你能看到我的信息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人工智能平稳的声音响起，“您要现在进行授权吗？”
　　“可以。”许晨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好的，您需要我做什么呢？”小林问。
　　“帮我分析，这条信息是不是在望帆路发出来的，还有我如果想去，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稍等。这条信息是在望帆路16号发出的，您能活下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100%。”
　　“能活就行。”许晨转身走向楼梯，“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许晨准备得很充分。从上到下都是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头发扎成一个结结实实的丸子，后颈贴上了阻隔贴。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拿了两支准S级的抑制剂和两瓶信息素消除喷雾，分别装在了自己和小林的口袋里。
　　低空车沿着黯淡的海岸线飞向宋宅，热闹的码头如她来往的每次一样，忙忙碌碌运转个不休。
　　宋家大门和热搜榜单一样干净而漂亮，没有一点曾被泼洒过秽物的痕迹。
　　门口守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没有闹事的群众。
　　访问申请发出去几分钟，大门缓缓打开了。没人迎接，低空车顺着宽阔的道路开了进去。
　　一路上，许晨没看见一个佣人。阴沉的天幕下，高大的树木也染上了几分阴森，像是在静静等待渺小的人类自投罗网。
　　车辆开到主楼前，许晨刚下车，见过几次面的李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二小姐，您总算来了！大小姐把陆小姐关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李管家一连串说道。
　　许晨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顺着剧本演了下去，“关在哪里了？”
　　“您先跟我来。”李管家转身走向大门，压低了声音，“我才知道家里还有个地下室，入口就在您的衣帽间里。”
　　许晨眉心一跳，“是吗？”
　　“是啊。”李管家絮絮说道，“也不知道两位小姐是怎么找到的。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她们前几天住在酒店，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后脚回来了……”
　　在几乎没有意义的背景音中，一行三人走进了二楼次卧的衣帽间。有一组衣柜的背板正打开着，里面是一扇厚厚的智能门。
　　许晨转头看了看李管家，又看了一眼小林，“这门怎么开？”
　　李管家没出声，只摆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智能管家倒是给了建议，“看起来像是有人脸扫描设备，您走近些试试看。”
　　许晨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门前缓缓转动脸和眼珠，寻找起摄像头。
　　智能门没有任何反应，但身后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她连忙回过头，发现是李管家倒在了地上。
　　“她企图袭击我。”小林平静地解释道。
　　“没死吧？”许晨问。
　　“当然，我只是在法案允许范围内进行有效自卫。”小林回答。
　　地上的人看起来连意识都没有了，许晨没心思怀疑这个“有效自卫”的尺度，转过脸继续寻找摄像头。
　　这一找，就找了好几分钟。正当她以为小林判断错误时，门向两侧滑开了。
　　她没急着进去，先站在原地谨慎地看向前方。衣帽间的灯光映照出一段狭窄的通道，其余的部分都沉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小姐，需要我开启光照模式吗？”小林问道。
　　许晨毫不犹豫，“开。”
　　小林头上射出一道光束，直直地打向门里，将一小截通道和转角照得清清楚楚。
　　“真好用。”许晨心情复杂地点评一句，又打量起眼前那个神秘的智能门。
　　“为了防止我跟您被门分开，我建议我们紧贴着进去。”小林提议道。
　　许晨果断点头，“好主意，来吧。”
　　“侧着进去会比较好。”小林走到许晨身后，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带着她转身、像个螃蟹似地横跨进了门里。
　　一直走到转角处看见了台阶，小林也没放下手。通道本就狭窄，许晨走得难受极了，“还不行吗？”
　　“前面可能还有门。”小林用她一贯无波无澜的声音说，“还有一个方案，由我来抱着您走。”
　　“行。”许晨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人工智能放开手，抱住她的大腿下方，将她直条条地举了起来。
　　许晨揽着小林的肩膀，下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感受着身体一步步下降，而不断后退的视野里，确实又出现了两道门。
　　下降的台阶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空间十分狭窄，如果两人正常走路，必须一前一后才能通行。
　　越过又一道门，许晨看到了门两侧又高又长的墙壁。这里似乎是个大厅……
　　小林弯腰将许晨放在地上，迅速握住了她的手腕，“小姐，到了。”
　　许晨转过身，确实看到了一个大厅……或者说，客厅。
　　沙发、茶几、柜子、复古座钟……这里的陈设相当豪华，厚地毯上有着繁复的花纹，但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空气里有一种久不通风的陈旧气味。
　　房间内除了小林没有其它光源，射灯冷白色的光芒照在家具上，投出一道道诡异的影子，像是老电影里的鬼片场景。
　　许晨的头突然前所未有地疼了起来，像有千万根针在里面搅动，像有人拿着尖锐的锤子在一下下用力往上砸。
　　尽管她对这里毫无印象，但她知道，这才是她真正的“卧室”，是她长大的地方。
　　这里，理应有她十几年的记忆，和……
　　和谁的呢？
　　许晨挥动手臂，反握住小林的手腕，拖着她一路向前。
　　越过一扇门，许晨走进厨房径直拉开一个橱柜门，看到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杯子，每一种，都有两个相似的款式。
　　卧室只有一个，床上摆着两个枕头。衣帽间里只有睡衣、家居服和拖鞋，但每件衣服、每双鞋，都能找到不同颜色的同款。
　　许晨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只是一直在衣柜里翻找着，看着那些自己……或许和另外一人曾穿过的衣物，企图想起一些什么。
　　脑袋里的疼痛感和颈后的阻隔贴大幅降低了她对信息素的感知，因此她没有发现，衣帽间里其实有着极重的焚香气息。
　　拉开一扇关着的衣柜门，许晨看见一个人——被捆着的陆星野，缓缓倒了下来。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没有意识，潮红的脸上全是汗水。
　　许晨依稀闻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气味。很甜，很诱人，像是上好的檀香。这香气极大缓解了她的疼痛，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
　　刚刚松开手的瞬间，她的肩膀被人扣住了。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请冷静。”
　　许晨这才想起来，她带了一个小林。
　　“给她抑制剂。”许晨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她进入易感期了。”
　　“抱歉小姐，您的抑制剂对她并不适用。”人工智能近乎无情地回答道。
　　许晨当机立断，“我们走。”
　　刚刚转过身，她发现衣帽间的门口，不知何时被两个人堵住了。
　　宋锦时，和谢灼。这两个人只是静静站着，用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看着许晨，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更糟的是，小林也没有行动的意思。


第70章 标记
　　“小林, 叫她们让开。”许晨忍着头痛说。
　　“二位，请让开。”小林机械地转达了她的话。
　　“不是……”许晨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我是叫你想别的办法。”
　　“抱歉, 小姐。”人工智能规规矩矩道, “她们没有攻击意图, 我不能动手。”
　　宋锦时和谢灼齐齐笑了出来。
　　“我就说这样能行吧。”谢灼夸张地拍着胸口，卷发在动作间带起一阵香风, “人工智能只能从肢体上判断人类冲突……哈哈哈哈……”
　　许晨笑不出来。身旁的檀香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丝丝缕缕地, 透过每一个毛孔影响着她。
　　疼痛的脑子发出阵阵杂音, 渴求着这些信息素，但另外一部分真正能称为神智的东西, 却在尽全力抵抗着。
　　“小姐, 您的阻隔贴吸收了太多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 屏蔽功能即将失效。”小林提醒道。
　　“我知道。”许晨十分烦躁，“你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堵门二人组又哈哈笑了起来, “好智障啊。”“是啊好智障。”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评价不满, 小林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小姐，我建议您揭掉阻隔贴，用信息素进行对抗。”
　　许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想干嘛？”
　　离情热期只有两天, 这个时候直面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 会出问题的！
　　“请您相信我, 小姐。”人工智能坚持道, “您是我的第一权限人, 我会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许晨完全不想说话。在这里把人标记了……或者让那个不怀好意的谢灼趁乱把她标记了, 也不算生命安全出问题。
　　但那不行啊！
　　“权限转让协议已发送至您的终端。”小林用平稳的声音说，“请您相信我。”
　　许晨沉默片刻，后退一步点开了终端。比起转让协议，她先看到的是信号标志上的红叉，“这里没信号？”
　　“是的小姐，我是用智能设备通知方式发给您的。”小林回答。
　　许晨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讨厌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家伙，“行，闭嘴吧。”
　　点开转让协议的一瞬间，许晨感觉自己的眼睛、脑子、小林的智能化之间，必然有一个出了问题。
　　特别权限转让协议（最高行动框架）
　　转让人：许晨（第一权限账号）
　　受让人：许晨（第三权限账号）
　　转让时间：3025年11月22日
　　……
　　“这是什么东西。”许晨喃喃道。
　　人工智能的声音永远无波无澜、没有感情，“如您所见，是权限转让协议。此类文件绝不允许造假，您是我的第一权限人。”
　　电光石火间，许晨突然想起，小林在说明自己功能的时候，很喜欢用“权限人”这个词。
　　其实这个词，到底是在指谁呢？
　　就在她怔愣的时间里，人工智能已经自主行动，摘掉了她后颈处的阻隔贴。
　　浓到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的焚香气瞬间包围了她。这香气极纯净，带着干燥的暖意和乳香般的甜，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沦下去，想把自己交给这阵气息。
　　一阵下坠般的失重感袭来，在脑海中骤然响起的嗡鸣声中，百合花香不受控地奔涌而出，热烈地迎上了焚香气息。
　　这花香也极为纯净而清甜，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绽放开的一大片百合花丛，还未来得及沾染上一点尘埃。
　　站在门口的谢灼明显动了动喉咙。她抬起手正要伸向后颈，宋锦时“啪”地一下打开了她的手臂，“再等等！”
　　绝望的感觉从头顶落下，像是一张大网，密密麻麻地裹住了许晨。口袋里有抑制剂……她很清楚，但是手脚不听使唤，简直想要自己行动，爬到陆星野身边去。
　　“抑制剂。”她伸手勉强抓住了小林，“给我……注射抑制剂。”
　　“好的。”人工智能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针剂。
　　两个身影同时冲了上来，一个朝许晨伸出了手，另一个抢夺起小林手中的针剂。小林高高举起手臂的同时，将企图拽许晨的人一脚踹开了。
　　瘫在地上的人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是谢灼。许晨心下稍安，“也好，我们走，你带我出去。”
　　宋锦时横跨一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在她身后，衣帽间的门缓缓合上了，而小林像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做。
　　许晨连发火都没力气，“注射。”
　　“好的。”小林将举起的手臂刚放下来，宋锦时又伸手要抢。
　　小林再次举起了手。
　　“你在干嘛。”许晨忍着晕眩感道，“你就不能彻底解决吗？”
　　“抱歉，小姐。抢夺物品和人身攻击的防卫标准不同。”小林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智障吧。”许晨简直要疯了，“那是抑制剂，是救命的……”
　　“抑制剂并非急救类物资。”小林反驳道。
　　许晨无言以对。百合花香还在汹涌地弥漫着，不顾她的意志跟焚香气纠缠在一起，而谢灼慢慢站起来，抬手伸向了后颈。
　　极为浓烈的酒香瞬间朝她扑了上来，像是用酒液泼出了一条通道，没管那些焚香气，只想把她笼罩其中。
　　陆星野骤然睁开了眼。焚香气息顿时爆涨起来，将酒香逼退的同时，也让许晨的腺体、神智……和仍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更加难受了。
　　“醒了真好。”宋锦时一边反复伸着手，一边笑呵呵道，“你不醒我还得费劲把你打醒，好让你看着她是怎么被别人标记的。”
　　许晨简直要疯了。
　　这些纯恨战士想要干什么！
　　“陆星野。”她紧紧抓住小林的手臂，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也不至于走到陆星野身边去，“你别这样，我不想。”
　　“我不是故意的。”陆星野声音干涩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你去找抑制剂。”许晨艰难道，“我跟你一起去，让小林保护你。”
　　“陆女士身上捆了绳子。”人工智能无情地泼了她一瓢冷水，“由于她正在易感期，带她一起行动并不是个好主意。”
　　“那你倒是赶紧带我走啊！”许晨忍无可忍地大喊道，“你在这里跟她们耗什么！想看我死吗？”
　　醇厚的红酒香气和她的主人一起接近了。谢灼站定在许晨面前，也不伸手，只是客客气气道，“宋小姐，考虑一下我吧？论信息素、论身体，我都比她好。”
　　“滚。”许晨皱着眉头道。
　　另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说：她好香。
　　“您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眼睛，看看自己的脸。”谢灼一歪头，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倾泻下去，“或者用我的眼睛照照……”
　　成熟的、美丽的脸孔一点点接近，红酒的芬芳也随之接近，比面孔更诱人。
　　许晨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按住了，没有办法躲开，又或者是……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在她脑子里乱哄哄地吵闹着，叫嚷着，尖啸着。
　　信息素信息素信息素……
　　红酒红酒红酒红酒……
　　焚香焚香焚香焚香……
　　但仍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我不要。
　　“或者我说给您听吧。”谢灼凝视着她道，“您的眼睛就像是含了水，眼尾，还有眼下，全是红的。脸也是红的，汗液里都是百合香气。要不是……”
　　“咣”地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拽开了。一阵极为凛冽的雪松气息携着冰冷的金属味席卷而入，瞬间裹住了许晨的周身。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许晨松开手臂，倒在了小林怀里。
　　人工智能毫无温度的怀抱接住了她。朦朦胧胧中，砰砰的闷响声、有人吃痛的闷哼交错在一起，带着杀伐气的金属味如刀子般刮过，红酒气息渐渐微弱，连易感期的纯净焚香都被盖了过去。
　　许晨却并不觉得难受，好像这金属味她很熟悉似的，雪松气息更是让她全身滚烫。腺体连同脑子一起颤栗着，等待着……
　　她知道自己会等来什么。
　　铁锈般的气息弥漫开来，许晨很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向晚……”她迷迷糊糊道，“你在干嘛？”
　　乱七八糟的声音停了。坚实的怀抱将她接过去，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林总，小姐需要标记。”
　　“她能等。”林向晚冷冷道，“让开，不然我拆了你。”
　　“您拆了我，也要在这里标记。”人工智能固执地重复道，“为了小姐的健康，请现在标记。”
　　许晨无法理解这些事。她不明白小林都在干什么，不明白林向晚为什么要跟小林吵起来……
　　头疼。
　　雪松和百合气息欢快地交织在一起，缠绵而喜悦地裹着她的周身，像在围着她的腺体跳舞。
　　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锁链，逃出来。
　　地下室、铁栅栏、奔涌的海潮声。报告单、药瓶……漆黑的夜。
　　后颈的腺体被咬破，她最为熟悉的信息素缓缓注入。这气息清新而冰冷，像是雪山上独自生长了千百年的松树，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淡淡的金属气味。
　　交融的信息素从她的腺体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想要得到更多，也想给出更多。想要身心交融，想要让这棵雪松牢牢压住……
　　嘴唇被温热而粗糙的手掌堵住，她没能呻吟出声。脑子里欢唱的声音太响，她也没能听见陆星野绝望的呜咽。
　　冰冷的气息中，还有一阵暖意打在了她的后颈上。这暖意很快就变冷了，顺着颈侧流淌下去。
　　雪松气息仍在攻占着她的身体。从腺体、到大脑、到脊柱、到每一根指尖、每一根神经末梢。
　　脑子里像是有一阵密集的脆响声掠过，她想起自己是谁了。
　　她还想起了地下室里生活的另一个人，想起了自己的基因分析报告和生理信息报告，想起了小林的权限转让协议，想起了本该在这个月里做到的事。
　　是林向晚毁了她的计划。
　　好恨。
　　或许，那也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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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即将进入童年和少年回忆篇，章节为71-73，之后是和主线有关的成年后回忆篇。如果阅读71章后感觉内容阴暗，可跳过72.73，只影响理解人设，不影响理解剧情，三章少年回忆篇会在结尾前有一段小总结。


第71章 姐姐
　　3010年, 第二区云洲，望帆路。
　　“姐姐。”宋瑜用指尖碰了碰她姐姐眼尾下的一个褐色小点，“这是什么呀？”
　　“怎么了？”宋瑾走到镜子前, 侧过脸仔细端详, “不知道呀, 问问老师吧。”
　　“是痣哦。”早饭时间，面容和善的李老师笑眯眯道, “长在这里的，叫泪痣, 不算很吉利, 但也是美人痣。”
　　“我怎么没有呢？”宋瑜有些失落地追问道。
　　“痣是后天长的嘛。说起来，你没有确实不行……”李老师拿起了终端, “我问一下宋女士, 这颗痣是处理掉, 还是给小瑜也点一颗。”
　　吃过早饭，她给出了结果, “给小瑜也点一颗。今天小瑾继续上课, 说不定昨天老师注意到了。”
　　“嗯……”宋瑜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这样不行。”李老师皱着眉头道，“这样不淑女。淑女，要总是快快乐乐的，不能垂头丧气, 不能出怪声。”
　　宋瑾眨巴着眼睛, 轻声商量道, “李老师, 昨天的老师离我都不近, 这颗痣, 她们应该没看见。”
　　李老师并不买账, “不能冒这个险。你们两个性格不太一样，总有新老师觉得不对劲……这个月都换多少老师了。
　　“小瑾你要活泼些，要多跟老师说话，多笑。小瑜你要收着一点，笑的时候别呲着牙！走路慢一点！”
　　“那是因为姐姐容易认生。所以新老师应该让姐姐先去熟悉，到了第二天，换成我，就会很自然了。”宋瑜提议道。
　　“那也不行！小瑾熟悉一个老师至少要三天。你们两个每天晚上多看看对方，改一下自己的习惯！”李老师教训道。
　　两个孩子齐声应下，像两只训练有素的小雀。
　　“还有，击剑课程被驳回了。这种课程很容易被老师看出性格差别，换成瑜伽吧，瑜伽出不了问题。再说学击剑也没用……”
　　八点半，姐姐顺着台阶上去了，宋瑜自己留在宽敞的地下室，感觉十分苦闷。
　　庄园那么大，她却每隔一天才能上去一次。上去了也要先学习课程，要是表现好，才能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她想穿着方便活动的衣服跑来跑去，想跟松鼠一样爬到树上去看看，想坐着那些汽车出门，但是都不行。
　　“你们的母亲惹上了厉害的仇家，托我照顾你们。要是一起上课，这么漂亮的双胞胎，仇家可能会听说，找上门就麻烦了。
　　等你们长大了，找了更厉害的Alpha伴侣，说不定就能扳倒仇家，跟母亲团聚。”养母宋砚舟是这么说的。
　　所以要跟姐姐保持一样，两个人一起长成娴静淑婉的美人，长大了找到厉害的靠山才可以。
　　七岁的宋瑜，是这么想的。
　　3018年，第二区云洲，望帆路。
　　宋瑾和宋瑜十五岁了。和每年一样，生日蛋糕是在地下室切的，只有养母和李老师陪她们两个吃。
　　两人并不羡慕宋锦时能办盛大的生日聚会。她没有一个曾经分享过子宫、还能每晚睡在一起长到这么大的姐妹，这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这话是宋砚舟说的，两人都深以为然。宋砚舟花了无数心血，把她们两个教育成亭亭玉立的淑女——在外人眼里是一个，这是很不容易的。
　　聚会上的阿姨都这么说。
　　如今几乎没人能看出她俩的区别了，有时候连李老师都不能，宋砚舟就更不用说。
　　只有一个人除外。
　　陆星野。
　　其实她也不是能分出来，有一点差别，却更让人心情复杂。
　　她比宋锦时别的朋友来得都勤快，经常会给她们带礼物，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交到宋瑾手里。
　　宋瑜很不甘心，于是偷偷观察过，发现有一次她带礼物了，但是没有拿出来！
　　下一次听说她要来，宋瑜特地跟姐姐交代了一下。收到礼物，宋瑾留心看了一眼包装，正是妹妹说的那样。
　　“其实上次我看到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瑾脸都红了，感觉问这种问题实在唐突，“那次是为什么呢，我说了你不开心的话吗？”
　　“没有。”陆星野的脸也有些红，“其实是因为……你跟我们聊天的时候，眼睛太亮了，我不敢看你。”
　　“这样啊……”宋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匆匆结束话题，告辞离去了。
　　晚上在地下室里，宋瑜一听到这句话，马上睁大了眼睛，“姐姐！这人喜欢你！她送礼物不是为了做朋友啊！”
　　“别瞎说……”宋瑾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热，“怎么会呢。”
　　“不然她没事看你眼睛干嘛！还每次都能把东西送到你手里！”宋瑜仔细想了想，“我感觉她人还不错，家境也可以，不知道能不能分化成Alpha……”
　　“你们现在很招人喜欢，但Alpha受信息素影响，会比Beta更喜欢你们，将来能给你们更多帮助。”这是宋砚舟说的。
　　3019年6月，第二区云洲，望帆路。
　　“要不还是你去吧，第一次坐游轮呢，听说上面特别好玩。”宋瑾看着正在兴冲冲收拾行李的妹妹，感觉十分不安。
　　“瞎说什么呢！”宋瑜“啪”地一下合上了行李箱，“我这么起劲是替你开心啊！陆星野这是在找你约会呢，不要管宋锦时那个电灯泡，好好享受吧！”
　　“又胡说八道！”宋瑾轻轻拍了妹妹一下，“她才十五，分化要好几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姐。”宋瑜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真是因为母亲有仇家，才这样生活的吗？”
　　宋瑾一怔，“不是吗？”
　　宋瑜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变得不太像十六岁的少年了，“你知道我很喜欢听别人聊天，也很喜欢去聚会上，听大人聊天。
　　“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几乎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过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这是不对劲的。”
　　“我不太喜欢聚会。”宋瑾的目光里有一种厌倦，同样不太符合她的年龄，“有些人，看向我的时候，眼神让人恶心。我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就是……”
　　“我明白。”宋瑜握住了她的手，“我也这么觉得，只是因为能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努力忍。可是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忍这些，就因为在吃别人家的饭吗？”
　　“是啊。”宋瑾重复起妹妹最早提出的疑问，“我们真是因为母亲有仇家，才这样生活的吗？”
　　她没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游轮返航的那个夜里，宋瑜做了个梦。
　　有人把她推到了什么东西上，撞了一下，好疼。
　　海水好冷。
　　从窒息的感觉中惊醒，前所未有的心慌笼罩了她。不需要问任何人，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天生就知道。
　　赤着脚一路跑到李老师的卧室前，她用力敲起了门，“老师！老师！”
　　几分钟后，李老师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怎么了？”
　　“溺水了。”宋瑜几乎语无伦次道，“姐姐溺水了，快去找人，救她。”
　　“溺水？”李老师有些错愕，“她给你发信息了？溺水了还能——”
　　“没有。”宋瑜打断了她，“我就是知道。求你，老师，你去找母亲……”
　　李老师突然想起来，据说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宋家在这对姐妹上花了无数心血，她不敢怠慢，“好，你先回去睡觉。”
　　宋瑜当时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她的这个求助，才让船上的宋家佣人第一时间就掌握了事情的真相，然后——
　　快速为年少杀人而惊慌失措的宋锦时抹去了犯罪痕迹。
　　宋瑜没有等来姐姐的消息。在地下室生活了整整一个月后，她被告知，今后“宋瑾瑜”这个名字，暂时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需要先坐车去一个临海的渔村，在那里扮演一个被渔民救上来养病的失足落水者。
　　然后宋家人会锣鼓喧天地接她回家，此后她再也不需要进入地下室。
　　宋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姐姐已经被完全放弃了，甚至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但没有人打算告诉她真相，没有人打算给她交代。宋砚舟说“还在找”——可如果真的还在找，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
　　她并不打算接受这个结果，但她知道，不接受没用。宋家的生活总是这样，没有半点自由的选择，这是有问题的。
　　她决定跑。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在鞋底藏了一截从美工刀上掰下去的刀片。
　　可能因为表现得太乖顺，甚至没有人搜她的身。上了车，她马上开始后悔，觉得应该带整把刀，再装上满满一兜首饰。
　　到达“渔村”之后，宋瑜很快知道了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为了方便以后撒谎。
　　所谓的渔村其实是个度假村，她和李老师还有另外一位佣人住在一栋小楼里，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听这位佣人的亲戚聊天。
　　宋瑜知道，这是“课程”，是回去之后跟人来往时，应付“你去哪里了过得怎么样”用的。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花了十几年时间把自己套进姐姐的壳子里，她很会伪装。她甚至还大吃了一顿海鲜，因为担心逃亡之后会很久没得吃。
　　凌晨两点，宋瑜轻轻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没人。她提上放在门边的鞋子，轻轻关好门，顺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客厅的门是关着的。她没有用力去推，也没有试图去撬门，而是果断转身，回到了卧室里。
　　带出来的刀片派上了用场。裹上手帕之后，这东西还算好用，她声音尽量轻地划开了一条床单，把布条系成了绳索。
　　凌晨三点多，宋瑜翻过阳台，抓着系在栏杆上的绳子稳稳下滑，轻轻落到了地上。多年练舞让她的动作无比轻盈，但她也无比想念舞姿同样优美的姐姐。
　　院子里有不少杂物，她搬了一个看不出用途的东西，爬上去，翻过了墙。
　　走在只亮着几盏路灯的幽暗道路上，听着几乎近在耳边的浪潮声，闻着大海咸涩的味道，宋瑜的心前所未有地畅快。
　　畅快之中，又有一种沉重又悲伤的东西坠着她。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还活着……要是此刻，姐姐能走在她身边就好了。
　　一辆汽车从她身边开过去，停在了前方。车门开启，一个中年人走了下来，“你是谁家的大小姐，深更半夜在外面瞎逛？”
　　宋瑜默默打量着她，没说话。
　　“哎呀，我不是坏人。”中年人没走近，隔着一点距离道，“这村子人很杂的，你要是心情不好出来散心，我可以送你回去，车费让你家大人给。”
　　原来是司机一样的人吗？
　　宋瑜稍稍放下了心。
　　“真不用啊？不用我走了。”中年人转过了身。
　　“等等。”宋瑜叫住了她，“你知道永恒夏日号吗？”
　　中年人停住了脚步，“我女儿就在那里上班，当侍应生。怎么了？”
　　宋瑜眼睛一亮，“她有没有听说过，有人溺水之类的？”
　　“有吧，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中年人模棱两可道。
　　宋瑜又有点不确定了，这人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不过她今天上班，这个点估计在换班睡觉。”中年人打开手腕上的终端，操作几下之后道，“没回复。你有终端吗？加个好友，以后联系。”
　　“我没有。”宋瑜小声说。
　　她的终端，自从姐姐失踪之后就被没收了，一直没有还给她。
　　“家教这么严格？那没办法咯，有缘再见。”中年人轻快地说着，再次转过了身。
　　“等一下。”宋瑜第二次叫住了她，“你卖个终端给我吧。”
　　“行啊，不过备用的终端在家里，你是站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回去取？”中年人问道。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坏人，宋瑜想。再说一直站在路上也不是那么回事，万一有人发现了阳台上的绳子……
　　“我跟你回去取。”宋瑜说。
　　“上车吧。”中年人自顾自地钻进了驾驶位，又帮她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宋瑜慢慢走了过去。
　　这是她最后悔的决定。
　　••••••••
　　作者留言：
　　名字问题按照顺序看的应该都能看懂，大概十章之后会改名。


第72章 仓库
　　3019年7月, 第五区丹绒金屿，七号仓库。
　　宋瑜醒了。整个脑袋昏昏沉沉地疼，周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过的斑驳天花板、一排铁架单人床、和几个陌生人。
　　这是在哪儿？
　　“醒了, 新人醒了。”
　　“唉，真可怜……”
　　那几人低声说着话, 围了上来。有人说了句什么，口音太重, 她没听懂。
　　“你是二区人吗？”另一个长相明艳的少年问道。
　　这人说的是标准的二区话, 宋瑜倒是能听清楚。闻言她支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
　　看清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猛然一惊。一套陈旧褪色的格子睡衣……她的衣服呢？藏了刀片的鞋呢？那几件首饰呢？
　　地板上只有一双拖鞋, 边缘的颜色暗沉，不知道是脏的还是旧了。
　　宋瑜的目光顺着那双旧拖鞋往外走, 围着她的人全都穿着差不多的拖鞋、差不多的睡衣。
　　“你要做好准备。”少年的声音里像是有些不忍, “这里是第五区。你还记得睡着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宋瑜定了定神，“我在……跟一个人去买终端，她说……自己回家取, 把我留在了车里。”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怎么能上陌生人的车呢。”
　　“唉, 别说了。”
　　“就是, 你聪明你能到这儿。”
　　“你能看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少年又问道。
　　宋瑜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周围。墙壁灰暗粗糙, 五张单人床和三张小桌就是全部的家具, 活动的空间少得可怜。
　　没有门, 也没有窗，一排铁栅栏外的通道对面，似乎也是个差不多的房间。
　　“你有准备了吧。”少年稍微后退了一点，“这里是七号仓库，卖人的地方。”
　　“卖人？”尽管猜到了处境不妙，宋瑜还是错愕极了，“这是犯法的！”
　　那几人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犯法的勾当多了，样样有人干。”有人不耐烦地撇嘴，“把你骗到这里来的人也犯了法，你怎么不想想？”
　　宋瑜没话说了。过去的十几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不自由，习惯了长时间待在地下室，习惯了几个月才能出一次宋宅。
　　但宋宅很大，地下室也很舒适，和这里完全不同。
　　“你冷静一点。”少年仍在低声劝慰，“不管怎么说，不能闹事。这是最好的房间，你要是闹事，大家都要降级，到时候你就要受欺负。”
　　宋瑜明白了，这些劝告并不全然是善意，更多是为了保住自己可怜的利益。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站在铁栅栏前面高声喝道，“你们几个，把一号床让出来，给新人！谁碰掉她一点皮，直接捆去零售！”
　　那几人面色一变，看向宋瑜的神情都带上了复杂。
　　“拍卖货啊。”有人小声嘀咕。
　　宋瑜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但又不敢问，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那个少年。
　　“别怕。”少年安慰道，“不算是坏事……唉，这里也没好事。你的等级很高，会养到分化期才去拍卖，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什么等级？”宋瑜问道。
　　“就是Alpha或者Omega的等级。这里的人都做过分化预测，B级以下都会去参加……宴会，有人看中了当场买走，A级以上的不用。”少年解释道。
　　“过去吧，A01拍卖品。”一人走到她面前道。
　　宋瑜感觉这是在叫自己，但又不敢确认……或者说，不愿意接受。
　　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叫你呢，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名字……没意义。我是A05滞销品，大概率是个Beta。”
　　一号床位置最好，远离洗手间，靠着最里面的两面墙。
　　其他床铺不是挨着洗手间就是靠着铁栅栏，而少年所在的五号床，同时挨着这两处。
　　第一顿饭送过来时，宋瑜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差的吃食，主食是一个馒头，菜是乱糟糟的不明物，除了塑料菜碗，没有第二样餐具。
　　看了一眼大家的吃相，她感觉自己宁肯挨饿。
　　“你好歹就着馒头，把菜汤喝了。”A05劝说道。
　　宋瑜一动不动。
　　收餐具之前，A05走到她面前，拿起馒头塞进了她被子底下，又端起菜碗喝掉了汤。
　　“是你不要的哦。”A05拿着菜碗走向铁栅栏，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收餐人员瞥了一眼菜碗，从一个盆里拿出几个小东西，交给了A05，“四份。”
　　“谢谢，辛苦了。”A05跟她道过谢，拿着东西走回来，分给了几个人。
　　宋瑜知道，这东西大概是吃完饭的“奖品”，也就没指望自己能领到。
　　然而A05走到她面前，低声说，“我的这份给你。这是甜的，很好吃。”
　　宋瑜垂眸，看向A05手里的东西。那是个劣质包装的星球杯，连勺子都没有。
　　她勉强笑了笑，“我不用了，谢谢。”
　　另外几人已经拆开包装，吃了起来。她们的吃相，宋瑜都不敢看，那是她在餐桌上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但她也能明白，有很多事情，就跟她曾经住在地下室一样，是没办法的。
　　很久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也有很多“没办法”，是一些人把另一些人逼到了角落里，让她们……练习一些什么。
　　房间里没有时钟，也没人有终端。发过两次餐，房间和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众人轮流洗漱后，各自上床睡了。
　　宋瑜却睡不着。她不知道自己在被运来的路上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睡意。
　　从那栋小楼跑出来，她并不后悔，她只是恨那个骗了她的中年人，也恨轻信了别人的自己。
　　有什么东西咕咕地响了起来。睡在她脚下和她旁边床上的人烦躁地翻了个身，宋瑜这才注意到，正在响的，是她的肚子。
　　她摸出放在枕头旁的馒头，轻轻掰下一块，填进了嘴里。
　　有东西顺着脸颊流下去，流进嘴里，咸的。
　　第二天，宋瑜开始就着菜汤吃馒头。菜吃不完，那样一个又大又深的碗，尽管东西炖得稀烂，但正常吃就是没办法吃完。
　　没有课程也没有娱乐，一天的时间长得毫无办法。另外几人总是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聊天，声音不大，有时候还会小声唱歌，宋瑜从不参与。
　　她没办法接受。距离分化期至少还有两年，这两年的时间或许都要荒废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离曾经想要的自由南辕北辙，更没办法寻找姐姐。
　　这样的结果……
　　得要再吃多少顿菜汤就馒头，才能让人接受呢？
　　几天后，七号仓库迎来了“大型展销会”，也就是A05说过的宴会。
　　洗手间的热水定时开放了，冷水调高了配额，灯光也变得很亮。
　　华美的裙子皮鞋和各种化妆品隔着铁栅栏递进来，三个“展销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带着复杂的笑容走了出去。
　　宋瑜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三人走后，A05连忙去洗了澡，又催着宋瑜去洗，“快一点，不然没热水了！”
　　洗手间没有门，但宋瑜也顾不得了。她走进去脱光衣服，用那几人剩下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我们这间房最好。”洗衣服时A05说，“像这种时候，供应热水的时间最长，给的东西也更好。”
　　“最好”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事吗？宋瑜有些心酸，但隐约感觉，她能理解。
　　搓干净穿了好几天的睡衣，两人踩着床铺，把衣服搭在了上方的横杆上。每天的内裤也都是这么晾的，没有胸衣。
　　“A05！”对面房间的人大喊道，“忙完没有，过来聊天！”
　　“来了！”A05应了一声，转头对宋瑜说，“这是B05，也是个滞销品。”
　　宋瑜很不喜欢这些说法，但她知道，这里就这样，把人当货物。
　　“你们房间有个拍卖品是不是！让她过来点，让我看看！”B05继续嚷着。
　　“你别闹，人家刚来几天，正难受呢。”A05回应了她，又对宋瑜说，“她没恶意，就是待久了，很无聊。”
　　“我明白。”宋瑜小声说。
　　“哎呀……我太喜欢你了，人这么好。”对面的人怪腔怪调地叹着气，“她们怎么不把滞销品都凑一块，烦死了。”
　　“滚吧。”A05笑骂道，“不凑一块，就是防着你这种人。”
　　这两人隔着栅栏聊了很久，几乎没一句正经话。宋瑜静静听着，发现她俩好像只是为了“说话”，或者是，为了大声说话。
　　平常大家都在的时候，不允许发出太大的声音，每个人说话做事，都是轻轻的。
　　只有“展销会”不一样。在这一天，有些“展销品”盼着被买走，哪怕前途未卜，至少能离开这个牢笼。
　　另外一些人，则会获得能洗澡的热水、能洗衣服的冷水、能高声说话的机会。
　　所以尽管这里没一点好事，但是人人都爱展销会。
　　宋瑜感觉自己学到了什么。
　　三个参会的人，只回来了一个。
　　她沉默地脱下华贵的衣裙，重新套上那身洗褪了色的格子睡衣，随后便面朝墙壁躺下，一整晚再没出过声。
　　几天之后，空出的床位被陆续填上，七号仓库A房间，又变成了满员。
　　宋瑜现在相信那句话了，违法的勾当，从来就不缺人干。
　　第一个新人和她当初一样，难以接受现实，接连几天不肯开口。
　　第二个新人闹了起来，对着铁栅栏大喊大叫用力拍打，说自己很有些来头，要她们联系自己的家人。
　　几个穿制服的舍监闻声而来，毫不费力地将那哭喊的人拖走，顺带还抓走了另外几个。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宋瑜一人。见铁门已经关上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等一下！”
　　一个舍监停住了脚步，“什么事？”
　　“能不能让A05回来。”宋瑜看着她，清楚地说道，“我自己住不适应。”
　　那舍监“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过几分钟，她带着A05出现在了铁栅栏外面。
　　舍监走后，A05立刻凑近宋瑜，低声问道，“你真厉害啊！一点看不出来，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没说什么。”宋瑜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直接要人。”
　　“真的假的。”A05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贴向宋瑜耳边，轻声说，“你可能非常稀有，搞不好是个准S甚至S级的Omega。”
　　宋瑜心里一颤，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Omega，但这人，是怎么猜到的？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道。
　　A05低声解释道，“Omega生育率更高嘛，性别比例又最低，物以稀为贵……唉，别这么看着我，都这样了，愿不愿意也没办法。”
　　宋瑜没再说什么。


第73章 分化
　　房间再次被填满, 是一个月后了。
　　在这一个月里，宋瑜学会了把菜吃完，用洗干净的手指。
　　她也吃到了那些小零食, 其实并不是巧克力, 而是果味的饼干颗粒, 添加了香精、糖浆和维生素，味道还不错。
　　但她没办法吃得很干净, 那太难了。
　　在这一个月里，她还明白了一件事。
　　饥饿和无聊会极大地改变一个人。她开始跟别人凑在一起聊天, 开始在来新人的时候, 跟大家一起围上去，默默看着。
　　很多时候, 她看到的是曾经的自己。更多时候她会想, 那天姐姐沉下去了吗？得救了吗？刚醒来的时候, 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今生还能否找到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要是偶尔凑齐了一屋子好相处的人，A05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还会时不时给大家唱首歌。
　　她唱歌很好听, 声音低沉而温柔，有种很复古的调调。
　　有人问起时，她会说，“这歌手跟我妈同名, 又是同一天生日, 我妈很喜欢她的歌, 总在家里放。其实就连我姥姥, 跟这歌手都不是一个年代……”
　　“很好听, 感觉很适合你的声音。”有一次宋瑜这样说。
　　“谢谢。”A05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又说, “你也来一段吧，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来一段！来一段！来一段！”
　　另外几人小声起着哄。
　　宋瑜很会唱歌，非要说的话，可能比A05唱得还好。
　　闻言她清了清嗓，刚起了个头，A05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别再把舍监招来！”
　　等她放开手，宋瑜连忙道，“对不起，我只会这样唱歌，没学过你那种唱法。”
　　A05露出了奇异的神色，“那不是一种唱法，就是普通唱歌，把声音压低点。”
　　“好吧。”宋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流行、美声、民族、戏腔，但不知道什么叫“普通”，在此之前也从没试着压低声音唱歌。
　　“你跟同学在一起时，从没在不能吵闹的地方小声唱过歌吗？”A05又问。
　　可能是无聊的时间太多了，显得认识的时间格外久，宋瑜第一次说起了自己的事，“我没上过学。”
　　A05更诧异了，“不像啊！你言谈举止那么优雅，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没上过学？”
　　“家里还算富裕。”宋瑜含糊道，“但情况有些复杂，只让我在家学习。”
　　这会儿已经没人在乎唱歌的事了，都在听她俩聊天。A05也很会聊，闻言她追问道，“你在家里，都学些什么？”
　　“钢琴、小提琴、唱歌、跳舞、游泳、瑜伽、茶道、插花、绘画、烘焙……”
　　她每说一样，大家的面色就惊异一分，好像这些事很奇怪。
　　话音停下后，A05问道，“完了？”
　　宋瑜点点头，“完了。”
　　A05长长地“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这个课程表不太对劲。”
　　另外几人齐齐点头。
　　“我听姐姐的同学说过。”宋瑜红着脸道，“学校里的课程好像是不太一样，但我小时候很挑老师，有一些课不太好教。”
　　“你有姐姐啊？”一个人问。
　　“算是。”宋瑜没说亲姐姐的事，“养母有个亲女儿……”
　　A05恍然大悟，“养母啊！我明白了。她没好好教你啊！正经课程一点没学！”
　　“什么叫正经课程？”宋瑜问。
　　“就是普通人将来工作能用上的。你学的东西大部分是艺术课，哪怕想当艺术家，精修一两样也够了，怎么会学这么多……”
　　“正经课程都有什么呢？”
　　“初级教育有文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品德、体育和综合艺术。中级教育会加上光信号技术，体育和艺术变成细分必选课，品德变成法律。”
　　宋瑜从未听过这么全面的介绍，“什么是光信号技术？”
　　“就是全息技术的奠基科学，算起来其实是物理的细分，因为应用广嘛，中级教育就会开始教。”
　　“什么是细分必选课？”
　　“拿艺术来说，像唱歌、舞蹈、乐器什么的，每个学年选一门就可以了。”
　　宋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总觉得在哪听说过你这种教育……”A05沉吟道，“总感觉你养母不安好心，回头我问问对面。”
　　下一个展销会，对面的B05听了A05的描述，夸张地大喊道，“是勾栏样式啊！天，这年头还有人照古书养瘦马呢！”
　　宋瑜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见多识广的B05做起了冷门知识科普，“勾栏，就是古时候，跟七号仓库零售部差不多的地方，员工要陪客人吃饭喝酒睡觉。瘦马，就是从小培养的这个。”
　　宋瑜的脸瞬间变得刷白。
　　“你别瞎说。”A05骂道，“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
　　“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真的！”B05赌咒发誓道，“要找我问，听了又不信……我问你，你脑子好不好，数学怎么样？”
　　“加减乘除算得很快。”宋瑜回答。
　　“你看吧，这么好的苗子，不让她学高等数学，不让她学光信号，让她学一堆艺术，又不专精。勾栏样式就是这样，要多才多艺，才能给睡觉添情趣。”
　　宋瑜突然想起了那句，“要做个淑女，将来找个有本事的Alpha。”
　　“A05。”她低声问，“有没有人教你，要做个淑女之类的？”
　　“书女？”A05反问道，“什么意思，爱看书的女士吗？”
　　“是淑女啊！”对面的B05癫狂地高喊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句上古诗歌，这年代根本没人提啦！”（注）
　　“这是说什么？”宋瑜连忙问道。
　　“就是一个身材好的大美人，会有人排着队追求啊！”B05笑着喊道。
　　宋瑜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她早就感觉到了宋家不太对……但怎么会到这个份上呢？
　　宋砚舟养大她和姐姐，是为了像七号仓库一样卖钱吗？
　　可为什么……要共同使用一个人的身份，轮流在地上活动呢？
　　她想不明白。过往的十几年，她在那些“艺术”上花了太多时间，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太有限了。
　　七号仓库的一天长得可怕。每天三餐饭、每晚调暗灯、每周一次展销会，旧人卖掉了换新人，日子就这样过去。
　　在这样的时间里，宋瑾渐渐学会了套话、学会了脏话、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学会了对着墙壁把塑料杯里的小零食吃得干干净净。
　　听了越来越多的、发生在世间各个角落的脏事烂事之后，她渐渐发现，其实按照古法养“瘦马”，也没有多稀奇。
　　五区的法制比一二区都要差一些，又有非常多的港口，来来往往的富商为了寻求刺激能玩出花，七号仓库甚至是纳税的——明面上登记的是别的生意。
　　支撑她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是刻骨的恨意。
　　恨把她圈养多年、在姐姐失踪后只是敷衍却没给过交代的宋砚舟，恨把她卖进来的中年人，恨七号仓库的所有工作人员。
　　每天闭上眼睛，她想的都是总有一天要把整个七号仓库炸得稀巴烂，把宋砚舟和那个中年人挫骨扬灰。
　　然后第二天睡醒，她会挂出在宋家学会的天真纯洁无辜又无害的笑意，去跟每一个可能有着些许用途的人相处。
　　她知道自己的本钱都有什么。
　　生母给了她一副好皮相，在十六岁时就能引来不少垂涎的目光；宋家教会了她优雅的仪态和不少才艺，还有如何取悦别人；她可能会分化成准S级甚至S级Omega。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七号仓库不见天日的A号房间里，每日搜罗来的奇闻轶事正在将她曾经天真纯洁无辜又无害的心灵，变成一副没有底线的脏心烂肺。
　　她无数次地想象过，将来买下她的Alpha，无论有着多么丑陋的容貌，哪怕瘫在病床上都有了老人臭，她也要献出最甜美的笑容。
　　然后让那个Alpha爱上她、任她摆布，让她把骨头渣子都利用得干干净净。
　　七号仓库的时间长得可怕。A号房间里其它床位的人来了又走，她和A05，还有对面的B05都熬成了老资历。
　　她知道她们的前途不一样。但在A05开玩笑般地说出“苟富贵莫相忘”之后，她还是笑着说“好啊”。
　　近乎绝望的日子太漫长，所以她总是笑。所有工作人员都喜欢看她笑，都说她这个拍卖品必将是七号仓库能卖出去的最有价值的珍宝……
　　看室友们来来去去地参加了一百七十多场展销会后，宋瑜终于迎来了分化期。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那是分化期，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还前所未有地沉重，也吃不进东西。
　　感觉到异常的工作人员给她换了个房间，取了血样做过检测，很快露出了发现金矿般的狂喜笑容。
　　然后有几个人帮她洗干净身体、换上华贵的衣裙，将她扶进了一辆四周都是金色栅栏、中间有着红色沙发的推车中。
　　推车前行，在地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宋瑜知道她即将迎来什么。但她的神智正在向着某个黑暗的深渊坠下去，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拼了命地想抓住一些什么，想知道一些什么，哪怕是自己的价格；但那个深渊带着嘈杂的声响和滚烫的热浪吞没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深渊里挣扎了多久。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席卷过她的腺体、她的大脑和她的全身，她甚至看见了自己分别多年的姐姐和从未谋面的生母。
　　但这些人并未给她留下一个字，面容便很快消失了。
　　朦朦胧胧中，有什么极冷的东西注入了身体中。这冷意让她安心而舒适，像是多年跋涉终于找到了归途，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沦陷下去，想要交出人生所有。
　　可她贫瘠的人生……又有什么可以交付的呢？
　　除了那正在腐烂中的恨意。
　　••••••••
　　作者留言：
　　注：为了剧情需要，文中人物刻意曲解了这句诗歌，原文意思是内外皆美的人。架空未来，文化传承有一定断档。


第74章 初见
　　3022年10月。
　　宋瑜醒了。
　　酸痛疲乏的身体像是被车辆碾碎了又粘起来的, 她几乎动弹不得。后颈处有着微妙的疼痛感，却很让人安心，以及……
　　某个地方, 明显经历过什么。
　　房间里有一种百合混着雪松的香气, 像是上好的香水。一个Alpha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身上正散发出清冷摄人的雪松气息，让她身不由己地想要依赖与信任。
　　宋瑜没有说话, 先静静看了一眼这人的背影。很瘦，背有一点佝偻, 似乎……
　　“你醒了。”Alpha转过头, 看着她道，“我正在开会, 等一下跟你说。”
　　宋瑜愣住了, 这人的脸, 跟背影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好年轻。”她脱口而出。
　　声音是嘶哑的，很难听。她连忙把嘴闭上了……怎么会这样？
　　那人勾了勾唇角, 像是笑了一下, 随即将手边上的一瓶水递给她，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着前方的全息屏。
　　这瓶水看起来有人喝过，宋瑜知道, 事到如今, 再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她坐起来, 轻轻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水。
　　清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倒是让她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拿起瓶子仔细看了一眼, 是个很贵的牌子。
　　果然是个有钱人啊, 她想。
　　那人正看着一个智能设备投在半空的全息屏，没出声，只偶尔动几下手指。宋瑜盯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刚刚看到的脸——
　　很干净的一张脸，轮廓分明、眉目锐利，表情有些冷淡。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七号仓库买人的家伙。
　　会是已婚的……有一个Beta妻子，还打算金屋藏娇的那种人吗？
　　身子底下的床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宋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床，是一张宽敞舒适的大床，很干净。
　　她又仔细看了看房间里的其它东西，感觉如果作为一个豪宅，这房间未免有点小。
　　背对着她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好奇，“要打开遮阳板吗？”
　　宋瑜没搞懂她是什么意思，只得尴尬道，“都行。”
　　床铺旁边一大块浅色结构的东西在瞬息间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看清窗外的场景，宋瑜不由轻呼出声。
　　那是一片纯净通透的蓝天，在远方和一望无际的海洋相接，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天比她往日看到的要浅淡一些，海水的颜色却更深，像是一大块深蓝色的天鹅绒。
　　这样的景色太美了，以至于她呆呆地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此刻是在一架飞行器上。
　　有卧室的飞行器，也就是私人飞行器。那么身旁这个Alpha……超级有钱！
　　“你好。”Alpha一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尴尬。
　　宋瑜转过脸，看到她正在看着自己，“你叫我吗？”
　　Alpha点点头，“对……”
　　稍微迟疑了一下，她继续道，“我开完会了。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还好。”宋瑜指了一下窗外，“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第一区，北原市。”Alpha回答。
　　宋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北原市她知道，是第一区的中心城……但此刻的氛围怪怪的，好像酒后乱性第二天。
　　“是这样。”Alpha抿了抿嘴唇，目光有些闪烁，“我叫林向晚，名义上来说，是陆星野的继姐。”
　　宋瑜瞳孔一缩。
　　她记得这个名字，那是邀请姐姐和宋锦时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很熟悉，却没有尽到责任把姐姐带回来的人。
　　“然后呢？”她声音干涩地问道。
　　林向晚又抿了抿嘴唇，“如你所见……我标记了你。”
　　宋瑜默默点头。这一点她感觉到了，还知道是个临时标记，会随时间淡去。
　　林向晚垂下了眼睛，声音里像是带着叹息，“也不止是标记。”
　　“我知道。”宋瑜轻声回答。
　　林向晚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负责，我的意思是，比如结婚，或者……别的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了下文。
　　而宋瑜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已婚的Alpha，更不是面目丑陋的老人病人。她年轻、有钱、似乎还有一股纯情的味道……
　　她说认识陆星野，是在帮忙找人的时候，因为信息素的关系，失控了吗？
　　是不是都不要紧。她说愿意结婚，那么……这意味着，她能给的，很多。
　　绝佳的棋子。
　　“我明白了。”宋瑜用她最温柔的声音，很轻很慢地说道，“我有件事想确认，你能过来一下吗？”
　　林向晚点点头，靠近了一些。
　　“再过来一点。”宋瑜又说。
　　林向晚的睫毛慌乱地抖了几下，但还是坐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宋瑜凑上去一点，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似乎比大多数人的瞳色都要深，此刻正映着自己的脸……头发有些乱，脸也有些红，但，很美。
　　宋瑜知道，自己一向都是美的。
　　“怎么了？”林向晚问道，声音非常紧张。
　　“我……没有过恋人。”宋瑜垂下眼，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不止是标记，是什么意思。”
　　安静的、仔细听起来有着低低嗡鸣声的机舱中，有人的呼吸骤然变乱了。
　　“对不起。”林向晚抬手碰了一下宋瑜的手臂，又像被烫到了一样，马上把手拿开了。
　　“没关系。”宋瑜在她肩上蹭了蹭，鼻尖一点点靠近她的侧颈，“我好像……有一点难受。”
　　本来是随便演一下的，感受到幽幽的雪松气息，她真有点难受了，简直想把这人按住，用尽听来的下流手段好好折腾一番。
　　但那样不行。这是一个明显很纯情的Alpha，需要掌握好节奏慢慢引导，情到浓时再找机会反攻。
　　视线中的喉咙明显滑动了一下，雪松气息也随之变乱了，先主人一步扑向她的腺体，像是在顺着那个牙印往她身体里钻。
　　“我要……怎么做？”林向晚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宋瑾环上了她的腰，“我不记得了……你不是做过吗……”
　　百合香气在她说话间浮动着，跟雪松气息缠绵在一起，牢牢裹住了两人的周身。
　　半是有意、半是放纵，宋瑾感觉自己的脑子渐渐糊涂起来。
　　是了，她想着。严格说来，她的分化期……才刚刚开始啊。
　　“我……可以吗？”林向晚声音颤抖地问道。
　　宋瑜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她的脖颈上。
　　林向晚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但她竟然忍得住，先去调整了舷窗玻璃，又调暗了灯光，洗了手。
　　返回床边后，她看着宋瑜，再一次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宋瑜微微仰起头，垂着眼睛凑了上去。
　　温柔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很生涩，只是在她唇边啄了一下。
　　宋瑜没能忍住，什么节奏、什么引导全被她在瞬息之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张开嘴唇，用着吃零食杯的娴熟技法，一边吸吮一边舔舐，还很快把舌尖伸了进去。
　　那副生涩的嘴唇很软，舌头更软，津/液带着雪松的气息，让宋瑜的脑子一片昏沉，只想将更多东西吞进肚子里。
　　反应过来时，宋瑜发现她已经把林向晚亲得双眼迷离面红耳赤，衣襟也乱了。
　　“你好香……”她抱着林向晚，把头埋进了衣襟里。
　　林向晚瘦归瘦，该软的地方也是软的。宋瑜很快吃得忘乎所以，满屋子的百合香气和雪松热烈地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子更加昏沉，动作也越发忘情。
　　然而刚刚脱掉林向晚的内裤，她马上推开了宋瑜，“你别……”
　　浓重的雪松气味无比诱人，宋瑜不满地皱起眉头，手上还在企图抓住林向晚的膝盖，“怎么了？”
　　“你不用这样。”林向晚的声音很复杂，明明带着喘息，却有些悲伤和愤怒，“是有人逼你……有人教你这样吗？”
　　宋瑜大概明白她在说什么，“没有，她们只是吃饭不给餐具。”
　　林向晚明显没听懂，“什么？”
　　“没有筷子，也没有勺子。”宋瑜举起双手，比了个碗的姿势，“饭也好，小杯子里的零食也好，都只能自己想办法吃。”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拉起宋瑜，抱住了她，“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可是……”宋瑜循着她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去找她的腺体，“你好香，我想……”
　　“你可以标记我。”林向晚突然说。
　　“可以吗？”宋瑜简直要高兴疯了。百合气息随着她的心跳一起鼓动，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躁动，像是有虫子在血管里爬。
　　“可以。”林向晚将长发拨到前面，转过了身。
　　宋瑜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她错过了很多生理课程，还没有学到怎么标记一个Alpha，但嘴唇触到腺体的时候，她无师自通地明白了。
　　咬进去。
　　温热柔滑的腺体被尖牙刺穿，发出更浓烈的雪松气息，带着越冬霜雪般的凛冽寒意。纯净清甜的百合香气顺着牙齿注入进去、再注入进去……
　　林向晚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一下下地轻颤起来。
　　逐渐变化的信息素同时回应着宋瑜，像是那一树的霜雪被摇落，花枝藤蔓一般地纠缠其上，满树的松针全都开出了百合花。
　　两人的气息在腺体中交融在一起，顺着神经血管，流经了林向晚的全身。
　　宋瑜没有停。她知道自己还有更多信息素可以注入，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松花开了。是唇边的腺体和信息素一起告诉她的，所以她没有犹豫，没有问，没有等。
　　林向晚的呻吟声明显变了调，枕头被修长的手用力抓住，按出一个个深坑。
　　被一只手按住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没有半点要挣开的意思。
　　花香盛放至最浓烈处，林向晚的喉间溢出了一声声极为深重的喘息。
　　标记完成了。
　　宋瑜满足得无以复加，却有些困惑。怀中人正散发着让人极为亲近的香气，百合花香甚至比雪松气息更浓一些，但……
　　这是一个临时标记。
　　是细节上出问题了吗？
　　是她的直觉出了错，实际上，还应该有些别的？
　　机舱内的信息素欢欣地围绕着她，她已无暇思考。不管怎么说，标记完成了，这样强的标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这位Alpha会不由自主地渴求她的信息素，会发自内心地亲近她、信任她。
　　“你对我真好。”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在足量的、让人满足的信息素里，陷入了沉睡。


第75章 复杂
　　再次醒来时, 宋瑜第一眼看见的，是高而宽敞、还做了叠级吊顶的天花板，这久违的奢华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身边有一道温柔而清冽的气息, 雪松混着百合, 和她的信息素微妙地共鸣着。
　　“醒了？”林向晚的声音传来, “我在开会，你可以自己逛逛。”
　　宋瑜循声转过头, 看见这人正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半个身体都笼在全息屏模糊的光团里。
　　“你怎么又在开会啊。”她笑道。
　　林向晚没有立即回应。宋瑜很识趣地没继续问, 而是掀开一点被角,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是一件纯棉睡衣，质感很好, 睡裤也穿得整整齐齐。她安心地下了床, 穿上拖鞋,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卧室简直宽敞得不像话，落地窗外有个大阳台, 阳光通过玻璃照在浅色的木质地板上, 几乎能让人生出几分恍惚。
　　浴室和衣帽间相当大，房间另一侧还有开放式书房，外面同样有阳台。
　　南北通透、面积感人，宋瑜迅速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间豪华别墅的主卧。
　　她推开落地窗, 走到了阳台上。阳台也大得过分, 看高度像是在第二层, 底下的庭院没有宋家那么夸张, 但也十分宽敞。
　　此时正是秋季, 视野内的树木像是连绵不绝的橙红色海洋, 间或也有一些金黄或深绿。
　　有几栋别墅隐藏在浓密的树荫里，只能隐约看清部分建筑轮廓。
　　站在阳台上的感觉似乎缺了些什么，宋瑜静静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浪潮声。
　　宋家的庄园离海很近，平常在地上时，总能听见那种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她跟姐姐都很喜欢。
　　微风摇动树叶的沙沙声中，她前所未有地想念起了姐姐。
　　如今她算是逃出来了，至少离开了不见天日的七号仓库，姐姐在哪里呢？
　　林向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会开完了。你感觉怎么样？”
　　宋瑜转过身，看清林向晚走路的姿态，她微微一怔。
　　这人……是个瘸子？
　　林向晚停住脚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对不起，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宋瑜温柔地笑了笑。
　　瘸怎么了，瘸比老强多了，再说以后要是真打起来，这人肯定跑不快……
　　挺好的。
　　林向晚拖着明显一瘸一拐的步伐走过来，“我详细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宋瑜微笑着点头，“好啊。”
　　“对了，你要喝水吗？”林向晚突然转过身，向着室内走去，“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来吧。”宋瑜连忙快走几步，拽住了她。
　　林向晚明显踉跄了一下，宋瑜条件反射地伸出另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身体上。
　　这样一扶之下，宋瑜发现她瘦得过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肋骨的轮廓。虽说之前在床上多少有点印象，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她的心思全在另外一件事上。
　　“傻子。”宋瑜抬起眼，眸中漾出心疼的水光，声音里全是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以后多吃点。”
　　“好。”林向晚低声应着，耳根有点淡淡的红。
　　见这人已经站得很稳了，宋瑜放开了手，“水在哪里？我去拿。”
　　林向晚抬手指了一下，“在书桌上。”
　　宋瑜快步走过去，拿来了一瓶水。这会儿她还真有点渴，就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递给林向晚，“你喝吗？”
　　“嗯，好。”林向晚接下了这瓶水，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啦？”宋瑜软声撒着娇，“你喝过的水，我不是也喝了。”
　　林向晚倏地一抬眼，“什么时候？”
　　宋瑜也有些诧异，“飞行器上……不是吗？”
　　“啊，那是你的水。”林向晚解释道，“你之前昏睡很久，但能喝水……”
　　宋瑜的脸隐隐有些发热，刚要伸手去拿回水瓶，林向晚却避开了，“没事。”
　　说是没事，她倒也没喝。两人沉默一会儿，宋瑜噗嗤一笑，拉着她走向前方的桌椅，“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两人坐稳在椅子上，林向晚又问起了之前那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宋瑜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比上次醒来时好多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发烧。”林向晚顿了一下，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先自我介绍吧。”
　　宋瑜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她。
　　“我姓林。方向的向，夜晚的晚。”她仔细说过自己的名字，继续道，“我的母亲，过世之前，是深空集团董事长。”
　　宋瑜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知道深空集团，也知道林昭。
　　在七号仓库，她听说了林家堪称刀光剑影的家族动荡——版本很多，每个都充满了对豪门的恶意揣测。
　　“去年夏天，我母亲认识了陆星野的母亲，打算结婚。筹备过程中，我们一起出了事故，我的腿就是那时候伤的。
　　“我目前任职集团的智能终端事业部总经理，是市场竞争比较激烈的一个板块。母亲过世后，股份平分给了我和姥姥，我姥姥，现在是集团董事长。”
　　稍微顿了一下，林向晚移开了视线，“虽说情况不理想，但即便被完全排挤出去，将来的生活也还是能保证的。”
　　宋瑜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逻辑与利害关系，并且明白了林向晚的意思。
　　这人是在谈婚后的物质保障。
　　“比起生活，我更担心你。”她关切地看着林向晚，“你一整天都在开会，身体又这么瘦……是太忙了，累成这样的吗？”
　　林向晚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你……”
　　“怎么啦？”宋瑜轻声问道。
　　林向晚摇摇头，面上掠过一丝挣扎，“我说一下找到你的事情吧。”
　　宋瑜注意到了她的用词，“找我？”
　　“对……”林向晚蹙起了眉头，“去年夏天，我听陆星野说起过你。情况有点复杂……我找你，原本有别的打算，但是，出了点意外。”
　　在短暂的沉默中，宋瑜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她。
　　“知道你的消息后，我马上赶了过去。医生说，你是分化期引发初次情热期，能用的药都用了，没有效果。你烧得太厉害，我只能标记你，然后……”
　　“没关系的。”宋瑜温温柔柔地接上了她的话，“是你，我觉得……很好。”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真的吗？”
　　“真的。”宋瑜适时流露出一点柔弱和无奈，“毕竟，那可是七号仓库啊。要不是你，谁知道我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呢。”
　　“不要这样想。”林向晚连忙道，“既然出来了，你可以自己选择。我带你出来，也不是为了……那种事。”
　　其实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能换取足够多的利益，便是把灵魂卖给恶魔，宋瑜也敢做交易。
　　但她仍是微笑，“你好傻啊，都这样了，你要把我推出去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向晚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只是……”
　　“好啦。”宋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了怀里。
　　林向晚在让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很轻地舒了口气。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天使一般的人呢？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已经明白了陆星野的全部执念。
　　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人口中，那温柔天真纯洁善良的少年，如今长成了一个Omega，不计较她的强行标记和另一项罪行，而是这样关心她、体谅她，甚至……
　　是爱慕吗？
　　她配得上吗？
　　为什么呢？
　　是标记的影响吗？
　　微凉的风轻轻吹动两人的衣角，百合香气伴着雪松气息在风中隐隐浮动。在纷乱的思绪中，林向晚放纵自己在温软的怀抱里继续沉沦了下去。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实在太累了。曾拥有的一切全在一夜之间倾覆，甚至要面对亲人的咄咄相逼……
　　这样的一个人，是命运拿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后，给她的补偿吗？
　　可这是她……偷来的啊。
　　感受到怀里的湿意，宋瑜轻轻勾起了唇角。
　　好可爱。
　　年轻单纯遭遇变故的豪门Alpha，因为亲人排挤处境艰难，把身体糟蹋得只剩了一把骨头。
　　很好懂，也很好利用。
　　给她一点甜头，她会成为世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好啦。”宋瑜轻轻拍着林向晚的肩膀，“我也有事要说。”
　　林向晚从她怀中抬起头，“你说吧。”
　　宋瑜后退两步，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我的情况也有些复杂，现在暂时不想回宋家。你能不告诉她们吗？”
　　林向晚眉心一动，“为什么？”
　　“你去过宋家吗？”宋瑜问。
　　林向晚点头，“去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宋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有上过学。”
　　林向晚再次点头，“听说过。”
　　宋瑜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变成了染着苦涩的为难，“七号仓库的人很杂。管理很严，我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听说……我从前的教育，不太对。”
　　林向晚像是松了口气，“你对宋家有疑虑。”
　　宋瑜点头，“对，我想先查清楚，她们为什么那样教我，再决定以后的事。”
　　“可以。”林向晚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我会想办法找人帮你查的。”
　　“你真好。”宋瑜软声说。
　　林向晚的脸稍微红了一点。沉默几秒后，她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听陆星野说，你们从前关系很好。”
　　“这件事，也有点复杂。”宋瑜顿了一下，不知道姐姐的事该不该说。在林向晚疑惑的目光里，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算是巧合，我认识了几个……身份复杂的朋友，让她们帮我留意一些人，其中也包括你。”林向晚含糊其辞道。
　　宋瑜大概听懂了，林向晚在接触一些灰色渠道——甚至是干脏活的人。
　　这把刀和她脆弱的外表不一样，还是很锋利的，用起来要小心。
　　宋瑜决定摘干净和陆星野的关系，“能请你帮个忙吗？”
　　林向晚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说。”
　　“我想请你让那些朋友，继续帮忙找人。”宋瑜本想做出含着眼泪惹人怜爱的模样，但眼泪突然失了控，“跟陆星野关系好的人……不是我。”


第76章 别哭
　　林向晚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走到宋瑜身边将她揽进怀里，慌乱地拍着她的肩膀，“你先别哭……”
　　真是个傻子啊, 宋瑜有几分放心地想着, 连安慰人都只会说“别哭”。
　　眼泪渐渐止住, 宋瑜在林向晚怀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总之你先帮我继续找人, 可以吗？”
　　林向晚听出了一些端倪，“是你的姐妹吗？跟你长得一样？”
　　“对。”宋瑜顿了一下, 继续道, “姐姐是先丢的, 我出去找她，被骗进了七号。”
　　“你的姐姐, 是在船上丢的？”林向晚确认道。
　　宋瑜又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其实姐姐不一定活着。那天晚上，我感觉她……撞到了东西，还溺水了。”
　　“你还记得时间吗？”林向晚问。
　　“3019年6月20日，夜里十一点左右。”宋瑜回答。
　　林向晚又拍了拍她的肩, “好, 我会安排人去找的。”
　　宋瑜靠在她的怀里, 没说话。一切还算顺利……简直可以说过于顺利了, 让她几乎有点不安。
　　“我的朋友赵医生还等在楼下, 能跟我去见一下吗？”林向晚低声商量道, “她的老师许医生也是我妈妈的朋友, 得让她有个交代。”
　　宋瑜迅速理清了几人的关系，“可以啊。不过我的身份怎么办？”
　　“她们不会对外说的。她和许阿姨都可以信任，只是……许阿姨管我很严。”林向晚放开宋瑜，抬手给她擦了擦脸，“先换件衣服，我去客房给你拿，都是新的。”
　　“不要，我要穿你的衣服。”宋瑜软声撒着娇，站起身走进了衣帽间。
　　林向晚的衣服学生气很重，大部分都是简简单单的休闲裤、T恤衫，只有几套很正式的西装。
　　“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把裙子都扔掉了。”林向晚看着宋瑜道，“你想穿什么，我给你开支付权限，你自己挑。”
　　“这都是小事。”宋瑜随便选了两件自己能穿的，去洗了脸、梳好头发，换上了面料舒适的衣裤。
　　“你不知道，七号里只有烂睡衣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随意道。
　　林向晚的面上果然掠过了一丝心疼。宋瑜转过身，轻松地笑了笑，“都过去了。”
　　走出卧室，宋瑜快速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格局。在她的左边不远处，是折返型的楼梯，右边靠墙停着一台黑色智能轮椅。
　　正前方是一条长而宽敞的走廊。走廊左侧，实木栏杆下方像是楼下客厅，栏杆对面摆着一对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视线再往前，右边有一部电梯，电梯斜对面是通往阳台的落地窗，直觉告诉她，这个阳台可能跟林向晚书房的阳台连着。
　　继续往前，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走廊的尽头，是回字形有实木扶手的楼梯。
　　“客房的东西是齐的，最近没有别人住。我上下楼梯，有一点吃力。”林向晚说着，坐到了轮椅上。
　　宋瑜迅速收拢了心思，“我听人说过，现在治疗功能性损伤，好像不难。”
　　“是不难。”林向晚淡淡道。
　　宋瑜听出了她的意思，没有追问。
　　两人走到电梯前，林向晚按了下行键。不多时，电梯门几近无声地开启，轮椅先行进入，宋瑜随后走了进去。
　　电梯按钮显示这栋楼有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林向晚按了一层的按键。
　　几秒后，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个宽敞雅致的大客厅出现在宋瑜面前。
　　燕麦色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看到两人，她站起身迎了上来，“谢天谢地，现在怎么说？”
　　“我介绍一下。”林向晚用手掌指向这位年轻人，“赵医生，她其实见过你。”
　　“对。”赵医生点点头，“学艺不精，没帮到你什么。”
　　宋瑜有点尴尬，“谢谢。”
　　林向晚又伸手指向宋瑜，“这位你已经认识了，不过她可能需要新的身份。”
　　“我让老师想想办法，你们等一下，我去洗个手。”赵医生说着，转身离开了。
　　宋瑜跟着林向晚坐到了沙发上。没过多久，赵医生垂着两只手走回来，打开医药箱取出了一样仪器，“先测下体温。”
　　“好，谢谢您。”宋瑜坐着没动，任凭那件仪器在她额头上停了好几秒。
　　“体温和心率稳定。”赵医生收起仪器，又快速拆开了一支消毒棉签，“伸手，抽个血。”
　　宋瑜伸出手腕，挽起了袖子。
　　赵医生丢给林向晚一支独立包装的棉签，随后动作麻利地给宋瑜消毒、取出微型针管抽了血，收好了血样。
　　将医药箱合拢锁好，赵医生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向晚和宋瑜，“你俩的事，我怎么跟老师说？”
　　“照实说。”林向晚回答。
　　赵医生看向宋瑜，“宋小姐，你是打算先保持现状，度过分化期再说吗？”
　　宋瑜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止是度过分化期。身份的事，麻烦您了。”
　　“客气了。七天之内，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我带着你的血样回去做DNA分析，登记身份要用，顺便查一下你为什么用不了抑制剂……对了。”
　　赵医生目光转向林向晚，嘻嘻一笑，“这几天你要是出门，记得留一些有信息素的东西给她，浓度越高越好。”
　　林向晚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好。”
　　赵医生笑得牙都露出来了，“你也有今天。”
　　年轻医生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尽头，宋瑜压低声音问道，“她什么意思？”
　　林向晚移开棉签，仔细看了一眼宋瑜手上的针孔，将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我以前一直在装Beta。”
　　宋瑜十分诧异，“为什么？”
　　林向晚像个强迫症一样，整理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我之前不想被性别束缚住，觉得找个Beta甚至是Alpha也可以。”
　　宋瑜把笑憋了回去，“很有想法。”
　　“嗯。”林向晚胡乱点点头，站起了身，“我带你熟悉一下。”
　　沿着宽敞的走廊前行了一段，林向晚指向折返楼梯的对面，“这是书房。方助理正在里面办公，她平常不会过来。”
　　宋瑜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林向晚是特地在家里陪她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厨房，角落里站着几个机器人。
　　“家里佣人都辞退了。”林向晚指向一台机器人，“想吃什么，可以在面板上下单，或者直接跟它说。”
　　“都辞退了？”宋瑜确认道，“一个不剩？”
　　林向晚点头，“对。明天我要是去工作，会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来陪你。”
　　宋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苟富贵莫相忘”。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看着林向晚的眼睛，语速很慢地问道，“在七号买一个人，贵吗？”
　　林向晚的睫毛倏地抖了一下，“你不用考虑这些。”
　　宋瑜掂量着她的态度，字斟句酌地解释道，“不是我。在七号，我有两个熟人，检测结果都是Beta，一起相处了很久。如果她们真分化成Beta，恐怕……”
　　她的话没说完，但林向晚听懂了，“你想让这两个人来陪你吗？”
　　“也要看费用嘛。”宋瑜轻声说。
　　“她们叫什么名字？”林向晚问。
　　“七号里，大家都没有名字。”宋瑜勉强笑了笑，“她们的编号，是A05和B05，Beta相对稳定，应该不会换成别人。”
　　“我知道了，你先等我一下，或者自己转转。”林向晚停在原地，点开了终端界面。
　　宋瑜缓步走到冰箱面前，握住把手想拉开，没有任何反应。
　　“我来。”林向晚走上前，对着某个位置看了一眼，冰箱门发出了解锁声。
　　“晚一点我给你开权限。”她打开冰箱门，让开位置继续操作终端。
　　宋瑜大概明白她辞退佣人的原因了。
　　冰箱里面的食材不多，但都很新鲜。浅绿的、嫩绿的蔬菜，黄色的、紫色的水果……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些东西的名字。
　　在七号，这种东西是不能想的。一想，就会觉得食物越发难以下咽，常年没有油水的肠胃会比充盈着恨意的头脑更空虚。
　　冰箱门泛出幽幽的冷意，宋瑜站定在那里，一直没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坚硬的、几乎硌人的怀抱拥住了她。
　　“想吃什么，我现在做。”林向晚温声说。
　　“都可以。”宋瑜声音很轻地说道，“我也忘了……这些都是什么了。”
　　林向晚先是洗了一点水果，装在水晶玻璃碗里，配上了银质的水果叉。
　　一只手端着碗，她用另一只手牵着宋瑜，一瘸一拐地走进餐厅，将水果碗放在了桌子上，“你等我一会儿。”
　　宋瑜乖巧地点头，“好。”
　　清凉酸甜的水果吃进肚子里，她一点点想起了这东西的名字，是蓝莓。
　　同时想起的，还有宋家那宽敞豪华的地下室、大大的软沙发和床、楼上衣帽间里像是这辈子都穿不完的漂亮衣裙……
　　以及总是和她分享这些的，姐姐。
　　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到桌子上，林向晚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神色，“忘了问，你有食物过敏吗？”
　　宋瑜笑着摇头，“没有。这是两人份的吗？我去拿碗。”
　　“是一人份的。”林向晚在她身后说，“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我吃不完！”宋瑜快步走向厨房，在橱柜里拿了两个小碗和两双筷子。
　　面是鲜虾蔬菜面，调味很简单，但鲜得要命。宋瑜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书房里还有个人，“方助理吃过了吗？”
　　“中饭吃过了。”林向晚回答。
　　“你呢，你吃过没？”宋瑜又问。
　　“吃过了，可以再陪你吃一点。”
　　“你吃的什么啊？”
　　“三明治。”
　　“那你多吃一点，我要是饿了，晚点再吃别的。”
　　“好。不要说话了，先吃饭。”


第77章 夕阳
　　把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 宋瑜满足地长叹一声，“真好吃。”
　　林向晚也放下了筷子，“喜欢就好。我不太会做饭, 食材还是机器人处理的。”
　　宋瑜温柔地一笑, “会开火就很厉害了, 我也没拿过菜刀。”
　　走出餐厅，林向晚指向对面, “那边是西餐厅。”
　　宋瑜走过去看了看，西餐厅很大, 能容纳十来个人吃饭。
　　返回林向晚身边, 她问，“家里从前客人很多吗？”
　　“对。”林向晚驱动轮椅向前驶去,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我母亲是姥姥的长女, 没有结婚，单身生育的我。这套房子, 照林家惯例, 是做了几世同堂的准备。”
　　两人走过客厅对面无遮无拦的宽敞玄关，大玻璃门安静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口的平台下方半是阶梯，半是坡面。轮椅驶下坡面，林向晚继续道, “我姥姥中年再婚, 又有了两个孩子, 都在集团任职, 很有能力。”
　　宋瑜知道“有能力”是什么意思。她迅速判断了一下两人现在的关系, 感觉还不足以聊到特别深的想法, 但话说到这里了, 也算是时机合适。
　　她决定赌一把，“你相信我吗？”
　　林向晚停下了轮椅，“为什么这么问？”
　　宋瑜环顾左右，指向庭院里的凉亭，“坐下说吧。”
　　两人走到凉亭下面，宋瑜坐在椅子上，平视着林向晚道，“我想从七号捞人，不只是因为跟她们关系好。那两个人，知道宋家是怎么教育我的，说那是在养瘦马。”
　　林向晚面色一凝，但似乎并不意外。
　　“你知道这个词吗？”宋瑜问。
　　林向晚点点头，“从前看书很杂。”
　　“在哪里看到的？能给我看看吗？”宋瑜追问道。
　　“晚点我整理一下。”林向晚说。
　　“好。”宋瑜继续说了下去，“我是不会回宋家的，我以前的事、姐姐的事，都需要查清楚，又不能公开活动，路很窄。”
　　“这些我会尽力帮你的。”林向晚看着她道。
　　宋瑜感激地笑笑，问道，“你说，一开始找我有别的原因，是什么？”
　　林向晚微微皱起了眉头，没回答。
　　宋瑜想了想，继续铺垫道，“七号的人都是被骗进去的，但有些人，自己也是骗子，只是在相互算计的时候被坑了。我见多了这样的人，也就能理解很多事。”
　　林向晚听出了她的意思，“你不介意我曾经想利用你吗？”
　　“我没办法介意。”宋瑜看着她，笑还挂在唇角，眼中却带上了泪意，“我有那样的过去，没上过一天学，我没得选。”
　　在宋家，她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成全Alpha的自尊心和表现欲，还有展现自己的价值……观赏价值。
　　而在七号学到的东西更有用。是在展现自己实用价值的同时，示弱。是扮成无路可走的可怜人，去吸引共犯和利用者。
　　林向晚果然很吃这一套。她不忍地移开目光，连忙道着歉，“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没关系。”宋瑜轻声说，“你很好，比我预想中好太多了。我想跟你一起生活下去，也希望……我能有用。”
　　林向晚站起身，走到宋瑜身边，把她拥入了怀里，“不用想这么多，人不是非要有用。”
　　宋瑜伸手揽住她的腰，想着七号仓库难吃的饭菜、破旧的睡衣、没门的洗手间……让眼泪一串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风静悄悄地穿过庭院，掠过两人身边。周围听不到说话声，只偶尔有一两声鸟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瑜离开了林向晚的怀抱，“你累不累？回去吧。”
　　虽然要表演悲伤与脆弱，可她还记得，这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是瘸子。
　　林向晚抬手，试了一下宋瑜的体温，“走吧，你也得多休息。”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宋瑜顺便观赏了一下别墅的全貌：完美对称的三层小楼，象牙白色的外墙，浅灰色的屋顶。
　　林向晚抬手指向一扇落地窗，“一层还有两间客房，三楼是一间客房和小客厅。你要去楼下看看吗？”
　　从她的语气里，宋瑜感觉她并不想去，便问道，“楼下有什么？”
　　“健身房、影音室、佣人间、杂物间和设备间。”林向晚回答。
　　“算啦。”宋瑜走向电梯，按了上行键，“改天再说。”
　　回到卧室，林向晚找出一个终端，录入了她的指纹和虹膜，“给你开了全屋智能权限，你要是闷得慌，可以自己转转。”
　　“你要出去吗？”宋瑜问。
　　“不是，等一下有个会。”林向晚说话间，还在继续操作着，“通讯软件先用我的小号，有事给我发信息。支付权限也开了，需要什么你直接买。”
　　卧室门轻轻合上，宋瑜收回目光，慢慢走到了书房外的阳台上。
　　桌子上那瓶水，还保留着她递给林向晚时的样子——在那之后，没人喝过一口。
　　宋瑜仔细想了一遍醒来之后，两人说的话、做的事，又想到了几个细节。
　　林向晚没带她去见书房里的人，在提到比如腿伤、找她的原因时，态度都有些回避；但会守在床边等着她醒来，还亲手做了饭给她吃。
　　大概是还不够信任吧。又或者……跟她一样，更多是为了利用？
　　宋瑜坐在椅子上，点开终端界面，先搜了一下宋砚舟的名字。
　　活得好好的，近期还上了新闻。
　　鬼使神差地，她又搜了一下陆星野的名字，搜到了一个社交账号。
　　在最新的聚会照片上，她看到了宋锦时的脸，离陆星野很近，笑容非常刺眼。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终端界面，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静静看向楼下的庭院。
　　微风吹在身上，有着轻微的凉意。想到对面的阳台是朝南的，她拿起那瓶水，穿过整个房间走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晒着太阳，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什么都没想。
　　直到她发现，人在闭着眼睛的时候，眼皮会变成红色，好像有点透明似的。
　　眼泪倏地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去。
　　从前在宋家的时候，她年纪小，却总是很忙。忙着上课，忙着应付新老师，忙着摆弄新衣服，忙着找机会看楼下的热闹。
　　即便是在地下，其实也没有空闲。她会忙着复习课程，忙着想象，想象姐姐在做什么，想象长大之后可以有自由。
　　跟姐姐分开的时候忙，待在一起就更忙。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地上的人通通都要说一遍，不然就会出岔子。好在她乐意说，也乐意听，姐姐也是。
　　所以她跟姐姐，似乎从来都没有面朝太阳，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过。
　　现在她知道了，却不知道该跟谁说。
　　就像她分化了，有了初次标记和性的体验……而过程她甚至都不记得，这件事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当然，要是以“没得选”的标准去看，林向晚还是很好的。她年轻、漂亮、有钱，但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她是一个会标记昏迷Omega然后……做完的人，看起来再纯情，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宋瑜的心底却有一点冷。
　　庭院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她哭着哭着，睡着了。
　　被A05和B05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时，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七号仓库。
　　但映在眼皮上的光、宽敞的阳台和那两人身上的行头提醒着她，这里不是那个监狱一样的地方了。
　　“大小姐，你醒啦？”A05小心翼翼道，“你还真富贵了啊，够意思。”
　　宋瑜点点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每人面前都摆着茶水和两个小盘子，那两人面前的已经空了。
　　她拿掉身上的薄毯子放到一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有个助理接待了我们，还给你披了毯子。”A05回答。
　　“助理有没有说几点吃饭？”宋瑜问道。
　　“她说要等林总开完会。”A05说着，小声问道，“林总是你的Alpha吗，怎么样？”
　　“年轻、漂亮、单身。”宋瑜简单粗暴地总结着，捏起一块饼干填进了嘴里。
　　“哇哦。”对面两人齐齐发出了惊叹。
　　“你以后就住这里吗？”A05又问。
　　宋瑜有点饿了，她应了一声，就着茶水吃完那碟香喷喷的饼干，才继续道，“她也住这里。对了，她母亲过世了，她的腿有点不方便，你们说话注意点。”
　　两人同时会意地点点头。
　　宋瑜没再说什么，拿起水果叉，把盘子里的水果吃得一干二净。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沾上你的光。”B05突然感叹道。
　　宋瑜瞥了她一眼，“要干活的。”
　　“干活没问题。”B05毫不犹豫，“你这地方好，活也是好活。”
　　“那可不一定。”宋瑜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让你去杀人放火呢。”
　　B05愣了一瞬，宋瑜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
　　“杀人放火也行。”B05从恶如流，“只要不让我伺候老变态，怎么都好说。”
　　“放心吧。”宋瑜笑嘻嘻道。
　　“对了大小姐。”A05客气地跟她打着商量，“我能联系一下我妈吗？”
　　“行啊。”宋瑜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怎么联系？”
　　“借我用一下终端就行。”A05说。
　　“你等等吧，这个登的是她的号。”宋瑜想了一下，问道，“你们都叫什么？”
　　“王静和。”
　　“魏千。”
　　“你呢？”王静和问道。
　　宋瑜转头打量一圈，目光定在了天边的夕阳上，“暂时叫Sunny。”
　　书房里面，林向晚看着监控画面，指尖一下下轻点在书桌上。
　　没有太大问题，但先前那丝丝缕缕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她在那种地方住过，担心被送回去、落入不堪的境地吗？
　　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
　　夕阳映在宋瑜的身上，给苍白细腻的脸颊镀上了一层红光，血色一样。
　　“还起洋名。”魏千挤眉弄眼道，“怎么着，你从前的家，是不打算要了？”
　　“不要了。”宋瑜转过脸，凝视着她问道，“我的事，你跟多少人说过？”
　　“都在这里。”魏千用手指虚虚画了个圈，“虽说没想到有今天，但背后嚼舌根容易烂舌头，当面说，那是因为你问了。”
　　“那天，隔壁的几个房间……应该也听见了。”宋瑜又说。
　　“她们没见过你。”魏千拍着胸脯保证，“滞销品一天到晚出不了门，展销品出去的时候乱哄哄的，就是路过你门口，谁盯着你看？没事的。”
　　宋瑜仍觉得不太稳妥，但把那些人全找出来挨个封口也不现实，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林向晚已经答应她太多请求了。


第78章 覆盖
　　次卧方向的落地窗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面容和善的年轻人走出来对几人说，“小姐，二位客人, 林总请大家下去用餐。”
　　宋瑜站起身, 走了几步感觉有些累, 身上软绵绵的。她伸手拽住了王静和，“你扶我一下。”
　　王静和面上露出一点惊恐, “你家Alpha会不会把我打出去！”
　　“你也知道她是Alpha，怎么会吃Beta的醋。”宋瑜懒洋洋道。
　　“听听, Omega就是这样, 简直能把Beta开除人籍。”魏千嘴里没好话。
　　几人顺着助理打开的落地窗，走进了次卧。宋瑜简单打量了一下, 这个房间只有主卧一半面积。
　　“你这样, 是因为分化期, 还是昨晚太累了。”王静和压低声音问道。
　　宋瑜面上有点发热，“分化期！我昨晚一直在发烧。”
　　“听说发烧的时候, 那什么也热, 你没问问你家Alpha？”魏千坏笑着说。
　　“你把她扔下去，这人不能要了。”宋瑜对王静和说。
　　王静和笑着看向魏千，“求你了，你给那破嘴穿条裤子, 别连累我。”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电梯, 又跟着那位助理, 进了餐厅。林向晚正坐在轮椅上, 餐桌旁有把椅子被撤走了。
　　“二位好。”她朝两人矜持地一颔首, “林向晚。”
　　两人连忙报出名字, 各自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林向晚微笑着听完, 抬手指向餐桌，“先用饭吧。家里没有佣人，餐食比较简单。”
　　轮椅行至桌前，另外三人纷纷落座。标准金属外观的机器人走上来，端起托盘里的餐品，一份接一份地放到了几人面前。
　　所有餐食全部上完，宋瑜发现“简单”并不是谦虚之词。
　　主菜是番茄烩龙利鱼柳，配一小块面包和一小份……煮面条？看起来似乎是拌菜汤吃的。另外还有一小份上汤奶白菜、一盅山药芙蓉羹，别的没了。
　　其实这些东西论卖相、论营养，倒也是不错的。只是菜品数量太少了，连宋宅的日常伙食都比不上。
　　助理也悄无声息地不见了，招呼都没打一个。显然年轻的豪宅主人只讲究实际、不讲究虚礼，没把任何人真当成“客人”，只负责把大家的肚子填饱。
　　这让宋瑜有种说不清楚的心酸。然而她深知自己没立场计较这些，再说久未见油水的肠胃，吃点清淡的也好。
　　第一口菜吃进嘴里，她不心酸了。
　　脑子里只剩下好吃。
　　可吃着吃着，她莫名没了食欲，眼皮也打起了架。一只微凉坚硬的手伸过来，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发烧了。”
　　龙利鱼吃完了，番茄汤只吃了一点，奶白菜则剩下一大半。宋瑜看着已经吃不动的剩菜，心里难受极了。
　　“先回去休息吧。”林向晚声音温和地商量道，“晚点要是饿了，再吃夜宵。”
　　宋瑜转头，看到这人面前只剩了一点菜汤，而餐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盘小面包，另外两个家伙正在用面包蘸番茄汤吃。
　　“行吧。”她无精打采道。
　　“失陪。二位吃完后，请跟机器人说一声，晚上要是饿了，也可以去厨房跟机器人说，它会为二位准备夜宵。”
　　林向晚跟两人交代完，目光重新落回宋瑜身上，“还能走吗？”
　　“能。”宋瑜站起了身。
　　地面像是变软了，明亮灯光下的墙壁像是正在扭曲变形。宋瑜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叹。
　　“你坐上来吧，轮椅承重可以。”林向晚说。
　　反正什么都做过了，宋瑜没跟她客气。然而林向晚的大腿坐起来简直硌得慌，膝盖更是硬得像石头一样。
　　唯一能让人舒服点的，就是这人身上的信息素。香甜的百合中，混着清新的雪松气息，像是带着点冷意……很舒服。
　　“你别这样。”林向晚低声说，“就算她们是Beta，走出来也能看见。”
　　宋瑜这才注意到，百合信息素已经弥散得到处都是，而她正侧身搂着林向晚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了人家的长发里。
　　“我有点热。”她低声解释着，没说这跟她的失常有什么关系。
　　“是想要信息素吗？”林向晚问。
　　“大概吧。”宋瑜自己也说不清楚。
　　正在上升的体温像是把她的脑子一并点着了，此刻她热得糊里糊涂，而林向晚的身上泛着幽幽的冷香……她只想一头扎进去。
　　电梯门平滑地向两侧开启，承载着两人的轮椅无声驶入。
　　清冷的雪松气息弥漫开来，裹住了宋瑜的周身。这气息像是带着冷意拂过她的皮肤，让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林向晚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进了房间，林向晚低声劝道，“你下去，我给你擦下身体。”
　　“我不要。”宋瑜正沉醉在信息素里，只想凑到腺体上去。可两人有高度差，林向晚又一直躲，她怎么也够不着。
　　“别这样……先下去，等一下给你。”林向晚继续耐心地劝着。
　　雪松信息素停止散发，在大卧室里逐渐变得浅淡。宋瑜只得从林向晚身上挣扎着滑下去，有些迷茫地站在了一旁。
　　“你等我一下。”林向晚在轮椅的扶手面板上操作几下，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轮椅自行驶向门口，房门适时开启，轮椅自己滚了出去，门又关上了。
　　而浴室里的人类，则手工浸湿一条毛巾，拿到了宋瑜面前，“你把衣服脱了。”
　　宋瑜一歪头，“你呢？”
　　林向晚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你发烧了，我给你擦一下身体，降温。”
　　直觉告诉宋瑜，她需要的不是湿毛巾。但脱衣服……倒是可以。
　　衣服一件件掉到地板上，一个苍白赤/裸的身影倒在了床铺上。
　　带着冷意的毛巾擦过身体，所过之处，皮肤起了一阵细小的颤栗……宋瑜依稀感觉，其实不是因为降温。
　　“信息素……”她含糊地催促道。
　　浓重的雪松气息一点点压了下来，顺着她的腺体、呼吸道和每一个毛孔侵入她的身体。曾被标记过的腺体极为愉悦地回应着，散发出清甜诱人的百合香气。
　　一阵惬意的喘息声中，另一人的呼吸也变重了。湿毛巾还在擦过皮肤，已经变得有些温热，两人都浑然未觉。
　　而另一阵温热的、带着百合甜香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落在了床铺上。
　　宋瑜拉住了林向晚的手腕，“好热……”
　　这截手腕骨节突出，带着点凉意硌着她的掌心，像一块形状奇怪的冰。
　　林向晚用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声音明显带上了慌张，“怎么温度更高了……你等一下。”
　　那截变得不像冰的手腕离开了掌心。雪松气息仍萦绕在周围，安抚着她，却也在撩拨着她。
　　身体变得沉重，柔软的被子像是被什么点着了，浑身的皮肤火烧火燎地疼。
　　林向晚的声音响了起来，“喂，赵姐，她又烧起来了……阿姨好！我晚点跟你解释，她烧得厉害……”
　　声音逐渐模糊，像是沉入水里，变成了扭曲的音节。更浓的信息素包围了她，信息素的主人却和脚步声一起离去了。
　　像是有无尽的空虚涌出来，岩浆一般，和高温一起灼烧着她的脑浆和心肺。再次触碰到带着凉意和潮气的身体时，宋瑜调动所有力气，紧紧缠了上去。
　　“好难受……”她迷迷糊糊道。
　　微凉的手指抚上她肿胀发热的腺体，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像是有一道电流掠过全身，让她更加舒服却也更加空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叫声。
　　“信息素……”她重复着那个声音。
　　瘦到硌人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她，但没有离去，只是给她翻了个面。柔软的嘴唇轻轻覆在腺体上，尖牙咬破肌肤，冰冷清新的信息素缓缓注入。
　　不可自控的呻吟声响起，甜腻的百合花香散发开，汗液顺着肌肤一滴滴滚落下去，将空气都蒸出了几分热意。
　　雪松信息素随着血液流经全身，再一次打上印记，宣告着对她的占有。（普通且标准的标记行为，标记都这样）
　　床铺上那团火像是被清冷的信息素压灭了，被子重新变成了托着她的柔软云朵。（指发烧症状在得到信息素后有所缓解，降温了）
　　另一团火却点了起来。生涩的吻落在她的唇间，修长的手指也握在她的指缝间。（只是亲吻和握个手）
　　被遗忘了的湿毛巾正静静躺在床头柜上。水珠一滴滴滚落，滴答滴答。（只是一条之前用来给发烧身体进行降温的毛巾）
　　百合花香更加舒展地蔓延开，清甜的香气满溢着，跟雪松气息纠缠在一起，浓得简直能化为实质。（两种香味都只是信息素，是标记的普通信息素互动描写）
　　两种信息素在房间内弥漫又弥漫。（并非词汇量匮乏，只是崩溃）
　　在放松而舒适的满足感里，宋瑜放任自己滑入了睡眠。不太清醒的脑子隐约感觉这样不太好，但现在毕竟是分化期，应该是……没关系的。（指分化期发烧烧到有些迷糊，在标记降温过后马上睡着了，是普通的病理过程描写）
　　再次醒来似乎是深夜。暖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柔和的地灯勾勒出卧室的轮廓，洗手间的门缝漏出一线光，斜斜打在衣帽间前方的空地上。
　　宋瑜缓缓坐了起来。烧好像已经退了，身上没有汗液的黏腻感，穿着睡衣。
　　林向晚躺在旁边睡得正沉。昏暗光线中，她脸上像是只有薄薄的一层皮，鼻梁和下颌骨的线条利落得如同刀削，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
　　这么一看，宋瑜突然发现她嘴唇很薄。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毕竟这人很瘦，眉眼也冷淡，有一副薄唇很协调。
　　可这副嘴唇也是软的，标记之前……
　　宋瑜骤然睁大了眼睛。
　　等等，刚才是不是覆盖标记……重复标记？那到底是什么？临时标记第二天，就可以再次标记了吗？
　　她疑惑、不解、震惊。但标记她的人睡得正香，这人还照顾了发烧的她，给她擦干净身体穿好了睡衣。
　　宋瑜在她因为发烧和情热而乱七八糟的记忆里继续翻，很快又翻出了另外一些让人震惊的东西。
　　那个时候……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好像还挺主动的？
　　是标记或者情热期的原因吗？
　　虽然之前听说过不少黄/暴段子，比如被信息素勾到强制发/情的Alpha如何失控、被强制标记的Omega又是多么情难自禁，但她都是当成虚构段子随便一听的。
　　难道竟然是真的吗？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明显。正想穿上拖鞋下楼去找点吃的，她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盘泛着油润光泽的胖乎乎的圆形小面包、两瓶水、一小瓶果酱，那面包盘子里还放着一把果酱刀。
　　这一瞬间的感动，比醒来那一刻看见了漂亮的天花板还多些。她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林向晚，感觉这人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她迅速把自己的感动按了回去。爱上一个人的有钱、有用都是可以的，但要是爱上一个人的“好”，那完了。
　　因为人好与不好全看她愿不愿意，有钱与有用却很客观。
　　怀着冷静而客观的心态，宋瑜起身下床，将小面包和果酱拿到临窗的茶几上，坐在小沙发上吃完了。
　　去洗手间漱了口、洗干净手，她重新躺回床上，轻轻抱住了那个瘦到硌人的家伙。


第79章 新手
　　早晨的餐桌上, 气氛安静得堪称诡异，别说聊天了，连吃饭的响动都很少。
　　宋瑜本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但看着那几人略显微妙的表情, 她决定闷头吃饭。
　　饭毕, 林向晚说了句托两人照顾宋瑜的客气话，便去书房办公了。轮椅刚刚离开餐厅, 那两人齐齐对宋瑜挤起了眼睛。
　　宋瑜微微皱眉，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两人抿嘴坏笑, 继续挤眉弄眼。
　　估摸着林向晚差不多进了书房, 宋瑜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Alpha, 还是个新手啊。”魏千低声说。
　　“人也不错。”王静和啧啧感叹道, “真是让你捡到宝了。”
　　“说清楚点。”宋瑜催促道。
　　魏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俩在客厅待着。她从旁边路过, 看见我俩的时候, 那脸红得好像进了蒸笼。”
　　宋瑜明白她的意思了。为了掩饰尴尬，她明知故问道，“她下楼干嘛？”
　　“给你拿吃的。”王静和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真会心疼人。”
　　“我昨天晚上没吃饱, 还发着烧。”宋瑜兀自嘴硬。
　　“看看, 看看。”魏千继续起哄, “都拿起乔了。”
　　“对了, Sunny, 跟你说个事。”王静和等宋瑜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才继续道, “我昨天跟林总说了我妈的事，她帮我联系了，说会派人把我妈接过来。”
　　宋瑜眉梢微挑，“接过来？”
　　王静和点头，“对。所以我说，林总人好嘛。”
　　魏千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王静和的眼中也有着忐忑，三位从七号仓库出来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并不是简单的恭维。
　　宋瑜沉默片刻，才回应道，“她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接触外人比较谨慎。接过来也好，先陪我过了分化期再说。”
　　两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宋瑜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曾经在七号里，三人说到底不过是依偎取暖，如今一起待在这里，关系却微妙起来了。
　　她跟林向晚的关系也微妙。那人对她无疑是温柔体贴的，却隔着一点距离、差了一点温度，不躺在一起的时候都像是不熟。
　　至少比老的、臭的好。这样安慰着自己，她站起了身，“有点累了，我上去歇着，你们自己玩吧。”
　　她看到两人的手腕上没有终端了。林向晚可能不想让她俩联系外界，但刚从七号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发时间。
　　离开餐厅，宋瑜沿着宽敞的走廊走到底，顺着回字形楼梯，慢慢爬到了二楼。
　　她没去动两间客房的门，而是打开走廊里的落地窗，走到北边的阳台上转了一圈，然后顺着书房的落地窗走进了主卧。
　　表情空茫地穿过整个卧室、在南边阳台上又转了一圈，她搬动轻便的单人沙发，让它正对着太阳的方向，坐在上面像株向日葵一样仰起了头。
　　两行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顺着脸颊落了下去。
　　在不知道有几分是出于分化期情绪波动、有几分是为了姐姐、有几分是为了自己的悲伤中，一个想法缓缓浮了起来。
　　原来不管做过多少预设，把身体、把感情当成武器，也还是很难的。
　　如果林向晚是个老变态，或许会好办些，自己的身体和信息素会更诱人吧。
　　偏偏那人除了瘸，再没什么缺点。一个有钱人，瘸算是缺点吗？不算的，只要肯放低标准，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可如果林向晚真是个老变态，自己真的还能豁得出去吗？
　　倒也未必。这里不再是暗无天日的七号仓库了，而是宽敞明亮豪华的别墅，注定会让人生出更多贪念。
　　人总是这样。不管是对谁发的誓——哪怕是对自己，一旦环境变了，就不愿再付出那么多了。
　　在恨意、贪念和对自己的鄙视中，宋瑜慢慢止住了眼泪。
　　微风轻轻吹过，带来几分凉意。她去找了条毯子裹上，返回阳台继续晒太阳。
　　林向晚看着监控里的身影，一丝轻微的疼痛从心底升了起来。
　　自己是否有些多疑了呢？对这样一个人……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恐怕连怀疑和疏离都是伤害。
　　可这么好的人，世界上存在吗？轮得到自己吗？
　　如果是在一年前，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怀疑。可如今，命运还愿意给的，到底是礼物还是陷阱呢？
　　尽管裹着毯子、晒着太阳，宋瑜还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轻轻叹了口气，她返回卧室，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房间里有昨晚残留的信息素味道，来源是床尾凳上放着的床单，她的百合香气更重一点，让人莫名有些烦躁。
　　……这好像是那个医生说的话，让林向晚留些有信息素的东西给她。
　　太少了，她有些失落地想。
　　时间随着地板上的光影变化一点点过去。整整一个上午，除了晒太阳发呆，宋瑜什么都没干。
　　午饭前，林向晚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停了好一会儿，“好像有点低烧。”
　　“林总，低烧用手试不出来。”王静和说，“最好用额头碰一下，脸也行。”
　　林向晚的脸有些红，但她还是把额头抵在了宋瑜的额头上。
　　“确实有点烧。”几秒之后她说。
　　“没事，先吃饭吧。”宋瑜恹恹道。
　　吃过午饭，林向晚跟宋瑜一起上了楼，坐在临窗的沙发上问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想要信息素。但宋瑜没说实话，只摇了摇头。
　　她已经发现了，林向晚的信息素总是让她有些情难自禁，可现在是白天……这人又很忙的样子。
　　“想要信息素吗？”林向晚轻声问道。
　　宋瑜移开了视线，没看她。
　　清新冰冷的雪松气息一点点裹住了宋瑜，让她差点舒服地呻吟出声。
　　百合香气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比人更诚实地回应着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回应着她腺体上那个标记的主人。
　　“你不用忍的。”林向晚温声说，“我标记了你，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两个字让宋瑜正在沉沦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尽量控制着声音说，“没有，我看你很忙。”
　　“下午还好。”林向晚说着，空气中的雪松气息更浓了一些。
　　宋瑜没办法清醒了。整条脊骨都在软下去，腺体和浑身的皮肤都在泛着痒，而脑子像是着了火。
　　想要标记，或者被标记。想要信息素像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想进入，或者被进入。想要把两人的信息素彻底地混在一起，身体也交融在一起。
　　百合香气甜腻得像是变成了蜜糖，让雪松气息都不再清晰了。被浓重的信息素压到近乎凝滞的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不知道是在叹她，还是在叹自己。
　　“可以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瑜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但窗帘轻轻合上了，柔和的灯光亮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了浴室。
　　衣物一件件褪下，温热的水流落在了身上。百合花香随水雾弥漫开，越发让人头昏脑涨，宋瑜拥着林向晚，嘴唇情不自禁地凑到了腺体边缘。
　　昨天留下的印记正向她发出亲昵的邀请，却也在清楚地告诉她：这个标记不能被覆盖。
　　林向晚轻轻推拒起她的手臂，“别在这里。”
　　宋瑜恋恋不舍地又在腺体边缘蹭了两下，“我知道……”
　　裹着浴巾走到床边，宋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向晚上了床，放肆的吻顺着嘴唇、腺体边缘……渐渐绵延下去。
　　清新的雪松气息正诱惑着她。
　　“别……”林向晚紧张地推起她的肩膀。
　　宋瑜握住了林向晚的手，“好香……给我吃……”
　　喘息声和越来越多的信息素一起蔓延开来，雪松气息没有百合香气那样浓，但也让宋瑜满足极了。
　　那只放在肩上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宋瑜的头上，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发丝。
　　而另一只因为瘦而显得格外修长的手，则无措地抓床单，扭出一条条褶皱。
　　暧昧的吸吮声和水波搅动的声音里，床单上有了越来越多的褶皱，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接都接不住的湿痕。
　　在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中，宋瑜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躺到了枕头上。
　　被她亲了许久的人，呼吸仍是急促的，眼中有着迷蒙，却在她把嘴唇凑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避开了。
　　宋瑜眼睛微微一眯，揽住林向晚的脖颈，再次把嘴唇凑了上去，“自己尝尝。”
　　那副薄唇被她轻而易举地撬开，雪松气息被搅得整个口腔里到处都是，舌尖带着侵占的感觉划过上颚，而两根手指也轻轻拨弄起了软舌。
　　水波搅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中，甜腻的百合花香变得越来越清透，像是有点点滴滴的冷雨落下来，把每一朵花瓣洗得干净而莹润。
　　信息素安稳愉悦地交融在空气中，喘息声逐渐平复，宋瑜轻吻着林向晚被汗水湿透的脸颊，“好喜欢你。”
　　林向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许说让我难过的话。”宋瑜再一次把嘴唇凑上去，说话间仍有雪松香气浸染着彼此的呼吸，“至少现在不许。”
　　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结束后，林向晚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宋瑜轻轻抚摸着她明显的肋骨轮廓。
　　这人真是瘦得出奇，自己吃了几年馒头就菜汤，身材都比她正常。
　　“怕冒犯你。”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又怕拒绝了也是在冒犯你。我不清楚……你这样对我是因为情热期，还是害怕什么。其实，我最多只是不让你回宋家。”
　　宋瑜听得头都大了，“我讨厌你。怎么能在床上聊这些，你正在冒犯我。”
　　“抱歉。”林向晚的态度堪称良好，“那我应该聊什么？”
　　“你是木头人吗？”宋瑜几乎想咬她一口，“前两次挺正常的，今天怎么了？”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我用了抑制剂。”
　　“为什么？”宋瑜十分不解。
　　“昨天……”林向晚还有些薄红的脸更红了一些，“昨天你睡着了，但我后来才发现，感觉这样很不好，想克制一下。”
　　宋瑜也沉默了片刻。“做到一半睡着”和“没发现对方睡着继续做”其实各有各的诡异，很难说哪个更不对劲。
　　“为什么？”她含糊地问道，想看看能从什么角度结束话题。
　　“因为……没太大区别。”林向晚同样含糊道。
　　宋瑜又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没什么经验……”林向晚继续道歉。
　　宋瑜又是头大，又是气恼，“人有没有睡着，这跟经验有什么关系？”
　　林向晚的脸更红了，“如果单说睡着……是看不出来睡着了的。”
　　宋瑜恍然大悟。
　　震惊于自己都睡着了还能有反应的同时，她又有了新的问题，“第一次标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状态？”


第80章 长辈
　　林向晚没有直接回答, “不管怎么说，我是清醒的。”
　　宋瑜知道答案了，“你没看出来吗？”
　　林向晚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别问了。”
　　宋瑜全懂了。
　　难怪她隐隐感觉, 林向晚不像那种底线很低的人, 这人确实不是。
　　情况很有可能和昨天晚上差不多，标记之后自己迷迷糊糊贴上去了, 因为渴求信息素还干了点什么。
　　然后某个没有经验的新手误以为是邀请，做到一半, 发现人虽然有反应, 但是不能正常聊天之类的……
　　“以后别用抑制剂了。”宋瑜移开了视线，“昨天我在发烧, 才睡着了, 平常不会。再说我也不介意, 本来这个时候就需要很多信息素。”
　　“好。”林向晚轻声答应道。
　　见聊天的方向转好，宋瑜抬手理了一下林向晚的头发, 继续问道, “昨天你又标记了我？”
　　“对。”林向晚解释道，“许阿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腺体和标记状态，我感觉能标记，就试了一下。”
　　“有点奇怪。”宋瑜小声嘟囔着, 抬手摸向颈后。腺体状态良好, 没有发热, 上面有两对很深的齿痕。
　　“行吧。”她此刻懒得细想。贴着林向晚的脖颈蹭了蹭, 她闻着让人安稳的信息素味道, 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 宋瑜发现夕阳已经洒在了地板上, 而林向晚靠着枕头坐在她身边，照旧还在看全息屏。
　　微光映在林向晚瘦而清冷的脸上，她的薄唇几乎抿成一线，眉头微微蹙着。
　　看向宋瑜的一瞬间，那双黑眼睛里眸光一动，像是初春河里的冰面裂成千万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宋瑜同时听到了七八种声音。有心跳声、窃喜声、金币哗哗声、脑子里的危险警报声和小人转圈欢呼声……
　　其中唯一现实的，是她肚子正在发出的响声。
　　“睡醒啦？”林向晚温声说。
　　宋瑜突然发现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细微的情意，跟房间里浮动的信息素一样，让人有点安心，也有一点烦躁。
　　要是能在别的地方碰到她就好了，比如宋家的宴会……或者那个出逃的晚上。
　　有没有以后都不要紧，只要不必指望她、不必算计她，单凭这张脸和这个声音，还是可以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宋瑜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想象。人生已然如此，还是想点实际的更有用。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滚进了林向晚的怀里，“醒了。你怎么这么好啊，我都睡着了还陪着我。”
　　林向晚抬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退烧了。我的错，之前就应该抽时间多陪陪你。”
　　“好喜欢你。”宋瑜软声撒着娇，在林向晚的怀里蹭了蹭。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好像变成了温度正好的蜂蜜水，清甜宜人地缓缓流淌过去。
　　林向晚没再去过楼下书房，要么就在卧室的书房里办公，要么在宋瑜睡觉的时候，守在床边。
　　办公经常中断。宋瑜的状态总是忽上忽下的，林向晚总能及时发现，然后……
　　用信息素安抚她一会儿，做完手头的事就很快滚到床上去。
　　宋瑜没再发过高烧，但还是很嗜睡，每天只有上午和晚饭前后是清醒的。
　　林向晚说，医生告诉她这很正常，是因为腺体发育会消耗很多能量，还会引起激素紊乱。
　　厨房机器人做的菜品越来越丰盛。宋瑜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其实最早那“简单”的餐食，完全是在迁就她常年没有油水的肠胃。
　　而吃了几天好饭、晒了几天太阳，每个七号前住户的气色都明显好了起来。
　　林向晚的脸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很淡，细究起来没多少温度，好在宋瑜并不愿细究。
　　来到这里的第五天上午，宋瑜正坐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少有人问津的大门在她视野里缓缓开启，一辆低空车开了进来。
　　车辆停稳，方助理和一个中年人下了车。看清那个中年人的脸，宋瑜瞬间知道了她是谁。
　　她和王静和长得实在太像了。
　　宋瑜从沙发上跳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进书房，看向正把视线从全息屏移到她身上的林向晚，“你把王阿姨接来啦？”
　　林向晚微笑着点点头，“对。一起下去看看吧。”
　　两人进了一楼客厅，中年人已经跟王静和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宋瑜静静看着，在心中莫名激荡着的热流中，渐渐升起来一丝恍惚。
　　天底下还有没有一个人，在跟她久别多年后重逢时，能像这样抱在一起哭呢？
　　坐在轮椅上的林向晚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宋瑜激灵一下，几乎想挣开，但她马上忍住了。不管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这毕竟是她的金主。
　　魏千也一直没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抱着哭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别人家。中年人拍拍女儿的肩膀松开她，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向四周。
　　宋瑜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毫无疑问，她跟王静和一样美，七号仓库A号房间，能住进去的只有大美人。
　　但岁月给她的面容留下了沧桑的痕迹。脸蛋依然是光滑的，眼角和眉间的纹路却有些深，像是把经历过的困苦都写了进去。
　　未等方助理开口介绍，中年人已经认出了林向晚。她走到轮椅前面，深深一躬，“林总，谢谢您。这么大的恩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今后您要是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开口。”
　　“客气了，我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帮忙。”林向晚抬手指向宋瑜，“这是我的未婚妻，刚刚分化。家中情况复杂，没有长辈，我想请您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中年人将目光移到宋瑜身上，对她感激地笑了笑，“小姐您好，感谢您一直以来照顾静和。我叫王琴，是静和的母亲，今后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跟我说。”
　　王琴以一种类似管家的身份住了下来。家务都有机器人处理，每天送来的菜也是无人机飞到院子里、由机器人签收，其实她几乎没什么事做。
　　但别墅里还是整肃了不少，因为另外两个年轻人不在客厅和院子里晃来晃去了，而是整天待在一层客房里。
　　宋瑜其实觉得不至于。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林向晚有什么打算，只好随她们去。
　　又过了两天，宋瑜照旧坐在卧室阳台上晒太阳，另一辆低空车开了进来。
　　车门开启，赵医生和一个人下了车。那人手里拎着文件包，脸上戴着口罩，走得大步流星目不斜视。
　　身后的落地窗猛地被人拉开，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戴着口罩的人仰起头，遥遥看向了她。
　　尽管隔着不近的距离，宋瑜还是看清了那人眼中的打量意味。
　　“许阿姨来了。”林向晚在她身后说，语气像是有点意外。
　　楼下那人扬起手，对着她俩的方向稍稍压了一下手掌。
　　“她叫我们在房间里等着。”林向晚低声解释道。
　　宋瑜站了起来，“好。”
　　最近林向晚天天在家，换下来的床单都会及时洗，房间里此刻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房门响起、宋瑜前去应门时，许阿姨却看着她道，“跟我上来。”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差点让宋瑜愣在当场。然而许阿姨已经走向了电梯，林向晚也从门里走出去坐上了轮椅，赵医生更是拎着个医药箱，对两人爱莫能助地一笑。
　　宋瑜对此人的地位有了明确的认知：在林向晚家可以来去自如说一不二。
　　四人进了电梯，对于林向晚明显有些心虚的招呼，许阿姨眼皮都没抬一下。
　　沉重的气氛中，电梯门再次开启，许阿姨率先走出电梯，向左一拐。
　　宋瑜骤然睁大了眼睛。
　　这人走的方向，是主卧。
　　轮椅没有跟上，宋瑜转头一看，发现林向晚的眼神十分复杂，几乎带上了惊慌。
　　“都干嘛呢？”许阿姨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赵医生转过头，对两人挤了挤眼睛。宋瑜对林向晚勉强笑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许阿姨走到主卧房门前，抬手握上智能门锁，拇指按在了面板上。轻微的机械声响起，那只手往前一推，门开了。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宋瑜，“你跟我进来。”
　　宋瑜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这间卧室的格局跟楼下一样，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许阿姨摘下了口罩。
　　让人意外的是，她有一张圆脸。眉毛浓密、眼睛大而圆，眼角略微上挑，算得上一双笑眼。
　　但她的眼神里像是藏着刀，让人觉得无处躲藏。
　　“我叫许荣华，是林向晚母亲的好友。如你所见，有我在，林向晚不敢拿你怎样。”她极为强势地自我介绍道。
　　宋瑜再次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下面是公事。”许荣华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有着明显摄像头的智能设备，开机设置好，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她又拿出一沓纸质文件，对着镜头说道，“今天是3022年10月12日，第一区北原市柯瑞斯诊疗所医生许荣华，执业编号……按照《医学基因伦理限制法案》，对检测者进行问询。”


第81章 报告
　　宋瑜不知道《医学基因伦理限制法案》是什么东西, 但聪明如她，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前几天赵医生拿走的那份血样，检测结果不对劲。
　　“这是你的检测报告。”许荣华将那沓文件递给她, 但在她接住后并未松手, 而是继续道, “你的权利受基因伦理法保护，同时, 你有义务说明情况，配合调查。”
　　“好的。”宋瑜回应道。
　　许荣华松开了手。
　　翻开封面的一瞬间, 宋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长的分析报告中, 显示着她的五官、皮肤、发质、身高、三围、声音，甚至消化能力、肌肉和脂肪增长率……一切和外形有关的表征, 基因都是经过编辑的。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 是“生理信息有高度编辑痕迹, 需在分化期后进行检测。”
　　“什么……意思？”她近乎头脑空空地问道。
　　许荣华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带上了不忍, “按照基因伦理法, 所有成年人都需要登记基因信息，检测项目中有基因篡改度，这是你基因篡改度的详细分析报告。”
　　宋瑜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突然想起了宋宅地下室里, 她和姐姐小时候经常玩的换装娃娃。
　　怪不得宋砚舟那样教育她。原来她根本就是个娃娃一样的东西, 这副她曾当成资本的皮囊, 是百分之百的人造物。
　　“如果你不舒服, 我们可以改天问询,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许荣华轻声说。
　　这句很轻的话语像是有着极重的分量, 砸在宋瑜的心上, 砸出了两行止不住的眼泪。
　　“没事。”她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你问吧。”
　　许荣华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纸巾拆开，放到了她的手边上。
　　等宋瑜的眼泪稍微平息一些，许荣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抚养人是谁，抚养情况怎么样。”
　　“我叫宋瑜，但我在第二区登记的名字，是宋瑾瑜。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的名字叫宋瑾，和我一起，对外共用宋瑾瑜这个名字。
　　“我的抚养人叫宋砚舟，住在第二区云洲，望帆路16号。我跟姐姐平时住在庄园的地下室，主楼卧室和教育楼有密道，可以进入地下室。
　　“我和姐姐没有上过学。每个白天，我和姐姐轮流去地上，在教育楼里上课，有时候会参加宋家的宴会。晚上休息时，我们一起睡在地下室。”
　　在她说话间，许荣华的眉头越蹙越紧，几乎拧在了一起。等她说完，许荣华问道，“林向晚和你是什么关系？”
　　“标记关系。”宋瑜回答。
　　“说详细点，认识时间、方式。”许荣华追问道。
　　宋瑜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从姐姐失踪说起。
　　“3019年6月，我的姐姐和别人一起外出旅行，途中失踪了。为了找姐姐，我逃出了宋家，路上被人骗进了七号仓库。前几天我被拍卖，醒来时看见了林向晚。”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标记的你？”许荣华问道。
　　宋瑜摇头，“我不记得。”
　　“也就是说，她标记你的时候，你没有意识吗？”许荣华确认道。
　　宋瑜沉默片刻，轻声说，“对。”
　　许荣华点点头，“好，我问完了。”
　　关掉茶几上的录像设备，她再次看向宋瑜，“你有权向基因伦理会举报宋砚舟，她很可能对你的基因篡改状况知情。你也可以控告林向晚违反信息素管控法。”
　　宋瑜听出了她措辞里的余地，也明白她为什么要关上设备说这些，“这两者，能分开吗？”
　　“大概率不能。我还有第三件事需要说明，你的生理指标有可能达到了强制参/军标准。”许荣华说。
　　宋瑜早就忘了哭，闻言她看着许荣华严肃的表情追问道，“什么意思？”
　　“你的分化状态还不稳定，但之前的检测结果里，部分数据尤其是特别指标，过了强制参/军标准线。复核信息时，你的基因和过往会被严查，有关你的案件都会上升到内部法庭，审理极为严格。”
　　宋瑜再次沉默了。不管林向晚为什么把她捞出来，至少避免了她沦落到老变态手里，而现在如果要举报宋砚舟，势必会拖林向晚下水。
　　“进入军部，你的前途会很有保证，即便作为管控类别，你的自由和个人意愿也能得到保障。林向晚犯了错，你有权利处置她。”许荣华很中肯地劝说道。
　　宋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管控类别是什么意思？”
　　“你有抑制剂抗药性，信息素有高强度、高爆发性、低稳定性的特征，这些综合起来，你的综合评定极有可能是高危型，活动范围会受限。”许荣华回答。
　　“受限”两个字让宋瑜皱起了眉头。考虑片刻后，她问道，“宋砚舟会怎样？”
　　“联邦没有死刑，对任何人来说，最严重的惩罚，就是永久监禁不可减刑。”
　　“林向晚呢？”
　　“要看你的态度。如果你愿意，可以走调解程序。”
　　宋瑜很快做好了决定。永久监禁对宋砚舟来说太轻，而一旦进入军部，她自己做事也要受到掣肘。
　　“谢谢您，许阿姨。”她看着许荣华说，“我不想让这件事牵涉到向晚，也不想去军部。”
　　许荣华点点头，表情并没有宋瑜预想中的轻松，“好，我会帮你伪造基因和生理信息报告，登记身份。我想你也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林向晚，如果有一天，你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我仍然支持你。”
　　宋瑜的眉头和心中同时一动。
　　她原以为许荣华摆出一副维护她的态度，只是在卖人情，好哄她心甘情愿地放弃追究林向晚的责任。
　　所以她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和宋砚舟差不多年纪的人，竟然愿意把自己的私心剖白得清清楚楚。
　　“我是认真的。”许荣华看着她道，“任何时候，你想换一种生活，可以去基因伦理会抽上一管血，她们会为你解决一切。”
　　这样详细而具有实操性的建议，让宋瑜再一次目瞪口呆。她还没回过神来，许荣华已经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做了个手势。
　　林向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门刚刚关严，许荣华抓着林向晚的衣领把她往前拖了几步，另一只手“啪”地一下，给了她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
　　这声音太响，震得宋瑜一个激灵，身不由己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许荣华厉声问道。
　　“知道，因为我强制标记了她。”林向晚低声说。
　　许荣华换只手抓住了林向晚的衣领。宋瑜心头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果然许荣华再次开弓，“啪”地一声打了个对称。
　　林向晚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宋瑜毫不怀疑，要不是许荣华拽着她，这个瘸子准得摔到地上去。
　　“接着说。”许荣华瞪着林向晚道。
　　“我还……没有确认她——”
　　“我没问你这个。”许荣华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什么标记她？为什么没有让小赵给她物理降温，把她带回来交给我？”
　　看得出来，林向晚很想把头低下去，但她的领子被许荣华拎得很高，她只能被迫仰着头，满脸羞愧道，“我想利用她。”
　　像是被那两个耳光的余波震到了，宋瑜的心后知后觉地刺痛了一下。
　　许荣华放开了手，“继续说。”
　　林向晚闭了闭眼睛，近乎哀求道，“许阿姨，能不能让她先出去。”
　　许荣华瞪着她，怒斥道，“不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在干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想回头想哄骗人就可以回头吗？把你是什么货色给我说清楚！”
　　“我听陆星野说过她的事，后来才知道是误会，陆星野喜欢的是她姐姐。但标记她时，我是为了让陆星野难受，为了以后利用她对付宋家。”林向晚低声说。
　　在没人注意的书房沙发旁，许晨微微一怔。
　　她要对付的，是宋家？
　　林向晚的自省还在继续，“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在七号仓库吃了很多苦，和宋家做的烂事也没关系，可我还是想利用她。我是畜生。”
　　“你确实是畜生。”许荣华走到书房的茶几前，拿起了那份报告。宋瑜有点想拦住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动作晚了一步。
　　“看看这个。”许荣华走到林向晚面前，把报告递给了她，“看完，你才能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林向晚默不作声地接过报告，翻开封面，一行行看了下去。薄薄的几页纸，渐渐在她手中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她说不追究你强制标记的责任。你好好想想怎么赎罪吧，记得把报告烧了。”
　　许荣华说着，再次打开门，对赵医生招了招手。
　　赵医生没有进来，只是把医药箱递给了她。许荣华放下医药箱，去浴室洗过手，坐到了宋瑜身边，“做个快速检测，看看你的分化程度。”
　　宋瑜伸出了手腕。
　　“以后注意些，不要把血样给任何人。要是在外面不小心划到手，务必把所有沾血的东西带回来处理。有很多家族继承人都很小心，这种行为不算出格。”
　　许荣华絮絮地交待着，拿出一个仪器换上一次性探测针，扎了一下她的指尖。
　　等待出结果的时候，房间里没人说话。宋瑜看着许荣华在她面前堪称和善的神色，心里不由微微动了一下。
　　“许阿姨。”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自己母亲姓什么，也不想再姓宋了。我能跟您姓许吗？只是姓，我成年了。”
　　许荣华蓦然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叹息般地应了一声。
　　“名字我也想好了。”宋瑜继续道，“夜晚过去，就是早晨。我喜欢太阳，尤其是晨光，以后，我叫许晨。”


第82章 假人
　　快速检测显示, 许晨已经进入了分化期后半段，再过三四天，分化就会完成。
　　“信息素强度确实惊人。”许荣华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骂林向晚, “瘸成这样不去治, 还敢妄想拐个准S级, 做梦。”
　　林向晚垂着头，一声不吭。
　　许荣华来时风风火火, 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没用任何人送, 拎上医药箱摆摆手就离开了。
　　许晨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身影, 心里生出了一点真实的孺慕。
　　只有一点。选择姓许，其实煽情的部分更多, 事到如今, 她可能没办法相信任何会喘气的人类了。
　　大门缓缓合上, 许晨转身走到林向晚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红肿的脸, “疼么？”
　　“对不起。”林向晚低声说。
　　许晨上前一步, 揽住了她的腰，“许阿姨人很好，就是太凶了，我不敢帮你说话。其实人不能光论心, 谁能心里不动歪念头呢, 你又没真的利用我。”
　　林向晚被她抱着, 没说话, 也没动。
　　许晨只得软声撒起了娇, “我也很难过, 你要让我一直哄你吗？”
　　“我……”林向晚抬起手, 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太坏了，配不上你。”
　　“你很好的。”许晨在她怀里蹭了蹭，“哎，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叫许晨吗？”
　　“为什么？”林向晚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
　　许晨用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语气说，“早晨是一天的开始，我想把今后的每一个早晨，都许诺给你。”
　　林向晚猛地收紧了手臂，用那副瘦弱的身躯，死死抱住了她。
　　而许晨伏在林向晚的肩上轻叹一声，让泪水一滴滴落了下去，“其实，是我配不上你。我这样一个……假人。”
　　“你不是。”林向晚急急忙忙地反驳道，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许晨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是母亲的房间吧，要不我们先回去再说？”
　　这个称呼有些僭越，她是故意的。林向晚丝毫没计较，而是附和道，“好，我们回楼下。”
　　许晨在心里笑了笑。自从上次试探失败，她演了这么多天的安分守己，今天又演足了宽容体贴，直到此刻才勉强放下了心。
　　林向晚这把刀，她应该是握稳了。
　　回到楼下卧室，许晨先催着林向晚找了药膏，仔仔细细地在她脸上涂匀了。
　　坐稳在窗边的沙发上，许晨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似的，表情空洞地发起了呆。
　　林向晚俯身问道，“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歇一会。”
　　许晨勉强笑了笑，目光瞥过茶几上的报告，“这个忘了烧……晚点再说吧，我再看一遍。”
　　“别看了。”林向晚拿起报告藏在了身后，“对不起，我太混蛋了，光顾着自己难过，都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许晨没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
　　“对了，要不要出去逛逛。”林向晚生硬地转移着话题，“我们去买些新衣服吧，也给你的朋友还有王阿姨买几件。”
　　许晨仍是摇头，“不用。要是又发烧，在外面不太好办。”
　　“也是。要买些新的智能设备吗？我看你好像不爱用终端……是用不惯吗，你喜欢哪种？”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从前用得少。”
　　“可……”林向晚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总得给你买些什么。见面礼我还没送过，给我个机会吧。”
　　许晨见好就收，拿她没办法似地轻笑了一声，“真是傻子。定情信物，要送不会轻易换掉的啊，怎么能买衣服和终端呢。”
　　林向晚的眼睛倏地一亮，“嗯，对。珠宝怎么样，你喜欢什么？”
　　许晨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欧泊吧。从前的老师说，欧泊是遗落人间的彩虹，里面有一整个春天，而我适合春天的颜色。”
　　“好。”林向晚重重点头，又看着她的眼睛，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是定情信物的话，戒指可以吗？”
　　许晨也带着点羞涩笑了笑，“可以啊。不过我现在没钱回礼，你再等等吧。”
　　“你给过了。”林向晚毫不犹豫道，“你刚才说了，会把人生的所有早晨都给我。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许晨用极为温柔的神情看着林向晚，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承诺其实是真心的，因为她从今以后的人生，除了复仇将毫无意义，早晨自然也毫无意义。
　　所以柔情蜜意的话尽可以随便说。早晨、彩虹、春天，她可以把自己和一切美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为的是织成一张网，网住一个能任她利用的人。
　　第二天，林向晚定的戒指到了。
　　宝石的成色极好，五彩斑斓的火彩盈盈流动着，底色是海水般的蓝。
　　许晨摆出十足的欢喜表情，将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这不算谎言，她带着点恶意在心里想。毕竟最好的欧泊是黑欧泊，看起来再璀璨再清透，也逃不过一个黑字。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批奢牌成衣，颜色大多鲜亮而浅淡，还有几件中年人的款式。
　　住了好几天几乎无所作为的王琴，收到衣物的表情几乎有点惶恐。
　　许晨笑着展示了自己的戒指，“向晚不想太厚此薄彼，收下吧。”
　　回到楼上，她牵住林向晚的手，声音温柔极了，“你也该给自己多添些衣服啊。我不太了解你们集团的穿衣风格，总经理穿得这样学生气，合适吗？”
　　“我们集团，做事和服装风格都比较务实。”林向晚回答了她的问题，又仔细想了想，“不过我太年轻，这样穿确实容易让人看低，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的气质，适合偏浅的中性色和冷色系，比如浅灰和浅蓝。款式可以选比较休闲的衬衣和西裤，西装不要穿一套，正式感就没那么强。”许晨微笑着细细说道。
　　林向晚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挑吧。”许晨软声说，“支付权限，我真用啦？”
　　“本来就是给你随便用的。”林向晚带着点愧色看着她，“你这么好成这样。”
　　许晨笑着摸了摸林向晚的脸，“你太瘦啦，我先少买几件。”
　　“对了，等你分化期结束，我想做个手术。”林向晚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有两个方案，神经再生的恢复时间比较长，替换仿生神经，风险又比较大。”
　　“我不太懂这些。”许晨不想牵涉进这么大的决定里，便圆滑地打了个太极，“要不你先把身体养好一些再说，不然恢复期怎么扛得住呢。”
　　“你不嫌弃我吗？”林向晚轻声问道。
　　许晨娇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吃胖点才是正经事，硌得慌。”
　　林向晚郑重点头，“好。”
　　许晨在终端上看着衣服，语气随意地问道，“你在家办公这么久，没关系吗？我这两天稳定一些了，别为我耽误工作。”
　　“没关系。”林向晚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事故后空降的，不符合林家的规矩，很多人有意见，都在各行其是。是我需要这个职位，不是这个职位需要我。”
　　许晨蓦然抬起了眼，“怎么会这样？”
　　“强求来的，就是这样。”林向晚无奈道，“但不强求，只会过得更难。”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
　　这个职位，是她用一条腿换来的。这让她母亲的派系更加心疼她，也让反对者更加厌恶她，原本的中立派也分化了，直到今天她都不知道值不值得。
　　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抱不动许晨之后。身为一个瘦弱腿瘸、职位岌岌可危、除了遗产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因为一次标记就贪恋起许晨这样的人，确实是妄想。
　　那可是一个在七号仓库那样的地方待了三年，还能保持住天使般心性的人啊。
　　许晨看着林向晚复杂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只安慰地笑了笑。
　　还不是时候。初来时她过于冒进犯下的错误，需要更加谨慎地一点点填平，一点点做好铺垫，力求做到一击必杀。
　　又过了两天，许晨的精神完全转好，再没了嗜睡的迹象，对于信息素的渴求也减弱了许多。
　　许荣华上门给她做了个快速检测，在看到腺体上的新鲜齿痕时，狠狠瞪了林向晚一眼，“你老实点，标记消退了我再来。”
　　许晨怯怯地试着开口，“许阿姨……”
　　“你别说话。”许荣华直接给她堵了回去，“你是分化期，她又不是。”
　　凶巴巴的阿姨走了，许晨“嘤”地一声扑到了林向晚怀里，“我连累你了。”
　　那个标记，是她勾来的。林向晚的腺体上也有标记，是她前两天补的。
　　“不怪你。”林向晚抱着她，手搭在后背上轻轻抚摸着，“我太喜欢你了，总是忍不住。”
　　许晨在林向晚怀里蹭了蹭，“我分化期结束了，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明天再去。”林向晚抱紧了她，“今天定的是线上会议。”
　　许晨忽然有点意动。不是信息素需求，也不是床事的需求，在拿到报告前，她还有件事想确认。
　　她把嘴唇贴在林向晚的脖颈上，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
　　林向晚的呼吸重了些，“再过几分钟。”
　　许晨拖着林向晚走向床铺，“就在床上开。”
　　她的意思很明显，但林向晚没反对。深空的在线会议大部分是文字会议，据说是为了方便存档和整理会议记录，很实用。
　　对于另一件事来说，也实用，不必担心泄露隐私。
　　窗帘拉上了，全息投影屏就亮在床铺正中间，但是没人看。
　　本该好好参会的总经理被扒光了，细瘦的身体上笼罩着光影，和另一个身影纠缠在一起，文字跳动间，喘息声起起伏伏。
　　百合和雪松的气息搅在一起，林向晚的脸被汗水濡湿，黑发粘在额头和鬓角上，眼中只有一片迷离。
　　“林总，你太不敬业了。”许晨贴在她耳边，说话间嘴唇含着她的耳朵，手上的动作也不肯停，“好好干啊，给我赚钱。”
　　这明显是在极为流氓地欺负人，但林向晚已经没了力气反驳。
　　许晨得意极了。十多天前，她从没想到天底下能有这种好事，有人花了巨款把她带出来，好吃好喝好穿地供着她，还要任她站在道德高地卖惨、任她在床上为所欲为。
　　雪松味的温热液体顺着手掌流下去，她相当用力地咬住了林向晚的耳垂。
　　怀中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床单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湿痕。
　　许晨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等你做完手术恢复了，我要你站着。”她贴在林向晚耳边说，“站在窗边，还有镜子前。等你当上集团总裁，我要去你办公室，让你躺在办公桌上。”
　　“你好好干。我也会，好、好、干。”


第83章 共犯
　　就是这样, 林向晚也没生气。
　　等到许晨精疲力尽地躺进了被窝，林向晚轻声问道，“你说的, 是真的吗？”
　　“是真的。”许晨累得眼皮都懒得睁, 嘴上还在说荤话, “我想试的可多了。”
　　“我没说这个。”林向晚的声音有点羞恼，“你想让我当集团总裁吗？”
　　“想啊。也想……”许晨紧急把后半句“干总裁”给咽了回去。
　　林向晚大概知道那不是句好话, 没问。沉默片刻后，她问道, “你是紧张或者心情不好吗？”
　　“怎么了, 我没发挥好吗？”许晨还在说着没边没际的话。
　　“我是认真的。”林向晚的语气严肃了些，“你今天, 不太一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晨一翻身, 把后背留给了林向晚, “你可能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毕竟也是七号出来的人。”
　　林向晚凑过去, 额头抵在了她的后肩上, 离腺体有一段距离，“什么意思？”
　　“七号的人，嘴巴、身子和心，能有一样是干净的就不错了。我待了三年多, 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嘛。”
　　林向晚又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说, “我一直不敢问, 你都经历过什么。”
　　“其实没什么, 我是拍卖品, 没人敢动。但是有些人什么都聊, 我脑子里的黄色故事和姿势大全都够写本书了，也就是没法出版。”许晨漫不在乎道。
　　林向晚很轻地叹了口气，紧紧贴在许晨的后背上，抱住了她。
　　许晨想办法给自己逼出一点泪意，继续道，“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你配不上我。我也就是……长得好看，这是人造的。是个准S级，搞不好也是人造的。”
　　“原来你是介意这件事。”林向晚放开手臂，绕到了她的对面。
　　一行眼泪顺着许晨的眼角适时流了下去，淹没了那颗泪痣。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林向晚用手指轻轻擦着她的眼泪，又吻了一下她的眼角，“我会想办法。”
　　“宋砚舟早就知道我是Omega。”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真实的恨意从许晨心头涌出，几乎吞没了她。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即将变得狰狞的面孔，“说不定，我是她花钱买来的定制品。向晚，我被卖过两次了……”
　　那句“看完，你才能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重重地砸在了林向晚的心上。
　　她在胚胎阶段就被编辑好了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长大，又被骗进了七号仓库，而她的标记、她的第一次经历，都不是自己选的。
　　许晨的指缝下不断流淌出泪珠，被手捂住的口鼻渐渐有些呼吸困难了，但她不敢把手拿开，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
　　因为恨意而扭曲的一张脸，不该让她的Alpha看见，这样的道理，还是宋砚舟让老师教给她的。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强行拉开了她的手。许晨不想面对，不想睁眼，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枕头下面。
　　“对不起。”林向晚颤抖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瞒着你……我也恨宋砚舟，我母亲的死，和她有关。”
　　许晨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她知道自己的眼泪正在把两个人变成共犯，从今往后，有没有真心将不再要紧，共同的利益、共同的仇恨，会让她俩的关系无比牢固。
　　但她不知道该拿出一张怎样的脸去面对林向晚。在这个时候，哭得楚楚可怜是真实的吗？因为恨意而丑陋会惹人厌恶吗？
　　“我也恨她。”林向晚继续道，“恨不能比较，痛苦也不能比较。说别的话可能都没用……许晨，我会杀了她。”
　　许晨猛然抬起了脸。
　　林向晚的脸上也有泪，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跟平常那副清冷干净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会杀了她。”她重复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许晨突然发现，因为恨意而扭曲的脸，其实并不丑陋。
　　或者说，因为谁也不会比谁更美，所以都一样。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没了利用。或许是因为达成了一部分，可以暂时放一放，或许是因为在那双黑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
　　“向晚。”她喃喃道，“抱我。”
　　两张脸上的泪水混在了一起。唾液混在一起，恨意也混在一起。
　　空气中除了百合与雪松，不知何时混进了泥土腥气和金属气味，但是没人在意。
　　滚烫而混乱的吻离开嘴唇，越过腺体边缘，没有咬下去。
　　“让我试一下。”林向晚用牙齿轻轻磨着她锁骨上的皮肤，舌尖一点点舔过去，“你的信息素……也很香。”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好。”
　　林向晚的嘴唇很软，在这十多天里，舌尖也变得灵巧了许多。
　　而她做的，还远不止于此。她像是天生就很聪明，长了一张好像连荤段子都没听过的脸，但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比许晨还细致周全、进退有度、恰到好处。
　　或许是因为那些眼泪与恨意，情/欲也变得格外汹涌。百合花香一次次涨潮，被带着重量的雪松气息稳稳接住，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在房间内肆意弥漫。
　　等到林向晚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一身汗水躺在枕头上时，她的呼吸间也全是花香，简直像是在百合花丛里打了个滚。
　　许晨的身体软得几乎动不了了，但还是凑过去，撬开那副薄唇尝了一下味道。
　　“香得熏人。”她极为中肯地点评着自己的信息素，“真是难为你了。”
　　林向晚疲倦地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十分勾人。
　　许晨又亲了一下她的嘴角，“你真好看，也很、能、干。”
　　“嗯。”林向晚懒洋洋地应着，把许晨揽进了怀里，“以后想试什么，都告诉我。我也想试。”
　　许晨安心地靠在她的怀里，把半张脸埋在了她脖颈处带着热意的汗水中。
　　这一场因为交待了心中恶念而格外酣畅淋漓的性/爱像是解锁了林向晚的什么，第二天早上，她竟然把许晨给亲醒了。
　　浓重的雪松信息素裹着百合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许晨在喘息间，用软绵绵的声音抱怨道，“你学坏好快啊。”
　　“怕你白天想我，也怕我太想你。”林向晚亲了她一下，起身披起了睡袍，“等我几分钟。”
　　很快，她拿着一支针剂回来了，用套装里的消毒棉签给自己消过毒，将药水推进了静脉中。
　　许晨依稀能猜到这是什么，“阻隔剂吗？”
　　“是抑扩剂，短效的。”林向晚回到床上，重新抱住了许晨，“我在外面还是想继续装Beta，免得节外生枝。”
　　“我明白。”许晨亲了她一下，“装Beta好，少招惹几个Omega。”
　　两人躺在床上缠绵了一会儿，林向晚看了一眼终端，“时间到了。我去客房洗漱，之后就不过来了。”
　　“去吧。”许晨突然想起来，衣帽间里的衣服搞不好都染上了信息素的味道。
　　“衣服有办法处理吗？”她问。
　　“有，家里备了信息素消除剂，处理起来很快。”林向晚又亲了她一下，“我在你终端上录入了一个书单，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早饭时间，许晨感觉到了三位客人的欲言又止。原因她明白，她的分化期过了，林总上班去了，她们需要明确今后的安排。
　　“我的生理检测报告还没出来。”她言简意赅地交代道，“等我办好新身份，有些事想跟大家一起做。”
　　“能现在透个底吗？”魏千试探道。
　　“肯定比待在七号强。”许晨语焉不详道。
　　三位客人的面色更差了。能跟七号相比的前途，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前途。
　　“你们有选择的自由。”许晨有些心酸地笑笑，卖起了惨，“我的家庭很糟糕，向晚的处境也不好，大家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就算了，七号不会把你俩抓回去。”
　　唯一动容的，就只有王琴，“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帮忙。”
　　吃过饭，许晨回到楼上，看起了那份书单。长长的目录里，竟然有一大排鲜红的“违禁”标注，她仔细一看，大部分是历史类。
　　最新的三本书，似乎是为了她特地加进去的。许晨有一点想笑，没想到林向晚看着一本正经，在这种事上如此好学。
　　简单浏览过几本书的简介，她打开了《亚当之殇：一个性别的落幕》。
　　看完前三章，她搞懂了宋砚舟对她的教育方式。那是在二元性别时代，人们对当时第二性的驯化手段。
　　晚上她问林向晚，“这段历史是真的吗？”
　　“大概率是真的，有很多史料，但都被封禁了。据说封禁的原因，是ABO性别出现后，有人坚持要改变民众认知，避免Omega陷入古时第二性的境遇。”
　　林向晚说着，面上又出现了许晨熟悉的愧色。
　　“但有个社团……许阿姨在其中，倾向于这只会造成民众盲目乐观，想作恶的人一定能找到方法，而被限制的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这也是她打我的原因。她知道我看一眼宋家的教育楼就能猜到你的情况，但我还是选择强制标记你，无论有没有七号的事，我都罪无可恕。”
　　“她的社团，是做什么的？”许晨追问道。
　　“给一些境况不好的Omega提供庇护，包括伪造身份。为了打通渠道、保证资金来源，她也会做一些别的生意，人脉很广。”林向晚简单解释道。
　　许晨突然想起了那句“我这么做是为了林向晚”和“你可以去基因伦理会抽上一管血”。
　　“好有魄力。”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真要去基因伦理会抽血，帮她伪造身份的人肯定也会牵涉进去的，但许荣华仍然能说出这种话。
　　两天后，有魄力的阿姨按时来访，抽了许晨的一点血样和腺体组织液。
　　“按规定，准S级的生理样本需要留档，但我会给你的样本灭活。”
　　“谢谢您，许阿姨。”许晨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大概是听出了语气的差别，许荣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向晚跟你说了？”
　　许晨乖巧点头，“对。”
　　“不用顾忌我。”许荣华直接了当道，“我不会因为帮过一些人，就腆着脸要求你偏袒自家小辈，你一切按照自己的心情来。”
　　“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许晨笑道。
　　这是少见的真话。她的标记消退了，林向晚的还没有，闻着那人身上的气味，她心里总有一种很安心的掌控感。


第84章 缺陷
　　又过了三天, 许荣华带着真实的生理信息报告和全套假的申报材料来了。
　　尽管早有预期，看到报告内容时，许晨还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分化性别：Omega
　　信息素基础等级：S-
　　基础浓度上限：8.9
　　攻击强度上限：8.0
　　峰值输出强度：9.1
　　信息素稳定性：D
　　基础控制力：8.3
　　情绪性波动指数：8.7
　　情热期失控指数：9.2
　　信息素类型：诱惑型
　　对异性吸引力：8.5
　　对自身兴奋性：9.3
　　情热期诱惑力：8.8
　　标记行为共鸣度：9.4
　　信息素特殊效果：管控级
　　信息素成瘾性：5.8
　　信息素致幻性：3.6
　　标记能力：缺陷
　　短期标记能力：7天
　　永久标记能力：无
　　腺体状态：缺陷
　　信息素感知力：9.1
　　药物特殊反应：抑制剂抗药性、阻隔剂抗药性、抑扩剂抗药性、屏蔽剂抗药性
　　承受永久标记能力：无
　　承受短期标记能力：可多人标记
　　综合等级评定：高危缺陷型S-
　　后面还附了几张生理信息相关的基因篡改分析报告, 每一个项目后, 都有鲜红的“高度编辑痕迹”标注。
　　等许晨稍微回过神来, 许荣华把假报告递到了她的手里，“你先看。”
　　假报告调低了情热期失控指数, 删掉了特殊效果、标记能力和腺体状态的大部分缺陷，保留了药物特殊反应, 综合评定的结果一样。
　　“你的数据太危险了, 必须登记成高危缺陷型。”
　　许荣华先总结了一下，随后逐项解释道, “你的信息素强度高, 稳定性低, 一旦在外失控，很多数据必然会暴露, 所以我只改掉了最异常的几项。
　　“药物特殊反应必须保留。按规定, 准S级必须随身携带抑制剂，一旦出事无法遮掩。这也会让军部倾向于放弃你。
　　“登记成高危缺陷型，是不得已的选择。以你的情况，如果不参/军, 必须有一个Alpha作为监护人, 和你共同承担失控事故责任。”
　　许晨沉默片刻, 问道, “这样的数据, 我是否可以认为, 林向晚在标记我之后做的事, 责任不在她。”
　　“不是。”许荣华语气强硬地反驳道，“她选择标记你，就是她的责任。即便你不能用抑制剂，只要带你回来，我有办法唤醒你，问一问你的意思。”
　　“问了，结果也一样吧。”
　　“询问本身就是意义。”
　　见许晨再次沉默，许荣华继续道，“现在假报告还没有提交。如果由我上报基因伦理会，我不会受到牵连，你也可以申请和林向晚调解，如果你愿意。”
　　“问题不在调解。”许晨轻声说道。
　　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高强度、低稳定性、高诱惑性、不能用抑制剂、能被多人临时标记。
　　把她改造成这样的人，没打算把她当成人，而是打算制造一个信息素器皿、一个春/药罐子。
　　“基因编辑改变不了你的自由意志，你仍然是一个有选择的人。至少我正在等你选择，你可以把一切伤害你的人——包括曾打算袒护林向晚的我，送到监狱里去。”
　　许荣华说着，递出了一张名片。
　　许晨拿起来一看，那是基因伦理会的联系方式。
　　“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要去楼上说吧。”许荣华问道。
　　许晨点了点头，“我知道。”
　　楼上是林向晚母亲的房间，许荣华走进去，意思就是代行母职。
　　“你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有养母，我也不是Alpha。”许荣华看着她道，“但你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
　　许晨转开了头。她不愿想象有这样一位母亲的人生会是怎样的，一旦想了，恐怕今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包括进入军部。这样一枚信息素炸弹，能有多少自由呢？
　　“谢谢您的照顾。”她声音尽量平稳地说道，“身份的事，麻烦您了。”
　　“说什么呢。”许荣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是林向晚造孽，我在试图替她挽回一点点。”
　　许晨已经有些忍不住眼泪了，“我落到别人手里只会更惨。”
　　“那是篡改你基因的人造孽，是七号仓库造孽，不代表林向晚就强到哪里去了。”许荣华说，“我现在还动不了七号，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
　　许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对了，找你姐姐的事，我加派了人手。”许荣华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本来林向晚用的也是我的人。”
　　“谢谢您。”许晨含着眼泪道谢。
　　“还有两件事。好消息，监护制度有个优点。”许荣华的语气轻松了一些，“你以后会拥有林向晚的继承权。”
　　许晨骤然抬起了眼，“您跟她说了吗？”
　　“她会愿意的。”许荣华继续道，“接下来是坏消息。你需要跟她待在同一个城市，否则就要随身携带监测设备。还有，无论在哪里，你情热期不能出门。”
　　“不算很坏。”许晨想了想，壮着胆子问道，“要是我信息素失控伤到了林向晚，算什么？”
　　“算她活该。”许荣华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没死就行。”
　　“我还不想更换监护人。”许晨笑道。
　　许荣华刚刚离开，没过几分钟，林向晚发来了消息：许阿姨说的事，我知道了，没有问题。
　　许晨用林向晚的小号“余烬”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林向晚看到了那份报告。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红了的眼眶还有咬紧的牙关，许晨知道，火候到了。
　　“你打算怎么对付宋砚舟？”许晨问。
　　“我还没想好。”林向晚一开口，像是仔细了解过，“做事干净的人，会让她死得很干脆，太便宜她了。做事出格的那些，对我们来说又不安全。”
　　许晨大概能想象她说的“做事出格”是什么意思，“出格也不够。她应该穷困潦倒、声名狼藉、死的时候受尽痛苦，就像一条冬天冻死在路边的野狗。”
　　“我也想。”林向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宋家在二区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能用的资源也少，查出一点东西就很不容易了。”
　　“查到的东西，能跟我详细说说吗？”许晨轻声问道。
　　“没有实证。”林向晚顿了一下，开始从头说起。
　　“当时我买了一台古董车，只能在地上跑，没有智能驾驶。我们四人开车去兜风，坠崖好几个钟头之后，才有人发现。
　　“我后来查到，车辆刹车、公路上的反光镜、护栏甚至监控，全有问题。但这些东西有的都没存档，事故定性为意外。
　　“接触过这台车和调查事故的人，有几个发了财，人际网中都有宋家。我跟母亲去过宋家，离开前气氛微妙，我想不是巧合。”
　　“我对她们的怀疑，也没有实证。”许晨看着林向晚，语速缓慢道，“但你也好，我也好，想查的事都跟宋家有关，她们可能干净吗？”
　　林向晚锁着的眉头仍未松开，“调查陷入僵局有段时间了。我想过从宋家的内部人员下手，没能做到。”
　　后来就鬼迷心窍，选择了强制标记——这话她没好意思说。
　　“你都是怎么做的？收买？威胁？”许晨问道。
　　“找人跟她们做朋友请客吃饭，灌醉了套话。但她们口风都挺紧的，也可能是找的人不对。”林向晚回答。
　　“这些方法比较普通，很容易被人提防。”许晨徐徐展开了她的意图，“能交给我做吗？”
　　林向晚把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你打算怎么做？”
　　许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七号里面学来的。”
　　林向晚静静地看着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许晨继续说了下去，“在七号，我听过很多故事，后来发现，无非是一句话：人都有欲望，她的欲望，就是她的弱点。
　　“贪财的，让她相信自己有好运气；好色的，让她相信有人眼瞎，等她们上了套正得意，再把给她们的连本带利收回来。”
　　林向晚垂下了眼睛，“我错过一次了。利用无辜的人……”
　　“我们可以选不无辜的。”许晨循循善诱，“你把宋家现在的佣人名单交给我，我来选。”
　　“好。”林向晚点开了终端。
　　几秒后，许晨看见自己腕上的终端亮了。但她没急着看，而是继续问道，“你在集团的处境，想换个方式解决吗？”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什么方式？”
　　“你……”许晨犹豫一会儿，换了个迂回的问法，“你之前在家里住了好些天，没看到有亲人拜访，是因为我在吗？”
　　“不是。”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些亲人，也不太能当成亲人了。”
　　许晨心里有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用一些手段对付她们，你愿意吗？”
　　林向晚看着自己左腿，片刻后妥协了，“也不能做得太过。”
　　“当然。”许晨一口答应下来，又追问道，“能跟我聊聊她们吗？”
　　第二天上午，许晨把这些消息带到了三位客人面前。
　　“林曦，向晚的二姨，今年三十二岁。已婚，和妻子感情稳定，但工作很忙。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林曈，向晚的小姨，今年二十八岁。未婚，玩得有些花，据说有个白月光，还有人说她养了很多年的金丝雀。
　　“不用做太过，牵涉她们的精力、败坏她们的名声，让她们没心思跟林向晚争了就可以。手段不限，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魏千率先开口，“我要那个小姨。你给我点钱，我要弄身行头。”
　　“这是打算用美人计？”许晨笑吟吟问道。
　　“林总的小姨丑不了，才二十八，用美人计我也不亏。”魏千对她挤了挤眼，“大方点，别让人家觉得我寒酸。”
　　“你们二位怎么看？”许晨转头看向王琴母女，“三十二岁的已婚人士，感情稳定，不好搞。”
　　“只牵涉精力，不败坏名声可以吗？”王琴问道。
　　许晨笑着点头，“当然，只要精力牵涉得足够多。”
　　“把她……”王琴犹豫了一下，“妻子，还有孩子的资料，给我看看吧。”


第85章 织网
　　五天后, 许晨拿到了自己在第一区的身份证明。
　　在这五天里，魏千拿着钱跑到第五区置办行头和造势去了，每天都会跟许晨汇报动向, 看起来没有脱轨的打算。
　　王琴另外租了一套廉价的房子, 开始在家政班里系统学习如何当一名佣人、保姆和管家。
　　王静和留在别墅里, 陪许晨从头学起了初级教育基本课，尤其是理科的那些。
　　没有老师, 全靠教材、网课与自学。
　　三人和许晨本就不亲近的关系变得更加疏远，几乎拿出了对待上司的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 许晨感觉林向晚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表面看起来, 两人仍是亲密的，她会每天晚上等在客厅里, 给工作归家的林向晚一个拥抱、一些甜言蜜语和亲吻。
　　林向晚早上离开前, 如果许晨醒了, 也会先亲她一下，再去客房洗漱。
　　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欢爱。但林向晚没再标记过她,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许晨总觉得身体的亲密中少了些什么。
　　但她无暇计较，也不愿计较。为了复仇而织的网正在一点点展开，只要林向晚愿意配合就好。
　　反正她的信息素有成瘾性，而林向晚是她的监护人。几年过后, 两人的关系必将牢不可破, 何必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呢？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枯燥、无趣、近乎苦闷。偶尔为了安抚王静和, 许晨会跟她一起戴上口罩, 出门逛街。
　　司机都是林向晚临时派来的。家中没有固定司机, 许晨是打算往别人家安钉子的人, 她最信不过的就是人。
　　而即便使用智能驾驶, 也需要进行安全培训、通过考试。许晨不想让王静和考，便假装不在意这件事，自己也不去考。
　　在外面玩的时候，王静和都会很开心。许晨知道她是曾经适应自由世界的人，在七号关了几年，必然盼望着真正的自由。
　　很可惜，她暂时不想给，便经常对王静和撒娇卖惨，“我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家里请别人不放心，你陪陪我嘛。”
　　“有林总养你，你还学这些干嘛。”有一次，王静和这样问。
　　“这种关系不一定牢固，以后还是得靠自己。一起在七号待了那么久，Alpha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啊？”许晨又拿以前的日子跟她攀情谊。
　　“也对。”王静和没再说什么。
　　跟她相比，许晨其实并不喜欢出门。年少时对于外界的兴趣像是都埋在了七号里，她现在除了查清姐姐的下落、查清改造自己基因的元凶，别的都不关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许荣华独自来了。
　　许晨把她带到了二楼卧室的书房里。家中能关起门来跟人说话的房间很多，但她选了最私人的，不是因为许荣华是Beta，而是因为她当初要跟人姓许。
　　许荣华坐稳在沙发上，前所未有地没有开门见山。
　　许晨隐约感觉到，这人带来的消息恐怕相当坏。她尽量沉稳地用从前学的手艺泡了茶，倒进杯子端给了许荣华。
　　飘着茶香的袅袅热气中，许荣华缓缓开了口，“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许晨心下骤然一沉。她勉强笑着点点头，“好。”
　　许荣华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终端，解锁之后递给她，“我找到了那天的监控，你自己看吧。”
　　许晨点开了视频。画面很昏暗，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姐姐，另一个是宋锦时。
　　监控设备离得太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宋锦时狠狠推向宋瑾，把她推在了一截栏杆上。
　　许晨想起了那晚她感受过的撞击。现在她知道凶手是谁了，也知道接下来……
　　宋锦时慌慌张张地转头看了看周围，又蹲下去查看了一下宋瑾的状态，随后相当吃力地把她抱起来掀过护栏，让她顺着甲板滑了下去。
　　“这是一个工作人员私存下来的，原本是想留着，等没钱了找宋家再敲一笔。船上的监控，已经删了。”许荣华说。
　　许晨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她早该知道的……除了宋锦时这个一天到晚看不惯她和姐姐的人，还能有谁呢？
　　“我还找到了你姐姐的遗骨。”许荣华的声音很轻，“卡在深海的珊瑚丛里，还算完整。我让人取了一点样本，做了检测，和你一样，有高度基因编辑痕迹。”
　　珊瑚丛吗？许晨想。珊瑚，姐姐应该会喜欢的。但海底会不会太黑了？
　　应该选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把姐姐移出来吗？可墓穴里，好像也是黑的。
　　姐姐，你会想挪动一下地方吗？你想去哪儿？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暴涨的百合香气中，许荣华的呼喊声像是沉进了海里，扭曲模糊，听不真切。
　　又或许，沉进海里的是她自己。冰冷而窒息的感觉吞没了她，海水一点点变热、沸腾，将她推进了灼热的地狱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清新微凉的气息唤回了她的知觉。即便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也知道那是什么，来自于谁。
　　林向晚。她的Alpha、监护人、她正在利用的人。
　　她不能信任、也不能信任她的人。
　　“对不起……”熟悉的声音响起，像是带着心疼，却也带着喘息。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几秒之后她明白了。
　　“没关系……”
　　两行眼泪落了下去。
　　“好难受……再标记一次。”
　　“可以吗？”
　　“可以……以后别问了……”
　　柔软的嘴唇覆盖下来，尖锐的牙齿刺入她的腺体，丝丝缕缕的信息素缓缓注入。
　　“快一点……”许晨催促道，“不够……”
　　骤然涌入的信息素让她极为舒适地呻吟出声，百合香气不受控地流淌出来，放肆地弥散在空气中。
　　“我忍不住……”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后颈上。
　　“不用忍……傻子……”许晨贴了上去。
　　混乱的信息素浮动着，过于浓烈甜腻的百合花香里掺杂了土腥气，像是大雨将至，狂风猛烈摇动着开得正盛的百合花丛，也吹动着她扎根的土壤。
　　雪松气息散在花香里，渐渐越来越淡，像是变成了只能供花朵栖身的木质容器。
　　“你不爱我。”没能得到满足的许晨喃喃道，“你不爱我……”
　　“对不起。”林向晚伏在她的肩头，身上全是汗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要怎么反驳呢？没办法反驳。作为一个瘦弱的A级Alpha，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体力，都已经尽力了……甚至脱力了。
　　这只是许晨分化完成后的第一个情热期，因为信息素失控而提前来临的那种。
　　如果是正常周期的，会好一些吗？大概率并不会。
　　这一刻，林向晚前所未有地恨起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从前的天真软弱。
　　“你不爱我。”许晨空茫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在房间内左冲右突，简直像是替主人厌烦了，想要冲破墙壁逃出去。
　　“你不爱我。”没能得到回应，她头脑空空地继续重复道。
　　其实这话不是在说林向晚，更像是说给这个世间的。
　　养母宋砚舟，毫无疑问是绝对不爱她的，这人在十几年里只做了一件事：花钱打磨她想出售的两件商品。
　　生母……她有生母吗？基因改造成这样，恐怕是用人造子宫生的吧？生/殖细胞的来源合法吗？提供者知情吗？
　　姐姐。姐姐毫无疑问是爱她的，原本可以陪伴她一生。但姐姐死了，被一个恶毒的贱人推进海里，沉睡在了珊瑚丛下面。
　　林向晚。还未相识已经把她标记了的人，跟她有着共同仇恨的人。
　　“标记我。”列表上最后一位人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许晨过于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也对，还有这个选项。
　　“我现在控制不好。”她说。
　　林向晚转过去，将头发撩了起来，“没关系。”
　　许晨俯身，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牙齿咬穿腺体，信息素猛地灌了进去。
　　“呃……”林向晚发出一声失控的呻吟，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注入的信息素太强也太快了，让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甚至在一瞬间似乎真的看到了炫光。身体像是被花香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而……
　　不止是信息素。
　　泪水一滴滴打在腺体上，标记完成后，牙齿也没有松开。
　　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感觉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近乎枯竭的信息素在不断索取中奔涌而出。
　　许晨满意地放开牙齿，轻轻舔舐起有着红肿齿痕的腺体。
　　“好爱你。”她喃喃道。
　　雪松味的信息素给了她些许安慰，不多，只有一点点。不管怎么说，林向晚是愿意纵容她的，在这件事情上……
　　或许也在更多事情上。
　　她知道自己刚才在乱来。林向晚像是已经晕过去了，身体几乎没有反应，只有信息素从齿痕里持续溢出，回应着她的需求。
　　“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林向晚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个状态似乎算不得好。或者说，精神状态不算好。
　　但身体状态是两回事，她的信息素太强了。
　　许晨选择继续。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监护人承受这些是应该的，谁叫这人乐意当。
　　再说这种破事两人都干过，谁也说不着谁，只当扯平了。
　　雪松信息素弥散在空气里，带着摇摇欲坠的脆弱，像是快被砍断了的松树。
　　松枝簌簌摇动，霜雪融化成水，不断流淌下来。
　　百合香气攀援而上，纠缠着她，也引诱着她。
　　倒在满是雪松味信息素的床铺上，许晨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满意地抱住同样一身汗的林向晚，半是调情半是挑衅地轻声说，“要是受不了，记得告诉我。”
　　林向晚用几近涣散的眼神看向她，拉起她的手指含在了嘴唇里。
　　许晨轻轻搅动着她的软舌，“什么意思？欲求不满？还能再来？”
　　林向晚很轻地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原来是报复泄愤。”许晨抽出了手，“太累了，先休息吧。”
　　搞成这样不帮人清理不太好。但话说回来……
　　也能扯平就是了。
　　在足够的疲惫、勉强足够的信息素、和某种意义上不太够但另一种意义上又很够的满足中，许晨合上了眼皮。


第86章 手术
　　第二天早上, 许晨发现没能扯平。
　　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擦过一遍，内裤和睡衣也换过了。
　　昨天透支得太狠，睡醒一觉简直比睡前还累。想着自己信息素的效果和被锁死的肌肉增长率, 许晨幽幽叹了口气。
　　“醒了？”旁边正在看全息屏的林向晚问道。
　　许晨应了一声, 随口问道, “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今天周六。”林向晚答。
　　许晨没话讲了。作为一个在家自学初级基础教育的人，周几对她来说没区别。
　　林向晚转头, 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有点复杂，许晨不由心虚, “怎么了？”
　　“最近事不多, 等你分化期过了，我想做个神经导管支撑再生手术。”林向晚说。
　　许晨点点头, 没发表意见。
　　“恢复期要一年多, 期间要用机械外骨骼。你……能接受吗？”林向晚问道。
　　许晨想象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床上也要用吗？”
　　“外骨骼和固定器总要用一个的, 换来换去也没必要。”林向晚解释道。
　　“那你问我干嘛。”许晨小声嘟囔道。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 我也可以用仿生神经，那个恢复期很短。”林向晚说。
　　许晨还记得，她说过那个方案风险高，“没不喜欢, 选你觉得合适的吧。”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 躺进被窝把许晨揽进了怀里, “我想配得上你。神经再生要是愈合效果好, 会跟健康人一样。”
　　被窝里全是信息素的味道, 许晨多少有点心猿意马, “你配得上。”
　　林向晚抱得更紧了, “你昨天……好像很不满意。”
　　“没有，不是。”许晨软着声音否认道，“我只是……心情不好。”
　　林向晚放开她，凝视着她的脸，“我听许阿姨说了。宋家的账，又添了一笔。”
　　一提起这个，许晨又有些想哭，“嗯。”
　　“我想配得上你。”林向晚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又听说了这样的消息，可我能为你做的很有限，连情热期也……”
　　许晨心里有些发酸，“我还以为你嫌我做事太脏，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林向晚拢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对待你。你不喜欢买东西，不喜欢出门，每天只在家里看书，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哄你。”
　　许晨瘪着嘴，钻进了她怀里，“拿人哄。你好像……”
　　“嗯？”
　　“胖一点了。”
　　衣扣一颗颗解开，林向晚的声音含糊起来，“嗯……”
　　“恢复期，会变瘦吗？”
　　“会……吧……”
　　“那不行，你多吃点。”许晨的声音也是含糊的。
　　一个钟头以后，许晨才吃上早饭，在窗边的小茶几上。
　　“你找人带静和出去玩吧。”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烧，情热期连房间都不出，过几天还怎么见人！
　　“好。”林向晚拿起了终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她带回来。”
　　许晨摇头，“没有。”
　　家里的餐食标准极好，她每顿都能吃得肚子溜圆。皮肤养得细腻红润了不少，但没长肉，也没晒黑。
　　这幅身体，是不会轻易营养不良、绝不会长成胖子、体重肌肉和脂肪比例近乎锁死的一具“好身体”。
　　有林向晚时时陪在身边，许晨没再发烧，安安稳稳地过了情热期。
　　周二早上，林向晚照常出了门。
　　晚上，她照常坐着轮椅进了门，只是轮椅换了一台，后边还跟着许荣华。
　　“许阿姨。”许晨有些意外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手术很成功。”许荣华递给她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包，“药和说明都在里面，一周内别让她下地。”
　　许晨这才知道，那瘸子不声不响地去做了手术！
　　当着长辈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是狠狠剐了林向晚一眼。林向晚垂下脑袋装鹌鹑，一声没吭。
　　许荣华看出了两人的眉眼官司，虚虚点了一下林向晚，“先斩后奏我可帮不了你，走了。”
　　中年人风风火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晨马上黑了脸，“做手术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怕你担心。”林向晚仰着脸，轻声说道，“别这样，麻药劲刚过，好疼。”
　　许晨无可奈何地放缓了语气，“还能吃饭吗？”
　　林向晚摇头，“不吃，这周喝营养液。”
　　吃过饭研究那包东西时，许晨知道这人为什么喝营养液了。
　　“怕上厕所不方便啊。”她拿起一包纸尿裤，在林向晚面前晃了晃，“小、宝、宝。”
　　林向晚别开脸，声音比蚊子还小，“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晨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当真把人照顾得极好。
　　“宝宝，伸手，阿姨抱。”
　　“宝宝，阿姨给你换衣服。”
　　……
　　林向晚的小腿上贴着很大一块敷料，还罩着一个网格状的金属装置。
　　许晨感觉它不像机械外骨骼，“这是固定器吗？”
　　“对。现在每天都要换敷料，固定器更方便。一周后复查，情况好可以换上外骨骼，但也不能多走动。”林向晚回答。
　　“知道啦，小宝宝。”许晨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去浴室洗毛巾。
　　给林向晚擦过身体，许晨脱下她的纸尿裤，仔细用湿巾清理了一遍。
　　然后又开始清理第二遍。
　　“哎，我说——”
　　“不行。”林向晚直接打断了她。
　　“想哪去了，我还不至于折腾病人……”
　　嘴上说着不折腾，但她没拿湿巾的那只手，委实算不得老实。
　　“很好看啊，粉粉的。”她还评价了一句。
　　林向晚咬紧了牙关。
　　收拾好刚刚用过的东西，许晨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你自己睡吧，我去隔壁。”
　　“陪我一会儿。”林向晚小声说。
　　许晨眉头一皱，“怎么陪？”
　　林向晚瞥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很疼的，你能不能……”
　　“嗯？”
　　“给我一点……信息素。”
　　许晨这才想起来，林向晚身上有她的标记，会渴求她的信息素和安抚，尤其是在疼的时候。
　　“好吧，谁叫你是小宝宝呢。”她轻轻坐在床边，牵起了林向晚的手。
　　不能下地的林总一点没耽误工作，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看终端。
　　许晨见两位“外派人员”都进了正轨，也没了心思控制王静和，对她唯一的要求只剩下出门戴口罩。
　　三层楼的别墅里，白天通常只有两个人，一起待在书房，各忙各的。
　　许晨偶尔有看不懂的地方，只要转头看林向晚一眼，不过几秒钟就会得到回应，“怎么了？”
　　一周后，林向晚去医院更换了机械外骨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洗了个淋浴。
　　许晨以“担心”为名，全程盯着，盯得林向晚的脖子都有些发红。
　　“你这人真是假正经。”许晨啧啧感叹道，“什么没干过啊，看看怎么了？”
　　“你给我等着。”林向晚低声说。
　　隔着一段距离，又有水流声，许晨没听清，“什么？”
　　林向晚没搭理她。
　　等林向晚上了床，许晨检查过她敷料的状态，又研究了一会儿外骨骼的构造，便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你歇着吧。”
　　“等一下。”林向晚的目光有些闪烁，“以后能一起睡了。”
　　“怎么。”许晨带着点促狭看向她，“想要啦？这不太好，安心养病吧。”
　　“很疼的。”林向晚的脸越来越红，“再说，标记也没了。”
　　许晨眼睛一眯，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我标记的时候，忍不住啊。”
　　林向晚瞥了一眼床头柜，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嗯。”
　　许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概猜到了一点。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是……
　　电动双人套装。
　　“看不出来啊，林总。”许晨把玩着两个小口红一般的东西，声音里全是笑意，“养了一周的病，就饥渴成这样？”
　　“真的很疼。”林向晚不敢看她，睫毛一下下颤抖着，“也很……”
　　“嗯？”
　　“痒。”
　　“噢……哪里痒？”
　　“伤口，愈合期就是这样。”
　　“嗯……只是伤口吗？”
　　“对。”
　　“没意思，要不你重说？”
　　“你……”
　　“我怎样？你那敷料里没有药吗？”
　　“有。”
　　“那还痒？”
　　“我的生长速率调太高了。”
　　许晨微微一怔。调笑的心思落下去，另外一些东西缓缓升了起来。
　　不用问也能想到，这家伙为什么把生长速率调那么高。
　　“傻子。我不想用这个……慢一些，可以吗？”
　　林向晚低低地应了一声。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灯光也调得朦胧昏暗。百合香气前所未有地温柔，和雪松气息缱绻地纠缠在一起。
　　顺着腺体注入的信息素也很温柔。更温柔的是……
　　“还痒吗？”许晨贴着林向晚的耳朵，轻声问道。
　　林向晚不太想回答。伤口已经不痒了，更没有一丝疼痛，准S级的信息素很好用，堪比效果最好的止疼药，只能在医院按需注射的那种。
　　但另外一种痒爬遍了身体，没有伤口愈合那样煎熬，却同样不容易。
　　“别这样……”她在喘息声中说道。
　　“我是在照顾你。”许晨的声音温柔极了，也坏极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你现在可是个瓷娃娃，没办法。”
　　“可以的……”
　　“可以怎样？你告诉我。”
　　瓷娃娃不肯开口，于是百合香气依旧温柔。情热期之外，许晨发现她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其实很好。
　　雪松气息急切地浮动在空气里，想代替主人告诉她一些什么。许晨读懂了，但她选择只听那副薄唇的话。
　　薄唇除了喘息和呻吟，不肯说一个字，直到许晨终于失去耐心。
　　“你就装吧。”她将嘴唇贴在腺体上，感受着信息素对她的回应，让深重的喘息声和雪松香气一同涨潮，淌满了整个房间。


第87章 上位
　　有了机械外骨骼, 林向晚恢复了之前的生活，每天早上冲洗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再打一针短效抑扩剂、换上处理好的衣物出门上班。
　　她走动的时间比手术前少得多, 除了上厕所和洗澡, 其它时间要么坐在轮椅上, 要么躺靠在床上。
　　许晨也恢复了之前的生活，照旧拽着王静和每天在家自学初级教育理科知识, 空闲的时间再找些感兴趣的书看一看。
　　她知道王静和有些苦闷，知道王琴正在给人兢兢业业当保姆, 知道魏千带着“五区神秘继承人”的身份杀回了二区, 在名利场里混得风声水起。
　　但一切都需要时间。宋砚舟和七号共同教会了她一件事，那就是做人做事, 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没有耐心的人, 要么成不了事, 要么守不住财，要么……
　　会被人骗。
　　时间在落地窗外的晨昏中、在越来越冷的天气中、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与学习中逐渐过去。
　　3023年元旦, 开销如流水的魏千给了许晨和林向晚一个开门红。
　　跨年夜里, 某位近期行事高调的“五区继承人”因为听说恋人出轨，带着一票狐朋狗友踹开了某娱乐场所的包厢门。
　　门内的场景在几个钟头内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尤其是娱乐八卦媒体。
　　深空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负责集团卫星数据业务的总经理林瞳，和两个Omega衣衫不整地倒在沙发上, 身旁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因为涉及到豪门丑闻、违禁物、Beta惨遭Alpha恋人背叛等诸多标签, 新闻洗榜整整七天, 让新年休假的人看够了乐子。
　　而那位漂亮优雅却没有信息素的可怜Beta, 在深空集团发出声明撤掉林瞳职务后, 很快没了消息。
　　知道魏千的“遣散费”数字后, 王静和有点蠢蠢欲动。
　　“你没她那个本事。”许晨毫不客气地给她泼了冷水, “还在七号时，我们就知道她的过往不简单。”
　　王静和明显有些不服气，“那你呢，你每天待在家里布局，成果都是林总的，你就这么放心她？”
　　“我有我的办法。”许晨语焉不详道。
　　“什么办法，准S的信息素吗？”
　　“不止。”许晨没跟她多解释，“总之你放心，王阿姨的本事比她还强，我不会亏待你们。”
　　年过四十的王琴，性格稳重气质优雅、长得漂亮却有疲态，能让三十多岁保养良好的豪门中人在亲近之余又足够放心。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林向晚能走的时间变多了，但也只是从轮椅上换到餐椅上或者沙发上坐着，平时不会散步。
　　林曈的消息对她没有太大影响，集团总裁——也就是林向晚姥姥的配偶，很快任命了新的总经理，甚至没召开董事会。
　　林向晚也没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而是继续忙着自己那不温不火的终端业务。
　　“我打算丰富一下产品线，你有什么建议吗？”有一天她问许晨。
　　许晨对智能终端的态度一向是能用就行，但林向晚难得问，她也就认真答，“有备选方案吗，给我看看。”
　　“有。”林向晚解除画面的防窥模式，对许晨招了招手，“你过来看。”
　　深空的终端款式偏保守，外观除了电子表就是仿机械表，新产品的方向大多数是优化功能，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学习新潮品牌，做仿首饰外观的终端，另一个是彻底改变腕表终端模式，研发隐形眼镜终端。
　　“这两个方案都很好。”许晨用十足的用户角度分析道，“有些人的服装风格不适合戴表，镯子会更搭。隐形眼镜就更好了，防窥拉满，谁也不知道你在干嘛。”
　　“这就是问题，像拍照之类的隐私侵权类限制太多，申报很麻烦，在集团里也容易被卡。”林向晚的神情明显有些惋惜，“我也很喜欢这个方案。”
　　“至于首饰外观……”她沉吟了一下，“可能会有人觉得调性不符。”
　　对穿搭、珠宝、奢牌这些东西了如指掌的许晨张口就来。
　　“找知名珠宝设计师，搞联名设计款。售价定高些，外层用贵金属和真宝石，不能用真宝石的就想办法讲故事。”
　　林向晚大为震撼，“这都行？”
　　许晨在这几个月里，用不少闲书重构了自己的价值观，言辞相当直接，“奢侈品的本质就是玩弄概念，既然有跨界的打算，就按照游戏规则玩到底。”
　　林向晚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许晨在电光石火间飞速复盘了自己的言行，想起了衣帽间里孤零零的欧泊戒指。
　　作为一个定情信物，那东西她统共只戴过一次。
　　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来找补，林向晚道，“你这脑子是什么做的。”
　　许晨感觉这是在夸她，便泰然受之，“智商和洞见。”
　　“这张嘴也让人佩服。”林向晚赞叹一句，开始给方案写批复。
　　“光是让人佩服啊？”许晨凑上去，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唇角。
　　林向晚刚要转头，许晨向后一仰，站起身跑了，“好好干活。”
　　时间走到五月，几款漂亮的新终端在行业新闻与八卦媒体上预热得如火如荼，林向晚已经能在外骨骼的帮助下正常行走了。
　　据她本人所说，走路很痛，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
　　因此每天晚上她都会缠着许晨要信息素、要定期标记、要抱抱，然后在第二天出门前藏好这些痕迹。
　　许晨的学习也十分顺利，那偏科严重还挑挑拣拣的初级教育理科课程，学完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特邀许荣华深谈了一次，在资深医生的建议下圈定了中级教育课程、实验室器材与耗材清单。
　　看完这张清单，林向晚马上明白她学理科要干嘛了，“你要研究自己的基因和能用的抑制剂吗？”
　　“没错。”许晨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林向晚没再多问。一楼空着的客房很快变成了化学实验室，许晨在家的形象更加不修边幅，一张口就是“公式”和“配平”，从里到外向着书呆子与疯狂科学家看齐。
　　知识挤占着她的时间和精力，化学药水影响着她身上的气味，连情热期的状态都变得稳定了，只要早晚标记就不会发烧。
　　也就不再需要林总“居家办公”了。
　　二区调查也有了新“进展”，有人在宋砚舟的书房里装了一枚摄像头。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某位资深佣人的家人得到了足够多，失去的则更多。
　　摄像头的画面经过压缩处理，越过大洋投射在书房和实验室的墙壁上。
　　为了防止错过信息，林向晚加装了一个简单的提醒模块，关键词分别是她自己、母亲和许晨从前的名字。
　　各自忙碌的时间，在深空终端的新品发布会和实验室里的化学气味中飞快溜走，转眼间到了八月。
　　林家老宅发生了一件让人闹心的私事，林曦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离家出走了。
　　当然，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夫人，她还带走了照顾两个孩子的保姆，这一点，一开始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天后，林曦收到了一条妻子发的信息：二姨，开心吗？
　　这条信息让她陡然一惊，因为她的小妹没有孩子，世界上唯一会叫她二姨的人，是林向晚。
　　然而发给妻子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她派人去最后的定位把地板都掀了一遍，没能找到一点痕迹。
　　在董事长姥姥的召唤下，醉心工作的林家长孙女林向晚，带着她的机械外骨骼、智能轮椅和一台低空车，独自进了林家。
　　一进书房，四双眼睛对她怒目而视，满脸憔悴的林曦扑上来，抓着她的领子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林向晚非常淡定，“二姨，这腿再废一次只能截肢了，到时候，可不好办。”
　　她的语气过分镇定，“不好办”三个字也咬得有点重，于是在场的人全都明白了：那三口人真是她拐走的。
　　林曦放开了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可多了。”林向晚微微一笑，“我想让各位，把我妈妈曾经的股份和位置让出来，由我继承。”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林曦咬牙切齿道，“我都只能做事业部总经理，你毛都没长齐，凭什么？”
　　“长没长齐，各位应该很清楚吧。我虽然没有情人，也没有妻子和孩子，可我也没在这些事上栽跟头，跟各位相比，应当还是有资格的。”林向晚说。
　　林曈顿时变了脸色，“乔安娜也是你搞的鬼？”
　　林向晚没反应过来，“谁？”
　　几人面面相觑，还没说清楚这个陌生的名字是谁，林曦扯回了话题，“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我说过了。”林向晚重复道，“我要继承我母亲留下的一切，股份、位置。”
　　“你才……”林曦梗了一下，没想起来林向晚多大。
　　“二十三岁。”林向晚语气平稳道，“确实年轻。不过深空集团人才济济，便是牵条狗去做集团总裁，也能干好。”
　　见姥姥的配偶变了脸色，她马上补充道，“没有说您，我说的是未来的我。”
　　“向晚。”一直端坐着没有说话的老人开了口，“这些事，真是你做的？”
　　“姥姥。”林向晚规规矩矩地称呼了一声，继续道，“我只是回答二姨问我要什么的问题，没说别的。”
　　“那这些事，是谁做的呢？”老人问道。
　　“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些事，都是什么事。”林向晚推得一干二净。
　　“少装傻！”老婆孩子都跑了的林曦沉不住气了，“林家一直安安稳稳，最近一年全是怪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还真是。”林向晚敲了敲轮椅，“但不是最近一年吧，我妈和我不算林家人？”
　　“你什么意思？”林曦瞪着她道，“你们是在二区出的事！”
　　“没什么意思。”林向晚驱动轮椅退了一步，声音变得轻快了些，“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残疾人没人心疼，不好好工作找不到老婆。”
　　“向晚。”老人叫住了她，“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要什么。”
　　林向晚仍然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重复道，“要什么，我说过了。”
　　短暂的沉默后，老人悠悠叹了口气，“向晚，我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也没想到。”林向晚望着她，目光不避不让，“毕竟二姨和小姨还有两个妈妈，我却一个都没有。”
　　老人移开视线，片刻后道，“不管怎么说，林家没有这么年轻就担任董事长和集团总裁的规矩。”
　　“是啊。”林向晚感叹道，“或许林家有长女惨死、亲人们在葬礼后便急着分割遗产与位置的规矩，有七十四岁母亲继承女儿股份再次担任董事长的规矩。”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另外四人的脸上皆是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事吗，没事我真走了。”林向晚的声音再次轻快起来，“毕竟，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嘛。姥姥还有别的女儿，以后也会有别的孙女。”
　　“林向晚！”林曦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轮椅扶手，“你敢！”
　　林向晚略有些夸张地一愣，随后笑了，“我是说，小姨多情，以后自然会多给姥姥生孙女，你别想岔了。”
　　这分明是在装傻充愣和威胁，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老人又叹了一声，“向晚，你就非这样不可吗？”
　　林向晚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倏地落下去，黑眼睛里有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姥姥，我也有话问你。姨姥姥急着要办手续的时候，我拖着一身伤来要说法的时候，我为了一个总经理的位置跪在楼底下的时候，您真的，病了吗？”
　　三天后，终端关机、正在体验乡村乐的一家三口，迎来了金牌保姆的辞行。
　　林曦的夫人有些慌，“王姐，你走了，我怎么办？”
　　王琴笑得和善而温柔，“我帮您联系了林总，她很快会来接您。别再闹脾气了，我听说林家出了事，她真的很在意您。”


第88章 总裁
　　3023年8月末, 年仅23岁的林向晚，成为了集团成立以来最年轻的董事长。
　　而林家另一派系的林曦和她的母亲双双离职，将智能交通事业部总经理与集团总裁的位置也让了出来。
　　舆论哗然。联系到年初林家小女儿的丑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年轻丧母的长孙女泯灭人性、心狠手辣。
　　铺天盖地的脏水朝着林向晚泼了过来。她在众多骂声中巍然不动, 继续每天早上洗掉身上的信息素，坐着轮椅上班。
　　短短的几天里, 林家老宅几乎被踏破了大门，全是打探消息、想知道林曦派系还能不能回天的。
　　但林曦是真怕了林向晚。一个能派保姆潜伏大半年时间、一点点在全家上下煽风点火的人, 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防不胜防。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老婆是自愿带孩子出的门, 终端也是自愿关机的——当然, 这些自愿里, 有那个保姆的功劳。
　　完全合法，谁也追究不了林向晚的法律责任, 她只是趁着林曦和老婆失联要走了股份和董事长的位置。
　　做事脏成这样、心思深沉成这样, 林曦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反正没了总经理的位置还有分红，她只能寄希望于年轻有为的新任董事长能带领集团再创辉煌。
　　而年老有为的前任董事长已经太累了。她已经懒得给一蹶不振的二女儿和不成器的小女儿兜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跟配偶打包行李双双住进了疗养院。
　　这其实是以退为进、养精蓄锐。林向晚名声很快变得更臭了, 在认为已经给长孙女施加了足够多的压力之后, 老人动用资源撤掉了那些新闻。
　　她的身体还很健康, 还有很多时间, 可以慢慢看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看林向晚受不受得住这些、又能走多远。
　　老人的态度给了董事会信号, 几天后, 林向晚理所当然地出任了“牵条狗都能当好”的集团总裁。
　　当然，这句话她没再说第二次。
　　深空集团迎来了一场大换血。其中有很多人其实是因为心虚，主动辞职的。
　　她们曾经对林曦太有信心，对林向晚的态度就差了些。一个三十二岁上下全乎的人，和一个年轻丧母的瘸子，谁会选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向晚的工作就是批辞呈和听前中立派的马屁，然后给本就决议好的各项文件签字。
　　回到家里，她偶尔会抱怨一句“集团总裁真不好干”，然后听到一句“那可不一定，我觉得很好干”。
　　除了这些工作，她还另外做了一件事。
　　给深空集团第二区运营中心推荐了一位四十二岁的公关经理。
　　大洋彼岸的摄像头传来了有用的信息。当听到宋锦时对宋砚舟说，“妈，林向晚还真能干，她以后不会来查我们吧”后，林向晚不得不承认，许晨是对的。
　　她的手段总是剑走偏锋，但很有效。比起费时费力去找证据，在嫌疑人家里直接安装摄像头固然有一些问题……
　　但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
　　曾经循规蹈矩的林向晚，价值观变得越来越有弹性。在这样的弹性中，隐形眼镜终端的研发正式立项，一切都在向好。
　　至少看起来是。
　　王静和开开心心地跟着王琴回二区了，许晨的家里——准确说是林向晚的房子里，开始变得空前安静。
　　许晨的一天，比新任集团总裁还忙碌。当生物和化学知识在她脑海里积累到一定程度，形成了一个大致完整的图谱，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方向。
　　在这样的指导方向下，她学得近乎废寝忘食，中饭是饿到不行了才会去吃的，晚饭全靠下班后的林向晚抓她去吃。
　　而睡觉……工作逐渐走上正轨、开始有了总裁派头的林向晚，发现她回到家里居然要跟实验仪器争宠。
　　除了某人的情热期。那可真是没羞没臊昏天黑地，情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每月三天限定，其它时间都是“你先等会儿”。
　　忙忙碌碌的时间走到3023年底，林向晚拆掉机械外骨骼，用自己的双腿，有些艰难地站在了地面上。
　　作为庆祝，许晨送了她一批高定衣物，用她自己的卡。
　　“这个牌子的衣服比较好，符合你现在的身份。”许晨说。
　　林向晚将其当成夸奖，欣然接受了。
　　几天后的新年，她领回家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送给了许晨。
　　“这是NEXA系列产品的概念机，全线产品也没卖出去几台，概念机只能在公司当展示品，不如给你用。”
　　许晨看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大众脸，“怎么长这样？”
　　“这个系列的定位是智能管家与贴身保镖，太漂亮了扎眼。”林向晚解释道。
　　许晨还没回应，机器人自己开了口，“您也可以让林总给我换张脸，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的声音跟活人几乎一模一样，许晨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换个声音，换个像机器人的。”
　　“您真是暴殄天物。”机器人发出了抗议，“为了让我说话像个人，研发团队付出了无数心血，您让我像机器人一样说话，太浪费了。”
　　“你话太多。”许晨继续挑毛病，“没事把嘴闭上，我都没空跟人聊，更不想跟机器人聊。还有，你这眼睛别眨了，费电。”
　　经过一番无情的指导，原本活灵活现的人工智能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智能管家。
　　新年假期过去，许晨很快明白了林向晚为什么送她机器人了。
　　这玩意有“自主意识”，也就是说，不听人话。
　　每天中午，她会像叫魂一样催许晨去吃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叫得许晨一个头有两个大。
　　有一次许晨正在做实验，这东西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帮您继续做，绝对出不了问题。”
　　“你懂什么。”许晨懒得搭理她，“实验的意义并不全在结果。结果是书上的，我做出来的是我的。”
　　“可是，我想让你好好吃饭。”机器人突然发出了林向晚的声音。
　　许晨不由一个激灵，手跟着一抖，试剂倒多了。
　　“你干什么！”她对一脸无辜的机器人怒目而视，“不许学她说话！”
　　机器人的声音十分平静，“林总刚刚给我发了信息，问您有没有吃午饭，我只是把她想说的话原样转述给您。”
　　许晨简直有火没处撒，“那也不许学她说话，把这个功能禁用。”
　　“好的。”机器人老老实实作答。
　　“还有。”许晨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你既然是她派来的应声虫，你的名字，就叫小林。”
　　晚上，林向晚看着许晨呼唤人工智能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许晨嘻嘻一笑，“让你派机器人盯我，烦死了。”
　　林向晚轻叹一声，“我就是想让你好好吃饭。”
　　许晨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机器人，成精了。
　　成了精的机器人非常好用。在发现小林确实会做实验、知识库丰富得出奇后，许晨有了一个实验助手和半个老师。
　　说半个，是因为她心理上难以接受自己的第一个老师是人工智能。
　　尽管难以接受，但陪她说话最多的人，还是变成了小林。
　　因为她跟林向晚都太忙了。她的血样不敢托付给别人，因此只能恶补这些知识，寄希望于成为技术大拿后自己研究。
　　而林向晚尽管说过“牵条狗都能干好”，那也只是在恶心自家人而已，她并不想真的被人说“跟狗差不多”。
　　所以即便是周末，两人大部分时间也是各忙各的，很少有话讲。
　　许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她内心深处，她从不觉得林向晚真是她的“未婚妻”或恋人，那些事太遥远了，不是她一个基因改造人该考虑的。
　　学习、研究出自己能用的抑制剂、获得真正的自由、灭掉宋家为姐姐和自己报仇，就是她心里的全部东西。
　　这样的心里，容不下一个林向晚。如果不是林向晚有足够高的价值、如果不是她每个月都需要标记和信息素，两人连共进晚餐的时间都不必有。
　　因此她从未细想过小林的造价。“林向晚搞了个机器人盯着她吃饭”这个念头，像水一样从她心头滑过，不比一个实验结果停留的时间更久。
　　她也从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林向晚在深空集团的通行副权限。
　　这是当然的，因为林向晚只是默默开了，想着或许有一天会用上，更大的可能是用不上，因为许晨真的太忙了。
　　她还不知道林向晚把自己最珍视的一些资料——包括她看过的那张书单，都交给了小林，而她拥有小林的全部权限。
　　偶尔休息闲聊时，多嘴的机器人提过一句，许晨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并未打开。
　　所以她也不知道，林向晚给那些资料设了访问通知。
　　在3025年12月之前，来自“第一权限人：许晨”的访问次数，为零。
　　就像那句“让你躺在办公桌上”也被她遗忘在了更多随口说出的荤话里。
　　林向晚没忘。
　　她什么都没忘，也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许晨过于忙碌的心里，其实早没了她的位置，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她也知道许晨需要她有用，包括在情热期有用，但不太需要别的。
　　但她二十岁之前的人生过得太顺了。她曾有一个连装Beta都能得到理解的母亲，她曾对爱情有着无限的憧憬。
　　而她的母亲死在了她拍下的古董车里，她爱上的人还未认识她就被她标记了，她总觉得是自己亲手搞砸了这一切。
　　所以她寄希望于用努力改变这些，改变还活着的人，改变她爱的人。
　　或许有一天，等宋家覆灭了，等许晨找到了自己的出路或是能从那两份报告单里走出来时，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她也知道，那只是或许。


第89章 交心
　　3024年3月, 第一区。
　　许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林向晚汗湿的手臂，“你的身材……最近变好了很多啊。”
　　林向晚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有些生气，因为许晨不知道自家地下室的健身房启用了, 也不知道她每晚都会花一些时间去健身。
　　“腿受得了吗？”许晨问。
　　林向晚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她。
　　“我看见你换衣服了。”许晨软着声音撒娇, “那时候在想事, 就没问。”
　　林向晚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每个月都是这样，许晨只要抽几天时间随便说几句话哄她, 她就能把什么都放下。
　　“受得了。最近腿只是复健，主要练上半身。”她说。
　　“真好。”许晨的手徘徊到马甲线上, 又问, “你腿上的疤，怎么还不治呢？”
　　“不治了, 留着卖惨博同情, 我还要继续装瘸子。”林向晚没好气地回答。
　　“干嘛呀？”许晨拍了她一下, 撑起身子仔细看向她的脸，“在外面受气了, 回来跟我发火？”
　　“谁能给我气受。”林向晚把脸转了过去。
　　二十四岁就登上了寰星富豪榜与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连各行业长辈也会客客气气称一声“林总”的她, 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给她气受。
　　这人就跟没长心一样。
　　许晨对着她的侧脸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易感期？第几天？”
　　林向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第三天。”
　　“哟。”许晨也没好气了, “能用抑制剂了不起！易感期都不跟我说！”
　　“我没说吗？”林向晚利索地翻了个身, 盯着许晨的眼睛道, “前两天我跟你说, 晚上早点休息, 你说什么来着？”
　　“那不是……”许晨有点心虚, 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谁让你那么含蓄的！你这日子一年一次，我上次见到还是在去年！”
　　林向晚没出声，只继续盯着她。
　　许晨到底败下阵来，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好啦，下次你直接说，我肯定会好好陪你。”
　　“你写在日程表里。”林向晚的声音软了些，“反正你什么节都不过，一年陪我过个易感期得了。”
　　“我看行。”许晨顺着台阶极为顺滑地溜了下去，“每年七天，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向晚又在心里暗叹一声，抱紧了许晨。
　　这话也只能拿来听听。
　　“最近有好多人给我介绍对象。”她试探着开口，“要不咱俩隐婚得了，我以后就说妻子是普通人，不想被打扰。”
　　“我不要。”许晨张口就来，“我才不想隐婚，我要举行世纪婚礼，你调个百八十台飞行器，绕着海岛撒玫瑰花瓣。”
　　“行。”林向晚答应得毫不犹豫，“什么时候办？”
　　“先把宋家按死，不然我也不能露脸啊。”
　　“我就知道。”林向晚第一万次恨起了宋家。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王琴在第二区四处活动，大致摸清了宋家关系网的主要脉络。
　　宋砚舟虽然只是宋家旁支，但她本家的实力非常惊人，直到最近，两人才知道当初那句“穷困潦倒、声名狼藉”有多难。
　　哪怕按照林向晚最初的设想买凶杀人，恐怕也只有少数“干完这票就隐退”的人愿意高价接单，接了也不会做得太出格，八成是一颗狙击弹了事。
　　难怪宋砚舟猖狂到敢谋杀第一区富豪。相比之下，女儿推了个养女下水……大概只是小菜一碟。
　　“我说认真的。”许晨见她面色不快，又满嘴跑起了飞行器，“这几年你太亏待我了，等你灭了宋家，你得大张旗鼓追求我一次，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林向晚知道她纯粹是胡说八道，“你别光做实验，把你的文学课好好补一补，这都什么词。”
　　“对了。”许晨丝滑地切换了话题，“我要再建一个实验室。家里又没客人，你把一楼客房都给我，走廊拦起来做更衣室和休息室，设备也要再买一批。”
　　“行。”林向晚应得痛快，说话却并不好听，“等你研发出抑制剂，就可以把我甩了，然后找个更年轻，更有用的。”
　　“那不会。我最多是让你们排着队追求我，好享受一下准S级Omega的待遇。但我可以给你发第一个号码牌，现在就发。”许晨说着，手一路向下滑去。
　　林向晚按住了她的手，“你往哪儿发呢？”
　　许晨凑向她的耳朵，低声说，“往你心里发，这儿离得近。”
　　“先把事说完。”林向晚牢牢扣住她的手，继续道，“前两天，我姥姥找我了。”
　　“噢？”许晨感觉这个话题比较正经，也就没继续作乱，“什么事？”
　　“她说，要是知道我一直惦记着查二区的事，会一早支持我；又说深空发展得不错，还是我最有能力；最后让我对元老们手下留情，还给了我两个矿场。”
　　许晨一下听明白了这个套路：找补、认可、请求加甜头。
　　“什么矿？”
　　“稀有金属矿，基地都在海岛上，矿场在海底。”
　　“海底……”许晨沉吟道，“好地方啊。”
　　“我感觉那矿场不简单。我妈在世的时候，也只是知道，但没接手，我姥姥现在给我，可能有别的意思。我打算抽空去一趟，你要一起去吗？”林向晚说。
　　“在哪里？”
　　“还不知道。矿场有七座，分别是刻托一号到七号。具体资料她不肯给我，让我先选。”
　　许晨想都没想，“选七号，再随便选个近的。”
　　林向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许晨也意味深长地一笑。
　　“要跟我一起去吗？”林向晚再次询问道，“静和回去之后，你都没出过门了，老天天闷在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许晨没直接答应，“你先把资料拿回来再说。”
　　“歇一歇吧。”林向晚继续央求道，“一年半，你学完了别人需要十二年才能学完的东西，进度很快了。”
　　“我也只学了有机化学和生物化学。高级教育更难，药理学、生理学、药物基因组学……那么多书和论文要看，还要做实验。不行，我真的没空出门。”
　　“我们可以坐飞行器出去，路上你看你的书，看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风景。就像上次一样，外面有天空、大海、可能还会有云海……”
　　听到“大海”，许晨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抓住了。
　　一年半了，姐姐还沉眠在海底，沉眠在珊瑚丛底下。她不知道该去问谁，不知道姐姐想不想挪动地方……
　　关键是，仇人还没死，姐姐愿意看到这个世间吗？愿意看到她的妹妹每个月沉沦在情热期里的样子吗？
　　“我不去。”许晨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了身，“你少管我。”
　　林向晚看着她的后背，明白自己再一次搞砸了。
　　百合与雪松的信息素缠绵在空气里，比两个人更为亲密。床铺上也有着浓烈的信息素味道，那是刚刚纵情欢爱留下的痕迹。
　　或许不该在这种日子说这些的。但如果不是这种日子，许晨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就像那条离心很近的通道，只能带来无数的欢愉、信息素和体/液，却没办法真的抵达内心，至少抵达不了许晨的。
　　越坐越稳的总裁位置打动不了她，不限额的支付权限她只会拿来买仪器和试剂，两份被烧毁的报告永远横在两人中间。
　　不管做多少次爱、相互标记多少次、说过多少情话、给她多少承诺……
　　她不会跟任何人交心。
　　但这些也不是她的问题。林向晚能明白，许晨只是希望自己有选择，但她的选择，还未出生就全被剥夺了。
　　“没想管你。”林向晚凑上去贴在她的后背上，让自己温柔而缱绻的声音轻拂过她的耳边，“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我现在很开心，也知道你对我很好。”许晨轻声说。
　　开心，就不会半年不出一次门了。林向晚很清楚，这是一句百分之百的谎话。
　　但是除了继续接受这些谎话，她别无选择。
　　“我的手好像变粗糙了一些。”她换了个话题，“你介意吗，我以后健身要不要戴手套。”
　　“还好。”许晨的声音有些含糊。
　　“还好？”林向晚没听懂。最近许晨说话非常直接，不会有任何模糊的评价。
　　于是她问，“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你还问！”许晨嘴上发着脾气，身体却稍微贴近了一点。
　　林向晚明白了。
　　“你喜欢这样的啊。”她用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擦过腺体边缘，在那具背对着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时，再一次吻了上去。
　　信息素也再一次浮动起来，交缠在空气中。暧昧的水声响起，低低的呻吟声响起，温热的液体顺着不知何时有了青筋的手背一次次落下。
　　不再瘦弱的身体和相处许久的经验给两人带来更多的欢愉，情话、谎话和数不尽的无心之言萦绕在两人耳边。
　　林向晚看着逐渐失神的许晨，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滴滴落入了心脏里。


第90章 袖扣
　　等到许晨的情热期过去, 林向晚独自去了刻托七号矿场，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那地方以前指不定干过什么。海岛离所有大陆都远，补给全靠外面送, 飞行器一走, 里面的人哪儿都去不了。”
　　“正好。”许晨一锤定音, “把那些不知道怎么处置的证人都送进去。”
　　林向晚上位后，宋家挨着翻了一遍所有涉案者, 有的想灭口，有的想封口。
　　顺着她们的行动线, 林向晚“救下”了两个证人, 暂时安顿在了五区。还有几个不好插手或是插不了手，暂时放着没管。
　　许荣华当年拿到手的那份监控, 也附带一份证人名单。
　　宋家似乎已经把这事完全忘了, 好几年不闻不问, 那几个人都活得逍遥自在。
　　林向晚只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交给魏千去办？”
　　许晨微微一笑, “当然。”
　　魏千现在也没有公开活动, 而是靠着那笔遣散费在第五区发了家，做一些不是很能见光的生意。
　　许晨怀疑她根本不叫魏千，当年她给的收款账号说是朋友的。不过这也不重要，叫什么都不耽误她们继续利益勾结。
　　两人曾在七号共处的往事、有关林曈的骗局像是形成了一条根系, 扎根在土里, 生长出茂盛的枝叶。
　　这些枝叶, 林向晚偶尔也会用, 用得很顺手。她早不是那个会拖着伤腿跪下去求职位的人了。
　　两个月后, 有几位证人先后签下完全合法、有着预付工资保密条款与极高违约费的合同, 自愿进入了刻托七号矿场。
　　许晨深知, 海底矿场的工作很无聊。
　　而无聊，会极大地改变一个人。
　　这个道理，是七号仓库教给她的，在那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造就了今日的她。
　　好在医学的世界并不无聊，她可以继续沉浸其中。小林的数据处理能力高得惊人，属实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助手。
　　终端上的年份又翻过一个数字，许晨把一个和她主要研究方向不符的意外发现卖给许荣华，获得了人生第一份收入。
　　拿着这份收入，她犯起了难。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自认为曾用脏心烂肺帮林向晚坐上了董事长与总裁的位置，便心安理得地刷着那张副卡，但好像……
　　靠自己赚来的钱，是不一样的。
　　直觉告诉她，应该跟谁一起庆祝，或者给谁买点东西。而她身边，算来算去只有林向晚、机器人和许荣华。
　　机器人不需要礼物，许晨把八千块进行合理规划后，买了一对烟粉色玛瑙袖扣和一条丝巾。
　　如今的林向晚，因为经常锻炼又吃得很讲究，脸上添了不少贵气，再也不是当年那副一张皮贴着骨头的瘦样子了。
　　想起她的样子，许晨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极好。高贵而洁净，好像那么多脏事都出自别人之手，而她的手只用来……
　　许晨中断思绪，又定了一批颜色稍微浓重些的高定衣物。藏蓝、蔚蓝、靛蓝、紫罗兰，林向晚那张脸配得上更好看的，也不能整天穿得灰蒙蒙。
　　这批衣物林向晚没怎么看，照旧让小林收进了衣帽间。倒是那对五千块的袖扣，她打开盒子后默默看了很久。
　　“有点便宜。”许晨小声说。
　　林向晚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眼睛里好像闪动着什么，“给我的？”
　　“废话。我又不戴这东西……”
　　“我是说，你用那笔钱，买给我的？”林向晚注视着她，再次问道。
　　许晨明白了，“嗯，给你的。”
　　“是定情信物吗？”林向晚又问。
　　许晨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两年过去，林向晚毫无疑问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有变，尽管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算吧，这个太便宜了，你再等等。”她低声回答。
　　“不便宜。你买的，就是世界上最贵的。”林向晚倏地一笑，合上了盖子，“先吃饭。”
　　一个小时后，许晨明白为什么有那个“先”字了。
　　“你放我下来！我实验没做完！”她在林向晚的怀里用力挣扎着。
　　“小心点，别掉下去。”林向晚托着她的后背和膝盖弯，两条腿走得稳稳的，“让小林做，出不了问题。”
　　被这人抱回楼上、拖进浴室又被扯掉了全身衣服后，许晨发现她已经拿这个假瘸子毫无办法了。
　　这人的肌肉越练越漂亮，力气越练越大，手上的茧也练得恰到好处。
　　“抱着我，别乱动。”林向晚站在花洒下面，恬不知耻地温声哄着她，“我不会让你摔了的。”
　　“你混蛋……”许晨有些站不住，但要是倒进林向晚怀里，倒好像她多愿意似的。
　　可愿不愿意，她也是被林向晚抱出去的。
　　然后没完没了。
　　“我就不该送你东西。”她小声嘟囔道。
　　林向晚把她圈在怀里，嘴唇贴向她的耳边，“你再说，我就把袖扣塞进去。”
　　“你敢！”
　　“我当然敢。”这人的手臂牢牢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又开始作乱了，“拿出来我也不洗，就戴着去公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里藏了个Omega。”
　　“你……你要点脸……”
　　“要脸干嘛？”林向晚的声音缱绻而危险，“能让你跟我结婚吗？”
　　二十五岁的年轻总裁，已经登上了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位，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跟她搭讪。
　　可这样的一个人，会因为一对五千块的袖扣而情难自抑，抱着不肯结婚的Omega耍无赖。
　　这样一想，许晨还是有点依稀的快意。不多，只有一点点。
　　百合香气再次铺满整个房间，林向晚轻抚着她的手臂，竟然还说起了正经事，“你开个研究所吧。”
　　许晨的身体懒洋洋的，脑子更是不愿意动，“为什么？”
　　“把你的研究思路让小林脱个敏，交给研究所去做，效率更高。要是再有意外发现，也能赚更多。”林向晚说。
　　许晨不是那么在乎钱，但第一条建议让她很心动，“行。”
　　3025年初，第一区北原市多了一家精致而尖端的医学研究所。
　　研究所的老板兼首席研究员从不露面，没有一个员工见过。工作任务、器材与耗材审批都是由办公系统管理的，人事任免则由一位助理负责。
　　那助理长得毫无特点、能让人转头就忘，说话四平八稳，看不出年龄。
　　研究所的方向略有些冷门，但很快，一项名为“基因针对型信息素增强剂”的专利被官方收购走了，所有人员都收到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
　　而后诸如此类的专利接二连三出现，神秘的首席研究员铆足了劲跟基因死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研究员连做梦都是生理基因信息。
　　林向晚获得了更多礼物，全都是袖扣，因为她不要别的。
　　“你说的，定情信物要选轻易不会换掉的。”
　　“那也不能定这么多次吧，钉钉子吗？”
　　“我不管。有本事你买戒指给我，你敢买我就敢戴。”
　　许晨还真不敢。林向晚这家伙的脸皮现在厚得要命，她都能想象这人张嘴说“对，是订婚戒指”的样子。
　　而胸针……这人穿的衣服大多不适合胸针，也只能继续买袖扣。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荒唐夹着心酸过去，直到一则消息打破了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安稳。
　　“小姐，二区望帆路有条信息值得注意。”小林在实验的间隙汇报。
　　许晨心头一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说。”
　　小林的数据处理能力实在太强了，自从她来到家中，望帆路的监控、宋家关系网的动向、七号矿场的安全信息，都是交给她进行数据筛选的。
　　许晨当然也犯过嘀咕，但她不敢问，因为害怕林向晚会坦然说出一些惊人的东西，然后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宋锦时和陆星野有订婚打算，订婚场地拟定在永恒夏日号游轮。”人工智能用她一贯平稳的声音说道。
　　许晨感觉自己没听清，但人工智能没有重复。
　　宋锦时。
　　陆星野。
　　订婚。
　　永恒夏日号。
　　无尽的愤怒和失控的百合香气一起淹没了她。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小姐，很抱歉，林总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跟林向晚……
　　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晃动的视野和巨大的嗡鸣声中，许晨想起来了。
　　林向晚是她的监护人，对她的信息素失控有责任，最近过得太安稳，她忘了。
　　那也是同样恨着宋家的人。但仇恨和仇恨也不一样，永恒夏日号，说到底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再次醒来时，她照旧躺在床上，不着寸缕。像上次信息素失控一样，像许多次情热期刚刚来临时一样。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坚实温暖的怀抱紧贴着她，枕头上有着点点湿痕，而床单上有着斑驳的水痕。
　　林向晚毫无疑问是一位很负责任的监护人。但她和许晨一样，对标记后的特殊效果毫无办法，再说相处这么久，她恐怕早对许晨的信息素上瘾了。
　　“对不起。”林向晚低声说，“我该及时查看消息，让小林晚点告诉你。”
　　许晨很怀疑，林向晚的道歉不止是为了这件事。清醒的性/爱和不清醒时总是不一样的，几年以来，莫名的屈辱感越来越重地笼罩着她，也影响着林向晚。
　　这跟她爱不爱林向晚没关系，她只是讨厌没得选。
　　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我想让陆星野死。”她说。
　　这是百分之百的迁怒，许晨很清楚。永恒夏日号的监控她看过，陆星野只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家都是带了佣人的豪门小姐，她没有照顾别人的义务。
　　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完全是宋砚舟造的孽。那个书房让她发现宋砚舟经营了不少非法医疗项目，还有一个秘密实验室，自己八成就是那里出品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把陆星野加进去。谁叫这人偏偏要跟宋锦时订婚、偏偏要选在那条船上。
　　那个红着脸跟姐姐说话的少年去哪儿了？她竟敢这样……在和姐姐最终离别的船上订婚？她知道游轮驶过海面时、她在接受别人的祝福时，姐姐就躺在下面吗？
　　她该死。
　　话说出口，许晨突然发现，她终于把一件事摊到了明面上。
　　很久之前林向晚曾说不愿对无辜之人下手，那时她回答，可以选不无辜的。
　　但后来的许多事，她俩交给魏千或者别人执行后，并未过问细节。似乎只要不过问，就不会有无辜的人牵涉进来。
　　但陆星野似乎并未做错什么，就算感情上让人不齿，至少罪不至死。
　　然而林向晚并未犹豫，“好。”
　　许晨反倒有些错愕，“为什么？”
　　“就凭当年事故后，她选了仇人做亲人。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这些，恐怕她自己也会想死吧。”林向晚回答。
　　这个理由很牵强，于是许晨明白了。
　　林向晚要么是跟她同流合污到底了，要么是对她信息素上瘾，已经没救了。


第91章 风景
　　那场中断的实验, 后来没有做完。
　　第二天，情绪和信息素都稳定下来的许晨像刚来那段时间一样，在二楼阳台上坐了一整天。
　　晚上, 她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五区。”
　　林向晚甚至都没问原因, “好, 我现在安排行程、申请航线。具体去哪里？”
　　“我自己去。”许晨说。
　　林向晚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
　　许晨别开了脸，“不知道。”
　　非走不可吗？
　　没有任何余地吗？
　　还回来吗？
　　林向晚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又不敢问。在那句“不知道”之后, 她已经明白了。
　　其实许晨就是不打算回来的。她不爱这个地方、不爱这个世间、不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那两张报告和经年累月的恨早就把她掏空了。沉浸在实验室里的，只有半个活人, 情热期从床上下来的也是。
　　而另外一半, 恐怕很快就会消亡在五区的什么地方, 或者在永恒夏日号上和宋家同归于尽。
　　“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她尽量镇定地说，“二区的关系网铺得还算顺利, 会有办法的。”
　　“那些东西我能看懂。”许晨回应道。
　　林向晚悲哀地发现, 许晨太聪明了，学东西太快了。她看人看事本就透彻，在学到一些商业和政界基本常识后，能从短短的几行字里看出所有隐藏的信息。
　　把所有进度同步给小林任凭她查看, 是不是错了？
　　一直以来对她做的什么事都不拦着, 是不是错了？
　　要是像普通人一样, 逼着她出门、逼着她享受生活, 会不会好一些？
　　林向晚知道, 现在考虑这些东西已经太迟了。她也知道许晨的研究很不顺利, 那个研究所有了太多各种各样的成果, 唯独没有许晨最想要的。
　　沉默许久之后，她还是问道，“非走不可吗？”
　　“对。”
　　“没有任何余地吗？”
　　“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呢”这句话被她死死咽了回去。不必问、不必自取其辱，这样的问题，从不在许晨的考虑范围里。
　　所以她只是说，“好，我去申请。”
　　从这一天起，许晨搬去了隔壁客房。而林向晚对她睡了二十多年的卧室突然生出一种陌生感，只是每天都在房间里的人去了隔壁，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等待审批手续的时间里，林向晚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杂念。
　　她开始考虑能不能撤回许晨的单独生活申报，毕竟她是监护人，她有这个权力。她甚至想收回许晨对别墅的权限，这样许晨就没办法离开了。
　　拦住了她的，是许荣华的那两巴掌。她错过一次，如果不是那一次，她本该跟许晨有更好的开始，她错不起第二次了。
　　而许晨再也没打开实验室的门。她失败过太多次，更关键的是，她已经学会分析一个人的基因信息和篡改记录了。
　　她的基因信息太杂乱了，简直就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各种链式反应纠缠在一起，她甚至怀疑很多缺陷根本不是有意为之，而是编辑失败的结果。
　　给这样的基因研发专用抑制剂，需要多少时间呢？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折腾她的仇人们。
　　几天后，林向晚难得带着小林出了门。两人回家时，许晨没看出任何变化。
　　“监测程序装在小林身上了，今后你带着她，可以去任何地方。情热期……”
　　林向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有说完。
　　“想什么呢。”许晨用她一贯任性的语气说，“我会让小林通知你的，失控了也会找你擦屁股，你就好好等着吧。”
　　林向晚骤然抬起眼，用泛着水光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她。
　　许晨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点不忍，“傻子，你不会是信息素上瘾了吧。”
　　“能不走吗？”林向晚突然问道，声音有点发颤。
　　“别说胡话。”许晨的语气又冷又硬。
　　林向晚转开了脸。几秒之后她说，“航线约好了，明天我送你。”
　　许晨的声音再次轻快起来，“行。”
　　行李是两人一起收拾的。这几年里，许晨只在最初的几个月添置过衣物，后来沉迷实验，便一天到晚穿着有大口袋的睡衣，那些已经过时的衣服还是新的。
　　挑了几件款式简单的衣服鞋子装进行李箱，许晨没动珠宝柜，“戒指太大了，戴出去怕丢，你先帮我收着。”
　　林向晚默不作声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枚小巧精致的钻戒。
　　许晨又有了说法，“太小了，不要。再说订婚才能戴钻戒，宋家人还没死绝，你好意思吗？”
　　林向晚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素圈。
　　许晨无话可说了。林向晚也不说话，只目光沉沉地锁在她的脸上。
　　“你这人，现在真是……”许晨嘟嘟囔囔地伸出手，接过林向晚递给她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反正去了五区就摘掉，她想。
　　“我用戴吗？”林向晚问道。这还是她进入衣帽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许晨毫不犹豫，“不用，千万别。”
　　临行的最后一夜，两人抱在一起，什么都没干。林向晚几乎没能合眼，许晨也是。
　　但许晨不是因为要离开了才失眠。自从知道那两人的婚讯后，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混乱，只有困到极致才能小睡一会儿。
　　夜幕逐渐褪去，天光一点点亮起。在极为熟悉的餐厅里吃过早饭，许晨带着她极为轻便的行李箱，坐进了低空车。
　　直到登上飞行器，林向晚也没说一句话。车有小林开、行李有小林提，年轻的总裁不怒自威，沉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行器的空间比许晨想象中要大一些。客厅似的机舱内有沙发、茶几、水吧台，还有四张相当宽敞的航空座椅。
　　许晨突然想起来，上次乘飞行器，她只短暂地醒了一会儿，在卧室里跟刚认识的林向晚说了几句话，然后……
　　“这边。”林向晚带她走向航空座椅，等她坐稳后，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飞行器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向上升起，迅速爬升。窗外，那些低矮疏朗的建筑轮廓与大片连贯的绿化带，在视野中急剧缩小，逐渐融合。
　　舷窗外的世界持续收拢，清晰的街道网格与绿化区域迅速失去边界，变成了一张巨大而舒缓的、绿色中掺杂着灰白的地毯。
　　当云海也变成视野内的风景，蓝天的颜色浅淡得令人心折时，过道另一侧的小林站起身，走向了前方的机舱。
　　林向晚给许晨解开了安全带，“去沙发上坐会儿。”
　　航空座椅再宽敞，也不如大沙发上活动自如。许晨毫无意见地站起身，随着林向晚走到沙发前，突然发现茶几不见了。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被林向晚抱住了。
　　命令般的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过去，好好看看一区的风景。”
　　只一瞬，许晨就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畜生！大白天的，你放开我！”
　　林向晚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拖着她走向沙发，“你说过，要在车上做。”
　　原话比这粗俗多了，“做”，已经是优化过的表达。
　　“啊？有吗？”许晨挣扎着问道。
　　“有。周五的停车场，大家都急着回去，车外经常有人路过。做到人都走光了，加班的工作狂下属过来敲玻璃窗：林总，你怎么还不走？”
　　许晨不得不佩服自己在情热期的想象力，也很佩服林向晚的记忆力，“呵，是吗。”
　　“还有。你说让我把办公桌换成有挡板的，说要藏在里面，在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听我的，你做你的。”
　　许晨无话可说，也无暇思考。
　　她已经被按在了沙发上，林向晚的膝盖抵在她的腿间，两只手死死按着她的手臂，灼热的呼吸掠过她的颈侧。
　　雪松气息正毫无顾忌地浮动在空气里。她的腺体太熟悉这信息素，她的身体也太熟悉林向晚的一切了，酥麻感一点点漫过全身，脑子也跟着迷糊起来，但……
　　“你不愿意吗？”林向晚低声问道。
　　她太熟悉许晨了，尤其是信息素。很多时候不必说话，仅仅是分辨气味，她就能读懂一切。
　　“嗯。”许晨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不算坚决，但林向晚放开了她。
　　许晨多少有点失望地舒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到地面上，林向晚抬起手，解起了自己的纽扣。
　　在许晨带着提防和疑惑的目光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利落地把自己脱光了，又转身去抽了两张湿巾，擦起了手。
　　她擦得很细，还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换到了食指上。
　　因为尺寸不合适，只能卡在中间的骨节上一点。
　　许晨静静看着，头皮越来越发麻。她调整坐姿微微前倾，还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给林向晚一拳。
　　然而林向晚没有走向她，而是靠在沙发的另一端，把带着伤疤的左腿搭在了她的膝盖上。
　　雪松气息再次浮动起来，轻微的水声响起，素圈戒指开始染上了信息素气味。
　　许晨的呼吸逐渐急促。林向晚这人……
　　外界说得一点没错，确实不择手段。
　　另一些衣服堆在了沙发角落里。
　　“不是要看风景吗。”许晨把林向晚的手按在了沙发靠背上，“我会好好看的，连你一起。”
　　明晃晃的天光透过舷窗，映着林向晚肌肉结实的身体。天际线隐没在她凌乱的发丝间，汗珠从潮红的脸颊上滚落，沿着脖颈落在锁骨上。
　　也落入深蓝色丝绒般的平静海面里。
　　“确实好看。”许晨感叹着，把戒指换到了食指上。
　　“买戒指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没有……”
　　“真没有吗？”
　　沙发很宽敞，但许晨好几天没睡，很快就累了。
　　林向晚哄着她去了卧室，依旧戴着那枚戒指，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
　　而累了的许晨，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了。
　　“混蛋……你……”
　　“不能搞双标，是你先这样的。”林向晚的声音是温柔的，按在她肩上的手却用足了力气。
　　账还能这样算吗？许晨几乎有点绝望了。
　　另外一些东西伴着绝望升了起来，和雪松信息素一起，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
　　受过正规教育的林向晚，学什么都太快了，比七号仓库出来的人更加脏心烂肺。
　　飞行器穿梭在云海之上，带来一阵阵极低的嗡鸣声。偶尔穿过浓重的雨云，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舷窗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交融的信息素中，带着薄茧的手指和那枚讨厌的戒指，让许晨也化成了一滩水，在恍恍惚惚间，融化在窗外的天际线里。
　　昏睡过去之前，许晨迷迷糊糊地想着，其实这样挺好的。要是没有那些过往、没有宋家，一定会更好。


第92章 温养
　　3025年6月, 第五区卡曼港。
　　许晨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航空座椅上。
　　飞行器已经停下了，窗外是宽敞安静的起降场。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灿烂, 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傍晚。
　　“饿吗？”林向晚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想吃什么？”
　　“嗯, 先找地方住。”许晨站起了身。
　　林向晚也站起身，让开了出去的通道, “酒店和晚餐都订好了，餐厅是全包厢制的, 很私密。”
　　许晨停下脚步, 对她怒目而视，“订好了你还问我？”
　　林向晚的语气很平和, “菜品没定, 你可以现在想。”
　　“有什么可想的, 范围都圈定了。”许晨迅速反驳。
　　林向晚依旧淡定，“不会, 可以跨餐厅叫餐。”
　　许晨本想问“这都行”, 转念一想，她在外就餐的经验少得可怜，于是她沉默地点了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戴好口罩、由小林提着行李, 走下了飞行器。
　　久违的海浪声传进耳中, 许晨停下了脚步。这海浪声和她从前熟悉的很不一样, 夹杂着低沉而稳定的、不太自然的嗡鸣声。
　　温热潮湿的气息随后裹住了她。微凉的海风吹在身上, 带着她曾熟悉的、海水咸涩的气味。
　　两行泪水从她脸上落了下去。在内陆住得太久,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些, 沉迷在实验室里太久, 她也几乎忘记了……
　　仍沉眠在海底的姐姐。
　　林向晚扶住她的手臂，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许晨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恍惚。三年来，林向晚一直在变，腿不瘸了、身体结实了、手指粗糙了，总裁位置也坐得很稳。
　　她的心性却一直停留在刚从七号出来的样子，不肯相信人，却对周围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如果姐姐看到现在的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或许是这点想象中的失望拉住了她，隐隐浮动的百合香气没有失控，渐渐稳定下来，消散在海风里。
　　她推开了林向晚的手，“走吧。”
　　低空车缓缓升起，许晨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繁华的港口上忙忙碌碌，她突然明白刚才听到的嗡鸣声是什么了。
　　那是人类与机械活动的声音。
　　跟着林向晚走进一家有着巨大玻璃窗和五彩纱幔的餐厅，许晨一言不发地入座，并未对菜单发表任何意见。
　　林向晚点餐时话不多，一双黑眼睛里几乎没什么情绪。定好菜品，她抬手随意指向小林，“餐由智能管家送。”
　　“好的。”服务员稍稍一躬身，带着小林走进备餐间，关上了门。
　　林向晚这才摘下口罩，抬眸看向许晨，“怎么不说话？”
　　许晨移开了目光，“没什么可说的。”
　　就在刚刚，她感觉林向晚似乎有几分陌生。是因为不想分开，心情不好吗？
　　林向晚也没再说话。沉默的空气弥漫在包厢里，许晨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走出飞行器之前，明明冲了澡、换了衣服，信息素的气味……是不是有点浓了？
　　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都是小林来回走动，服务员没再出现过。
　　一盘白灼虾放上餐桌，小林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而林向晚摘下戒指装进口袋，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
　　许晨突然明白了。
　　“你要点脸。”她用力捏着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给我洗了。”
　　“有什么关系。”林向晚把用过的湿巾随手一丢，拿起一只虾，用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剥得干干净净，放进了许晨的餐盘里。
　　“你让我怎么吃？”许晨压低声音说。
　　“手洗过了，还擦过。”林向晚说着，瞥了她一眼，“再说，你吃得还少吗？”
　　许晨一时气结。难以想象面前这个能在餐厅包厢里开黄腔的家伙，跟许久之前做什么都脸红的人是同一个人。
　　“林总长进神速，让人心服口服。”她夹起那只虾，填进了嘴里。
　　林向晚颇为正经地一颔首，“都是许老师教得好。”
　　许晨彻底服了。衣冠楚楚的人开黄腔也文明，外人是绝对听不懂的。
　　“算你厉害。”她忍辱负重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它洗干净？”
　　“回一区结婚，我也不装Beta了，以后天天带着你的标记出门。”林向晚回答。
　　“你戴着吧。”许晨结束话题，开始一心吃饭。
　　反正两人很快就天各一方了，她就不信林向晚丢人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吃饱喝足后，她发现，还真有关系。
　　“我要去酒店。”她在购物中心的景观电梯中抗议道，“我不去买东西！”
　　“你的衣服都过时了，得买。”林向晚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许晨听出来了，这人的温柔里，没有任何其它选择。
　　“变态，流氓，不要脸！”许晨破口大骂。
　　曾被骂得更狠的林向晚泰然处之，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下车前，林向晚再次戴上了口罩。
　　许晨恍然大悟，不露脸，自然不怕丢脸，“你有本事把口罩摘了。”
　　林向晚毫不犹豫地抬手，许晨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还真敢啊！”
　　“我没什么不敢，许小姐。”林向晚用喜怒难辨的黑眼睛盯着她，“还摘吗？”
　　许晨忍气吞声，“不用。”
　　好在林向晚也没明晃晃地把那枚戒指露在外面。她今天穿了条阔腿裤，口袋很大，她戴着戒指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牵着许晨。
　　在服装店给许晨选衣服时，她也只肯用一只手，倒好像腿的毛病换到了手上。
　　林向晚现在的身材相当好，经常锻炼让她的腰背挺直，手臂线条隐没在宽松的衬衫袖子里，一举一动别有一番风流。
　　看着她冷淡又矜持地跟售货员简单沟通、付款、再用手势示意交给小林，许晨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外面相当有派头。
　　人模狗样的。
　　偏偏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上戴着一枚……
　　沾染了体/液的戒指。
　　真不要脸。但好像，也很有意思。
　　眼看小林的两只手都拎满了袋子，许晨正想安安心心地打道回府，林向晚站在了一家珠宝店的门口。
　　许晨心里骤然响起了警报声。这家伙万一突然爆个大的，把手伸出来试戒指……
　　“挑件你喜欢的？”林向晚轻声问道。
　　“可以。”许晨答应得毫不犹豫，“你先去洗手，洗干净点。”
　　“我的手很干净，不用洗。”林向晚作势就要往里走。
　　许晨赶紧拽住了她，压低声音说，“别闹了……”
　　林向晚眉梢微微一抬。许晨对上她带着点期待的目光，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想听点好话。
　　“亲爱的……”许晨放软声音撒起了娇，“别这样，你舍得吗……”
　　林向晚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随即凑近了一点，低声说，“再叫一声。”
　　“亲爱的。”
　　“嗯。”
　　“你别光嗯，去洗手……”
　　“这可是在外面。”
　　“你够了……”许晨咬着牙，轻轻摇晃起林向晚的手臂。
　　林向晚极轻地笑了一声，“行，在这等我，别乱跑。”
　　腰细腿长的身影大步走向洗手间，许晨松了口气，坐在了休息区的椅子上。
　　小林提着一堆袋子，静静站在她身侧不远处。
　　没过几分钟，两个Alpha路过许晨身边，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许晨的眼睛和身形。
　　其中一人很快走上前，“小姐您好，能有幸跟您认识一下吗？”
　　薄荷酒的气息和她的话音同时传来，还算礼貌地跟许晨打了个招呼。
　　许晨无言地抬起手，展示了一下那枚洗干净后重新带回去的铂金戒指。
　　那人多少有点意外，但很快微笑起来，“只是交个朋友，您的Beta伴侣应该不会介意的。”
　　许晨皱起眉头，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个人。简单来说，哪儿都不如林向晚，旁边的另一个人就更不用说。
　　一阵雪松气息从两人身后飘然而至，将许晨拢得严严实实，也将那两人的气息完全隔绝开来。这极为明显的占有和警告意味，让两人同时回过了头。
　　林向晚大步朝几人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人，落在了许晨身上，“走吧。”
　　许晨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站起来牵上她的手，走进了珠宝店。
　　林向晚的手确实洗干净了，戒指也是。但她眼睛里露出的神情相当不愉快，因此当她选了一枚红宝石戒指让许晨试戴时，许晨还算痛快地戴上了。
　　“太红了，不好搭衣服。”许晨小声抗议道，“我这么年轻，想戴帕拉伊巴帕帕拉恰和海蓝宝那种浅色的。”
　　“不懂，只会看价格。”林向晚的语气硬得掉在地上能砸出坑，“总之你选个贵的，别再让路人用眼睛骂我。”
　　“谁？”许晨刚问出口，突然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刚刚那两个Alpha，她还给人家展示过戒指。
　　“啊哈哈，那你眼神还挺好……”许晨干笑着，选了一款镶满碎钻的装饰戒指。
　　可能是对这枚戒指不满意，林向晚带着她三拐两拐，又走进一家玉器行，选了一对冰种翡翠素圈戒指。
　　“我对这些没研究，家里也没几件。以后你要在外面玩，我叫人留意一下拍卖款，有好的就给你送过来。”
　　林向晚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许晨还以为自己想多了。
　　“不要，我出来也不是为了玩的。”许晨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钻石猫猫头。
　　她知道，其实这枚戒指也戴不久。
　　“真不能跟我回去吗？”林向晚问。
　　许晨有点烦，“不回，别问了。”
　　林向晚微微一颔首，没多说。
　　许晨跟在她身后，一点点反应过来了。之前的陌生感不是错觉，也不只是因为林向晚心情不好，那是她的……
　　标准对外状态。
　　如今的林向晚，早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脸红、偶尔说话还会犹豫的人了。她学会了太多对付人的手段，她身居高位将近两年，她在外，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林总”。
　　在家里，她愿意放低身段哄着自己、纵着自己，跟个保姆似的连吃饭睡觉这种小事都要一一操心，那是她……
　　是什么呢？
　　许晨有点不敢细想。
　　就像今天她发现林向晚在混蛋之余，态度还有点冷，她也不太敢细想。
　　而此刻心里丝丝缕缕泛起来的疼，又是什么呢？
　　晚上睡觉时，许晨发现买戒指的事，她没想多。
　　“你把这东西摘了。”她咬牙切齿道。
　　林向晚一抬手，表情非常坦然，“玉要温养。”
　　“天底下没有这么温养的。”要不是打不过她，许晨真想给她一巴掌，“要点脸吧，林总！”
　　“不要脸，只要老婆。”林向晚简直无赖极了，“跟我回去吗？跟我回去我就摘，回头去拍卖行给你挑戒指。”
　　许晨气急败坏，无可奈何，“关灯，睡觉，不许乱来。”
　　林向晚根本不听。
　　她没关灯，没睡觉，一副打定主意要乱来的样子，“我明天回去，你总得让我放心一点吧。”
　　许晨双手抱胸，一脸提防，“你要怎样？”
　　林向晚图穷匕见，“我要相互标记。”
　　许晨转念一想，临时标记很快就会消退，问题不大，“行，你把戒指摘了。”
　　林向晚确实把戒指摘了。
　　至少一开始摘了。
　　然后，她标记了许晨五次，中间几乎没有间断，也没有休息。
　　从第三次开始，她重新戴上了那枚翡翠戒指。
　　许晨感觉到了，但她的脑子都是麻的，身体像是融化在了床铺上，浓重的雪松气息从她的腺体出发，流淌过四肢百骸，操纵着她的神智、她的欲望。
　　“跟我回去。”林向晚贴在她耳边，再次重复道。
　　“好。”许晨迷迷糊糊地答应道。
　　她其实不知道林向晚在说什么。极端的快乐已经吞没了她，此刻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想跟着她的Alpha去往任何地方。
　　“骗子。”林向晚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然后亲吻掠过耳垂、掠过唇边也掠过腺体，停留在她最喜欢的地方，将她送上了如同来时所看到的、无穷无尽的云海之上。


第93章 咖啡
　　尽管林向晚做了这么多事, 第二天她还是按时起来了，还让小林去餐厅取来了两个人的早餐。
　　许晨醒来看着她一切如常的样子，差点没把嘴气歪了。
　　“能练出一身肌肉的人就是了不起, 精力充沛, 怎么折腾都不会腰酸背痛。”
　　林向晚在许晨脸上亲了一下, “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抱你过去。”
　　“能。”许晨拖着像是被打碎后拼起来的身体起了床，慢慢挪到了餐桌前。
　　酒店的早餐很丰盛, 小林按照对她的了解，帮她取了一大盘菜品相当齐全的拼盘, 还拿了几颗草莓。
　　许晨默默把这些东西全都填进了肚子。
　　其实她不喜欢草莓, 准确说，没那么喜欢。
　　这是她的“设定”之一。
　　很小的时候, 姐姐喜欢青提葡萄类的水果, 她喜欢柑橘系的。尽管是双胞胎, 其实她和姐姐的喜好和性格都有差别。
　　“你们得统一口味。”李老师下令，“商量一下优先吃什么水果, 把真正喜欢的排到第二位。”
　　“葡萄和柑橘哪里像”没能讨论出结果, 于是她跟姐姐选择了方便吃、醒目，又和两者都相差很远的水果：草莓。
　　从七号仓库出来后，最喜欢吃饭的时间里，她确实真心喜欢过草莓。
　　漂亮的、甜美的水果, 也很容易让她想起姐姐, 就像她眼角的那颗泪痣。是假的, 但也是她和姐姐为数不多的连接。
　　不知道为什么, 小林连这种数据都会录入, 真是过分细致的机器人。
　　吃过早饭, 林向晚看着她问道, “今天要出去玩吗？”
　　许晨懒得搭理她，“忙你的，别烦我。”
　　林向晚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面色如常地看起了全息屏，跟在家的日子一样。
　　许晨坐在落地窗前，默默看着港口上的风景，脑子里转起了一个念头。
　　要怎么对付那些人呢？
　　把那三个人的欲望盘点了一遍，她很快得出了结论：宋砚舟想要的很多，宋锦时想要陆星野，陆星野……想要什么呢？
　　她打开终端，给王琴发去了信息。
　　许晨：王阿姨，能帮我个忙吗？
　　王琴：许小姐，您说。
　　许晨：帮忙找一个有五分像我的人，化妆化到七分像，想办法让她和陆星野在公众场合见一面，选宋锦时不在的时间。
　　王琴：好的。
　　关掉通讯软件，许晨继续考虑起接下来的问题。
　　倘若陆星野没忘记姐姐，要怎么保证自己走到她面前时，不会因为恨意而信息素失控呢？
　　而在宋砚舟想要的千万种东西里，有什么最能拿捏她？
　　亲生女儿分量够吗？
　　如果不够，再加上一个失而复得的改造品……会怎样？
　　一天时间匆匆过去，吃过晚饭又歇了一会儿，林向晚看着她问道，“明天还有事，我回去了？”
　　许晨痛痛快快地点头，“行。”
　　“车留给你，想去哪儿让小林开车。房间挂在我账上，懒得出门就点餐。”林向晚交代道。
　　许晨继续点头，“行。”
　　林向晚没再说什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转身走了。
　　房间门发出一声轻响，许晨静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了阳台上。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轻抚在她的脸上，夕阳在天际线烧出一片橙红，远方的港口繁华而忙碌，是她从前很少看到的风景。
　　原来卡曼港是这样一个地方，有这么热闹的码头、这么多高楼建筑、这么多船、这么多人。会有人曾见过姐姐吗？
　　百合香气有些杂乱地浮动着，许晨用力抓住了手边的护栏。泪水接连不断地坠落在海风里，她知道，和大海比起来，其实这些泪水都是轻的。
　　她空无一物的人生也是轻的。
　　身后的房间门突然响了一声，许晨有些惊慌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走向她。
　　雪松香气先一步到达，紧紧裹住了她。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气息略有一点陌生，混入了淡淡的烟味。
　　“你抽烟了。”许晨在哽咽中说道，“好难闻。”
　　“跟我回去。”林向晚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
　　许晨自顾自说了下去，“不许再抽烟，我不喜欢。”
　　“跟我回去。”林向晚重复道，“回去，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何必呢。”许晨推开了她，“你现在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对我这样呢？”
　　“别说胡话。”林向晚蹙起了眉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她的恋人，她的亲人，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点燃了她心中爱与恨的人，教会了她操控人性与欲望的人，怎么能用一句“何必”打发过去？
　　许晨的嘴角挂上了自嘲的笑，“林总，你年轻有为、身体健康，基因也很优秀。我除了信息素有什么好的？信息素也不是好东西，戒了吧。”
　　“别这样。”林向晚无奈道，“你明知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言重了，林总。”许晨转身向着房间内走去，“你能有的，只有好与更好，和我这种人造物没多大关系。”
　　许晨心里很清楚，她此刻只是在迁怒，只是在乱发火。自从发现她的挣扎可能全是徒劳，而另一些人还能踩着她姐姐的尸骨狂欢，她就再也没办法平衡了。
　　“你不是人造物。”林向晚跟在她后面说，“那人没改造你的脑子，脑子才决定了你是谁。”
　　“真会熬鸡汤。”许晨完全听不进去，“单要一个脑子能干嘛？涮脑花？”
　　林向晚沉默一会儿，轻叹了一声，“我下周来看你。”
　　房间门再次合上，许晨静静坐了一会儿，一种茫然感慢慢浮了上来。
　　除了仇人一无所有的人生，好像太长了。
　　许晨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跟小林一起戴上口罩，去码头上转了一圈。
　　看到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游轮，她心中一动。订婚这样的好日子，还大手笔地准备包游轮待客，要是出点意外……
　　但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状态安稳地站在她们面前呢？
　　阻隔剂或许可行，但只能作为备选，毕竟宋砚舟知道自己是个Omega。
　　回到酒店，她没日没夜地查起了资料。一日三餐小林都会打理妥帖，按时提醒她吃，但睡眠节奏混乱的脑子很快变得浑浑噩噩效率低下。
　　这难不倒一个学医的人。意识到自己需要保持清醒后，许晨下单了一瓶褪黑素。
　　褪黑素毫无作用。在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宽敞暄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了不知道多久，许晨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她睡不着觉，是纯粹的心理原因。
　　这仍然难不倒一个学医的人。
　　许晨很快恢复了规律的作息。为了让自己白天的精神好一些，她还养成了每天早晨一杯黑咖啡的习惯。
　　海风、浪潮声和港口忙碌的声音几乎一刻不停地安抚着她，却也在催促着她。
　　姐姐还躺在海里，推她下去的人怎么能开开心心订婚？
　　一天晚上，她正躺在床上，静静等待药物效果降临，卧室门被轻声敲响了。
　　“是我。”林向晚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进来吧。”许晨说。
　　熟悉的身影和脚步一起接近，许晨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她懒得细想，便直接问道，“你怎么回事？”
　　“长效阻隔剂。”林向晚站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向她，“最近睡眠不好吗？”
　　“你管我呢。”许晨小声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
　　“你先睡，我去洗澡。”林向晚走向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浴室门传来，许晨的眼皮越来越沉。
　　朦朦胧胧间，她感觉身边躺了个人，气味很陌生。浑身的汗毛和警觉一起炸开，她猛地睁开眼，在昏暗晨光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犹豫，也没过脑子，她狠狠一脚踹了过去，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吃痛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人声有点熟悉，她不由一愣。等到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来，露出了她更熟悉的面孔，许晨彻底愣住了，“怎么是你？”
　　“你想是谁？”林向晚反问道。
　　许晨很是错愕地呆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睡着之前，林向晚确实跟她说过话。
　　她反咬一口，“谁叫你没有味道！”
　　“行，我的错。”林向晚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可见摔得不轻。
　　许晨摸起终端一看，六点半。人被吓醒了，但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也很沉重。她哀叹一声，倒在了床铺上。
　　林向晚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靠近时，许晨忍住了把她轰出去的冲动，“你干什么，装Beta装到我这儿来了。”
　　“是啊。”林向晚掀起被角，钻进被窝抱住了她，“让你尝点新鲜的。”
　　“你正经点……”
　　“很正经，比咖啡有用。”
　　“混蛋，你监视我……”
　　“是关心。”
　　林向晚的吻前所未有地温柔，很轻又很细致地掠过许晨的嘴唇、脸颊、耳朵和颈侧，像是品尝美味佳肴一样，一点点舔舐着、吸吮着。
　　感受不到雪松信息素，许晨别扭极了，“混蛋，真装上了……”
　　“你知道吗。”林向晚贴在她耳边，声同样是轻的，细微地撩拨着她耳朵的神经，“这个地方，也没有改造过。”
　　“好啊。”感受混乱的许晨口不择言，“别的地方你别碰。”
　　“怕你生气。”
　　“不生气。”
　　“这可是你说的。”
　　轻微的水声中，许晨的身体还是渐渐被点燃了，脑子也变得迷糊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脚尖去蹭林向晚的小腿。
　　一只粗糙的手握在了她的脚踝上，灼热的亲吻和用力的抚摸一同落下，越来越急促的呻吟声中，林向晚再次抱住了她。
　　百合花的信息素零零落落铺满一床，林向晚用手指梳理着许晨汗湿的头发，“真的喜欢你，怎么样都喜欢。”
　　许晨的身体懈怠极了，脑子也是涣散的，只想再睡一觉，“嗯。”
　　林向晚的精神却很好，还在絮絮叨叨，“你才是混蛋，床上什么都肯说，睡醒了就不认账。家里面你的气味都散了，你宁肯在这里吃药……”
　　“闭嘴。”许晨迷迷糊糊道，“消停点。”
　　林向晚闭嘴了，但手不肯消停，像抚摸小动物似地轻轻划在许晨的脊背上。
　　许晨懒得动弹，再说这样的抚摸也不错，很能放松神经。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滑入了清晨的睡眠中。


第94章 赌徒
　　再次睁开眼睛, 许晨先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一点。
　　身体没了前几天的沉重感，但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脑子就更是。
　　林向晚可能是怕被她再次踹下去, 正坐在床尾凳上看终端。
　　许晨挪动身体坐到她身边, 气呼呼地抱怨道，“你骗人, 还说比咖啡有用。”
　　林向晚关掉终端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长进了, 能记住我在床上说的话了。”
　　许晨伸手就要打她，手臂马上被握住了。再伸手, 第二只手也被握住了。
　　“你混蛋……”许晨挣扎了两下, 整个人都被林向晚拽进了怀里。
　　“补补文学课, 多学几个词。”林向晚抱着她，慢悠悠道, “厚颜无耻、恬不知耻、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丧尽天良、作恶多端……”
　　“行行行, 你是移动词典。”许晨怎么都挣不动，最后使出了杀手锏，“我饿了。”
　　林向晚马上放开了她，“想吃什么？”
　　将早饭和午饭一并填进肚子, 许晨坐在客厅沙发上, 继续研究她的新课题。
　　“出去玩吧。”林向晚劝说道, “多活动一下, 晚上睡得好, 还不用吃药。”
　　“逻辑错了, 林总。”许晨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我睡觉，就是为了看资料。”
　　“不如回家去看，还能睡好点。”林向晚继续劝道。
　　许晨没再搭理她，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充耳不闻的架势。
　　而堂堂总裁接替了智能管家的活，给她打理一日三餐，盯着她吃饭睡觉。
　　许晨有时想问，“你就没点正事吗”，但又不是很敢问。
　　她知道，当初关于爱的谎言，陷进去的只有一个人，这人其实早回过神了，只是不肯醒。
　　而自己事到如今百般回避，是担心合作关系受影响，还是也有一些别的什么，她也不愿细想。
　　几天后，情热期临近，许晨提前收拾东西，跟小林回了一区。
　　离开半个多月的别墅里像是什么都没变，唯独林向晚的书架上多了几瓶酒，每瓶都打开了。
　　许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情热期刚过，王琴发来了信息，说陆星野看见“七分像”简直丢了魂，问清楚对方的全部经历才肯罢休，没加联系方式。
　　许晨心里有数了。正好信息素失控也大致有了眉目，她带上没打开的行李箱，直接去了第五区最北端，也是离第二区最近的海港城市。
　　丹绒金屿。
　　再次踏上她曾被囚禁几年却没见过一眼天空的地方，许晨心里的波动不算剧烈。
　　当初把她骗进七号的人早死在了一场分赃不均中，这教会了她两件事：第一，报仇要趁早，第二，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
　　而自从离开七号之后，不管她心里压了多少仇恨多少不平，单就事实而言，她的人生其实是很顺的。
　　几年前的林向晚帮她摆平了一些东西，后来又摆平了更多，她只需要隐居幕后，没有直面过什么风雨。
　　这让她忘记了，当她选择亲自走夜路的时候，也有可能会撞见鬼。
　　她也忘记了曾经最为重视的耐心，而失去了耐心的人，容易被骗。
　　但多年以来的仇恨和不甘近乎烧空了她的理智，她像许多押上了最终筹码的赌徒一样，红着眼睛盯紧那不断转动的轮盘，寄希望于一把翻盘。
　　带着翻盘的执念和粗制滥造的计划，许晨在一个月里，踏遍了第五区海岸线。这是当初那个渔村之行教给她的，想把谎言撒得漂亮，最好亲自考察一下。
　　除了考察风土人情，她还戴着口罩钻进各种各样的折扣店与二手店，买了一批或真或假、最近几年热销的大牌鞋包服饰。
　　谎言与行头大致准备妥当，她重新返回卡曼港，在一个环境极为脏乱差的城中村，租下了一套房子。
　　3025年7月，卡曼港的几家高端服务场所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极品美人。
　　要是单看外貌，这其实不算特别稀罕。第五区最不缺突然冒出来的美人，但这是个信息素极为纯净的Omega。
　　美人Omega自称年少失忆，跟养母住在一起。她对各个城市的奢侈品商场如数家珍，说起过往工作却有些语焉不详。
　　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美人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的奢侈品真假参半、还有一些过时货，看起来有些缺钱，却每周只上三天班，十分引人遐想。
　　缺钱的美人引来了无数“追求者”。美人除了顶富近乎来者不拒，但最多只是吃一两顿饭、收点小礼物，就没了下文。
　　这还不算稀罕事，毕竟年过二十的虚荣美人Omega，想找个家境不错的Alpha嫁了，很正常。
　　但身为一个侍应生，跟人约会连手都不肯牵，没人愿意一直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从事高端服务行业明显别有所图的美人，只好继续广撒网多养鱼。
　　没人注意到，她在的场合，总有一个穿着合群、举止合群、长得一般又化了淡妆的人守在她不远处。
　　毕竟太合群的人会淹没于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而每周往返于一区和五区之间的林向晚，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程度大致可以和许晨的好友列表长度成反比。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许晨甩脱了纠缠她的Alpha，戴上口罩拐进了当地最奢华的酒店。有服务员凭身形认出了她，许晨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服务员会心地笑了笑。这仍然没什么稀奇的，想攀高枝又想拿实惠的人，各有各的做法与人设，很正常。
　　破绽百出但能在别人的想象中达成“合理人设”的许晨乘电梯上了十六楼，推开房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这么早啊。”许晨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林向晚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真荣幸，许大小姐还记得有我这号人。”
　　“呀，这是什么呀……”许晨夸张地扇了扇空气，“噢，醋味。”
　　“是别人的信息素味。”林向晚皱眉盯着她，“去洗澡。”
　　“这是换回抑扩剂了。”许晨连连摇头，“装Beta还留一手监督我，你可真小心眼。”
　　林向晚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抱起许晨往浴室的方向走，“说够了没有。”
　　“混蛋，放开我，你不是嫌我有别人的信息素味吗……”
　　“没闻到，猜的。”
　　澡洗到一半，林向晚就把许晨按在了洗手台前，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身体，灼热的亲吻落在颈侧，粗糙的手指撩出一串火花。
　　“别闹……”许晨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反倒把自己送到了林向晚的手上。
　　“最近不是在训练吗。”林向晚没停，“我检查一下。”
　　“别这样……”许晨的身体有些发软，但她很不喜欢冰凉的洗手台，也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放开……”
　　林向晚还真放开了。她把许晨揽进怀里，静静抱了很久，什么也没干。
　　水汽弥漫的浴室里，只有百合香气忽上忽下地浮动着。最近许晨有点适应了，林向晚像是装Beta装上了瘾，又像是开始吝啬信息素了似的。
　　“对不起。”林向晚低声说，“这段时间，有很多事都很难。”
　　许晨隐约感觉她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但不敢细问，只得敷衍道，“会好的。”
　　“好不好，是你说了算。”林向晚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里裹着委屈，闷闷地打在她的肌肤上，“你非要这样折腾自己，也折磨我吗？”
　　“会好的。”许晨连台词都不肯换一句。
　　但她心里知道，好不了。自从她在七号仓库里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又被装进那个有着红沙发的推车里，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林向晚年轻漂亮、身居高位、身体健壮……这些只能改善她的体验，抓不住她的心。
　　而她的心，有一部分留在了宋家的地下室，有一部分留在了七号仓库。仅剩的一部分漂泊无所依，正迫切地想终结这一切，然后去陪姐姐。
　　走出七号之后，如果说有谁能把她的心从那两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拉出来，那么就只有姐姐。但姐姐沉在了更加黑暗的海底，所以她对活着毫无眷恋。
　　许荣华曾说“询问就是意义”，如果那天，她真的曾经醒来过、被人征求过意见，人生会有所不同吗？
　　她不敢想。
　　因为一旦细想，或许就要把一部分责任放到林向晚身上去，而林向晚已经为她做得足够多了。
　　足够多，但仍然不足以让她爱上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包括她自己。
　　于是她仰起头，嘴唇循着林向晚的脸颊移到唇角，舌尖扫过唇瓣和牙齿，轻轻探了进去，搅动起林向晚的欲/望。
　　但林向晚没多大反应，身体和呼吸都是冷的。她放开林向晚的唇舌，含含糊糊地撒着起了娇，“干嘛呀，想你了。”
　　这句话似乎更有用一些。林向晚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牵着她走向花洒，耐心细致地帮她洗完了澡。
　　相拥着躺在床上后，林向晚深深地看着她，“想我了，是吗？”
　　许晨用亲吻做了回答。
　　更多亲吻蔓延开来，潮水一般吞没了她本就不想保持的理智。粗糙的手指掠过她的肌肤，随她的呼吸与呻吟声起伏。
　　没了信息素的指引，林向晚依然很擅长这些事，两人的身体已经太熟悉了。在只有一种味道的信息素中睡着之前，许晨的脑海里轻轻滑过了一个念头。
　　林向晚总是有用的，比她开始逐渐加量的安眠药还管用些。
　　有一点欣慰，但也同样悲哀。


第95章 意愿
　　第二天早上, 许晨按时睡醒了，腰不酸、腿不痛，身体没有不舒服。
　　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林向晚, 做事真的很有分寸。
　　两人吃过早饭, 戴上口罩一前一后下楼, 在停车场里会合，去许晨每周光顾四天的场地, 跟小林学习防身术。
　　林向晚每周只学两天，进步却比许晨快得多。
　　因为许晨不管怎么练都不长肌肉。确认这个事实后, 她把训练重点放在了逃脱、防御和一击毙命式的奇袭上。
　　训练进展很顺利。她在社交场合的经营更顺利, 那个恰到好处却不惹人厌的拜金形象只在小圈子里流传，没被人挂上网络。
　　时间走到十月份, 许晨找魏千调来了要用的仪器、药物, 还让她找了个靠谱的医院, 把这些东西安顿好了。
　　魏千没有多问这些东西的用途，这是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当天夜里十一点, 许晨正躺在她一个月最多只待两天的“家”里准备睡觉,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知道扮成“养母”的小林正守在客厅，能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许晨连眼睛都没睁。
　　她往床里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睡意, “先睡觉。”
　　林向晚没有上床。她站在门口, 听着狭小房间里许晨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稳, 便默不作声地退出去, 轻轻关上了门。
　　再次睁开眼时, 许晨还以为昨晚出现了幻觉。旁边的位置干干净净, 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 不像有人睡过。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用手指梳理着头发，打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茶几上传来一声轻响，许晨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
　　“起这么早啊。”她随口打了个招呼，走进厨房，启动了咖啡机。
　　洗漱完毕、端着杯咖啡走进客厅时，她发现少了点什么，“小林呢？”
　　“去买早餐了。”林向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晨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她看到了一小瓶酒和一个玻璃杯，都是空的。
　　“一大早晨就喝酒啊。”她皱眉道。
　　林向晚没出声。许晨又喝了几口咖啡，渐渐反应过来了，“你没睡？”
　　“那些东西，你是给谁准备的？”林向晚盯着她问道。
　　许晨不想回答，便学着林向晚装聋，自顾自地继续喝咖啡。
　　“睡不着，酒是晚上喝的。”林向晚把掉在地上的问题都捡起来回答了，又问道，“那些东西，你准备给谁用？”
　　“你猜对了。”许晨漫不经心道。
　　林向晚沉默了很久。直到许晨喝完咖啡、洗了杯子、换好衣服歪着头站在她面前，她终于抬起眼睛，问了一句话。
　　“许晨，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许晨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嗤笑，“你标记我的时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问我这种问题吗？”
　　两句话，把两人一直回避的东西彻底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了明面上。
　　已经做过的事情没有否认的机会，林向晚只得继续沉默。
　　许晨却没有放过她。“工作日你跑过来干什么？没点正事要做吗？当你的总裁去，五区贫民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是说，你又想强制标记我了？要履行监护人权限带我回去吗？差不多得了，我不想去伦理委员会。你花了大价钱把我捞出来，我陪了你三年，就这样吧。”
　　林向晚用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晨，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都崩出了青筋。
　　直到这些话语和带着土腥的百合香气一起消散在空气里，她才垂下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许晨扭头就走，声音硬邦邦地砸在了身后，“不用。”
　　还没走到门口，林向晚大步追上她，把她死死钳在了怀里。
　　许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怎么，要搞强制吗？这地方配不上你。”
　　林向晚没有反驳，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干。她只是紧紧抱着许晨，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去，洇湿了许晨肩上的衣衫。
　　许晨所有硬撑起来的东西都在这样的眼泪里一点点软了下去。有一个瞬间，她几乎想放弃做好的计划，跟着林向晚回去。
　　可是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搞一堆能帮上别人却永远帮不了自己的研究吗？有什么意义呢？
　　最关键的是，那些丧尽天良的人都没死，还打算在外面那条航线上订婚，她怎么睡得着呢？靠越吃越多的安眠药吗？靠林向晚的信息素和床技吗？
　　“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林向晚终于开了口，“让我参与，或者跟我回去。”
　　许晨悲哀地发现，当这把好刀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递到她的手上时，其实她已经不再想用了。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用法。
　　林向晚继续道，“你为什么不肯用我？哪怕只有一点，你也是爱我的对吧？我不要很多，我只要这一点。让我帮你。”
　　“你让我想想。”许晨慌乱地伸手去推她，“没做你的计划，调整起来很麻烦，再说有你反倒不好办……”
　　门外响起婉转嘹亮的口哨声，林向晚连忙松开手，背过身擦起了眼泪。
　　老式门锁的锁芯转动声响起，大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衣服花里胡哨脸上画着艳俗妆容的人走了进来。
　　“哟，稀客。”这人流里流气地跟林向晚打了个招呼，随即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咚”地一声扔在了茶几上，“吃吧，宝贝们。”
　　“你去厨房，关上门。”林向晚说。
　　“卸磨杀驴啊，老母亲心都要伤透了。”小林摇着头走向厨房，关好了门。
　　两个被人工智能占了便宜的人类重新坐到沙发上，默默吃起了早饭。
　　“还是之前的模式好一些。”林向晚突然冒出一句话。
　　许晨无言点头。
　　早饭分量不多，两人吃得很慢，最后还剩了不少。
　　对着残羹冷炙沉默许久，林向晚抬眸，深深看进许晨眼里。
　　许晨别开脸，看着客厅里干净的地板，什么都没说。
　　林向晚站起身，走向厨房拉开了门，“换回以前的模式，听听许小姐打算干什么。”
　　……
　　“漏洞百出。”唯一冷静的人工智能无情评价道。
　　许晨对此看得很开，“这不是人工智能下棋。人类过招都是拿漏洞相互诱惑，看谁胆大不要命。”
　　“请问您需要我的建议吗？”小林平静地询问道。
　　许晨不敢看像是死了有一会儿的林向晚，便虚心请教道，“非常需要。”
　　“第一，您策划的记忆替换手术并非常规医疗手段，风险极大，很有可能因手术效果不佳而直接崩盘，得不偿失。”
　　“第二，如果手术效果达成预期，届时的您将无法掌控好走向，仅凭潜意识植入来行动，成功率低到无法预测。
　　“第三，以自身作为诱饵展开行动，极有可能是送羊入虎口，您的监护人不会答应，答应了也未必会真正配合。”
　　许晨想到了小林会泼她冷水，却没想到这家伙连林向晚都能卖了，“好宝贝，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放弃计划，按照林总先前的方案徐徐图之。”小林回答。
　　许晨没了耐心，“跟你老板一起滚，我另外找个监护人去。”
　　“我同意。”林向晚突然说。
　　许晨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几乎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说我同意。”林向晚条理分明道，“两个条件，第一，主导权交给我，我会用上先前布置的全部资源。第二，计划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跟我回一区结婚。”
　　许晨有点拿不准这人想干嘛，“你是想要跟投，一把□□？”
　　林向晚点头，“对。我也烦了，不想一直跟她们纠缠下去，更不想看你难过。”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许晨还是感觉不太对，毕竟，连小林都觉得她不会配合。
　　“你发誓。”许晨看着她道，“用你亡母起誓，不会违背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变数太大，这样的誓我发不了。”林向晚不避不让地回视着她，“但我可以保证，永远以你的意愿为准。”
　　许晨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可我失忆后，我的意愿也是会变的。”
　　“手术方案是你定的。”林向晚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医学天才，你该做的是提高成功率，不是在这里逼我。”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她仔细考虑片刻，把主意打到了人工智能头上，“小林，你刚才为什么说，林总不会真正配合我？”
　　“这是基于二位的过往行为数据所得出的结论。”小林回答。
　　“不是这个。”许晨继续挖掘道，“据我所知，林总是你的第二权限人。你为什么会直接指出权限人的问题？”
　　“你可以说。”林向晚语气平常道。
　　“好的。”小林先回应了林向晚，随后对许晨说道，“小姐，我的最高行动框架内容是，我需要优先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自由和个人意愿。”
　　“这是什么意思？”许晨追问道。
　　“根据使用手册第8.3条，原第一权限人在进行权限转让时，可以制定一条不违反受让人利益的转让条款作为隐藏行动框架，同时也可以作为最高行动框架。”
　　人工智能平静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在空气里，许晨仍未回过神来。
　　林向晚在两年前送给她的人工智能，最高行动框架是……
　　优先保证她的个人意愿？
　　一句有几分相似的话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
　　“基因编辑改变不了你的自由意志，你仍然是一个有选择的人。”
　　在那两巴掌过后，除了她信息素失控时，林向晚从未自作主张地做过什么。
　　而现在，这个漏洞百出风险极高的计划，却很有可能把许荣华也牵涉其中。
　　虽说几年前，许荣华就曾说过，“你可以把一切伤害你的人送到监狱里去”，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我同意由你来主导。”她最终说道，“条件是，由小林来监督你执行，保证计划如何调整都不会违背我的意愿。还有，尽量不要把事情闹上伦理委员会。”
　　将许晨先前定下的方案全部梳理一遍、改成了更加完善的计划，林向晚精疲力尽地离开了破败的筒子楼。
　　高档皮鞋走过污渍遍地的破败街道，转进最近的停车场，踩进了低空车中。
　　林向晚没有急着开车。她拉开手边的置物箱，取出烟和打火机，摘掉口罩熟练地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氤氲在宽敞的车厢中，林向晚的神情也渐渐沉入了飘散的烟雾里。
　　她早知道许晨不是她想象中的天使了，也知道曾经降临在她头上的，并非命运的补偿或礼物，而是实打实的陷阱。
　　但她始终忘不了那愧疚掺杂着心动的感觉，更忘不了母亲说过的话。
　　“管好自己，别违反信息素管控法。”
　　几年来，她经常在心里问母亲：这是给我的提醒吗？是给我的惩罚吗？是真正扇到我头上的耳光吗？
　　没人回答她。亲人、朋友在那场事故后都逐渐疏远，只有许晨为她开启了一扇大门，教会了她操控人的欲/望。
　　这扇大门让她爬上了现在的位置，而教会这些的老师如今决定把自己当成诱饵，投入一个极为离谱的计划中。
　　那么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在这个时候比起执行老师的计划，更好的选择或许是……
　　给老师交一份作业。


第96章 方案
　　林向晚的身影消失在窗户下方的街道中, 许晨拉好窗帘，看向对她绝对忠诚的人工智能，“新方案成功率有多高？”
　　小林的回答仍然理智而客观, “不足百分之三十。”
　　“问题会出现在哪里？”
　　“第一, 林总极有可能会履行监护人权限, 将失忆的您强行带回一区，采取医疗措施让您无法恢复记忆。
　　“第二, 宋砚舟极有可能采取强硬手段控制您，届时林总可能会求助警方, 最终结果是您进入军部, 涉案人全部上法庭。
　　“第三，宋锦时极有可能使用手段破坏您的计划, 陆星野极有可能选择帮助宋家, 这两人带来的变数难以预计。
　　“第四, 如果陆星野对您过于执着，林总极有可能采取未知手段和她竞争, 变数同样难以预计。”
　　许晨听得头疼, “在你眼里，林向晚就是来坏事的？”
　　“林总的精神状态不够稳定，近期出现了酒精、解酒药和咖啡因的过量摄入行为，而您同样有镇静剂滥用和……”
　　“停。”许晨打断了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3023年1月起, 二位的所有消费数据与日常行为都列入了计划成功率推演, 自从二位分居后, 原计划成功率日益降低, 而新方案我不想评价。”
　　能让人工智能说一句“不想评价”, 许晨知道, 她一定觉得这方案蠢透了。
　　“没办法宝贝，人就是这种玩意。”许晨笑嘻嘻地问道，“对了，你是不是能一定程度上绕过监测程序？”
　　“是的。”人工智能平静地回应道。
　　“猜到了。”许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来好好聊聊你的权限转让规则吧。”
　　自从听到那句“优先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自由和个人意愿”，她终于明白小林是干嘛的了。
　　两纸报告决定了她身上会永远套着枷锁，而小林，是林向晚送给她的……能让枷锁稍微松动一点的钥匙。
　　时间走到十一月，单一的安眠药已经不能让许晨睡着了。在衡量过针剂与混合用药的风险后，她决定选择后者。
　　但晚上准备吃药时，她发现两种药都找不到。
　　能干出这事的只有小林，许晨站在人工智能面前，小手一伸，“药给我。”
　　小林答非所问，“林总的飞行器已经降落在附近，预计在半小时内到达酒店。”
　　“她来干嘛。”许晨嘟囔一句，走进卧室躺在了床上。
　　等待林向晚的时间比等待药物起效还难熬。计划时间临近，两人的关系越发诡异，刚刚过去的情热期简直称得上尴尬。
　　把天花板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卧室门被轻声敲响，随后雪松气息和脚步声一起进来了。
　　许晨顿时有种微妙的紧张，“你想干嘛？”
　　“不干嘛，哄你睡觉。”林向晚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没几分钟就出来了，随即钻进被窝抱住了许晨。
　　许晨隐约感觉闻到的气味不太对，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除了信息素还有漱口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都不是酒店的。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愤怒和厌恶，“你怎么回事？”
　　林向晚很坦然，“路上洗了个澡。”
　　“原因呢？”许晨追问道。
　　“晚上喝了点酒，怕气味不好。”
　　“你上次喝到早晨，我也没见你去漱个口再跟我说话。”
　　“还抽了两根烟。”
　　“只是这样？”
　　“对。”
　　许晨没话讲了。她是说过不让林向晚抽烟，但原因只是“不好闻”，所以这人下飞行器之前洗个澡，似乎很合理。
　　但她仍然觉得不舒服。把最近不算清晰的记忆搜刮了一遍，她说，“你家没烟。”
　　林向晚依旧坦然，“我不在家抽烟，怕你突然回去，闻到烟味不高兴。”
　　许晨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你还挺细心。”
　　“比你强点。”林向晚反唇相讥，“起码我不会跟八百个人调情，还把信息素带回两个人一起住的地方。”
　　许晨一骨碌坐了起来，“你到底来干嘛的？”
　　“来哄你睡觉。”林向晚拍了拍她的手，“别闹了，躺下我给你按按。”
　　许晨看着她有点倦怠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难受得要命，“用不着，你忙成这样，何必飞几个小时来找我。”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想听实话？”
　　许晨突然心里有点没底。她不好想象“实话”是什么，只隐约感觉，那一定不会让人开心。
　　“我只是不高兴，你最近这样，也很难让人高兴。我的行为数据在小林那里有备份，你可以看。”林向晚看着她道。
　　许晨悬着的心稍微落下去一点，“你也可以删掉一部分数据，或者加密。”
　　“我可以把终端副权限给你，你随便查。”林向晚又说。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在她的面色上看到任何异常。不过林向晚最近很深沉，总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你觉得我有别的情况，在吃醋吗？”林向晚打量着她，问道。
　　“想多了。”许晨嘟囔一句，躺回了被窝里。
　　“好啦，我给你按一下。”林向晚靠近一点，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耐心细致地给她按摩起了头皮。
　　许晨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问道，“今天怎么不装Beta了？”
　　她本以为林向晚会说“药物刚好到期”之类，没想到这人直接道，“见你睡眠不好，怕你万一有兴致。”
　　许晨又不高兴了，“噢，飞几个小时来睡我。”
　　“是送上门让你睡。”林向晚还在一下下规律地按着，“我标记消退了。”
　　“行。”许晨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道，“转过去。”
　　林向晚微微笑了一下，把头发整理好露出后颈，转过了身。
　　许晨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腺体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她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林向晚的身体，冷白色的肌肤上同样没有吻痕、抓痕之类的东西。
　　“那我可不客气了。”许晨放出浓郁的信息素环绕着林向晚，像从前每次一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顺着脊背飞快地滑下去，牙齿迅速刺入了腺体。
　　百合花香骤然爆发开，甜腻得近乎让人窒息，还带着隐隐的土腥气。这其实有着攻击的意味，会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许晨心情不好时总是这样。
　　足量的信息素瞬间涌入林向晚的腺体，让她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微微张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
　　雪松气息也在一瞬间爆发开，和百合花香纠缠在一起，热烈地在空气中、在林向晚的血管中共舞着。
　　水波搅动的声音中，许晨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她很喜欢这样，喜欢用直接而猛烈的方式为自己攫取最大量的信息素，也喜欢林向晚纵容着这样的她。
　　临时标记完成，许晨松开牙齿，温柔地舔舐起她刚刚制造出来的咬痕。
　　温热的液体漫过指端，滴落在了床铺上。林向晚有些潮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迷离的笑意，许晨没有看到。
　　即便看到了，她也不会知道，这不仅是因为标记。
　　林向晚，已经开始了测试。
　　要如何让一个没有心的人产生感情呢？
　　对她好，是远远不够的。几年以来，林向晚自认对许晨足够好，但这没用。
　　在许晨身上，在一些违禁书里，林向晚找到了答案。
　　操纵人的欲/望。比如，在亲密关系或者教育领域，有心理学家说过这样的话：爱不能带来忠诚，虐待才能。
　　但真的虐待许晨她也不舍得，因此她选择了简单而经典的小把戏：制造焦虑。
　　温柔的行为和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忠的细节。直接却偶尔带刺的语言。引发冲突，过后再给以足够的安抚。
　　许晨太聪明了，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用她的聪明。
　　要让她相信，她仍然保有对局面、对某个人的掌控，在这个过程中反复拉扯，如同发牌的人一点点抽走她的全部筹码。
　　林向晚深知，这很不道德，很龌龊。但既然许晨选择了以身做局，她也只能把人生仅有的原则全部跟投，寄希望于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把许晨拉回来。
　　今天小小的测试很成功，许晨先是疑惑、而后被激怒、最后成功被安抚了。
　　在计划开始后，这样的事情会一再发生，不同的是，失忆的许晨需要先行获得一些东西，然后建立“所得”和“掌控”。
　　如同第一次走入赌/场的人赢了钱。
　　到那时，赌徒许晨会相信自己的运气、相信自己的魅力、相信自己理所应当获得更多。但她会在疑惑、失望、不满中被反复拉扯情绪，直到她发现局面完全失控。
　　然后她会在失控中感觉到混乱、感觉到自己对于被爱的渴望、感觉到此前从未体验过的爱与恨。
　　而等她恢复记忆后，等“患得患失”或者“得而复失”变成“从未失去”的瞬间，她才会意识到自己都拥有什么。
　　也许到那个时候，她会愿意接受计划的失败，会愿意返回一区过普通的生活，愿意把复仇变成更长期的计划。
　　这只是最保守的方案。林向晚还有另外两版方案，把失忆后的许晨直接拐回一区，或者跟宋家做交易，用假故事把许晨哄骗回一区。
　　酒精、解酒药和咖啡因并未摧毁林向晚的理智，她非常赞同小林的结论。参与到计划中，她不是为了成功报复宋家。
　　她只有一个目的：把许晨带回去，让她像个人一样活着。


第97章 初始
　　3025年11月22日, 第五区卡曼港。
　　“我要拟定一份特别权限转让协议。
　　“在第一权限人身份下，另行创建第三权限账号，给手术后的我使用。即日起, 将现有资料与功能面板全部对我封存, 仅在我主动询问时, 提供最基本的部分。
　　“以下内容，将作为权限转让后的最高行动框架。
　　“第一, 在任何时候，优先保证第一权限人许晨的人身安全、自由和个人意愿。
　　“第二, 在第一条前提下, 尽力给三个目标人选造成现实及精神意义上的损失。
　　“第三，持续推演计划可行性, 配合并监督林向晚执行原计划或调整计划达成目标。
　　“第四, 确保林向晚在与我会合后, 尽快将你转交到我手上，以赠送的名义。
　　“第五, 为达成前四条内容, 必要时可以自主行动，适当影响我的意愿。”
　　小林听完许晨的这段话，当即提出了问题，“小姐, 人工智能的自主行动范围有限, 我在保护您时分身乏术, 不能对林总进行有效监督, 您在手术后的个人意愿也将发生改变。”
　　许晨淡定点头, “没事, 我有办法。”
　　人工智能沉默片刻后, 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
　　“好的，下面我重复一下计划内容与最高行动框架。
　　“11月26日前后，您将实行记忆替换手术，随后在12月2日，以临时工的身份登上永恒夏日号游轮，在宴会厅内工作。
　　“12月3日晚，三位目标人选将会与您相认，随后您将随宋家返回第二区，林总借故同往，一同住进宋宅。
　　“随后陆星野可能会对您纠缠，林总将表现出追求您的态度，表面与陆星野竞争，私下说是帮她转移宋锦时的注意力。
　　“而宋砚舟则会想要拿到您的血样，我与林总会尽力阻拦。同时灵枢科技会出现一系列问题，导致宋家母女精力受限。
　　“林总会以您的追求者身份帮宋家解决部分问题、提出丰厚条件进行议婚，并且找宋锦时达成拆散您与陆星野的同盟。
　　“在取得宋家的信任后，林总会安排大家一同出行，或者单独约宋锦时外出商谈，使宋锦时与宋砚舟失去联系。
　　“宋家或宋锦时离开云洲期间，宋宅会燃起大火，烧毁西侧楼。随后宋家一系列丑闻爆发，名声受到大幅影响。
　　“最终，陆星野与宋锦时婚约被破坏、宋砚舟失去女儿踪迹，某利益严重受损的仇家将会对三位目标寻仇。
　　“以上计划，最晚需要在12月22日前完成。最新的最高行动框架是……”
　　“没有问题。”许晨对人工智能微微一笑，“加油，全靠你了。”
　　林向晚恰在此时发来了消息：我正在收拾行李，订婚宴穿什么衣服好？
　　这种问题对许晨来说简直信手拈来：避开香槟色、大红色、一身纯白或一身纯黑。你喜欢穿裤子，就白裤子搭浅色衬衫吧。
　　林向晚：你上次给我买衣服，还是在半年前。
　　许晨：凑合一下吧，你又不是新娘子。我记得有件冰蓝色的衬衫，颜色还不错。
　　林向晚：好，晚上见。
　　许晨：晚上见。
　　情热期安安稳稳地过去，许晨走进她安排好的医院，在仪器上输入了一项数据。
　　林向晚信息素的各项参数。
　　这就是她的“办法”，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林。
　　将林向晚的信息素作为她解锁记忆的钥匙，也作为林向晚的锁链。
　　一个月为期，如果计划没能按时达成，林向晚必须面临选择：另外找Alpha解决她的情热期，或者承担她的怒火与问责。
　　设定好参数，许晨摘掉腕上终端交给小林，“手术完成后，再告诉她恢复记忆的条件。”
　　人工智能的声音平静而让人安心，“好的，小姐。”
　　最后检查了一遍备用终端上和“余烬”的聊天记录、备忘录内容、两份假报告，许晨同样把终端交给了小林，“手术后给我。”
　　小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晨换好手术服，躺进了全自动医疗舱里。
　　战争时期遗留的全自动洗脑设备，会将精神药物注入她的身体，辅以电击、记忆抑制和虚假记忆植入。
　　何止“非常规医疗手段”，这根本就是反间谍特殊装置。
　　林向晚曾说“脑子决定了一个人是谁”，如果她知道计划灵感就是来自这句话，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舱门关闭，四肢被固定住，冰冷的针头扎入静脉，许晨缓缓闭上了眼睛。
　　11月29日。
　　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吵醒，许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普通而陌生的天花板，眼皮沉得好像灌了铅，浑身上下无一不痛。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道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许晨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站在床边，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
　　“不太好。”许晨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朋友送你过来的，说是出了车祸。”这人从口袋里掏出工作终端，说道，“我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许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周围，不像黑诊所，面前的医生看起来冷静而专业，不像骗子。
　　“行，问吧。”她说。
　　“姓名。”
　　“许晨。”
　　“年龄。”
　　“二十……二三岁吧，说不好。”
　　“性别。”
　　“Omega。”
　　“家庭情况。”
　　许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问家庭情况？”
　　“你朋友走了，需要通知人来接你。不用缴费，她挂了自动结算。”
　　听到和钱没关系，许晨放下了心。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有个养母，但……
　　叫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她从脑子里挖出一个名字，“有个养母，叫许荣华。”
　　医生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继续问道，“还记得是谁送你过来的吗？”
　　许晨感觉她的问题太多了，“我是脑震荡了吗？”
　　“多少有一点。你的就医记录显示你从前失忆过，我需要确认撞击有没有加重症状。”医生回答。
　　许晨恍然大悟，“我就说，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不好用。”
　　“你的智商正常，只是记忆功能不太好。你先想想，谁送你过来的？”
　　许晨努力想了一会儿，放弃了，“不记得。应该是我恋人？”
　　“恋人名字？”
　　“忘了。别问了，头疼。我终端呢？”
　　“等一会儿给你送来。”医生将工作终端装进了口袋，“你状况不太好，建议多住几天。不能点外卖，医院有自营餐厅。”
　　许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家伙人傻钱多，就喜欢来这种坑钱的地方。
　　小林走出病房，给林向晚发去了信息。
　　“手术效果不理想，预置记忆出现混乱，需要将养母名字更改为许荣华。”
　　林向晚很快回复了：可以。
　　几分钟后，许晨拿到了她的终端。通讯软件里置顶的人有两个，一个叫“余烬”，跟她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有事联系。
　　另一个就是养母许荣华。两人聊天不多，仅有的几条都是问她在哪，以及找她要钱。
　　许晨躺在床上，把昏昏沉沉的脑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终于想起来了。
　　她确实失忆过一次。这个脾气暴躁话不多的养母对她还不错，人傻钱多的恋人也对她很好。
　　自己似乎是个身世不明但运气还行的人。
　　在医院住了几天，许晨的身体和脑子都好了不少。正当她觉得生活有些无聊时，一个有点印象的人发来了消息。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大美人，有空吗？
　　Sunny：什么事？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我这有点缺人，你来顶个班呗。
　　Sunny：哎呀，前几天出了车祸，不太舒服。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Sunny：不严重，就是有点头疼。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头疼没事，你不用脑袋上班，有你那盛世美颜就够了。
　　Sunny：呵呵。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工资加一半。
　　Sunny：我考虑一下。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两倍！不能再加了！
　　Sunny：行叭，那我回家取东西。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不用取，你上次行李包忘了拿，我给你收起来了。你直接来，到了找我。
　　Sunny：嗯……我不记得路。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天呐。你在哪儿，我给你约个车！赶紧的，船就要出发了。
　　Sunny：这么急？有几个人请假啊，还不得累死我。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今天晚上不用干活，你猫着睡觉都行。明晚有宴会，都是二区的大富豪！明天我再从二区找几个临时工，不会很累的。
　　Sunny：[凯宜医疗中心]
　　3025年12月3日，永恒夏日号。
　　林向晚有些慵懒地坐在轮椅上，淡漠的眼神扫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特别设计的隐形眼镜终端掩去了她眸中情绪，长效抑扩剂隐藏了她的信息素，此刻的她，有着远超年龄的镇定与成熟。
　　身穿侍应生制服的许晨正在不远处忙碌着，面上挂着敷衍却自然的笑意，是她过往几年里从未见过的轻松模样。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许晨。没有沉重的过往与仇恨，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应付着普通的工作。
　　“真没想到，姐姐能给我这个面子……”陆星野跟她寒暄了几句，视线落到她漫不经心看着的地方，面色突然一凝。
　　招呼都没打一个，陆星野匆匆走向了许晨。在她不远处的宋锦时连忙跟了上去，林向晚也驱动轮椅，跟在了两人身后。
　　陆星野的义肢抓住许晨的手臂，声音颤抖地问道，“宋瑾瑜？”
　　林向晚尽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许晨事先安排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但——
　　她并不是来推进计划的。
　　低低的骚乱声中，许晨有些慌张地转头环顾，目光突然落到了林向晚身上。
　　无比熟悉的眼睛里，是林向晚不太熟悉的神色。多少有些明显的打量和算计，如同给人估价一般，很狡黠，也很可爱。
　　林向晚轻轻勾起了唇角。不知道这副她曾喜欢过的皮囊、这套她亲自挑出来的衣物，还能入她的眼么？
　　整个托盘向着身上飞来，林向晚眉头微蹙，但没有躲。
　　很不错的发展，是她自己的选择。
　　“对不起对不起！”许晨连声道着歉，脱下马甲在林向晚身上一通乱擦。
　　林向晚突然有点没来由的恼火。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几乎可以算得上轻浮的举动，要是换个人，她也会这么做吗？
　　从前她跟别的Alpha接触时，也是这一套吗？今后如果不加限制，她跟别人来往，也会这样吗？
　　醋意一旦升起，便有点难以克制。林向晚索性不加克制，极力催动被抑扩剂封锁住的腺体，让它尽量放点东西出来。
　　许晨骤然抬起了头。四目再次相对，林向晚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像是亮起了小灯泡。
　　林向晚的心跳瞬间乱了，又急又快地撞击着胸腔，却和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没有让人情难自禁的信息素交融、没有刻意为之的温柔与诱惑，仅仅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让她升起了无数贪念。
　　太难了，她想。
　　无论是倾尽全力诱拐，还是徐徐图之哄骗，都太难了。
　　这双眼睛像是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让她想把自己的一切倾数奉上。它应该永远明亮，永远肆无忌惮，永远自由自在。
　　“瑾瑜？”宋砚舟的声音响起，那双眼睛的主人转过了身。
　　林向晚在心里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短暂的冷静过后，她决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她当然知道，按照许晨的原计划，应该让陆星野持续失态、让宋家丢更多的脸、让在场宾客看够热闹。
　　但此刻，她只想把许晨拐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随便聊点什么。
　　“阿嚏！”林向晚故意打了个喷嚏。
　　许晨顿时转过头，用“得救了”的眼神看着她道，“不好意思，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去换衣服吧？”
　　林向晚克制住表情，尽量冷淡地应了一声，又跟宋砚舟打了个招呼。
　　轮椅驶出宴会厅，安静而平稳地行驶在宽敞的走廊上。
　　简单做过自我介绍，林向晚火速在心里盘算起了自己的本钱。
　　她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出头、瘦弱腿瘸生存艰难的人了。她身家丰厚、身体健康，有着许晨喜欢的漂亮肌肉和床技，她还了解许晨的一切，从里到外。
　　像之前开的玩笑一样，轰轰烈烈地重新追求许晨一次，应该是可行的。
　　再说翡翠湾的别墅已经准备好了，这半年以来拍下的珠宝、近期买下的衣物运过去了，百合花随时可以按图纸栽种，保证许晨能看到它们的最佳状态。
　　最关键的是，她知道在付出与甜蜜之外，该用什么样的手段、什么样的情绪起伏，让许晨对自己爱恨交加。
　　游轮上最为豪华的套房中，林向晚站起身走了几步，认真地凝视着许晨，用极为郑重的语气问道，“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98章 所得
　　3025年12月21日, 第二区云洲。
　　许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自由来去的鸟，而是经受了畸形教育的笼中雀。她的原名叫宋瑜, 是宋瑾瑜这个身份的二分之一, 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葬身在了冰冷的海底。
　　她是基因编辑率高到惊人的定制品、是不能用抑制剂却能被多人标记的春/药罐子、是曾被七号仓库圈养多年的拍卖品。
　　她是高危缺陷型准S极Omega，为了帮她隐藏身份, 有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赌上了前途与自由。
　　她没有独自生活的权利，她的监护人叫林向晚, 登记表上的关系是“未婚妻”。
　　但她从未将此人真正当成未婚妻。那是曾经没有给她选择、后来又尽力补偿她的人, 是她手里的刀，尽管她曾犹豫过。
　　那也是在她决定开启一个极为冒险的复仇计划后, 声称会帮她执行、却从一开始便完全脱离了原定轨道的人。
　　“复仇”成了笑谈, 一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里, 两人都在玩无聊愚蠢的爱情游戏，一个装成了一见钟情的追求者, 一个怀着忐忑被耍得团团转。
　　尽管如此……
　　为什么她的愤怒与失望却这样轻呢？
　　甚至有个声音对她说：太好了, 至少林向晚没有另一个刻骨铭心的前任。
　　至少那些隐瞒和欺骗，都有着某种……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的原因。
　　身体像是被泡进了水里，头痛欲裂、周身发冷，后颈的腺体更是灼痛得要命。汩汩的水流声带着回音, “咔哒”一声, 有些陌生的轻响……是什么？
　　雪松与百合的香气正缠绵地交织在空气中。那是她极为熟悉的气息, 但稍微有点不一样, 雪松气息比从前浓一些, 还混入了烟草燃烧的味道和……铁锈味。
　　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的时候, 许晨蓦然睁开了眼。熟悉的宽敞浴室中, 她正泡在浴缸里，水有些冷，微微发红。
　　一只手正搭在浴缸的边缘，手臂上裹着染了不少血的绷带。视线顺着那只手臂继续往旁边走，她看见了身穿内衣靠墙坐着、右手上夹着半根烟的林向晚。
　　“长出息了。”许晨冷声说道，“把我扔进冷水池子里，还在我边上抽烟。”
　　林向晚把烟按进了地上的烟灰缸，“没办法，保持清醒太难了。”
　　许晨皱起眉头，认真看向刚刚在她记忆里走了一遭的人。
　　林向晚的脸比平常都要白，额角有汗，头发湿漉漉的，却不是事后的感觉。
　　许晨琢磨着她的异常，缓缓问道，“你做了什么？”
　　“接受小林的指挥，去宋宅地下室找你，当着陆星野的面标记你。”
　　“还有呢？”
　　“带你回来。”
　　许晨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头有些昏沉，腺体肿胀发疼，最关键的是……
　　“你没做别的，是吗？”她问道。
　　林向晚转头，用泛着红也带着痛意的眼睛对上了许晨的视线，“是。”
　　许晨心里倏地一震，“为什么？”
　　林向晚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先想想，现在怎么办。”
　　许晨看着她绷带上那块被水洇开的血迹，轻叹了一口气，“去拿医药箱。”
　　染了血的绷带一层层拆开，许晨看见了一条相当讲究的伤口。不深，但很长，避开了主要血管。
　　她心里有数了，“自己干的？”
　　林向晚没说话。许晨手上的消毒棉签加了点力气，这人长长地“嘶”了一声。
　　“装什么。”许晨按着心中的某些东西，用不耐烦的语气道，“抽烟、喝酒，现在还加上自虐了，你想干嘛？”
　　“这不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嘛。”林向晚语气平常道，“情热期确实得标记，但后面的事，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你是人吗？”许晨用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着手，“难不成你还想给我找别的Alpha过来。有备选吗？”
　　“总要问一下的。”林向晚轻声说。
　　许晨一转头，两行泪水从脸上骤然落了下去。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湿巾扔到一旁，拿起防水敷料拆开包装，贴在了林向晚的手臂上。
　　“扶我起来，再冲一下。”她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什么力气。”
　　林向晚抬起右手，紧紧抓住许晨的手臂带她站起来，扶着她一起冲了个澡。
　　终于倒在宽大暄软的床铺上，许晨扫了一眼林向晚手臂上泛出了血色的敷料，欲言又止。
　　“没事。”林向晚揽住了她的腰，“这是左手。”
　　“不要脸。”许晨移开视线，仔细分辨了一下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不太一样，你用了什么？”
　　“抑制剂，和信息素增强剂。”林向晚回答。
　　“怎么没药死你。”许晨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用她一直不愿说出好话的嘴唇，吻在了林向晚的嘴唇上。
　　雪松气息温柔而厚重地升起，接住了飘忽凌乱的百合香气。
　　两幅唇舌带着久别重逢般的缠绵交融在一起，两人的身躯也紧紧贴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谁的泪先行落下，打湿了另一个人的脸。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中，像是有着悲意，也像是有着释然。
　　许晨隐隐感觉到，她到底还是失去了一些什么。可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由，比如能够为所欲为、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自由。
　　但她同样也得到了一些什么，像是每个人自出生起就应当拥有的选择权。
　　即便她是一个终身需要被“监护”的成年人，但仍然有人愿意这样辛苦地等她醒来，问一问她的意愿。
　　雪松信息素丝丝缕缕却无休无止般地注入腺体，在仿佛能让灵魂都跟着颤栗的感觉中，许晨不知何时止住了眼泪。
　　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指轻抚在她的肌肤上，温柔、珍重、充满力量，将她带向了她最为熟悉的那片海洋。
　　浪潮起起伏伏，无数次将她高高抛起，又用雪松信息素稳稳接住。百合花香带着纯净的清甜，一次次流淌在床铺上。
　　许晨感觉自己从未真正放松过的心也彻底舒展开，跟着逐渐涣散的意识，落入了飘满云朵的甜梦中。
　　再次醒来时，头痛和后颈的灼烧感都消失了。身体绵软得几乎一点都动不了，心更是软得要命，简直动一下就会流出眼泪。
　　许晨把脸埋进林向晚的怀里，等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才忍着哽咽说，“你赢了。”
　　不必问，她知道林向晚为什么这么干。相处三年，她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解那些她故意视而不见的心意，也了解这些她亲自教会林向晚的手段。
　　她只是忘了。曾经的黑暗生活挡住了她的眼睛，深重的仇恨蒙住了她的心，她急于给自己找一条出路，却从未想过，她当成梯子踩在脚下的人，出路又在哪里。
　　抚在她头上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放在她的肩上，把她紧紧按在了怀中。
　　“不过，我要把这些事做完。”许晨瓮声瓮气道，“来都来了，干完再回去。”
　　林向晚按在她肩上的手放松了力道，“能跟我商量一下吗？”
　　“能。”许晨低声回答。
　　亲了一下林向晚，她又说，“以后都跟你商量，你也一样，有事要跟我商量。你还要戒烟、戒酒，不许在身上开刀，不许乱用药。”
　　“这就算起账了？”林向晚轻轻拍了她一下，“你滥用镇静剂，对自己进行违规医疗，个人用品的种类也……”
　　“闭嘴。”许晨咬了她一口，“以后用你，行了吧。抑制剂什么时候失效？”
　　“你再睡一觉就差不多了。饿不饿？”
　　“饿。”
　　“能起来吃饭吗？”
　　“不能。”
　　“我让厨房做点方便吃的，拿到床上吃？”
　　“行。”
　　几分钟后，许晨吃上了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来的迷你三明治。
　　将用过的纸巾递给林向晚，许晨身体下滑，像摊水一样淌回了被窝。
　　“你好歹坐会儿，消化一下……”林向晚无奈道。
　　许晨瞟了她一眼，发现她在喝营养液，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回事？”
　　“手疼。”林向晚找了个根本不成立的借口，几口喝完了营养液。
　　一只戴了素圈翡翠戒指的手搭上腰间时，许晨知道这人怎么回事了，“你滚开，我要消化一会儿。”
　　“我帮你消化。”这只手滑到她的肚子上，很轻地打起了圈。
　　许晨感觉这样有点怪，“用不着，你……”
　　话没说完，林向晚把嘴唇贴到她的腺体上，舌尖飞快地卷过了两个牙印。
　　雪松信息素相当强势地弥漫开，腺体里属于林向晚的气息几乎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也让她的唇舌忘了动作。
　　“吃饱了，好好跟你算算账。”林向晚的嘴唇没有离开，说话间把呼吸全打在了她的腺体上。
　　雪松气息更沉地压下来，林向晚一只手绕过脖颈从前面压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按着她的肚子，身体也紧紧贴着，许晨用力挣了一下，效果有点奇怪。
　　“你想干嘛。”许晨小声问道。
　　“算账。”林向晚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一项项说起了她的罪状，“你，累计加了168个搭讪者的联系方式，收了56份礼物，跟37个人吃过饭。”
　　许晨对她找后账的能力叹为观止，“这么准确？”
　　林向晚按在她肩上的手加了点力气，“对，其中有11次是在周五。”
　　“你轻点。”许晨软声撒着娇，“要是把伤口崩开，就不好了。”
　　“不好的地方多着呢。”林向晚声音沉沉道，“因为你一句信息素上瘾，我索性用起了长效阻隔剂。你倒好，说着不会跟人过界，信息素还不是……”
　　她呼吸重了一瞬，没说完。
　　“干嘛？”几秒之后她低声说。
　　许晨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别说了。”
　　林向晚一口叼在了许晨的腺体上，但牙齿没咬进去。
　　寂静的空气中，一时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百合花香已经有些懈怠了，无可无不可地轻抚着林向晚，一只脚尖却搭上她的小腿，懒洋洋地蹭了几下。
　　“还要标记吗？”林向晚松开许晨的腺体，轻声问道。
　　“不知道。”许晨微微喘息着说。
　　林向晚离她的腺体太近了，身体也太近了，让她的腺体又涌起一点渴望，脊骨一寸寸软了下去，而脑子渐渐迷糊起来。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很累了，或许林向晚也是很累的。
　　但……
　　翡翠素圈戒指缓慢地划过她的肌肤。
　　“这里呢？”林向晚贴在她耳边，用极为缱绻的声音问道。
　　许晨含糊地应了一声。
　　戒指沾染上了百合花香。等到许晨再次被冲刷得七荤八素，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温柔的吻落了下去。
　　这只是开始。
　　只喝了营养液的林向晚像是饿了，也像是馋了。许晨渐渐被自己的百合花香浸透，整个人像是变成了真正的花朵，被一次次揉乱，流淌出无穷无尽的汁液。
　　腺体上到底还是有了第三个标记。在从未经历过的、简直算得上有点过量的信息素中，许晨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地轻，几乎能升到半空中，化成云，下起雨。
　　“好爱你……”她恍恍惚惚道。
　　“下了床还认账吗？”
　　“嗯……”
　　“回去结婚吗？”
　　“好……”
　　百合花香软绵绵地充盈在空气里，懒怠地挂在雪松气息上。许晨也软绵绵地瘫在床上，像是变成了一滩蜜做的人。
　　“老婆……”张开嘴唇的时候，她感觉整个脑子都已经融化得一干二净了。
　　“嗯？”
　　“不要了……”
　　“好吧。”
　　灯光一盏盏关闭，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里，黄昏时分的黑暗吞没了两人。
　　十二月的微风穿过庭院，海风咸涩的气息像一双温柔却粗糙的手，轻轻抚过被雨水浸透的月季花瓣。
　　在许晨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徘徊于云洲上空的灰暗云层变成了一场能滋润花朵的雨，然后悄无声息地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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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


第99章 解释
　　翻天覆地的情热期过去, 许晨重振精神，好好梳理了一下现状。
　　几天时间里，一切几乎毫无改变。新闻媒体上, 人们已经追逐起了新的娱乐八卦, 宋家几口人没再联系她, 就像她那天她没去过望帆路一样。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许晨提出了一个很大的疑点，“宋砚舟对我用的手段, 是不是太温和了？”
　　“确实温和。”林向晚看着她，所有所思道, “我有个猜测。”
　　许晨蹙眉, “说。”
　　“计划太仓促了……别瞪我。”林向晚放缓了语气，“不是在指责你。说不定后来她在五区查到了什么, 有所提防。”
　　“也对。”许晨现在能心平气和地承认了, 花半年时间伪造一个人几年的经历, 确实挺离谱的。
　　当初她只是在赌，用各种诱惑熬成一锅粥能不能蒙混过关, 然后浑水摸鱼。
　　可林向晚不放心她去宋家, 一下船就给她拐回这里了，单独出门的时间都有限。
　　“可我还是想搏一搏。”沉默片刻后，许晨说。
　　林向晚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明显有内容, 许晨立刻催促道, “有事就说。”
　　“陆星野联系过我, 想让我给她个解释。”林向晚道。
　　“跟她说得着吗。”许晨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句“我不是故意的”突然闯进了她的脑子。随之而来的, 是……
　　“对了, 那天你是不是打人来着？”她问道。
　　林向晚移开视线, 默默点头。
　　“那还没人找你, 这事儿不对啊。”许晨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去看看陆星野，找她打探一下再说。”
　　两人换好衣服，许晨发现林向晚身上带着明显的雪松与百合气息，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你这是不打算装了？”她问。
　　“回去就结婚，装什么。”林向晚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再次看见流光溢彩的白车，许晨的脸腾地红了，“别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胡说八道的！这也太高调了！”
　　“多好看，适合你。”林向晚揽住许晨的肩膀，拖着她塞进了车里。
　　“这台车没别人坐过，新的。”给许晨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说。
　　“闭嘴。”许晨刚转过头，脸就被林向晚掰着转了回去，一个吻落在了唇间。
　　林向晚转身系上自己的安全带，语气轻快道，“出发。”
　　许晨突然又有点恨她。这么多糟心的事没干完，这人还美滋滋调上情了！
　　欠收拾！
　　低空车越过繁忙的海港与城市街道，开进了一个和翡翠湾差不多的小区。顺着宽敞的内部道路开了几分钟，车辆停在了一个明显有点旧的大铁门前。
　　铁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还算整洁、但绿植明显有点欠缺打理的庭院。无人应门，院子里连机器人都没有。
　　许晨刚蹙起眉头，林向晚解释道，“她家的老房子，可能不常住。”
　　两人一机下车站稳，别墅大门总算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佣人迎了上来。
　　“各位上午好，里面请。”
　　没有过多寒暄，一行人走进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星野。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几人，在许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很是随意地指向空着的位置，“坐。”
　　茶水端上来之前，没人再说过话。茶水端上来之后，陆星野又扫了一眼毫无动作的两人，“没下毒，要不谁跟我换换？”
　　许晨干巴巴地回应道，“不太渴。”
　　陆星野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掀开盖子盯了一会儿氤氲的热气，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难为你忍这么久。”
　　许晨不由有点脸红。自从下车起，林向晚的信息素就拢在了她身上，不算很嚣张，但足以让任何Alpha或Omega察觉到。
　　林向晚终于开口，“这事说来话长。我跟她之前见过，船上重逢，我是追着她来二区的。”
　　许晨眉梢微动。这句话并不是完全的假话，或者说，是有误导性的部分事实。
　　“见过，不告诉我？”陆星野问道。
　　林向晚没出声，直接装聋了。
　　许晨感觉她这个态度有点奇异。
　　为什么没怼回去？
　　陆星野的视线转到了许晨身上，“她对你好吗？”
　　“好。”许晨看着她，毫不犹豫道，“一直都很好。”
　　“一直都很好。”陆星野重复着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对你好就行。”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许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三心二意的人。
　　“事到如今，倒是能说句实话了。”陆星野放下茶杯，靠在了沙发上，“我跟宋锦时，是开放式关系。当然，我跟她都清楚，会开放的只有她。”
　　许晨骤然睁大了眼睛。
　　开放式关系？宋锦时那个样子，可真不像啊。
　　陆星野继续道，“之前没说，是怕你误会我不尊重你。我跟她从来都没有感情，这么多年，她缠着我只是为了跟你较劲。”
　　雪松气息不动声色地弥漫开，像道屏障竖在了林向晚和许晨身前。
　　陆星野瞥了林向晚一眼，“没别的意思。你有点耐心，先听我说完。”
　　“你说你的。”林向晚面色如常道。
　　陆星野沉默几秒，看着许晨道，“是因为标记吗？总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许晨心头突地一跳，“哪里不一样？”
　　陆星野微微蹙眉，目光像是透过许晨在看另一个人，“刚回来时，你很像小时候。现在……说不上来，怪怪的。”
　　“我小时候什么样？”许晨追问道。
　　“有时候眼神很安静，会真正为人考虑，能听出每个人没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对外面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恨不得眼睛能长出翅膀，跟着我们一起飞出去。
　　“那段时间我很喜欢买一些小东西送给你，不贵，都奇奇怪怪的。你收到礼物会很开心，再小的东西，也会认真道谢。
　　“后来，宋锦时注意到了，开始缠着我。也是一念之差，我想不管怎么说，能把你约出门就好……没想到，结果出了事。
　　“你失踪后，宋锦时断断续续缠了我几年，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跟别人谈过。她会选择跟我联姻，只是觉得我好拿捏吧。
　　“我会接受她，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产业不知不觉让她们把持了，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因为待在宋家，总能想起你。
　　“我可能很软弱，常常不明白人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失去。先是你，后来是母亲和我的一条腿、一只手。你回来了，却跟向晚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像是一场旧梦完全碎了吧。有时候我能明白宋锦时为什么说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我也觉得，你选择谁都好，唯独选林向晚，最让我难受。
　　“话说回来，我倒也配不上你，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从前为了留下你，还做了不少糊涂事，真对不起。你要是真觉得她好，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陆星野说了很多，后面的话，许晨其实都没怎么听。她的脑子一直留在“眼神很安静、会真正为人考虑……”
　　那是姐姐。
　　“问你个问题。”她看着陆星野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只是长得一样，你会怎么想？”
　　陆星野一愣。她凝神看了许晨片刻，面上有着明显的困惑，“可你之前还……不对，之前也不太对……”
　　她的表情和言语一起错乱起来，又近乎求助地看着林向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她？”
　　“你别看她，你看我。”许晨把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执拗地问道，“如果我斩钉截铁告诉你，我不是她，你会选择信，还是不信？”
　　陆星野跟她对视片刻，眼睛里渐渐写满震惊，随后泛起血丝、泪水涨了潮，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谁？”
　　“我是……”许晨的眼泪倏地落了下去，“我只是那个想用眼睛飞出去的人。我们是两个人，她是我姐姐。”
　　百合花香有些凌乱地浮动着，雪松气息也随之弥漫开，依旧将百合花香拢在范围内。陆星野像是没注意到，仍在用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许晨，“她……人呢？”
　　许晨没回答，泪水止不住地淌了满脸。林向晚俯身抽了几张纸，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拭起她脸上的泪。
　　陆星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眼神近乎空茫地问道，“那天……落水的人，是她？”
　　林向晚对她点了点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围只有许晨极低的抽泣声。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分出她和姐姐的人本就没几个，一句“有时候”，已经足以让她想起太多往事。
　　而陆星野像是完全被击碎了。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痛意，完全沉入了回忆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晨拍了拍林向晚的手，从她的怀抱里挣脱了一些。
　　“我能明白。”沉默许久的林向晚开了口，“我的人生，在那场车祸之后，有的也全是失去，除了遇到她。”
　　陆星野没看她，但眼中有光芒飞快地闪了一下。
　　“二十一岁之前，我目下无尘，自以为人生但凡我想要，没有什么得不到。那年我跟母亲来这里，我们聊起智能驾驶、老式引擎、古董车、你喜欢的人……
　　“一直以来，我朋友不算多，却难得跟你投缘。母亲当时很开心，让我跟你随便玩，我们钻进拍卖场，买下了一台火红的、行驶里程还不到六百公里的车。
　　“那台车带走了太多东西。在那之后，我常常恨你，更多时候会恨自己的轻狂，为什么要接触自己了解不多的、不能使用深空卫星的驾驶工具。
　　“回到一区后，我为了保住手中股权，为了尽早有可以调用的资源，去跟姥姥要职位，在客厅里跪废了还没好全的腿，最后还是佣人把我拉起来的。
　　“你说有些事是一念之差，我也有过。我当时错得很离谱，直到今天也不敢说已经挽回了。帮她找姐姐时，我多希望能找到，这样所有人都会开心……包括你。
　　“但没有。我过去看过很多杂书，常常难以想象那些人的残忍，但有时候，残忍的人就是能生活在我们中间，一直残忍。
　　“比如说，有人把你的恋人推下海，还会坚持用她当初作恶的游轮订婚。还不止，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车祸案，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陆星野的目光不知何时凝在了林向晚的脸上，“什么？”
　　林向晚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很小的存储设备，放在茶几上，“你找个老式终端看，不要联网。”
　　陆星野看了一眼设备，没说什么。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野直接发出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你们了，刚换了新义肢，不太舒服。”
　　许晨蹙起眉头，用眼神对林向晚发出疑问：你干的？
　　林向晚微微摇头。
　　“宋家在我之前的义肢里做了手脚，我最近才知道。”陆星野解释道。
　　“她们现在什么意思？”许晨顺着这个话头问道。
　　“不太清楚，西侧楼起火之后，我跟她们联系很少。”陆星野说着，又扯出一个苦笑，“现在解除婚约倒是容易了，但没用。”
　　低空车离开陆家的院子，许晨转头看着林向晚，想问一问她是不是打算再利用陆星野一次，但又觉得不必问。
　　那些共情和煽情的话，能有几分真？
　　林向晚误解了她的意思，主动交代道，“只有车祸案的证据，别的没给她。二区水太深，那些东西目前还没到时机，不如再等几年。”
　　“你倒是有耐心。”许晨心情复杂地感慨道。
　　她曾经也是有耐心的，直到那则订婚信息让她再也没办法平静。
　　而现在，已经被惊动了的宋家、利益和丑闻搅成一潭黑泥的第二区……继续经营下去，又要多少年时间呢？
　　“这一趟不该来的。”她低声说。
　　“不来，你就会永远闷在实验室里。”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指缝嵌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反正已经公开了，回去之后，你带着小林多出去转转。”
　　“再说吧。”许晨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又是一个阴天，远处的海与天一片灰蒙，只有逐渐稀疏的全息广告牌闪着妖异的光芒。云洲的冬天多雨、多阴天，怎么以前竟没有发现呢？
　　可能因为以前总是待在地下吧，能上来看到天空、看到院子里的绿树就不错了。
　　人，总会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第100章 结局
　　在刚刚离开七号仓库、还未开始闷头学习之前, 许晨看过林向晚的几本闲书。
　　其中有本内容生动文笔活泼的战争史，林向晚写了条批注：行事如此胆大不合逻辑，难道是杜撰？
　　看到批注时间, 许晨有点想笑。那时的林向晚只有十几岁, 不知道现实中, 不合逻辑的人与事也相当多。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当初安排复仇计划时, 许晨根本没管“漏洞”有多少。
　　世间骗局，大多是魔术般的障眼法, 用某种东西挑逗人的欲望、吸引人的注意力, 让人一叶障目看不清全局。
　　对于这一点，二十五岁的林向晚倒是学得很好。
　　而二十一岁被现实与真相狠狠教育了一通的陆星野, 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
　　当天晚上, 林向晚收到了陆星野的信息：离开前, 能办场宴会吗？越大越好。
　　林向晚给许晨看过信息，商量道, “没别的由头可想, 只能订婚。”
　　许晨知道她就是想订婚，“随你。”
　　没过几秒，林向晚又说，“跨年夜日子不错, 正好游轮是往五区开的。”
　　许晨的面色和声音一起沉了下去, “想都别想, 换个场地。”
　　林向晚用一双黑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她, “你信我, 就选在永恒夏日号。我们最后试一次, 成与不成, 订婚宴结束后，我们都回一区。”
　　许晨半天没说话。这不是去别人的订婚宴上搅局，姐姐还躺在海里，这样在海面上开宴会，姐姐会作何感想？
　　她与林向晚如今的关系、她的生活方式，又值得姐姐祝福吗？
　　“交给天意吧。”林向晚走进书房，东翻翻、西翻翻，找出一枚年代久远的金币，“正面朝上，就定在游轮上。”
　　“反面朝上。”许晨习惯性地反驳道。
　　连掷三次，反面朝上。
　　许晨哑口无言。
　　林向晚拿起硬币，在唇上吻了一下，“我现在定场地、准备请柬。”
　　距离跨年夜只有不到一周，两人紧锣密鼓地做起了各项准备。
　　礼服、珠宝其实都不缺，但林向晚非要拉着许晨去选新的。
　　她的信息素也不藏着了，两人一个走路、一个坐轮椅、后边跟着小林，在高端商场里招摇过市。
　　许晨感觉这人就是纯纯想炫耀。
　　新闻媒体很快有了最新热点八卦：深空集团董事长、集团总裁林向晚原来是Alpha，难怪对侍应生Omega一见钟情。
　　紧接着，“不是侍应生而是宋家养女”“未必是一见钟情，说不定有过纠葛”“林向晚疑似金屋藏娇多年”……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连“深空集团与灵枢科技被泼脏水是议婚不成互扯后腿”的八卦都出来了。
　　这次倒是没人洗榜了，也许官方乐见其成。
　　而宋砚舟除了接请柬，还干了一件事：拿许晨从前的DNA检测报告做要挟，索要“聘礼”。
　　要求一，是星尘动力使用深空卫星传输数据的十年合同。
　　要求二，是许晨的血样，可以等到两人离开第二区后再行寄送。
　　一个真敢要，一个真敢给，林向晚很快签署了合作意向书。十年合同的条款太多，订婚前的时间不够。
　　许晨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宋家的生意跟深空集团几乎没关系，而陆星野的公司由宋家把控着，再说宋陆的婚约也没作废。
　　意向书签下，宋家对林向晚的认可、对养女的祝福也有了报道，明面上的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些事。”许晨看得眉头紧锁，“宋砚舟太自信了，她的底气是什么？”
　　“可能……”林向晚顿了一下，“她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吧。”
　　许晨感觉她似乎中途换了个说法，“什么底牌？”
　　“我从前跟她谈条件，感觉她对你的了解和实际情况有出入。”林向晚回答。
　　许晨大概明白了，“你是说，她原本的改造计划，可能有什么没实现，但她以为实现了。”
　　林向晚点头，“对。但她应该只是猜测，还是想要你的血样做验证。”
　　“会是什么呢……”许晨把自己的生理检测报告回忆了一遍，毫无头绪。
　　“别想了。”林向晚温声说，“不管怎样，我们能回去就好。”
　　忙碌的准备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跨年夜当晚。
　　夜幕刚刚降临，豪华游艇在海面上行驶得平稳而缓慢。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人均衣冠楚楚，是个暗流涌动的豪门订婚宴。
　　许晨穿着条颇具复古感的象牙白蕾丝刺绣长裙，款式很保守，宽松的长袖将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裙摆细腻繁复，点缀着不少黑色的刺绣与宝石，其实用力一拽就能脱下，里面还有条裤子。
　　林向晚也穿了一身象牙白礼服款西装，内搭一件黑丝绒衬衫。两人佩戴的珠宝都是大颗黑钻的，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冷光。
　　其实黑白撞色在时尚圈之外的订婚宴上不算常见，也就是礼服和珠宝都足够华丽，才避免了葬礼的感觉。
　　陆星野与宋锦时又变回了塑料伴侣的标准模样，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作为准新娘的亲眷帮忙招呼宾客。
　　宋砚舟更是理直气壮地又当了一回订婚人长辈。三个家庭统共只能搜罗出一位长辈，一个月之内两对小辈订婚，倒是让她赚足了颜面。
　　各项流程在欢声笑语中向前推进，宾客们逐渐酒酣耳热，场面越发热闹。
　　陆星野牵着宋锦时的手，登上主持台，站在了麦克风前。
　　“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陆星野一开口，宴会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去，亮度适中的五彩光斑流过宾客身上，将气氛烘托得十分浪漫。
　　“今天，是我的姐姐和我儿时好友订婚的大好日子，我有一份特别的祝福，想要送给她们。”陆星野话音落下，五彩光斑瞬间消失，大幅全息屏在众人头上亮起。
　　看清画面中央的人脸，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别说窃窃私语，连稍微重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是二区某位政要年轻时期的脸。她身上穿着朴素的病号服，表情天真而茫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紧接着，是一段录像，内容是那位政要和医生协定“备用容器克隆项目”，用于干细胞和信息素提取、备用器官培育。
　　所谓容器，便是那位年轻的克隆人。
　　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极具震撼的秘闻，画面陡然一转。
　　另一位政要定向购买多位明星的基因针对型催/情剂。
　　可能是事情的性质变得没那么严重了，也可能是讨论明星总比讨论政要好一些，低低的交谈声响了起来。
　　“各位！”
　　嘹亮的声音响起，人们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主持台上，陆星野抱着像是没了意识的宋锦时，手中的餐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全息投影不许关，否则我现在杀了她！”陆星野高喊道，“宋砚舟，过来！”
　　几声尖叫率先响起，点燃了更多骚乱声。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主持台旁边退开，几个回过神来的侍应生环顾左右，低声联系起安保部门。
　　几个离门口比较近的宾客看看主持台，再看看内容正精彩的全息屏，有些踌躇地挪了挪脚步，交头接耳地商量起对策。
　　纷乱人群中的一角，充斥着警觉和防御性的、五花八门的信息素中，雪松与百合交融的气息安安稳稳地浮动在空气中。
　　小林突然动作，将一位宾客击倒在地。那人手中掉落了一样小小的东西，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林向晚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各位，请离我未婚妻远一些。”
　　百合与雪松的信息素范围之外，有了一圈小小的空地，远不如主持台前。
　　主持台前，宋砚舟仰头看向陆星野。“从容”这个中年人的良好气质从她脸上消失了，此刻的她，一双眼睛像是两口喷着怒火的深井。
　　“上来，站到麦克风前。”陆星野说着，拖动怀里的宋锦时向后退去。
　　宋砚舟盯着她，慢慢走上主持台，站在了麦克风前。
　　“为什么杀了我妈？”陆星野高声问。
　　宋砚舟只是盯着她怀里的宋锦时，什么都没说。
　　陆星野手上用了点力气，一行血迹顿时顺着宋锦时的脖颈流了下去。但流着血的宋锦时几乎没有动，更没发出声音。
　　宋砚舟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假思索地朝着陆星野扑了过去。
　　陆星野快速甩开宋锦时，抓住了宋砚舟的手臂。一道寒芒闪过，整个刀锋没入了宋砚舟的腹腔中。
　　“为什么杀了我妈？”陆星野注视着宋砚舟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反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杀了我妈？”
　　宋砚舟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鸣，全身的重量都在向下坠去。陆星野握着刀柄狠狠一拧，宋砚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颤动中猛烈地挣扎起来。
　　陆星野松开手，看着宋砚舟滑倒在地，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抽动着。她蹲下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扎在了宋砚舟手臂的静脉上。
　　针头拔出来没几秒，宋砚舟扭曲的面孔稍微舒展了一些。
　　“为什么杀了我妈？”陆星野再次问道。
　　“她……蠢。和你一样蠢。”宋砚舟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陆星野握住刀柄，又转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砚舟说不出话，表情再次变得狰狞而扭曲。
　　宴会厅大门静悄悄地开启，一个手持防爆盾牌的身影溜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个安保人员在人群中安静前行，逐渐接近了主持台。门口附近，也有服务生静悄悄地打着手势，提醒宾客们尽快离开。
　　周围悄然变化的气氛引起了陆星野的注意。她站起身，取下麦克风握在手里，坐在了宋砚舟的身边。
　　“不许靠近，不许中断全息投影，宾客不许离开，否则我会继续伤害人质。”
　　台上的人质其实有两个，一个半天没动过了，不知道是活是死，还有一个肚子上插着把刀，生命正在随血液一起流失。
　　全息投影播放到了宋宅书房里的一幕。
　　宋锦时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道，“妈，那个林向晚还真能干，最近半年没少折腾。她以后不会来查我们吧？”
　　宋砚舟的面色也不太好，“没事，我收拾得很干净，她查不到什么。还不是你，非要陆星野活着，不然一起送走多干净。”
　　“谁叫她那么犟，就是不肯听我的。”宋锦时嘟囔了一句，又问道，“她的义肢定制好了没？她最近老不回信息，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陆星野看着这段视频，再次将手伸向了刀柄。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和酒红色衬衫，远远看过去，也像是淌着血。
　　安保队员见陆星野没有伤害别人的打算，便按兵不动，等在了宴会厅里。
　　全息投影放完一遍，开始放第二遍。越来越多的宾客点开终端跟人发信息，甚至有人慢慢移动到餐台附近拿吃的。
　　“你们报警了没有，海警什么时候来介入！”有人问安保人员。
　　“已经报警了，船和飞行器过来都需要时间，请您稍作等待。”安保人员回答。
　　全息投影开始放起了第三遍。有人没地方坐，纠缠侍应生要椅子，安保和陆星野交涉过后，很快有服务员陆续进入，带来了椅子、毯子、软垫……
　　宋砚舟好像很久没动过了。可海警还没来，陆星野仍守着那两个人质，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许晨坐到了林向晚的轮椅上。反正这人也不是真瘸子，她坐得心安理得。
　　她知道大家在等什么。今天放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全部，而是能动、好动的几个人，跟某个“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了。
　　而宋砚舟那个秘密实验室里的真东西，便是“上面”也不敢全掀开。此刻的游轮上，大家只是在等地面上的人擦屁股。
　　计划开始前，许晨有过犹豫。借着亲自送请帖，她问陆星野，“你真要这么做？这些资料由你放出来，你的前途也就完了。”
　　陆星野看着她，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人不能活在旧梦里，我应该往前走。再说了，世界上又没人等我。”
　　全息投影放到了第四遍。
　　有位侍应生走到林向晚面前请示道，“林总，原定的跨年烟花还放吗？”
　　“不放了。你让安保去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大家先休息。”林向晚说。
　　陆星野确认过宋砚舟和宋锦时的呼吸，拿起了麦克风，“新年快乐，谢谢各位配合。我记得宴会流程里有新年烟花，大家看过烟花，就回去休息吧。”
　　很难想象这是个两小时前把餐刀捅进了“长辈”肚子里的人。
　　但许晨记得，其实陆星野一向脾气很好。她身边似乎很多脾气很好的人，小时候的姐姐是，陆星野是，林向晚就更是。
　　漆黑的海面上，一朵朵缤纷亮丽的烟花点亮了夜空。有人随着爆炸声尖叫，有人趁乱大喊“烦死了！”
　　更多人则在拍照、发信息、讨论烟花好不好看。
　　许晨在心里对远在海面之下的姐姐打了个招呼。
　　那俩人就这么荒唐地死了，没什么人在意，甚至不如一顿饭、一夜睡眠或者一场烟花重要。
　　姐姐，你看见了吗？
　　烟花散尽，宾客们也走光了，观光甲板上只剩了两个人。
　　“回去吗？”林向晚问。
　　“不回。”许晨看着夜空中那轮圆圆的月亮，“我再待一会儿。”
　　林向晚站起身，把许晨按进轮椅中，又脱下西装给她披上了。
　　今夜的天气格外好。深蓝色的夜空中，高悬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银辉映在墨蓝色的海面上，铺就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光之路，像是能踩着它走到月亮上。
　　“今晚月色真美。”林向晚轻声说。
　　“嗯，我也爱你。”许晨回应道。
　　“你还真补文学课了？”
　　“闭嘴。”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许晨看着那条不断流动着月色的光路，突然觉得很多事都不重要了。
　　应该找个时间把姐姐捞出来，在第一区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安顿好，经常带着花去看看她。
　　应该早点干的。两刀的事，活着就是赢，永久监禁也没关系。
　　以前想太多了。
　　任凭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了好一会儿，许晨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早上，为什么还是不陪我躺着？”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有一天叫我姐姐了。”
　　许晨十分错愕，“啊？”
　　“你说，姐姐，你怎么还没去上课。”
　　林向晚的语气还算平稳，但借着明亮的月色，许晨看见了她蹙起的眉头。
　　许晨不记得这件事，她也不记得最近梦到过姐姐。这几天早上醒来时，她最先感觉到的都是雪松气息，这让她能第一时间想起来身边有谁。
　　但如果……
　　“要是以后，我记忆出现更严重的问题，你会怎么办？又不能永久标记。”她低声问道。
　　林向晚走到轮椅前，轻轻提了一下裤腿，单膝跪在了许晨面前。月光从她的头顶洒落，将她的脸映照得格外柔和，她眸子里也闪动着波光粼粼的情意。
　　“我会重新追求你，无论多少次。”
　　许晨心中蓦地一动。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传来了急促而规律的嗡鸣声。
　　她抬起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条璀璨光河的一侧，有一排亮着灯的大型飞行器正在飞过来。
　　一种或许算是恐惧的东西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陆星野真能把责任完全揽过去吗？
　　那些资料的来源真能甩脱吗？
　　二区的天会更向着谁，死掉的宋家人，还是活着的一区富豪？
　　林向晚伸手搭上了她的膝盖，“没事，有我。”
　　飞行器迅速接近，在游轮上空掀动气流，吹乱了她和林向晚的头发。
　　“请注意！这里是联邦第一区海警！我们已接到报警，将对永恒夏日号游轮进行紧急管控！”
　　“请船上人员保持冷静，停留在安全的室内区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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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结局说明：是的，正文部分结局就是这样，可以认为是感情线HE，剧情线OE，对于不能接受主角有娃或成为其它故事配角的，请止步于当前结局（下一章番外只是视角补充，可看）。对于认为本文有坑没填（有些坑填起来需要时间线拉长太远）、主角成长线不够的读者，请下转《系列文短篇番外合集》再下转新坑，感受成熟中年人（配角）。 共用特别番外说明：可以认为是后续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是其中的捡娃且生娃IF线，同时也是《豪门大小姐O总想独占我》的前传。为了方便新坑读者，这个共用番外单独发在《系列文短篇番外合集》中了，请点击作者专栏查看。


第101章 番外
　　3022年10月, 第一区北原市。
　　夜幕低垂，深空大厦22楼的智能终端总经理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哪怕最底层的员工也知道, 年轻的小林总没有家, 离开公司也无处可去。
　　总经理特别助理方静昀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低声汇报，“林总, 宋瑾瑜找到了，在第五区七号仓库, 即将拍卖。”
　　林向晚没应声, 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向一块空着的全息屏。方静昀打开终端点了几下，不过瞬息的功夫, 全息屏上出现了画面。
　　用金属笼子围起来的红色沙发上, 躺着个身穿白裙缩成一团的人。这人眉头紧蹙、长发凌乱, 看表情像是十分痛苦。
　　“起拍价多少？”林向晚问。
　　“一个亿。”方静昀回答，“她是准S级Omega, 刚进入分化期, 真拍起来的话——”
　　“别让她进拍卖流程，现在协调，如果七号仓库不同意……”
　　林向晚顿了一下，说, “就想点别的办法。”
　　“好的。”方静昀在终端上快速操作着, 又问, “资金怎么办？联络人说至少要三个亿。”
　　“申请提取结婚基金, 预付款你想想办法。”林向晚平淡地说。
　　方静昀一惊, 但没敢多问。
　　“叫上许医生, 准备飞行器, 你跟我一起过去。那边也给她调个医生，再准备几个有经验的Alpha。”林向晚话音落地，面前的几个全息屏同时熄灭了。
　　她不等方静昀回答，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智能轮椅。
　　凌晨两点，飞行器降落在了一片废弃的仓库区。轮椅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驶得犹如平地，穿过废铜烂铁般的大门、遍布着尘土的地面，进入了一道生化门。
　　生化门内，竟是个像模像样的客厅。六个人正分坐在宽敞的沙发上，看到一行三人进来，齐齐站起了身。
　　“林总好。”一个Beta刚刚开口，林向晚打断了她，“情况我知道。你们几个，什么意思？”
　　站在一台安安静静的轮椅前，四个隐隐散发着躁动信息素的Alpha纷纷垂下了头。
　　“她的信息素不对劲。”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不太像是准S级……我们想要您一句准话。”
　　林向晚明白了。真S级一旦上报必须进入军部，而曾经标记过她的Alpha，无论是不是永久标记，要去哪里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虽说跟着进入军部，也算是一份前途，但这条路也不是每个Alpha都能走得惯的。
　　而如果不上报——敢做这样承诺的人，世界上恐怕不多。
　　林向晚薄唇一启，冷冷淡淡道，“滚。赵医生，你去看看。”
　　几个Alpha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走掉了。先前开口的Beta跟上她们，压低声音说，“想活命就把嘴闭严实，明白吧？”
　　赵医生快步走向一道房门，打开门的瞬间，百合花香席卷了整个客厅，林向晚不由呼吸一滞。
　　几分钟后，赵医生出来了。她走到林向晚身边，面色凝重地开口，“已经烧到了四十度，看症状像是分化期信息素失控引发初次情热期，我刚做了……”
　　“你有特效药，对吧？”林向晚打断了她。
　　赵医生一愣，随即点头，“是。”
　　林向晚看向那个Beta，“送医生回去，给足辛苦费。你封锁周边，不要让无关的人进来。”
　　这人恭敬地应着，走向卧室叫出里面的医生，两人一起离开了。
　　客厅大门——也就是生化门沉沉地合上，林向晚抬眸看向赵医生，“赵姐，你接着说。”
　　赵医生锁紧了眉头，“我刚做了信息素快速测试和抗药性筛查，结论是准S级信息素，不适用广谱Omega药物。基因检测匹配要三天才能出结果，但她烧得不能等了。”
　　林向晚一脸平静地伸出手腕，“劳驾，还原剂。”
　　她身前的两人面色皆是一变，但谁也没出声。赵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针剂和消毒棉，给林向晚擦了擦手腕，将针剂推进了静脉。
　　“完全生效要十分钟，我去给她做一下物理降温。”赵医生收拾着东西说。
　　林向晚点点头，看向方静昀，“今晚辛苦你守在这里。联系王助，明天上午的行程取消，具体安排我早上通知。”
　　方静昀保持着职业微笑应下了。她知道，林总脑子里只有工作——明面上的，和不那么明面上的。标记，似乎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只和日程冲突。
　　十分钟后，林向晚走进了卧室。刚一进门，浓烈的百合花香裹着酒精味和泥土腥气扑面而来，雪松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散开，将甜到发腻的花香冲淡了一点。
　　“好疼……”躺在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喃喃着。她身上穿着件棉质的白色睡裙，看起来已经让汗水浸透了，因为发烧，整张脸都泛着病态的红。
　　林向晚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微微发疼的腺体，一步步挪到了床边。甜腻的信息素让她的头脑不是那么冷静，但她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生理反应。
　　雪松气息更浓也更冷了，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一点。
　　床上的人张开殷红的嘴唇，吐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叹息，又像呻吟。
　　林向晚俯身，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确实很烫手……药物也没用，不标记，没别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林向晚有点犹豫。不是因为信息素法案，最近一年，她几乎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利益的台秤上，任何东西都变得轻，何况一次现实原因的标记。
　　是因为……到底有些趁人之危了吗？分化期烧到迷糊的Omega，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毕竟不一样，这人没做错过什么，此刻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姐姐……”Omega呢喃着，一行泪水从眼中涌了出来。
　　林向晚蹙起了眉头。“姐姐”，是说宋锦时吗？
　　是了，她是宋家人。既然吃了宋家的饭，那么被殃及也未必无辜，再说她烧成这样又不能用药，总要有个人标记她。
　　林向晚坐到床边上，将Omega翻过去，背对着自己。轻轻撩开后颈处汗湿的头发，她看了几秒肿胀发红的腺体，一狠心咬了上去。
　　浓到让人窒息的百合花香和前所未有的快感刹那间席卷了她整个身躯，让她头脑几乎空白了一瞬。
　　冷冽的雪松气息在本能的操控下爆发开，顺着牙齿丝丝缕缕地注入腺体里。
　　百合花香变得纯净而清甜，温柔愉悦地逸散着，像一片带着花香味的细雨，漫过林向晚全身的每一条神经。
　　时间和空间像是一起消失了。在这清甜的细雨中，她一时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人生所有。灵魂也变得轻盈，在梦幻迷离的晕眩感中，自由地飘来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的震动感让她找回了理智。她的灵魂并不轻盈，她只是个仇深似海的孤家寡人。
　　林向晚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有几分怅然地看向身下的Omega。她紧蹙的眉毛不知何时放松了一些，表情变得安稳了许多。
　　百合与雪松的气息静静浮动在空气里。临时标记已经成功了，或许应该叫赵医生进来看看……
　　正当林向晚想起身离开时，床上的人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
　　“好难受……”Omega的声音里像是带着哭腔，“帮帮我……”
　　肌肤接触的地方有着灼热的温度，林向晚犹豫着伸出另一只手，触向她的额头。
　　还在发烧。是需要一些时间起效吗？
　　Omega用额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再……给我一点……”
　　百合花香又变得浓郁了几分。这气息中也有她的雪松味，越过她的大脑，径直向她的腺体发出了命令。
　　清冽的雪松气息猛然爆发开来，林向晚突然地发现，此刻她的腺体、她的手脚都不太听自己的使唤了。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一点点把迷离恍惚的目光定在了林向晚的脸上，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恶魔的低语，“别这样……抱我一下……”
　　林向晚像是看见了一个甜蜜的深渊。或许继续下去会是越界，又或许，是她临时标记了这个Omega的义务，她感觉自己有些想不清楚。
　　过往二十多年的理智像是在几秒之间烩成了一锅粥。她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将手指缓缓下移，抚摸了一下那张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嘴唇，又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时间再一次变得模糊了，记忆像是兑进了这一年里她喝过的所有烈酒。
　　她只记得所有衣服都是自己脱的，就连对方的也是，她也记得怀中不停颤抖的身躯，和越来越破碎的、堪称呜咽的呻吟声。
　　她还记得那些柔软的、温暖到近乎灼热的感觉，记得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记得越来越潮湿的床单和让人根本没办法停下来的快乐。
　　她唯独不记得，这一夜之中还发生了什么。信息素和别的东西将这一夜搅得七零八碎，当她回过神来时，方助理已经来敲门了，提醒她今天的日程需要确定。
　　林向晚没有回应。她默默打开终端看了一遍那些没有她仍能继续运转的项目，把自己的脑子拉回了现实里。
　　关掉终端，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份现实的不堪。初次见面就被标记的Omega不着寸缕，身下的床单一片狼藉，而她自己手上全是信息素的味道。
　　地上乱七八糟地丢着用过的消毒湿巾和电解质水的空包装。床头柜上摆着几样医疗仪器，她拿起额温枪给昏睡着的Omega测了一下温度，烧已经退了。
　　或许这是唯一的好事。林向晚默默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把自己冲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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